第251章 大司命和少司命(万字求月票)

太庙之前,文武百官、太监寺人、侍卫等人一片慌乱。

温长兴一离开太庙便立刻醒了过来,其起身的第一句话,便对着那慌乱的太监说道。

“去国师府。”

温长兴很明白,这个时候只有国师能够挽回局面了。

然而温长兴匆匆赶到了国师府之后,却被告知灵华君不在。

那穿着楚地服饰的巫觋站在大门两侧,对着站在大门中央的温长兴行了一礼过后,看着地面说道。

“陛下!”

“灵华君上天去了。”

温长兴站在大门中间往深处望去:“国师何时能回来?”

巫觋:“灵华君离去之前未曾告知我等,只是朝着天上而去。”

温长兴骤然扭过头看向了那巫觋:“国师真的不在?”

巫觋:“昨日便已经离去了,黄昏时分,乘鹤而去。”

温长兴抬起头,虽然得知国师灵华君昨日就已经离去了,但是此时此刻他仿佛依旧能够看到一只仙鹤冲入云霄。

他看不到那骑在仙鹤上的身影,但是却感觉对方高高在上地望了自己一眼,然后翩然离去。

温长兴瞬间有了一种预感。

他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真的有那天命,或者有几分天命所归,但是此时此刻那一切都彻底离他而去了。

另一边。

奉玉公主惊慌失措地从太庙之中走出来,整个人可以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面色苍白。

她被人搀扶着急匆匆走在石板之上,回头看着那黑云盖顶,万鬼长啸的画面。

这一下,更是惊慌失措了。

“快,快些走。”

但是离开的时候,奉玉公主看了一眼人群之中,寻找着那位云阳王温神佑。

但是却没有看到对方,似乎事情一发对方就逃之夭夭了,其立刻和一旁的贴身侍女说道。

“去请云阳王,就说本宫要见他。”

“是。”

上一次还是温神佑主动求见她这个姑姑,如今便成了她主动要见对方了。

奉玉公主想到了温神佑之前所说过的话,温长兴当失天命。

历经刚刚那一幕,奉玉公主也预感到了将有大事要发生,天子温长兴或许真的要如同对方所说的那般,失掉天命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奉玉公主目前最想要知道的是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那温神佑又知道一些什么。

还有,若是温长兴失天命,那么接下来承接天命的又是何人?

奉玉公主居住的地方叫做来凤阁。

奉玉公主一回来,便发现温神佑已经提前到此,在等候着她了。

一见到温神佑,奉玉公主直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质问对方。

“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莫非,是你和鹿城郡王的阴谋?”

温神佑不慌不忙,应答说道。

“殿下高看臣父子二人了,仅凭我父子如何能使得那九鼎变成这般模样,又如何能够使得我武朝的气运化为黑云盖顶之势?”

“我父子二人就算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惹怒各路鬼神,更不敢做出那等引来万鬼吞噬我朝气运功德的事情。”

奉玉公主连忙再问:“那恶鬼为何要吞食我朝气运,发了这等事,国师灵华君难道也不管一管么?”

温神佑告诉对方:“殿下可还记得,之前陛下因国事艰难请灵华君做法,灵华君于太庙之前,以通天法力从天上地下搬来了铜山帛海。”

“当时,陛下告知灵华君都将会用作国事之上,但是随后陛下便忘了此事。”

“不久前,百官甚至因为这事还闹过一阵,因为陛下只发了当月的俸禄,往年的欠俸是一个也没有发。”

奉玉公主猜测道:“所以这是灵华君做法,惩戒陛下?”

温神佑摇了摇头:“殿下猜错了,这全然是那温长兴自找的,灵华君作法之前就曾经说过,此物乃是以朝廷气运向天地鬼神借物。”

“既然是借,那便是要还的,那黄泉之鬼身负罪孽沉沦地狱之中,索要的便是功德。”

“此术若是用之得当,如同温长兴所说的那般用在国事之上,自有功德生出,以偿那黄泉之鬼罪业。”

“然而,温长兴却食言而肥。”

“鬼神发怒,万鬼吞运,这才化作了殿下如今看到的这般场景。”

奉玉公主恍然大悟,但是心中依旧难以平静下来。

“我还当陛下洪福齐天,如今看来,这世上的事情哪有这般简单。”

“那铜山绢海竟然是黄泉之鬼借来的,用以偿还自身罪业。”

“难怪!”

“难怪进入那九鼎之上,黄泉鬼神怒视人间,万鬼吞噬天命。”

“陛下这贪财贪到了恶鬼的头上,当真是……当真是……”

此时此刻,奉玉公主也不知道该如何说那温长兴,是胆大包天呢,还是不知死活。

你以天命拿凡人的钱粮叫收税,但是你这税都收到了黄泉之鬼的头上了,那鬼可不一定认你这天子的天命。

不过奉玉公主她也明白,这事情也同样定然是温绩和温神佑父子二人的算计,二人将九鼎送到了太庙之上,为的便是现在这一刻。

但是就算没这温神佑,那温长兴做下了这等事,失天命也是早就注定的了。

奉玉公主出身于天家。

这个时候她考虑的自然不是对与错,谁是谁非。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既然天子温长兴失了天命,那么谁又能得天命,她又能够从其中得到一些什么?

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也想到了其中利害。

奉玉公主重新回到了位置上,死死地看着温神佑。

“就算如此,那天命也不一定轮到鹿城郡王吧!”

“陛下还有其他的兄弟,宗王之中也有其他的人选,而陛下还有子嗣。”

“这其中,难道就没有能够承担得起天命之人么?”

“想必如今陛下应当在四处找云阳王,要将你碎尸万段,不过即使如此恐怕都难解其恨吧!”

“云阳王难道就不怕我将你交出去?”

温神佑又问了奉玉公主一个问题:“殿下方才说,宗王之中没有能担得起天命之人么?”

“那殿下便说一说,如今何人能够承担起天命,或者是承担得起天命的人要做成何事?”

“难道换一个温长兴上来,就不会再失了天命么?”

“天命,天命。”

“天命所归,要应天意,才有那天子命格。”

“而如今天意已经很明朗了,当有人一统九州,混一天下。”

“何人能够做到此事,谁便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之人。”

温神佑同样看着奉玉公主,直直的问道。

“殿下,你觉得何人有天命不重要。”

“天命。”

“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不算。”

奉玉公主脸色有些难看,但是温神佑却不管不顾,变得越发强硬了起来。

“遍数天下宗王之中,我父子二人手上的兵最多,除了昔日的淮城王之外,也最骁勇善战。”

“可是如今淮城王已死,还有何人能与我父子二人相争?”

温神佑说到这里,甚至想要发笑。

可以说温长兴亲手除掉了他父子上位的最大的障碍,如若不然这个时候那淮城王跳出来,这天命估计还真就轮不到他父子二人了。

奉玉公主嗤之以鼻:“云阳王就这般肯定,你父子二人就能一统九州?”

温神佑:“但是,至少我父子二人还可以试一试,而且奉玉公主若是有更好的人选自信一定能解这万鬼吞命的局,我父子二人也愿意听从其号令。”

奉玉公主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知道温长兴可能失了天命以后,其便立刻想到推动谁当这个新天子最符合她的利益。

但是温神佑一句话,便让奉玉公主清醒了过来。

天命。

她说的不算。

奉玉公主:“那我如何能知,你便是你说的那应命之人。”

温神佑说:“我阿爷并不是唯一能够争夺那天命之人,但是在温氏宗王之中,却或许便是那唯一一个。”

“天命已失,若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应当是群蛟诸莽皆起,互相厮杀吞噬最终角逐出那唯一的真龙。”

“殿下也不想看到,天下陷入那般局面吧!”

奉玉公主沉吟了良久,看起来依旧难以下决断,毕竟这个时候温长兴还是天子,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

而这个时候,侍女从一侧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告诉了奉玉公主一个消息。

天子温长兴并没有立刻怒而寻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温神佑,而是非常理智清醒地去找了灵华君,但是却并没有见到对方。

侍女说:“殿下,灵华君去天上了,不知归期。”

奉玉公主挥手让她退去:“知道了。”

这个消息,也彻底将奉玉公主推向了温神佑这一边,不再因为温长兴这个天子而犹犹豫豫。

或者说在那灵华君避而不见温长兴的那一刻开始,温长兴在她的眼中,便已经不再是天子了。

奉玉公主再抬起头看向云阳王,态度就全然不一样了。

“云阳王。”

“你先不要走,晚上会来一些人,你或许想要见一见。”

温神佑看起来一副淡定的模样,但是到了此时此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了。

奉玉公主自身或许并没有能力和实力做成温神佑想要做成的事情,但是她在京城中庞大的影响力和底蕴,却能够替云阳王温神佑找到那些能够帮助他做成这件事情的人。

若是在寻常时候,奉玉公主哪怕真的找上这些人也没有用。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时间节点。

情况又有些不一样了。

温神佑对着奉玉公主拱手,连忙说道。

“我父子二人定然不忘公主殿下今日之恩德。”

奉玉公主:“云阳王哪里的话,不过是顺天而行罢了。”

不过温神佑却知道,他如今还称不上什么天意,他只是在极力向所有人证明,他是最有可能的那个天命之人罢了。

但是在那煌煌天意的眼中,哪怕没有他,也自然有另外一个人替代他。

哪怕没有他温家,也自然有另外一个家族替代他上来。

鸿胪寺。

贾桂从太庙回来之后,便一直留在官署里没有离开。

他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将要有大事发生,或者说不只是他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要出事。

而同样在得知,温长兴去了国师府后没有见到灵华君,贾桂也立刻下了决断。

“温长兴这天子之位怕是坐不住了。”

随后,他又向人打听。

“云阳王呢?”

“不知所踪?”

而他刚从官署回去的路上,便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奉玉公主?”

他只是稍稍一沉吟,便没有再犹豫。

“去见奉玉公主。”

而来接他的人却说:“请上这辆马车。”

贾桂看了看那辆看上去朴实无华的马车,便直接走了上去。

一边还对着身后的人说:“装作我已经回去了,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去向。”

贾桂虽然不知道灵华君全部的心思,但是他知道灵华君不希望这天下大乱,龙蛇起陆再来一轮纷争,既然如此,最稳妥的便是选一个温氏宗王。

温神佑不知所踪,而这个时候奉玉公主突然请隐秘地请他赴会。

在他看来,这便是要发生的大事了。

此时此刻,不仅仅朝堂上下发生着各种变化。

同样。

还有一批人在推动着天命的转变。

而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换一个天子,而且是换上一个能一统九州的天子,并且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统一九州。

黄泉河畔,拈花僧行走在那彼岸花海,不知道是在等候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便看见一艘黄泉之舟划了过来。

船上走下一穿着鬼神之袍的高大鬼神,其身上笼罩着功德祥光,和穿着灰袍的和尚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在这昏暗的幽冥之中,其清晰度也比拈花僧也要高上一大截。

这一比,拈花僧被阴阳道人全方位碾压。

阴阳道人还特意走得近一些,似乎生怕那拈花僧看不见,昂首挺胸地看着和尚。

“空慧神僧,当真是好久不见。”

拈花僧双手合十,眼睛眯得好像都快要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副世间万物不入我眼的模样。

“阴阳真人可知。”

“轮回将开,众生魂魄归位,从此再也无生无死。”

阴阳道人的确还不知道此事,但是也隐隐感觉到了最近幽冥之中发生了许多变化。

阴阳道人:“贫道早已入冥土为一方鬼神,这轮回重开之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拈花僧:“道长虽然已身死,但是不比其他人,死后得超度入幽冥,更是被封为一方鬼神。”

“但难道就不想一想,若是有朝一日阴寿耗尽,该如何?”

“难道,就不入轮回,不转世投生了么?”

阴阳道人:“空慧神僧焉知贫道不能寻得长生妙法?”

拈花僧又问:“若是寻不到呢,若是这妙法就在这轮回之中呢?”

阴阳道人沉默了,就算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又有何人真的有那般自信自己就能真的能够得道。

若是不能得道,这转世轮回或许便是最后的机遇了。

一次不得,终究还是有重来的机会。

若是没有轮回。

到时候说不得就真的化为一场空了。

阴阳道人问出了那个当初拈花僧问灵华君的问题:“轮回何时开启?”

拈花僧:“不知,地神山主未曾全部归位,九州未曾一统,即使重开轮回,如何能够接引众生魂魄?”

阴阳道人:“阳世与阴间,其状若阴阳之道也,看似界限分明,实则相互影响。”

拈花僧说到这份上,阴阳道人也明白了对方说的意思。

——

温长兴从国师府回来的路上。

天色还是亮的,他却感觉眼前一片昏暗,明明已经进入了大热天,他却感觉浑身冰凉。

“不行,不行。”

“朕必须得想个法子,必须得挽回局面。”

温长兴瑟瑟发抖,自言自语道。

他想要迎回九鼎证明自己的天命,结果九鼎一开,反而彻底证明了他没有天命了。

他明白若是他什么都不做,接下来怕是有人就要做些什么了。

他一边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一边开始自救。

“都是那云阳王,那温佛奴,还有那鹿城郡王温绩,定然是他父子二人的阴谋。”

“逆贼!”

“恶贼!”

“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全都杀了。”

回去之后,他立刻开始下旨捉拿云阳王温佛奴,一边开始派人立刻去拿那鹿城郡王温绩,并且还下旨命各地的宗王入京觐见。

而且是连夜派人去的,似乎生怕京城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这些各路的王侯就反应了过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温长兴也彻底无所顾忌。

他要先下手为强。

趁着现在所有人还畏惧他这个天子,还不知道京城所发生的事情,还在敬畏恐惧着国师灵华君的时候,将所有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人控制住,或者都先一步杀了。

在他看来,这样自己的帝位就稳固了。

在他看来现在就是需要抢时间了,谁先快一步,谁就能赢。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哪怕他杀尽了温氏诸王,当他失了天命的时候,自然也有别人来替代他。

这场天下大局之上,坐在上面的从来就不只是他们这一支。

或许,也是他不敢去想。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

而接下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温长兴下了旨意抓那云阳王温佛奴,但是旨意下达了之后,翻遍了整个京城,他也没有找到关于温佛奴的任何消息。

宫中,温长兴对着几名跪着的寺人、将领怒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和举轻若重。

“什么,找不到温佛奴?”

“一个逆贼,就这样堂而皇之在京城消失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定然是有人在庇护他。”

“定然是有人在作乱,有人在和朕为敌,查,一定要给我查出来,翻遍整个京城,也一定要将那温佛奴和藏匿他的人给我找出来。”

温长兴暴怒之下,然后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或者说局面已经开始超出了他的掌控了。

他堂堂一个天子,在京城里找不出来一个刚刚入京不久的叛逆云阳王,这等于已经是在向温长兴发出某种讯号了。

而很快,他便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

温氏的各路王侯得到他的旨意之后,纷纷前来京城“觐见”了。

不过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各路王侯不是孤身一人前来京城觐见,而是各自率领着大军朝着华京城而来,几乎是快马加鞭连夜奔袭。

就算是救驾,一个个也没有这般激进和热切。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鹿城郡王温绩,其带着大军沿着长江水道而下,直奔华京城而来。

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温长兴哪里会信这些人真的是来觐见他的,这分明是来抢夺帝位的,是来逼宫的了。

一夜之间。

似乎所有的王侯都知道了京城发生的事情,更知道这个时候谁能够先一步入京,谁便能够接替他温长兴,应天承命。

先入京城登台为帝,后入京城跪地称臣。

“什么?”

“温绩带着数万大军已经朝着京城而来,数日内便会抵京,他这是什么时候出兵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其他的宗王也都在朝着这边奔来,这怎么可能?”

“谁泄露的消息,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一瞬间,温长兴便感觉天都塌了。

他以为自己连夜派人去控制这各路王侯,已经抢占了先机。

结果。

好似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他温长兴失了天命。

这一下,各路的宗王真的是顺应他的旨意,来京城“觐见”他了。

来到殿下,怕是还要站着问他一句。

“陛下何故造反?”

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温长兴彻底陷入了不知所措之中,恐惧从胸腔之中涌出,让其浑身战栗。

大殿中。

他从殿上一步步从侧面的阶梯走下来,整个人身体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但是当寺人去扶他的时候,他却一把抓住了扶手站了起来。

“放开,朕还能走。”

“朕还能走。”

温长兴对着那寺人怒斥,脸上青筋暴起。

他嘴上说着他还能走,但是实际上,此时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该往何处走了。

虽然华京城依旧在他手中,他还在这帝位之上,那殿下的群臣依旧叩拜着他,对着他山呼万岁。

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朕还没输,朕还可以走。”

殿下跪着文武百官,但是此时此刻却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一个个一动不动,沉默不言。

大殿里鸦雀无声,唯有温长兴狂怒之中蕴含着惊惧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当天夜里。

温长兴彻夜未眠,躺在龙榻之上还在想着如何才能解开这死局。

“朕还能怎么办?”

“这华京城已经不安全了,到处都是乱臣贼子,不能再留了。”

“朕得离京,号召天下臣民……”

而这个时候,紧闭的皇城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群群影子从外面涌入了进去,皇城之中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跪地者可不死。”

“跪地者不死。”

“跪下,全部跪下。”

一阵阵喊杀声过后,随后便是跪地投降的声音,而原本还有心抵抗的卫士,听到自己的头领一喊,愣了愣也便立刻跪在了地上。

更有甚者,直接拿着刀枪,跟着杀进来的叛逆一起朝着里面冲去。

“温长兴神憎鬼厌,已失天命。”

“鹿城郡王温绩已率数十万大军朝着京城而来,承天应命,兄弟们不要行差踏错了,祸连妻儿。”

“这温长兴连赏都不发,给他卖什么命,值得吗?”

“国师为天下借来的铜山帛海,全都被那温长兴给吞了,咱们去问一问,不怕下那无间地狱么?”

“走走走,一同去……”

骚乱之声越来越小,而越来越多的身影朝着温长兴寝宫这边聚集。

温长兴本就彻夜未眠,此刻更是被那喊杀声惊醒,他起身大声呼喊,但是这个时候外面一片混乱。

宫里的人到处奔走,向着外面跑去,或者躲藏起来。

温长兴身为天子呼喊了多次,最后也只有两个寺人跑过来扶起了他,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说道。

“陛下,有人作乱,如今已经杀进宫来了。”

“怎么可能,叛贼是怎么杀进来的?”

“听说是有人开了宫门,现在外面都是贼子,说要拿陛下呢!”

“陛下,赶紧随我们走吧,贼人已经冲着这边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走去哪里?”

温长兴一脸茫然,走,他这个时候还真的不知道该往何处走了。

而这一犹豫,外面已经是火光盈天。

无数人举着火把来到寝宫之外,仿佛一开始就知道温长兴在此处,直奔这里将此地团团包围。

“嗡!”

宫门打开。

火光之中,一个人披着甲带着一群人朝着里面走了进来。

层层叠叠的甲士沿着两侧的长廊穿入进来,将所有的角落占据控制。

而为首之人中,有一人正是温神佑。

温长兴脸上一瞬间露出惊骇恐惧的表情,但是在看到温神佑的模样之后,又立刻沉没了下去,最后化为了了然。

或许前两日,他早已经猜到了自己会是这般下场。

各路宗王率领大军赶往京城“觐见”,不论最后胜者是谁,都不会是他。

而面对这种局面,朝中文武百官自然不会再随着他一起走下去,能够保持沉默不说话,那已经是忠臣了。

至于那心思活泛之辈,自然也要开始考虑后路了。

等到温绩的大军到了再开城门投降那已经迟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顺天而行”先将他这个失了天命的天子拿下,作为投名状送给接下来入京的“真龙天子”,才是理所应当。

看到大势已去,温长兴反而彻底镇定了下来,站在大殿之中看着那温神佑,大笑着怒斥道。

“哈哈哈哈!”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朕乃真龙天子,尔等作乱篡位,千载史册不会饶过尔等。”

“那十八层地狱,也不会饶过尔等。”

温神佑一步步上前,最后站在了温长兴的面前。

一开口,便让温长兴面色涨红。

“陛下!”

“别做梦了,该醒醒了。”

温长兴自称帝以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般口吻和他说话,他还想要多说些什么,那温神佑却先堵住了他的嘴。

“陛下!”

“在那天上的仙圣的眼中,你不是什么真龙天子,你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坐在天子位上的凡人罢了。”

“你和那田舍夫的区别,不过是多了一个天子之名。”

“陛下知道你这帝位是怎么来的,苍天既然能够给你,便能够收回来。”

“千载史册只会记载你的昏庸无道,而下十八层地狱的,也只会是你而已。”

温长兴如大梦方醒,他指着温神佑,一句话也再也说不出来了。

通过奉玉公主请来的那些人,温神佑阴结勾连拿下了京城之中的控制兵马的人,紧接着又急匆匆在温绩大军赶赴之前控制下了天子温长兴。

随后,温神佑便以温长兴的名义下令,彻底把控住了整个京城。

不仅仅如此,在温绩赶到京城的前一天,温神佑更是急匆匆地控制住温长兴召见文武百官,让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诏书。

诏鹿城郡王温绩入京,并且禅位于其。

这个时候,温绩甚至连禅位诏书都提前贴心地替天子写好了。

层层侍卫控制的大殿之中,温长兴激动不已地看着手上的诏书。

温长兴越看越激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在地上,但是温神佑却不为所动。

温神佑已经抢占了先机,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大局已定,因为其他各路宗王也在赶赴京城,他们必须抢在其他人之前彻底奠定局面,避免接下来的乱局。

按照常理,如今当以天子的名义下诏,申斥那各路宗王回封地,但是这个时候这计策反而没有作用了。

因为天子已经失去了天命,也失去了让人敬畏的力量,他们本就是来抢夺天命的,怎么可能再一句话让他们退去。

唯一的办法,便是告诉他们天命已经重新有了归属。

将一切都印章落定。

温长兴看完诏书之后,很想要将这诏书扔弃在地上。

但是看着温神佑的眼睛,最后问道。

“朕若是同意了,还能活么?”

温神佑拱手:“陛下不是想要当一个逍遥王侯么,过几日,陛下便可实现昔日之愿了。”

温长兴一瞬间咬住了牙齿,但是又问道:“朕怎知道尔等会不会食言而肥?”

温神佑立刻提及了另外一个名字:“灵华君在世,人在做,天在看,臣父子虽然胆子不小,但是还是有敬畏之心的。”

“毕竟陛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食言而肥弑杀宗亲这等事,我父子还是不敢轻易去做的。”

温长兴面色青了白白了青,最后长叹一声。

“去吧,去吧!”

“终究是一场大梦。”

看似释然,但是最后举起玉玺的手却在发抖,脸上的肉也跟着一起颤了起来。

最后,还是那太监按着他的手,才“帮着”他盖了下去。

温长兴当着众人的面盖了印之后,随后在明堂之上便召见了群臣,由寺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这道诏书。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自古以来,皇权更迭,皆有定数,朕以昏庸之姿,承祖宗之业,未能光大前烈,致使天下疲弊,百姓流离,天厌神弃,朕之罪也。”

“今仰观天文,俯察民心,知非朕所宜久居此位。”

“昔尧舜禅让,汤武革命,皆以明德而得天下。”

“朕虽不敏,亦知进退之道,故决定效法先贤,禅位于鹿城郡王。”

“……”

那寺人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天子温长兴也好似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

温神佑看着一切尘埃落定,立刻安排人将这诏书送到城外,准确地来说是送到他阿爷的手上。

“速去送给鹿城郡王,召鹿城郡王入京。”

温神佑说道这里,喉咙动了两下,声音也变得用力了起来。

“承天应命。”

温神佑让人搀扶着温长兴下去,温长兴却始终不可能下去,而是不断地看着温神佑这边。

温神佑知道他怕什么,他是生怕自己这边一下去,便死得不明不白了。

温神佑看着他,终于凑近说了一句。

“陛下勿忧,臣父子说到做到。”

“只是相比于这?”

“相比于这人间一世,陛下还是应该多担忧死后入那无间地狱才是。”

旁人不知道那无间地狱的可怖,温神佑却知道。

他仿佛已然能够看到,罪业缠身之后的温长兴死后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场景。

温长兴惊愕:“朕要下无间地狱?”

温神佑笑道:“陛下也看到了那九鼎之上的景象了,那无边罪业,万鬼噬命,陛下还能用什么偿还?”

——

城外大江之上。

战船层层叠叠沿着大江而下,岸上还有着大量的兵卒跟随着一起,温长兴惊愕温绩来的这般快的原因便是,他在将九鼎往京城送的时候,也一同准备带着大军出发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绩可以说是殊死一搏。

其中一艘战船上,等候良久的温绩终于看到了送来的诏书。

“天命已改!”

“大事已定。”

哪怕是温绩,此时此刻也感觉到胸腔之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头皮发麻,手脚僵硬。

而体现在脸色上,则是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抖擞,也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当着众人的面接下诏书之后,立刻下令。

“所有船只立刻全力开动,必须在天明之前赶到京城。”

天亮的时候。

温绩从天生渡下马,带领着大军直奔京城,沿途都有着探马以及京城不断派来的人马汇报着情况。

远远的,温绩便看到华京城的城门打开。

城门之外人头攒动,天子温长兴率领着文武百官站在华京城外,迎接着新的天子。

温绩骑在马上,看着温长兴却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穿过他身旁,朝着京城内走去。

眼前的城墙和城门逐渐地变得高大,远处的皇城也距离他越来越近。

温绩这个时候脑海之中想起的,便是他之前不知道多少次说过的,或者说想要去争的那四个字。

“承天应命。”

但是此时此刻。

当着天命真的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种如山般的压力。

他接下来真的能承下那天命,完成那苍天对于他的期许么?

如若他们应不下。

或许,便是下一个温长兴。

——

大日神宫。

灵华君的背影穿过神宫而出,沿途所过的诸妖纷纷行礼。

而在神宫深处,穿着织女仙衣的云中君坐在棋盘前,将刚刚对弈棋局上的棋子一一捻起。

突然一个影子坐在了云中君的棋盘对面,打量着正在慢悠悠地捡棋子的对方。

云中君:“你有计算过温长兴一统天下的概率么?”

月神:“没计算过,因为不重要。”

“反正他能不能统一天下,我们接下来都会直接将地神和山神安插到九州各地去,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

云中君:“温绩能力不错,温神佑的数值也经过你修改调整过,这二人应该能够运用好功德体系,想必制造一个安定富足的朝代应该不难。”

“至于接下来,那就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了。”

月神:“这个就看他们能不能适应新的时代,学会用功德来赚功德,学会用功德来调控天下人间。”

从这一刻开始。

这个天下和人间这已经完全变了样,时代朝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驶去。

一个气运功德的人间朝廷,将在人神妖鬼的手中诞生而出。

三言两语说完了人间事,月神这个时候告诉了云中君一件事情,也是她来此真正要说的“正事”。

“轮回转世计划已经通过了,该方案已经得到授权,并且注入了黄泉主机之中。”

“一个小时之前,黄泉基地里鬼伯已经开始通过智能车间大量制造魂魄型号芯片了。”

云中君这个时候已经收完了整个棋局,点了点头。

“知道了。”

随后,便对着那空白的棋局落下了一枚全新的棋子。

(本章完)

第252章 手握幽冥九州的仙圣(求月票)

京城之中纷纷扰扰,温长兴禅位鹿城郡王,温绩登基称帝昭告天下。

各路王侯虽然不甘地望着京城,但是慢了一步的他们最终只能受诏回到了封地。

而此时此刻。

佛门和道门中人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并且到处为这件事而奔走。

鹤道人做了一场梦,梦中见到了他的师兄阴阳道人,他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梦,而是已经成为了鬼神的师兄在联系他。

“吾遍寻各方鬼神问过,最近冥土之中的确生了许多事,云中君多次入幽冥而来。”

“昨日,我在幽都城后的高台上见到了三生石,如今看来轮回将开这事准确无误。”

“只是具体何时开,一切尚未可知。”

阴阳道人的声音越飘越远,鹤道人也逐渐从梦中醒来。

鹤道人找到了拈花僧,双方都不知道轮回何时会开,但是还是决定就此事去问一问灵华君,看能不能早一日推动这轮回开启。

云中宫祠之中,二人拜见灵华君。

“若是轮回之事用得着我佛门(道门),或是灵华君需要吾等做些什么,还请灵华君尽管吩咐。”

灵华君没有问这二人为何这般急着要开轮回,因为或许这二人也并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或者说期待开轮回的理由有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不想死,想要留下什么,期盼着来世能够做成什么,或者希望看一看那千百年后的天地。

因为,她同样如此。

那轮回的开启给了凡人太多的可能,似乎不论你想要什么,都能够从其中找到。

她看向和尚和道士眼中浓烈的期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口问道。

“九州未定,地神也未曾归位,如今怎可能擅开轮回。”

但是说到这里,灵华君话语一转。

“不过,虽然轮回未曾完全开启,云中君曾经对我说过,会从天地之间选一些人做那第一批魂魄归位之人。”

“而有了魂魄,也自然有第一个轮回转世之人。”

灵华君说着说着,从大殿深处走出来,也逐渐从阴影之中走到了太阳底下。

她于大日之下审视着僧道二人,问了他们一句。

“你二人这般急切地来问这轮回之事,若是真的有那一日,你们谁愿去做那第一个入轮回之人?”

这便是要在轮回全面开启之前,进行一番试点的意思。

一瞬间,鹤道人犹豫了,没有回答。

灵华君看到这一幕,点了点头,明白了什么。

“看起来这轮回之事也不是这般急切,可以再等一等。”

“既然如此,你二人那也就不必在这里跪着吧,静待天意吧!”

但是拈花僧空慧和尚这个时候却说话了,他抬起头来,对着灵华君说道。

“贫僧愿做那第一个入轮回之人。”

鹤道人惊讶地看着拈花僧,灵华君也注视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问道。

“空慧,你为何这般急切?”

“你正值壮年,似也不用担心寿数不够,难道是担心意外横祸,那轮回未开便身死道消?”

和尚抬起头,看着灵华君说道。

“轮回早一日开,这人世间的众生便早一日能入轮回。”

“晚开一分,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归于尘土之中。”

“贫僧虽然不才,但是也希望能够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灵华君看着和尚的模样,并不似在作假。

“空慧,此刻说的话可是收不回的,你可明白?”

空慧和尚点头:“空慧明白。”

灵华君最后说道:“轮回之事关乎天地三界,人间众生,有什么变故,我会告知你二人的。”

虽然这般说,但是方才拈花僧空慧和尚所说的那番话,却被灵华君记在了心中。

早一日开众生便能早一日入轮回,晚一分开便不知道多少人要归于尘土,这看似不过是转瞬之间的差别,对于很多人来说便是千年万年甚至更久远的差别。

只差一瞬,有些人便能够抵达更遥远的将来,有些人就注定消逝在亘久的过去之中。

大日神宫。

云中君看着灵华君,开口说道。

“你可明白。”

“轮回并不代表着永生,它的目的也不全然是用来永生的。”

“魂魄的不灭和转世只不过是一个过程,它是让人向着仙蜕变的过程,让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之中逐渐适应长生不老的视角,最终能够让一个人能够以仙的形态存在下去。”

轮回计划的意义,并不在于表面上的那些,不过如今看起来所有人关注的反而只是表面上的那些东西。

从另一个视角上来看,这个计划根本就没有注重于那以一个个作为个体的人,不着眼于一人,也不着眼于一世。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甚至说是近乎于残酷。

它的目的,是将“人”这个短生种的群体逐渐抹去替换,将所有的“人”变成一个个永生不死的“仙”。

在这个过程之中,人的时间观,世界观。

人的道德观,人的社会关系和阶级体系,人的生命形态。

或许都将会重塑,甚至于可以说是全部摧毁。

虽然这个过程或许很漫长。

漫长到超越江晁概念之中的人类文明历史。

当穿过万千载岁月之后,只剩下一个从“人”这个族群和概念之上,衍生出来的一种超越时间之上的文明和族群。

它被冠以仙的名字,恍若一个神话故事。

云中君看向外面,此时此刻神宫之外下着雨,可以看到神鸟商羊在雨中起舞,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仙是永生的,但是却并不是永生的全部。”

关于这个轮回计划的开启,云中君一直都是有些犹豫的,如果不是妖、龙、鸟妖的变化太快,或许他也没有这么快下决断。

不过后来想一想,这个计划最终想要达成,或许也得成千上万年以后了。

哪怕是他们那个时代,人到了万年或者更久远的时代,人真的还存在么,如果还存在,人的生命形态真的还能够称得上是人么?

云中君伸出手,那商羊从天上落下到了悬崖廊道上,俯下身贴着云中君的手。

面对面前的仙人,这可怕无比的妖鸟显得乖巧温顺。

“千年的人类文明,不朽的仙!”

灵华君依旧听得一脸茫然,她不懂得云中君的犹豫,

“神君!”

“灵子愚钝,不明神君言中之意。”

“灵子只想知道,等到那一天,我们还认为自己是自己么?”

云中君颔首:“纵历经岁月轮回,尔等犹能记得昔日真我。”

灵华君:“如此便足矣。”

云中君看向了灵华君,最终教给了她一样法术。

云中君的手按在灵华君的头上,一段信息便注入到了灵华君的头上。

“此术名为招魂!”

云中君将“招回凡人三魂七魄”的方法给了灵华君,通过神灵托梦的方式,将一阵阵片段直接植入灵华君的意识之中。

灵华君眼神一片空白,但是此时此刻,却真正感受到了那种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感觉。

在灵华君的意识之中,她看到眼前突然晃过一个巨影。

冥土招魂桥上那做着上古帝王的打扮的巨大招魂巨灵突然动了起来,摇动手中那古朴的长幡,幡上有着彩绘图案,描绘着逝者引魂和招魂安息之景。

画中有穿着古衣的逝者之魂,有着幽冥的鬼神和凶兽。

瞬间。

她忍不住念起了那自古以来传承在楚地的《招魂》之歌。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

六月盛夏。

云中宫祠外面下着雨,明明是白日外面却显得昏暗,风雨交加给人一种凄凄惨惨的阴沉感。

而此时此刻,云中宫祠却巫、道、僧汇集,举办着盛大的典仪。

不过主角只有一个,是那个名叫空慧的和尚。

大殿之中人群按照各自的位置站立着,看上去井然有序,典仪还未曾开始,其中不少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询问着今日举办的典仪到底是为什么?

“招魂?”

“招什么魂?”

“是何人死了,要送入轮回之中么?”

“是将人的魂魄召回来归位,然后人便有了魂魄,从此以后便可以入轮回了。”

“那之前我们死了,是怎么入的冥土的?”

“应当是三魂七魄不完整,所以只是入了冥土,入不了轮回没有办法转世吧,要不然为何如今没有听到有人轮回转世的传闻。”

“什么,你是说这魂魄完整之后,就能够轮回转世了?”

云中宫祠之中的众人得知这消息之后,再看向了那拈花僧,羡慕嫉妒无比。

这等好事,没有轮到他们,却先轮到这和尚了。

然而又觉得十分害怕,古人对于生死之事格外看重,对于死后能不能入土为安,能不能进入幽冥,能不能转世轮回更是看重。

一想到自己竟然不能够轮回转世,自然害怕不已,于是看向那和尚的眼神越发地羡慕嫉恨了。

灵华君当然听到了杂言闲语,不过她没有理会。

时辰一到,其立刻开始了关于魂魄转世的试点,其穿着云纹神袍一抬手,下面的巫觋便整体动了起来。

对着她顶礼膜拜,高声唱道。

“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

“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

那巫觋带着鬼魂之面,一边跳着自古相传的傩舞,一面唱着如今人都听不清楚的调子,如果不知道《招魂》的根本不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只是当唱到了那招魂巨灵的时候,凭空生出了一些变化。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随后,跪在人群之中的拈花僧便真的看到了长人千仞。

和尚抬起头,望见那巨灵手中如云一般的长幡摇动,便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最终,落到了他的身上。

而殿中众人也看到暗处有黑影舞动,似乎有着蛇一样的东西穿透黑暗而来,环绕在了那和尚的身上。

瞬间殿内的气氛就不一样了,有人恐慌不易,有人则靠近一些,想要自己受到那暗处的鬼神看到自己,也将自己的魂魄归位还给自己。

一时之间。

外面狂风骤雨,殿内犹如群魔乱舞,鬼神在关注着这阳世人间。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和尚站起来,他自身还没有太大感觉,但是那灵华君看着他,却感觉到了什么。

灵华君:“你的魂魄归位了。”

和尚闭上眼睛感受:“贫僧看来没有什么慧根,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灵华君说:“那是因为你还是个阳世之人。”

和尚若有所思。

回去之后,和尚便带上了他之前在楚地获得的鬼面。

当初他便是因为这鬼面而兴起,逐渐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而如今整个佛门也是逐渐的依靠着当初的积累,一点点地接下了黄泉引魂的职司。

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比不上那道门的社神庙祝兴盛,但是在某些地方却又远胜过道门。

戴上了鬼面,和尚便循着那外面的风雨声。

深夜中。

他的意识渐渐地部分脱离了身体。

但是此时此刻,他立刻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

通过那恶鬼之面,或者说鬼吏之面。

他还感觉到了这华京城内的其他什么东西。

这是之前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的。

和尚魂魄没有彻底离体,然后看向了他感应到了的那两个地方。

“那边,似乎是国师府。”

随后,和尚又看向了另外一处。

“那边呢,那边又是什么地方?”

和尚本没有多想,但是正思索着那地方是何处,他脸上的恶鬼直面便顺着他的心意朝着那边而去。

“鬼魂”的行走方式和常人不同,也不是真的循着现实的道路前行。

和尚也看不到自己是如何前进的,他只是感觉自己一个闪烁,便来到了一个身影面前。

周围一片昏暗,远处有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那影子站在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只有和尚能够看见,并且能够听到他喃喃自语。

“我不要下无间地狱。”

“我不要……”

“不要下无间地狱。”

那人不断地在黑暗之中呢喃着,此情此景实在是有些可怖,不过和尚也是见过大阵仗的,朝着那人走过去。

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你是何人?”

只是,等到那人回转过身来看清其面容,和尚也大惊失色。

“陛下?”

——

温长兴自禅位给温绩之后,除了几次重要的场面需要他出场之外,此后便被软禁了起来,居住在一座恭顺王府之中。

这便是他的新称号,恭顺王。

虽然不能出王府,但是也的确没有人害他,或者说他好像一夜之间被天下人给完全遗忘了,如同一个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这座名为王府实为监牢的地方。

白日里,温长兴一个人行走在院子里,拿着棍子在草丛里扒拉着,在里面找着蛐蛐。

突然一阵雨下来,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温长兴暴怒,想要骂那老天爷,最后手都抬起来了却不敢说出口,只能悻悻地放下。

“朕,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就因为用了一些铜钱?”

“因为贪了几匹布?”

“苍天啊,何其不公。”

此时此刻,被关在这里的温长兴感觉绝望无比,他无法接受这从天子一朝沦为囚徒的下场,甚至想到了死。

但是,他却不敢死。

但是一想到死,温长兴越发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了。

他之前怕死,如今更怕了。

之前怕死,是因为想要活着

但是如今怕死,是不想要下那无间地狱,是怕那地狱里的恶鬼找自己,是怕见到他那凶恶的父皇,江中惨死的胞弟。

白天他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地在院子里游荡,而晚上也不敢安睡,没有了和尚、道士、护卫的做法和守护,他只能惶恐不安地蜷缩在房子的角落里,彻夜不敢安眠。

但是即使如此,也终究还是有打盹的时候。

只是在打盹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另一个层面慢慢地靠近了他,然后发出了声音。

“陛下?”

温长兴听到有人喊自己,立刻望了过去,立刻惊骇地发现了黑暗之中露出了一张鬼面。

“啊!”

“鬼,鬼……”

“莫要害我,我再也不敢了,父皇,三弟,朕……我再也不敢了。”

在温长兴看来,这是幽冥之中的恶鬼来找自己索命了,吓得三魂七魄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但是再一看,结果发现来鬼是一个披着僧袍戴着鬼面的大和尚,温长兴思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杀过的那些人里面有这样的打扮。

再仔细一听声音,温长兴发现对方的身份。

“法师?”

“空慧神僧?”

温长兴松了一口气,喜不自胜的连忙问道。

而和尚看着温长兴,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戴上鬼面之后,会感应到华京城里有另外两个存在了。

他感应到的是魂魄,此时此刻京城之中拥有魂魄的除了他之外,灵华君也应当魂魄归位了。

他戴着这鬼面便如同勾魂之鬼一般,感应到此方之人的魂魄,并且能够快速地靠近对方。

只是他不明白。

为什么温长兴的魂魄也归位了?——

黄泉幽冥之中。

大司命服务器前。

云中君今日查了一下相关数据,想要开启轮回,自然就要收集庞大的关于生者的资料,不过光是依靠地神和山神的系统来搜集这些资料,还并不完善。

云中君查看资料的时候,便发现有很多漏掉的地方。

但是看着看着,云中君便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魂魄归位之人的名单里多出了一个名字。

他看了一下那个名字,便如同那和尚一般疑惑。

“他怎么也植入了魂魄芯片了?”

云中君觉得不是系统出错了,那么就只可能是一个了。

月神的声音从九天月宫之中落下:“不然,他突然从地狱里跑了怎么办,债还没还呢!”

云中君:“你这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吧!”

温长兴这待遇也太高了,不过别人的待遇高是因为计划需要,是因为功德显著。

而温长兴有这待遇的原因,是因为他欠下的功德太多。

而一说月神小心眼,就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月神没有说话,从九天之上看了一眼说她小心眼的神仙,然后再看向了另一边。

偷一个铁轨不至于。

但是偷了那个铁轨的同时还让云中君揶揄了她好几次,就很至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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