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挖坟掘墓,冒充汉后!

在动力没有改变前。

一百多年前,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的宝船舰队,就是海上无敌的存在。

在下西洋的船队中,有五种类型的船舶。

第一种类型叫“宝船”,最大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载重量一百六十万斤,这种船可容纳上千人,至今为止,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船只。

体式巍然,巨无匹敌。

哪怕是宝船的铁舵,都须要二,三百人才能举动。

第二种叫“马船”,马船长三十七丈,宽十五丈。

第三种叫“粮船”,它长二十八丈,宽十二丈。

第四种叫“坐船”,长二十四丈,宽九丈四尺。

第五种叫“战船”,长十八丈,宽六丈八尺。

三宝太监所率领船队的船只,有的用于载货,有的用于运粮,有的用于作战,有的用于居住,分工细致,种类较多。

毫无疑问,是一支以宝船为主体,攻防一体的无敌舰队。

一次航行,就能运载数万名水师兵卒,能动用火炮数量上千门,甚至能将轻舟、轻帆纳入船舱中,再放出去作战。

这远不是当今世界主流海洋舰队组成的轻帆船所能比拟的。

如果非要做个类比,在玉熙宫的众人,也只有两世为人的朱厚熜能有个大概判断,郑和宝船,就是原始动力的航空母舰。

一旦加入海洋争霸中,对西洋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不过,永乐年间的成祖文皇帝、三宝太监,派遣宝船舰队下西洋,更多的是炫耀武力,彰显国威,却没有想过奴隶世界。

这也让大明朝错过了收割世界,反哺己身的机会。

而在永乐年间后,大明朝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使得大明朝没有精力顾及海外,这才让两个弹丸小国有了洗劫世界的机会。

一百多年过去,大明朝连制造宝船都变得非常困难,倒不是物资、原料的问题,而是宝船图、航海图没了。

在成化年间,出于开流节源的考虑,加上太监的建议,宪宗皇帝想重下西洋,改变国景,但派人到兵部索要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宝船图、航海图时,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兵部尚书项忠要拿人问罪时,在旁的车架司郎中刘大夏却以“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千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弊政,大臣所当谏也。旧案虽存,亦当煆之以拔其根,尚何追究其有无哉!“而劝止。

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宝船图、航海图被藏起来了!

而在事后推断,藏匿宝船图、航海图的最大可能者,便是那车驾司郎中刘大夏。

但是,那时朝廷关于重开海禁的争议很大,干脆把话说明白点,成化年间许多王公大臣便是海禁的受益者。

虽然皇族的商队也在下西洋,但没有皇帝商队,更没有朝廷商队,一切的利益,尽数为王公大臣、潮商走私所得。

宪宗皇帝想重开海禁,再下西洋,无疑是在损害王公大臣们和潮商的利益,自然招到了强烈反对。

故意监守自盗、藏匿宝船图、航海图的刘大夏是其中之一,而时任的兵部尚书项忠也是其中之一。

项忠、刘大夏联手唱了个双簧,再加上朝中王公大臣的袒护,事情立刻就陷入了僵局。

但宪宗皇帝有无奈何之事,事情出在了宪宗皇帝的贵妃,也是乳母,万贞儿的身上。

宪宗皇帝一直想立这位大自己十七岁的乳母为皇后,可频频遭到朝臣的反对。

面对出海利益或可能受到影响,王公大臣们在立万贞儿为皇后的事上,逐渐有了松口的意思。

妥协的艺术再现。

就在宪宗皇帝要放弃重开海禁,王公大臣们准允立万贞儿为后时,万贞儿突然暴毙。

在送走了爱妃、乳母后,宪宗皇帝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别说是重开海禁,就连朝事也打不起精神来,不到半年,便驾崩了。

到了弘治年间,那个藏匿宝船图、航海图的刘大夏,接过项忠的权柄,坐上了兵部尚书之位,而重开海禁之事,在孝宗皇帝那,自是再也不提。

现在,大明朝想要重新下西洋,必定要准备一支无敌舰队,精准无误的航海图,也是必不可少。

而有可能藏匿的刘大夏,早在正德十一年就已经死了,其后再无子孙后代从官,整个家族,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少,在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这四位博学多识的当朝大学士记忆中,再没有刘家的印象。

前事、今日,刘家的消失,四阁老知道这必然有不小的猫腻,但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只能以后再查。

眼前之事,是圣上想再下西洋,宝船图、航海图,这两样事物,如果说当今大明朝有谁、有哪个家族可能拿出来,那陈以勤、陈家是最有可能的。

胡宗宪的提醒,令大殿里的人眼睛不由得一亮,险些忘记这如同宝藏一样的家族。

朱厚熜望向了旁边伺候着的人儿,道:“黄锦。”

“奴婢在。”

“陈阁老到哪了?”

“回圣上的话,在陕西境内。”黄锦答道。

在锦衣卫、东厂的配合下,陈以勤清丈田亩、均地于民的国策推进很快,北直隶、山西,基本国策全面结束,随后,陈以勤就近进入了陕西。

朱厚熜点点头,道:“派人去问,如若陈家有关于三宝太监下西洋的一切内容,就让其送到京城来。”

“是。”

黄锦领命。

找宝船图、航海图,运宝船图、航海图,这都和内阁没有太大关系,只需要等结果就可以,阁老们告退。

返回内阁时,首辅大臣的高拱可谓是一走三叹,朝廷又要花钱了。

圣命难违啊!

诸臣走后,朱厚熜淡漠道:“让锦衣卫去查,找出刘家后人,找不到,就先把刘大夏及刘家祖坟掘了。”

刘大夏藏匿宝船图、航海图,或许是出于政见,或许是受了他意,但其行为,使得大明朝错失了一次成为海上霸主,征服世界的机会。

即便在弘治朝、正德朝有功,可耽误了大明朝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进程,哪怕是死,也难以饶恕。

“是。”

……

灞上。

位于灞水西高原上,由此而得名,这里,曾是刘邦屯兵之地,更是汉文帝刘恒霸陵所在。

“宝船图?”

“航海图?”

当消息传来时,陈以勤下意识地念叨了两句,接着就明白了玉熙宫的想法。

重开海禁,征战世界。

之所以会派人来问他,问陈家,陈以勤也了然,不外乎朝廷“遗失”了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卷宗。

作为陈家当代家主,陈以勤还真不知道关于这部分的事情,于是乎,就去见了族中最年长的陈平族老。

“宝船图?”

“航海图?”

和陈以勤反应一样,陈平族老也是一愣,嘴里念叨了两句,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记忆里,貌似有这部分内容,但时间太过久远,猛地提及,就有些拿不准了。

所幸,在原上的陈家族老不止陈平一人,听到大族老的呼唤,其他几位族老就围了过来。

多人一碰头,便合计出了个大概,还别说,陈家族中,还真有。

当年编纂《永乐大典》,陈家是出了大力气的,为表感谢,成祖文皇帝特准许陈家可以复拓一些古书、珍籍、秘藏。

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是备受朝野、坊间瞩目的一件事,尽管无数大明人不相信西洋能有超越大明的事物,但在这娱乐匮乏之时,报着好奇、戏谑的态度,想看看西洋能不能整些新花样。

三宝太监每下西洋,就是响彻四海的大事件,既然是大事件,陈家没有不关注的道理。

在成祖文皇帝施恩时,陈家顺理成章提出,复拓一下宝船图和航海图。

成祖文皇帝没有拒绝,陈家也就有了宝船图、航海图。

之后,陈家按照宝船图打造出了几艘宝船,当然,规模什么的都缩小了好多倍,根本无法与郑和宝船相媲美。

陈家派出族人拿着再拓印的航海图就出了海,然后,大失所望。

偌大的西方,在陈家族人眼中,就和没开化的莽荒之地一样,到处都是茹毛饮血的景象。

陈家倒是发现了朝廷王公大臣们在进行走私,靠着两头的倒卖,从而牟取暴利。

但陈家对于钱不感兴趣,对于王公大臣们窃国肥私的行径更是嗤之以鼻,下了两次西洋,就再也不玩了。

这里面,海上风急浪大,远洋航行危险也有一定的关系。

陈家向来不是喜欢冒险,即便族中有喜欢冒险的人,也要以陈家决议为主,不然,陈家家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永乐年间复拓的宝船图、航海图,以及陈家族人两次西洋之行的一些发现,就全部藏在了陈家书录的最深处。

也就是陈家上几代人没有做高官的,且人人长寿,族老们年老后,会钻进书库里看些“人文”的书、记载,否则,还真就要回去好好查查才知道。

陈以勤的两个儿子陈于陛、陈于阶,就在族老们身边添茶倒水,听着族老们说“人文类”的书、记载,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陈家书库。

一直是陈家禁地的存在,那里面藏着所有陈家传承和财富。

寻常族人,只能在书库外围取书查看,有读书,或在某些方面有天赋的族人,能进入里层取书查看。

至于最里面,除了家主、族老,谁也不能进入,哪怕是家主之子也不能。

外围的书、里层的书,都是经过陈家历代家主、族老筛选、删减的,不可能有什么好看的。

越是神秘,越能激发人心,凡是陈家族人,从小就幻想着到书库最里面看看,并深信那里面有好看的。

此时,窥听书库最里面的一角,多年的执念立刻被唤醒,两位大明朝冉冉升起,有着光明未来的青年,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升起的“火焰”。

必须要当上族老!

必须要进书库深处!

陈以勤和陈家族老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孙辈的心态变化,确定了宝船图、航海图的存在,以及在书库中的位置。

陈以勤当场修书一封,让锦衣卫代为送至四川南充老家,让锦衣卫拿信给留守族中的族老看,待陈家取出,由锦衣卫送到京城。

事关重大。

锦衣卫派来三位千户去操办此事,而就在千户们走后,陈家族老脸色不太好看。

这倒不是不舍得家族珍藏,只是觉得有点冷。

“族老?”

陈以勤注意到族老们的异常,唤了一声,陈平族老摆摆手,示意无事,待到陈以勤靠近,又低声道:“小逸甫,你说,这世间是否真的有因果报应之说?”

陈以勤一怔,道:“大族老,这是何意?”

“这是哪?”

“灞上啊。”

“这是刘氏的龙兴之地,也是汉文帝陵寝所在,五十年前,我去过京城的,那时奸宦刘瑾当道,那刘大夏与之相争,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当时,满京士人称赞刘大夏不愧为大汉之后,我查过,这是假的,而刘大夏藏匿宝船图、航海图,我陈家可以确定那是真的,现在,我们刚到这原上,霸陵近在眼前,朝廷就要重开海禁,刘大夏之私,时隔近百年被揭露,圣上向我陈家询问‘两图’,怎么都有种汉文帝除冒充大汉之后的感觉?”

陈平族老望着霸陵方向,沉着声调道:“还记得刘大夏在死时的遗言吗?”

陈以勤莫名地也有点冷,答道:“无使人饰美,俾怀愧地下也。”

身为大明朝的兵部尚书,刘大夏死前,竟不要他人作墓志铭,不让人用饰美之词,让他怀愧于地下也。

刘大夏,死时都在愧疚什么?

刘大夏死后,华容刘家就逐渐消声隐匿了,但陈家自有消息来源,华容刘家是改姓了,和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后,刘姓宗亲为了躲避王莽的追捕和迫害,纷纷改姓以逃避风险,其中一部分刘姓宗亲逃到了江南地区,并改姓为金,一样改姓为金。

在这几十年来,无数走私商人中,有一个金姓之家崭露头角,其买卖,东至倭岛,西至西洋,在这晋商、徽商毁灭,潮商没落的时候,是毫无疑问的“巨商”。

那会是华容刘家吗?

(本章完)

第288章 黄河改道,土木大兴!

湖广,华容。

在这秋收之时,忙碌了一年,终见丰收的百姓,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家家户户都打了草场,粮食在日晒月照之下,逐渐干燥,一些早熟的谷壳,时不时发出响动,将其中的谷粒崩了出去。

闻着细微之声,老农顿时露出笑容,再过几日,就能将之拿来换钱了,一家人的吃喝,就指着这些收成了。

丰年稔岁,如果不挥霍,不遇天灾人祸,是个人人不愁吃喝的光景。

但入了夜,草场的看守还是要有的,家中的青壮、老汉儿,就睡在这里。

即便有点清风,但在这炎炎夏日,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草场总是相邻的,也都是旧相识,睡不着的人们,手里扇动着蒲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着天,说着笑。

其中谈论最多的,便是朝廷清丈田亩、均地于民的事,虽然国策还没有推行到这,但影响却早就到了。

田是民之本。

府里、县里,那些豪绅、富户在大肆卖田,开始时还骗了不少人,但随着国策宣扬开来,意识到被骗了百姓,纷纷要退田还地。

豪绅、富户绝对是不愿的,仗着家中的恶奴、恶仆,对被骗百姓是又打又骂。

胳膊拗不过大腿,被骗的倾家荡产的百姓,拗不过豪绅、富户,同样,豪绅、富户也拗不过官府、衙门。

嘉靖四十年、嘉靖四十一年,长达一年半的清洗,大明朝的中央、地方官吏,即便没有换过个遍,但也差不多了。

有升官的,有罢官的,有调任的,也有流放的,最多的,是被杀的。

在整个朝廷体系中,影响最大的,便是府县基层的官吏,几乎被新选入士的人给替换。

这些没经历过官场大染缸浸染的新官、新吏,对官场潜规则还不太了解,为民做主的热血也还没有凉。

上任的“三把火”,烧的两京一十三省的豪绅、富户苦不堪言。

受到现在朝廷用人,能者上,庸者下,破格提拔渐成常态的影响,大批新官吏对于往怀中搂钱的想法大减。

转而对“进步”有着无限的渴望,有甚者,干脆将治下的豪绅、富户之家当成了钱袋子,随意提取。

然后,拿豪绅、富户的钱,去为民做事,增加政绩,等待提拔。

至于说豪绅、富户愿不愿意,那不重要,在大明朝这片土地上,没有能够抗衡权力的事物。

如果有,只能是权力本身。

豪绅、富户愿意出钱,发展民事,新官吏也愿意投桃报李,记上一功,颁个富仁之家牌匾什么的。

豪绅、富户不愿意出钱,为富不仁,新官吏虽然对权力运用不太熟稔,但用脚趾想,都知道该怎么让人去找麻烦。

衙门的两班衙役,日夜不休,白日去逛豪绅、富户所开的店铺,恶狠狠地盯着敢于进店买东西的人,直到把人逼走,弄得店里冷冷清清的。

夜里,那些店铺就会招到“强人”抢劫,稍微好点的强人,抢完东西就走人,碰到恶一点的,临走时候还放把火,将一切烧的干干净净。

等到第二天,豪绅、富户上衙门告状,这些位一府之侯、一县之侯就会漫不经心的让其回去等。

什么时候豪绅、富户同意了出钱,发展民事,强人也就找到了,东西也就找到了,东西少没少,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治罪强人?

这当然要治罪,这可都是新官吏们的政绩,哪能不治罪?

必然要重罪!

全部处斩!

但是,找到的强人是什么人?全是狱中那些本身就待斩关押的人犯。

前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上书规定诸省府县每年处斩人数定额的事,至今都在为知府、知县称赞传颂。

当真是太好用了!

而豪绅、富户们对死囚怎么出狱,还强抢、烧毁的店铺什么的,知府老爷、知县老爷的答案也很简单,就不允许人越狱吗?

越狱后逃跑,总要有点盘缠吧?抢了一些为富不仁的东西,很合理吧?

逻辑闭环,知府们、知县们就开始杀人,根据大明律,被关押待斩的死囚,一旦出现越狱等重大恶劣之事,可向上禀告,立即问斩。

当今内阁首辅大臣高拱本就对关押死囚待斩,浪费钱粮的事很不满意,对诸省府县“减少死囚人数”的事,自然是高兴的。

于是乎,死囚被斩。

豪绅、富户亏了钱。

知府、知县得了政绩,又得了发展民事的钱粮,等民力一上去,提拔顺理成章就来了。

张居正在任时,知府们、知县们还不敢这样大搞特搞,高拱一上任,可以说是完全放开了。

高拱内阁、朝廷,在张居正内阁结束两个月的时间,诸省府县接受地方豪绅、富户的投献,竟高达数亿两纹银。

震惊了整个天下。

高拱这种只问政绩、民力提拔官吏的方式,也在朝野中产生了诸多非议。

内阁次辅大臣胡宗宪兼领的吏部,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都对高拱表达了强烈不满。

质疑高拱的行为,是在对张居正内阁时部分制度的破坏,高拱却丝毫不在乎。

尤其是部分正直朝臣参劾高拱的奏疏,送到玉熙宫,如泥牛入海,都“淹了”时,高拱就更不在乎了。

为了应对朝臣们,高拱捡了几个从豪绅、富户那弄来钱粮往自己兜里揣的官吏杀了,给文武百官弄了个体面,就算完事了。

再不体面,作为内阁首辅大臣,就要帮群臣体面了。

吏部不在掌中,户部可是在的,哪个衙署不要钱开支?

所以,大明朝中无数豪绅、富户为之消失,钱粮先收聚朝廷,再散于民间。

有着元辅的撑腰,勒令治下豪绅、富户退还那些被坑骗百姓的钱财,赢得民心的事,知府、知县做的更是毫无心理压力。

方方面面都得到了切实好处的百姓们,在闲谈时,不时提及县太爷、父母官,那是个个夸不绝口。

全然不知是豪绅、富户在负重前行。

而从豪绅、富户们那里得到几个月,甚至是几年、几十年的地方衙门两班衙役,睡不睡觉都觉得没什么,生怕有什么火,有什么东西影响了百姓们的收成,影响了县太爷的政绩,巡逻在乡野中。

听到百姓们发自内心的夸赞,连忙就让人回去报给县太爷,这一句句的好官,可都是县太爷进步路上的阶石。

官与民尽开颜。

草场一角。

“听说县衙在招人呢,等粮食换了钱,你要不要去试试?”

“给钱吗?管饭吗?”

“管饭,给的钱还多呢,干一天,给二十个大子。”

“这么多?干什么活?”

“挖沟渠、盖社学、修大路!”

“这都是好事啊,那些扒皮喝血的官老爷能有这么好心?”

“那是以前的官老爷,现在的官老爷哪个不好?你之前买王大户家的地,不是县太爷主持公道,逼着王大户退钱给你的?要不是县太爷,你的钱,姥姥!”

“这倒是,要是现在的县太爷招人干活,那肯定是真的,试试就试试。”

“唉,听说为了修大路,邻村的张家村要搬走一半的人,县里给了每家每户五十两银子,有这些钱,起个大楼都够了,县里还说会盖新房,等盖好了,那些搬走的人能不要一分钱住进去。”

“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姥姥的妹妹的孙子的媳妇的妹妹嫁的就在张家村,修大路占房子没占到,旁边的人家就占了,就差一点,这些天天天搁家里拍大腿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不信。”

“嘿,你小子这是羡慕了吧,等卖了粮,咱们去县里上工,就从张家村的桥上过,到时候你下去问问。”

“我不相信啊!”

说着说着,就有一人破防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人嘿嘿的笑,这是在之前就破防过了。

羡慕嫉妒恨的事,不能就自己,当然也要让“好兄弟”一起。

十万座社学。

两万五千里直道。

这两件事是朝廷的国策,工部撒出无数人手,对全国范围内的道路进行勘探和规划,经过八个多月的努力,社学位置、直道位置,两京一十四省(包括北原省),基本全部落定。

正好,诸省府县有钱了,不等朝廷户部计算准确修建耗费钱粮,知县、知府、巡抚,就一层层上报,暂时不必户部拨银,地方上能自己解决。

甚至于,在两件国策以外,诸省府县还建议朝廷对地方上的河道、水利重新梳理梳理。

特别是河南巡抚,有了钱粮后,膨胀的想要给黄河改改道。

在此之前,黄河有五次改道,第一次改道:发生在春秋战国时期,这次改道使得黄河下游的流向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东北方向转向东南,经过河南、山东,最终流入渤海,这次改道固定了一千多年。

第二次改道:发生在西汉王莽时期,这次改道是由于黄河在河北大名县决口,导致河道偏东南,经过山东聊城,最终在山东滨州进入渤海。这条河道也被称为东汉故道。

第三次改道:发生在北宋时期,这次改道是由于黄河在濮阳附近决口,改向北流,主要途径河北大名、馆陶,山东乐陵、无棣县入渤海。不过期间也有短暂的河道变化,这条河道称为北宋故道。

第四次改道:发生在南宋时期,这次改道是由于南宋时期为了抵御金兵南下,在滑县人为决口,导致黄河向南流入黄海,并且河道分成南北两条,南流经济宁泗水夺淮入黄海,北流经大清河入渤海,统称为南宋故道。

第五次改道:发生在本朝,这次改道主要是由于黄河携带大量泥沙,导致河床抬升,最终在江苏境内夺泗入淮,形成了一个新的黄河三角洲。

但本朝却因此发生了四次黄河大决口,洪武二十四年,正统十三年,弘治二年,和嘉靖二十三年。

河南巡抚潘季驯,在水利之道上颇有理解,经过重重勘察,亲手绘制了古今第六次黄河大改道。

由于黄河常在兰考县决口,潘季驯认为,该往东北夺山东大清河入渤海。

这样一来,能解决黄河北处大决口三个,南处大决口八个,以及其他小决口四十多个。

正河八十余里,筑缕堤三万余丈。

如此工程,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是巨大的,潘季驯估算,至少要动用民工十万,钱粮千万两纹银。

而朝廷工部的估算,则在这基础上直接翻了个倍,由于社学、直道两件国策,工部人手出现巨大缺口,对潘季驯的“妄想”,工部尚书朱衡当即给驳了回去。

没有工部的支持,潘季驯打算自己搞,反正不要朝廷拨银粮,巡抚领地方事,是有权决议省事的。

不过,这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改道成功,这必然是大功一件,功德无量。

可要是改道失败,黄河之水泛滥淹没了田地、百姓,以当今圣律,仅是潘季驯一人的脑袋怕是不够斩的。

一场豪赌,在河南境内展开。

建学堂、修直道、改河道,这三件事同时进行,招募民工百万以上,而河南,穷苦百姓众多,有钱赚,上工者无数。

整个大明朝,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有老汉儿被青壮惊醒,立刻骂道:“嚎鬼呢!快睡觉!”

青壮缩了缩脑袋,便卧在了草堆中,仰望着星空,缓缓进入梦乡。

老汉儿反而睡不着了,点起了旱烟,嗒叭嗒叭抽着,皱纹堆垒的脸上,又喜又忧。

这样的好日子,都让人迅速忘记了过去几十年的苦,可能持续多久呢?

当今圣上,可是位老皇帝了,嘉靖朝,四十一年了!

正想着,老汉儿听到有跑马的声音,抬眼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华丽的锦衣,即便是在明月下,也是熠熠生辉的,令人不由得眼睛刺痛。

领头的锦衣卫有感,朝着老汉的方向看来,老汉低下了头。

直到声音消失,老汉才又抬起头,呢喃道:“那方向,好像刘家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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