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安慰

这个阻拦者被解决之后,众人只略加犹豫,便相继上了船。

船身一下容纳了这十几个人后,径直下沉,又吃水深了几分,再加上晃荡的余波,船舷两侧竟有江水涌入。

那江水实在是异常的冰冷,几个下船之后站立不稳的趴在船舷,水一泼上他们的脸——

寒意如同绵绵细针,直刺得他们发出惊叫之声:

“啊——”

水珠顺着脸颊下滑,所到之处几乎要将涌流的血液冻结,让人颤抖不止。

“好冷!”

几个被水泼到的人打了个哆嗦,喊了一声。

吴家大叔就提醒道:

“大家要注意,这江水冷得很,一旦碰到,可是会冻伤人的。”

他说这话,必定是先前有人吃亏过,所以此时才会提醒。

其他人一听他的话,都惊得不住往船舱的中间退,唯有那被江水泼到的几人捂着脸倒吸凉气,脚在船舱底部蹭得‘哐哐’作响,证明了吴家大叔所言非虚。

众人的动静令得黑船晃动得更加厉害,船内的女人发出尖叫声,小孩哭声更急,听着像是至少有两三个稚齿的孩子。

宋道长压下心中因为宋青小举动而生出的震惊,又将注意力落到了江水之上。

他侧身往船外看去,只见那江水荡漾不止,在昏暗的光线下漆黑如墨,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动荡之中,一股寒烟从江面冉冉升起,化为阴森的黑气,随即与萦绕江面的雾气相融,形成遮天蔽日的雾气。

“阴煞之气?”

宋道长虽然早知道沈庄内阴魂厉害,可一见江水中阴气如此之重,也是吓得不轻。

他手指一动间,掐指捏了数下,随即心中一沉:

“此为永清河。”

说到这里,老道士反手往腰侧一摸,摸出一个漆黑的八卦青铜仪。

青铜仪内有一指针,四周刻了密密麻麻的符形。

随着他法诀打入其中,那指针无风自动,开始疯狂乱转。

摩擦之间发出急促的‘叮叮’响声,数下之后停止。

“位于下南的一个阵眼之上……”老道士嘴中念念有词,同时手指掐算,数下之后面色大变:

“极阴之地!”

众人不明就里,但从老道士的神态、语气倒也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词,却又因为不懂而不好多问。

反倒是宋长青没有这些顾虑,直接问道:

“师傅,什么是极阴之地?”

老道士定了定神,解释道:

“我跟你说过,永清河占上北,属阳水;而内运河在下南,属阴水。”

两水相交汇的中点处,将整个沈庄包围在内,所以形成了沈庄独特无比的地形。

若是集永清河之阳气,沈庄则繁荣昌盛;若是受内运河之阴气影响,则又可能养出祸害三界的绝世煞星。

“此地属于永清河,本身拥阳水之厉,此时却阴气弥漫,似是反受内运河的阴气所逆——”

他的眼中露出隐忧,双眉紧皱:

“阴盛阳衰,可见魔煞横行,已经是大大的不吉。”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可‘阴盛阳衰、大大不吉’这样的话却是听懂了,当即吓得有好几人哭出了声。

船舱内部一个抱着小儿的妇人怯生生的探出了头来,有些不安的看着众人。

“唉!”老道士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说到这里,又问了一声:

“长青,临出发前,我让你寄出去的信,寄了吗?”

老道士说这话时,目光之中蕴含希冀,无形中给了宋长青很大的压力。

“寄是寄了。”宋长青点了点头,接着又像是有些不安:

“可是师傅,那封信既没有地址,也没有收件人,不知道寄往何方,落入何人手里,里面又仅仅写了沈庄之约而已……”

这样一封奇奇怪怪的信,真的能寄到当年曾经许诺的人手里吗?

后面的话宋长青没有问出口,但宋道长却能猜得出来他话中未尽之意。

宋道长沉默着没有说话,宋长青又道:

“那是,那是您所说的,当年师祖所交的故友吗?”

“是的。”老道士原本颇有自信,可到了这会儿已经心神开始紊乱,听到徒弟的问话之后,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

“当年他与你的师祖有沈庄之约,曾经约定再前往沈庄的时候,寄出这样一封信。”

老道士顿了顿:

“你师祖也曾问过他名讳,他却笑而不语,只说信寄有缘人,他与我们云虎山一脉有缘,必定会再见的,还十分笃定,只要写出此四个字,他必会得知。”

话已至此,老道士的师傅也不便再追问。

此人神通盖世,已达天人之境,老道人在仙去之前,认为此人恐怕有大能耐,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最终将此事吩咐了自己的徒弟。

宋道长原本也对故去的师傅极为信任,可此时接连出事,到了沈庄,又见阴气逆阳而来,将永清河也化阳为阴。

而昔日的那位曾与自己师傅有过约定的故友却并没有现身的时候,他也隐隐有些怀疑那样一封信是不是寄得出去。

“唉——”

事到如今,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无论这位故友会不会出事,事关你与青小的命劫,这沈庄之行,我无论如何也要走一通的,大不了陨落此地!”

他先是有些丧气,后面目光落到宋长青与宋青小身上的时候,那丝犹豫尽去,化为坚毅。

宋长青嘴唇动了动,目光之中像是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异光,速度快得宋青小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被他隐了下去。

“打人了——打人了——”

两师徒说话的功夫间,船舱内突然传来一个婆子惊慌失措的响声,还有众人拾拣破损之物时的声音,显然这些人正在救船舱内那被宋青小一脚踹飞的男人。

从众人哭喊声听来,那人情况似是有些不妙,这会儿还未苏醒。

老道士神色一变,听到这里,不由有些生气的瞪了宋青小一眼,教训她道:

“小丫头!我说过什么?教你术法武艺,为的是让你强身健体,希望你平安渡过灾劫。”

“师傅,您别骂小师妹。”

宋青小还没说话,宋长青已经站不住了,当即往她面前一站:

“她也只是情急之下才出手而已,而且她有分寸。”

“你少惯她!”他不求情还好,一求情老道士更加生气:

“就是因为有你多有庇护,把这小丫头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在山上的时候画符炼法的时候不知努力,这会儿打人倒行。”

他越说越大声:

“你既然要替她出头,待沈庄事了之后,这笔账就算到你的头上,一并罚你!”

“嘿嘿。”宋长青了解他的秉性,知道他这会儿看似凶狠,实则已经心肠软了下去,当下发出两声憨厚的笑声,眼眶却有些发红:

“如果沈庄事了,我们能一道回去,师傅打我骂我也行。”

“你……”

宋道长的表情一滞,想要说什么,最后却狠狠一甩袖子:

“我不管你们了。”

他恨声说完,转头往船舱里走去,显然是准备救人。

其他人一见老道士离开,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一股脑的挤入进船舱里,当即将船舱内部挤得水泄不通,船外只留了宋长青与宋青小二人。

“小师妹。”

宋长青望着老道士像是一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像是愣了好一会儿,接着才深呼了一口气,强提自己的精神,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露出一脸的笑意:

“没有被师傅吓到吧?”

“没有。”

宋青小摇了摇头,也往船的一边走去。

宋长青背了个巨大的包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还在轻声的解释:

“师傅不是有意凶你的,他老人家只是有些担忧,想要你积攒气运。”

龙虎山一门以占卜卦象作为门派传承,师门中人顺应天道,对于气运极为看重。

在老道士看来,行善积德必会化为气运加身,说不定能在危急时刻救命。

沈庄一行如此凶险,本身所带的两个徒弟都有劫难在身,出行之前占卜的卦象又并不算大吉,他自然更希望多做善事,多积阴德。

之所以一路上频频出手,甚至心软答应救众人的原因,除了是因为修行之人路见不平之外,也有想要做些好事,以求老天庇佑的心。

“我不争气,修为不及师傅十分之一……”宋长青深怕宋青小不开心,跟前跟后的解释:

“所以沈庄之行,师傅压力很大。”

宋青小的目光落到江面之上,老道士看不到的东西,在她眼里却十分清晰。

水底有大量密集的黑气,如同交缠的发丝,将河水铺织成漆黑。

密集的阴气使得河水带上了煞气,极具攻击力,这种情况与当日玉仑虚境试炼场景中的九龙窟内的湖水情况有些相似。

只是与九龙窟内的湖水相比,这里的阴气浓度远不及九龙窟内的百分之一。

可九龙窟内的湖水面积之小,远不能与一条贯通全国的河流相比。

当年意昌一族全体女性的牺牲,再加上九龙千年怨气,才形成了那么一块并不大的阴煞聚集的湖泊而已。

相反之下,这永清河的面积不知大了多少倍,阴气却如此浓郁,可想而知这沈庄的阴魂力量之大,竟不亚于九龙阴怨之气。

宋青小想到这里,不由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除开东秦无我这个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威胁之外,看样子沈庄的阴魂也非同小可。

照理来说,她有青冥令在手,此物正属阴邪克星。

但她的神识沉入神魂之中,青冥令正被蕴养在她神魂之中沉睡。

从上次试炼,青冥令接连吸纳了深渊领地的煞气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与银狼一样,像是要通过沉睡的方式来完全吸纳这些被它吸收的煞气。

若是它能将这些力量完全融合,醒来之后的青冥令应该威力会更上一层台阶。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一轮试炼中,它极有可能没办法帮上自己的忙,成为一个摆设!

宋青小不死心的以神识刺激它,但令牌本体被一股黑煞之气包裹,随着她神识的刺激,在她神魂之内微微翻滚,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其实师傅从小把你养到大,将你当成女儿一样,你别看他骂人很凶,其实最疼的就是你。”

宋长青以为她的沉默是为了宋道长,还在极力解释:

“他这会儿进去,可能也是为了救人,不想要别人误解于你。”

他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此时却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看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像是深怕她还在生气。

“我知道。”宋青小叹了口气,她的神识一心二用,哪怕不进船舱,也能将里头发生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的。

“我没有生气。”

宋长青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表情逐渐严肃,看了她半晌,直到宋青小皱了皱眉,正欲说话的时候,他才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青小,大师兄只希望你好好的。”

“……”她听到这话,微微一怔愣。

在她生命之中,无论是读书时、工作后、试炼中,还是后面进入神狱之后的时光里,她也遇到过无数的人,对她说了很多的话。

有喝斥、有鄙夷,也有忌惮、防备,还有杀机、感激。

试炼场景中有依附她而生的人,例如逃脱恐怖营中的那群逃亡的族人、品罗等,也有对她寄予希望的,如同意昌、修士等。

可像宋长青这样,对她的期望只是想要她好好的,未免就令宋青小觉得有些怪异。

他这一刻的沉默,那目光像是看透了许多的事,几乎让宋青小有种他可能已经看出自己并非原本的‘小师妹’的感觉。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了手出来:

“好了……”

他的手像是想要碰触她的眉心,但她防备之心极强,不等他指尖碰到,便侧头避让开去。

宋长青的手落了个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下一瞬又提起笑容:

“既然没有生气,就别皱眉了,沈庄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师兄会保护你的!笑一个!”

宋青小眼皮跳了跳,没有搭他这话,转而问道:

“对了师兄,师傅提到过的那个故人,不知有没有留下过名姓?”

老道士口中的这位故人在他的师傅看来,都已经达到了通神之境。

以老道士化婴境的修为,能被他的长辈视为脱胎换骨的神人一流,至少在修为上可能非同寻常。

不知为何,宋青小想到了至今还未出现的东秦无我。

以他虚空之境的修为,在云虎山的人看来,确实如同‘神人’一般。

这一场试炼只有两个参与者,‘白首之约’的线索如今半点儿都还没有浮现,而东秦无我也不知会在何时现身。

对于宋青小来说,此人极度危险,他的存在为至今仍不确定的任务更添一层阴影。

老道士口中提到的故人也是一个未知的存在,从某一方面来说,都属于不确定的因素。

照她推测,若这故人就是东秦无我,而按照以往试炼法则,试炼者极有可能分属敌对阵营来看,东秦无我与她的任务就截然相反。

由此宋青小倒是摸索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本章完)

第969章 怨怪

东秦无我当年既然来过沈庄,且与老道士的师傅定下将来再探沈庄之约,必定是因为查出了某些线索,与他任务是息息相关的。

也就是说,这一趟‘白首之约’的任务契机,恰好在沈庄之内。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按照试炼者一贯对立的阵营立场看来,他的目标如果是解决沈庄内的阴煞之气,那么宋青小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与他截然相反——

“看样子,不能将源头直接杀死。”

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喃出声。

“你说什么?”

宋长青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老道士的好,听到她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由一顿:

“什么不能、源头的?”

宋青小的声音很轻,他听得不清不楚的,只捕到了几个关键词。

“没什么。”宋青小神情一顿,摇了下头,又问了一句:

“师傅提到的故人,有没有说姓名、外貌、年纪等?”

宋长青见她神色自若,确实不像是因为先前老道士的态度而闷闷不乐,不由松了口气。

又听到她问起这位神秘的‘故人’,只当她是对沈庄一行感到十分担忧,所以才再三发问而已。

“姓名没有提到过,师父也曾问过此事,但师祖回他,‘身份、姓名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君子之交,在于品性、德行,以及可以道法、修炼上的切磋。’”

也就是说,老道士的师傅对于这位故人来历一无所知。

但宋长青接着又道:

“倒是提过长相、年纪。”他说道:

“说是年约三十,相貌温文,穿着简单的青衫,就像普通的文人。”

这样的形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此时的文人雅士可能都是如此装扮,但宋青小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此人就是东秦无我。

“唉。”宋长青叹了口气:

“已经是百年前的约定,祖师都已经仙去,仅凭当年一句空口承诺,既没有书信,也没有证物,如今怎么可能还找得到人?”

尤其是宋道长让他寄出去的那一封信,无名无姓,寄往何处也不知,信中又只有四个大字。

天下之大,收件人怎么可能得知?

临行之前,宋长青就十分忐忑,先前与宋道长对话之后,他也看得出来,老道士面上虽然不显,可能心中也打起了鼓来。

“恐怕这人不会来了……”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幽幽的叹了句。

“会的。”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宋青小淡淡的回了他一句:

“他会来的。”

宋长青有些诧异的转过了头,就见到她望着江水,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说这话时语气却异常笃定,仿佛对此半点儿不疑。

“你……”

他正想问宋青小怎么如此肯定,就听到船舱内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的骨头正位声响,接着一道男人凄厉异常的惨叫声传扬了开来。

光是从那声音中的颤音,便可以听出此人痛苦已极。

这是先前被宋青小一脚踹进舱内的男人,宋长青听到他的惨叫,再听到骨头的响动,猜测他可能伤的不轻。

一想到此人的伤可能是由宋青小造成的,他便有些心虚,当下站不住了,说道:

“我进去看看。”

他也怕出了大事,回头宋道长生气再斥责宋青小。

话音一落,他背了包裹转身往船舱的方向走去。

他一离开之后,船底下荡漾的江水之中,顿时出现了动静。

铺织成丝般的黑网开始迅速涌动,有什么东西像是想要破网而出,钻入船内。

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开始在黑网下隐现,拼接着块块残破的碎片,最终汇聚为一张阴森瘮人的厉鬼,‘嗖’的一声从水中钻出,显然是想要往宋长青的后背飞扑而去。

只是那鬼影在才钻出水面的刹那,一只纤长的手便往它的面门迎面按来。

“回去。”

冷清的嗓音之中,带着淡淡的警告之意,那众鬼所化的怨灵一被按住,随即发出一声尖叫的啸声。

‘啊——’

那声音直接攻入神魂,如同群鬼嚎哭,份外瘮人。

若是宋长青在此,被这鬼哭一震,必定会受到重创。

可此时这声长啸对于宋青小却半点儿影响也没有,她的神色不变,手按着这崛起的怨灵,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在它频频的惨叫之中,将它压入水里。

‘扑通!’

手掌没入江面,水中的黑气顿时缠绕了上来。

每一条密集缠绕的黑气之中都夹杂着浓浓的怨念,无数黑气化为缠绕的丝缕,瞬间缠缚住她的指掌处。

大量阴寒入骨的黑气顺着她指缝之间往上钻,形同藤罗,须臾便将她缠得严严实实。

阴煞之气化为巨大的怨力,拖拽着她的身体重重的往下拖。

‘啊——’

‘呜呜呜——’

怨灵在尖叫哀嚎,发出凄厉刺耳的声响。

宋青小与掌心下那张被压制的怨灵的鬼脸相望,它还在尖叫,漆黑的嘴张开至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尖叫声里,嘴里的舌头化为万千触手,钻涌而出。

黑气如同盘根错节的血管,攀附于她手掌、手腕处,甚至还以极快的速度往她胳膊蔓延。

巨大的力量拖拽着船体,使得那艘漆黑的小船开始往江面一侧倾斜。

另一半船身开始脱离水面,船内一些摆放的杂物‘哐哐’间往另一侧翻移动。

“怎么回事?”

船舱里的人第一时间感应到船的异变,发出惊慌失措的疑问声。

“我去看看。”老道士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往四周环顾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小徒弟还没进来,当即有些慌乱的站起了身来。

黑气已经越聚越密,力量大得像是要将这艘船拉翻得倒扣过来。

船的另一侧已经脱离了水面,‘汩汩’的声响里,阴凉的江水涌入了船舱之中,船体震荡不安。

水底的阴魂发出更加尖厉的急喊,黑气迅速往这附近涌来,牢牢将船底包裹。

大股大股黑气交缠,竞相扭缠,形成一条条黑藤,已经爬至了宋青小的小臂处。

不等它们爬至胳膊肘时,一股冰系力量从宋青小的手臂之中涌了出来!

寒冰乍现!

‘嗞嗞——’

那原本蠕动的黑气转眼之间便被冻结,大量寒意从黑线之上散布开来。

冰晶如同瀑布般流涌直下,所到之处将所有阴气全部凝结。

江面一层厚厚的冰铺延开来,黑气之中蕴藏的怨灵、阴魂如同受到了剧烈的伤害,发出阵阵惨叫,露出瑟缩之色。

“青小!”

老道士心忧宋青小,一出船舱,恰好就看到了她弯腰伏在舱边,手已经探出了船舷之外。

外头阴风缭绕,鬼气森然!

船体就如同跷跷板,一侧高高扬起,而她所在的方向吃水极深,水流涌入,像是下一瞬就要滚落出船舱,掉进那滚滚江水里面。

惊骇交加之下,他大喝出声。

原本以为宋青小可能是受到了阴魂的控制,却不料他这一声大喝之后,宋青小就转过了头来。

她的目光清澈,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来像是被阴鬼上身的样子。

“你……”

老道士刚一开口,耳中就像是听到‘哐铛’的声响,仿佛有什么琉璃杯盏被打破般。

这声音一响起,先前的那股魔咒瞬间被打破。

‘轰隆!’

一声巨大的响声之中,高高翘起的船体重重跌落水面,激起大股大股的水花飞涌而起。

‘哗哗——’

船身摇得如同一只巨型摇篮,力量大得老道士站立都有些艰难。

宋青小却如同没事人一般,将垂落在船舷之外的手收了回来。

老道士的目光落到了她手臂之上,只见那手掌是干的,不见半点儿湿意滴下来,但指尖处却似是寒芒萦绕。

等他定睛再一看,又觉得指尖处的丝丝缕缕的白气就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怎么了?”

宋青小问了一声,老道士又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之间并没有慌乱,肤色莹白,目光清透,不像是被阴魂影响的样子,那一口提在嗓子眼儿的气才松懈了下来。

“你没事吧?”

老道士的脸吓得惨白,问话的同时强忍船舱颠簸,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目光还在警惕的四处看。

“没事。”

宋青小摇了摇头,师徒二人说话的功夫间,那船‘铛’的一声撞上码头的木柱,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竟开始泊离江岸。

“啊——”

后面跟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众人一见船身无风自动,像是往江中驶离,都发出惊叫之声来。

“快,快找浆出来,把船停往岸边!”

船内的人一见船动,都惊慌失措的喊。

可是船舱内并没有木浆等物,众人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趁手的可以划船的工具。

倒是颠簸之间,两侧江水‘哗哗’灌入舱内,冻得众人直打寒颤。

“别费心思了。”老道士确认了宋青小没有大碍之后,心中提起的大石落回了原位,这才强打精神道:

“这船明显是鬼船。”

船身刷黑漆,舱棚顶如同棺材盖,一看就像是专门为死人所准备好的渡船。

老道士上船之后就注意到了船停泊在此处,码头没有缆桩,船身也并没有系缆维持船体。

同时也没有抛锚,稳固船身。

在众人到达之前,船体停靠在码头边,像是还在等待的客人没有装满。

“阴鬼将船停在这里,待人齐之后出发,哪怕就是有浆在手,也未必划得动这鬼驶的船。”

老道士说到此处,其余人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水波冲击着船的底部,发出重重的撞击声响,黑船带着一群人缓缓飘往江中。

那船初时驶出速度很快,像是要杜绝这些人慌乱之下跳船而逃般,一眨眼功夫便驶离码头七、八米远。

“怎么办?”

一见船走得如此之快,船上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下就哭了起来:

“这船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十有八九是要去沈庄。”

此时大雾弥漫,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但凭借着感应,老道士仍猜出了此船前行的方向必是沈庄。

“我们不想进沈庄……”

那妇人一听要进沈庄,不由更加害怕,哭得越发大声。

“唉,天意如此,难以违背。”老道士安慰了她一句,话音刚落,就听到舱内有个女人带着哭音大声的道:

“什么天意?我看就跟这小丫头有关!”

一个泪流满面的妇人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她发钗凌乱,穿了一身粉缎套裙,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颇为体面。

此时的她双眼含泪,目光之中露出怨恨之色,伸出一只捏了帕子的手,直指宋青小的方向,恨得咬牙切齿:

“她一来就打人,手段凶残,普通人哪有这么大力气,将一个男人踹出数米远?”

妇人眼睛通红,身体抖颤:

“且船体震荡的时候,我们都在船中,唯独她在船外,依我看,她就是这个‘鬼’!”

宋青小的目光往她看了过来,吓得妇人一个瑟缩,但随即怨恨又爬上她的脸,她双手撕扯着帕子,哭喊道:

“不如将她丢进江水里面!”

这样明目张胆要杀人的话一说出来,船上的众人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许多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之下,没有人发言。

“休得胡言!”

老道士一听这话大怒,宋长青也背了行囊,站到了他的身侧,高大的身形将宋青小挡住,摆出一副不惜大打出手的架势来:

“我看哪个敢!”

“我的徒弟从小就是由我一手带大的,绝不是你口中的‘鬼’,船行的事与她无关。”

女人尖声哭道:

“怎么无关?我看就与她有关!”

宋道长虽不屑于这失去理智的妇人一般计较,可也不能忍耐有人往自己的小徒弟身上泼脏水,当即强忍不满:

“沈夫人,我知道你相公受伤,你难免神智昏聩,说出一些糊涂的话来。”

他为人正直,此时也不偏倚自己的徒弟错处,坦然承认:

“我知道青小行事莽撞,我已经尽量在弥补,你的相公我也在极力救治,我云虎山一脉欠你们一个人情,此间事了之后,我们这一脉必定想办法会还……”

“呸!”他话没说完,那妇人就吐了口唾沫:

“拿什么还?如今人都被打得险些背过气去,大家在这船上,将来生死不知,你们怎么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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