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暴怒,飞蛾扑火,寻死之人(求月票

八月四日的清晨,黑蛹飞荡在黎京上空,透明的躯体沐浴在日光之下,只露出一些失去颜色的轮廓。

他一边翻旋着向前飞去,一边用手机打字交流。

【黑蛹:其实我比较好奇,林正拳为什么单独会被救世会盯上?他们既然杀了林正拳,那为什么不顺带把你们也解决了?】

【柯祁芮:我们去他家时,发现他的电脑被破坏了,打印机上的一些打印文件也消失了,可能是他瞒着我们查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

【黑蛹:红路灯么?】

【柯祁芮:也许吧,他知道的关于救世会的线索只有“红路灯”,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黑蛹眯起眼睛,这下他终于明白了:林正拳有可能瞒着其他人,暗自查到了红路灯和导师见面的证据,所以才会被导师盯上。

甚至,救世会已经警告过林正拳一次了,但他从医院回去之后仍然没有放弃那些线索。

黑蛹想,正拳大哥还是太正直了啊,他应该是想为红路灯正名,对外曝光红路灯被救世会操纵的证据吧?

城市上空陡然吹来一阵凉风,冷得他微微哆嗦。他收起手机,拘束带如泼墨般飞舞而出,带动轻盈的身体往前俯冲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与幕泷约好的会面地点。

那是一条黑魆魆的走廊。幕泷身上披着灰色披风,头戴着中世纪骑士头盔,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他闭着双眼,倚在墙面上默然不语。片刻后,终于等到了黑蛹的到来。

“别来无恙,幕泷先生,虽然只别了一天。”

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方,一边翻看着雨果的《悲惨世界》一边对他打着招呼。

“我哥哥怎么死的?”幕泷问。

他看见了今天的新闻,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挂在路灯的上方,路过的市民用照相机拍下那一幕并报了警。

“被一个不知名异能者袭击了。”黑蛹说,“死的挺惨,好像只剩下一颗脑袋。”

“火车团的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逃走了。”黑蛹说,“他们也是受害者,如果不走,恐怕会落得一个和林正拳一样的下场,你没必要迁怒于他们……想必他们现在心情也不好受。”

“谁……杀了我哥哥?”

幕泷的声音仍然平静,听不出半分怒意,却隐隐地颤抖着。

“‘救世会’,你听过这个名字么?”黑蛹说,“你的哥哥正是被偶然卷入了一系列与‘救世会’有关的事件当中,才会被那些人盯上。”

“救世会?”

“没错。”黑蛹深深地说,“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组织,危险级别更甚于虹翼,以你现在的实力,如果只是单打独斗,根本无法抗衡他们。”

“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你打算送死么?飞蛾扑火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告诉我!”

幕泷终于压抑不住怒气,猛地睁开眼,双瞳透着瘆人的寒芒。

“我不会告诉你的,即使你现在把我捅死也无济于事。”黑蛹摇摇头,“你的哥哥不会愿意看见你为了他去送死。”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家人全都死了……全都死了!”

“隐忍,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就像你为了靠近蓝弧而做的那些努力一样。”黑蛹顿了顿,“你难道不该已经有相似的经验了么?”

一声清越的嗡鸣,幕泷猛然拔刀,一步一步地走向黑蛹,抬起刀尖抵在他的脖子上。

“杀了我,地球上将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助你报仇雪恨。如果你认为波及无辜的人就能让你发泄怒火,那你大可这么试试……”

黑蛹抬眼,倒悬着对上了幕泷的目光。

“幕泷,冷静一点,我们需要他。”鬼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声音低沉地提醒道。

二者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

“我哥哥的死与你有关?”幕泷打破了沉默。

“我不能说。”

“你是否刻意引导他接近‘救世会’,他的死是不是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但他们没听。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上正拳先生的朋友,问一问他们当时具体的情景。”

幕泷沉默着。

“你的哥哥本来有机会死里逃生、脱身而出。救世会已经警告过他一次,也放过了他。”黑蛹说,“但为了自己的正义感,林正拳选择和救世会对抗,他想要对外曝光‘红路灯’的真相,但这无疑是飞蛾扑火。”

他顿了顿:“他太过弱小,又太过坚定,所以死了。”

“我得怎么做?”沉默了片刻,幕泷开口问。

“我会帮你寻找一个复仇的机会,但现在……我需要你继续隐忍。”黑蛹缓缓地说,“如果冲动行事,那一切就完了,这不是一场容易打的仗,对手比你做梦都想杀死的蓝弧还要更强。”

听到最后,鬼钟深嘶一口气,缄默不语。他实在不理解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非得连他这个过路人都嘲讽一顿,想不心生怒气都难。

“救世会,到底是什么人?”

幕泷嘶哑地问着。

“是一群自诩救世,实则尽行疯魔之事的狂人。”黑蛹低声说,“并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救世会的其中一人就潜藏在虹翼之中。”

“虹翼?”

鬼钟呢喃着,瞳孔骤缩。

“没错……虹翼。”黑蛹点点头,“我正是为了调查救世会,才会协助蓝弧先生加入虹翼。为了你,也是为我自身的安全,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把这个情报告诉你,鬼钟先生……你的妻子的死,或许和救世会有关。”

“你在开玩笑?”这次换鬼钟坐不住了,他和幕泷一样挪步走近黑蛹。

“噢,我的天……”黑蛹捂脸一叹,“我已经尽可能在正常说话了,你们的态度可以平和一点么?不就是一个死了妻子,一个死了哥哥和爸爸么?”

他掐着手指,嘟哝道:“让我算一算,我死掉的父母加起来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怎么我就不像你们这么愤懑呢?”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蓝弧也有关?”幕泷抓住了重点。

“是的,蓝弧已经收到了虹翼的入队邀请。”黑蛹说,“他接下来会在虹翼组织之中接触到救世会的卧底,甚至有可能……林正拳就是死在虹翼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毕竟目前虹翼的几名成员正处于黎京之中,他们出现在黎京的时间点,正好和林正拳死亡的时间重叠,你不觉得这实在很巧么,幕泷先生?”

鬼钟一怔,垂着头喃道:“绮野,收到了虹翼的邀请?”

幕泷眯起眼睛,“你要我帮助蓝弧?”

“不,你们只是暂时联手。”黑蛹说,“等解决了救世会之后,你们大可以像野兽一样自由地厮杀,届时我绝不会拦住你们,当然鬼钟先生的意见如何,我可就不清楚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允许绮野加入虹翼!”鬼钟低吼。

“那如果我说,你的女儿也已经被救世会盯上了呢?”

黑蛹幽幽的话语声落下,鬼钟顿时怔在了原地。幕泷也微微愣住。

“你再说一遍,”鬼钟凝视着黑蛹,“小麦她……怎么了?”

“苏子麦,她是幽灵火车团的一员。”

黑蛹一边翻书一边说着,“而幽灵火车团,也就是林正拳先生所在的驱魔人小队,而林正拳被救世会灭口了,你难道觉得你的女儿就能从中幸免么?”

“那个女孩……居然是鬼钟的女儿?”

幕泷低垂着头,难以置信地回想着。他当初在医院里见过苏子麦一两面,但怎么都不可能想到那是顾卓案的女儿。

鬼钟一怔,缓缓地向后退去,喃喃自语道:“小麦,也被盯上了?”

“别担心,至少她短时间内是安全的,因为柯祁芮带着她投靠了湖猎。湖猎是世界上最为强悍的驱魔人组织,在超凡势力之中的地位甚至能够与虹翼并肩,而且湖猎采取的是家族世袭的制度,被救世会渗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黑蛹刚安慰完,沙沙地翻动书页,又补充了一句:

“但你敢保证湖猎能保护你女儿一辈子么?鬼钟先生,如果不把救世会从这个世界上祓除,那么你的女儿就永远会有死亡的风险,就像林正拳那样……尸首分离,被挂在路灯上。”

“闭嘴——!”“杂种,你再说一遍!”

黑蛹的话语无疑同时触及二人的底线,鬼钟和幕泷彻底地暴怒了。

后者面孔抽搐,长剑几乎已经快刺穿黑蛹的脖颈,却依旧压抑着剑尖。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现在唯一获胜的方法就是和我合作。”黑蛹说,“你们两人,加上我,再加上蓝弧,我们四个人先一起把虹翼搅翻,为苏颖小姐复仇,再从中找到救世会的线索。”

他顿了顿:“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达成共赢的局面,既能为林正拳先生复仇,又可以保全苏子麦的安全,除此以外……你们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不会有任何胜算。”

幕泷面色阴郁地凝视着他,像是一头巨鹰凝视着自己的猎物。

“你刚才说……虹翼的人就在这座城市?”鬼钟忽然问。

“等等,你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黑蛹一愣,“我先提醒一下,你要是以为自己能单枪匹马干掉虹翼的人,那就错了,错的彻底。合作,明白么?我们需要有合作精神。”

“我不会允许绮野加入虹翼,无论你用什么花言巧语都迷惑不了我。”鬼钟继续说。

“哦?那苏子麦怎么办?如果蓝弧不加入虹翼,那我们就无法取得救世会的线索。”

“小麦,我会自己保护好她。救世会那些人想来就来,我会把他们一一击退。”

黑蛹沉默一会:“你确定么?那我不妨问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鬼钟一字一顿:“先把这座城市里的虹翼干掉,从他们口中逼问出苏颖,还有救世会的事情。”

“你疯了。”黑蛹眯起眼睛,“他们有可能正在找你。帆冬青为了杀死你,已经来过一次黎京了。如果不是你撞上运气,那一天正好去了日本,否则你早就已经死在帆冬青的手里了,况且这一次来的还不止是帆冬青一个人。”

他顿了顿:“鬼钟先生,你难道觉得运气会一直眷顾着你这个莽夫?你敢笃定,自己这一次也能从他们手中死里逃生?你如果死了,还有谁拯救你的儿子和女儿?”

“他们想来就来,我会去主动找他们。”鬼钟轻声说。

话音落下,鬼钟挪步掠过黑蛹的身侧,身影逐渐匿入阴影之中。

黑蛹侧着头,静静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而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有人已经没救了,算了……他想送死就让他去送死好了。”黑蛹说着,扭头看向幕泷,“那你呢,你又打算如何抉择?”

幕泷沉默了片刻,从黑蛹的脖子上撤开剑刃,“如果真的是救世会杀了我的哥哥,那……我会找到他们复仇。”

“态度很坚定,很不错,那你能接受和蓝弧合作么?”

幕泷低垂着头沉思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闪着阴翳的光:

“蓝弧……就等解决了救世会,我再一一和他算账。”

黑蛹摇了摇头,如释重负地感喟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蛮牛,那你赶紧也劝一劝鬼钟老儿吧,看着他送死可不是一种美德。”

“鬼钟先生想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幕泷收剑,“我接下来要去确认我哥哥的遗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别在我面前晃悠。”

黑蛹挠了挠下颚,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只剩一颗头,也能叫做遗体么?”

“闭嘴——!”

幕泷目光一凛,猛然回身出刀,划出了一条如月光般清越的轨迹。

然而黑蛹的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气,拘束带荡漾,他透明的轮廓融入走道的阴影之中。

回过神时,幕泷缓缓垂头,发现地上留着一部手机,手机上的备忘录界面留着一行字:

——“以后就用这部手机联系我吧,幕泷先生,不用感谢我的礼物。”

他喘着粗气,咬了咬牙,随手用长剑挑起手机,握在手里,而后挪步向着黑暗之中走去。

至此,这条长长的地下回廊终于空了下来,一直忽明忽暗的灯火也彻底地熄灭了。

片刻之后,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呢喃声。

“那么……这次到底会死多少人呢?我又能救多少人呢?尽力而为吧。”

黑蛹阖上了手中的《悲惨世界》,从半空中翻旋着落了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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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5章 红龙的劝导,生日,礼物(求月票)

在与鬼钟和幕泷二人会面过后,黑蛹偶然路过天气预报的录制现场,贴在玻璃幕墙上,用拘束带感官偷听一会儿。听见主持人说过会儿黎京要下一场暴雨,他便第一时间赶回家中。

不一会儿,顾文裕穿过落地窗,踏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他脱下身上穿着的黑蛹套装,用拘束带塞进纸箱里,随意地和纸尿裤堆在一起。

贴上纸箱的封条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了巨龙嘶哑而厚重的声音:

“明欢小儿……下来聊聊。”

顾文裕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之外听见红龙威尔士的声音。看来这枚奇闻碎片的权力要比那三个托管人格大得多。

“来了来了。”

他嘟哝着,躺到床上,枕着交叠的双臂闭上眼睛,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轻,就好像被一片无意识的蓝包裹。

渐渐地,坠入精神世界的深洋之中。

睁开眼时,映入视野的仍然是那座落日时分的图书馆。

姬明欢抬起白皙的手,摸了摸身上的病号服,看了一眼这副四五岁的身体,盘着腿坐在地上盯着地面,想了想,然后抬眼看向匍匐在角落里的那条红龙。

他沉默不语,等着这条戴老花镜的巨龙先一步开口。

“我其实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刻意激怒你的合作者?”红龙问,“你大可以不激怒鬼钟,还有幕泷,以一种更加平和的方式和他们合作。”

“因为我需要和他们保持距离,维持一个纯粹的合作关系,懂了么龙爷爷?”

“小孩子装什么成熟?”巨龙扶了扶老花镜,“满嘴合作合作,但你真的拎得清?”

“拜托……不管鬼钟、蓝弧,还是幕泷,他们都是可以为了同伴去死的人。”姬明欢瘪嘴,“所以,如果哪天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人对我重视到愿意为我牺牲自己,那就完蛋了。”

他顿了顿:“毕竟黑蛹对我来说只是一具机体,随时都可以牺牲。”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本来还在费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鬼钟小儿和蓝弧小儿袒露身份。”

“你都把我的记忆读完了么?”

“略着看,差不多。”

“我才活几年,你这都要快进播放?别把我的命都快进没了哦。”

说完,姬明欢侧着头,嘟哝道:“这次真的很难,稍微一个不小心,老爹大哥全都得死……可如果不让老哥进入虹翼,我就没办法取得救世会的线索,两面为难。”

“如果是清平小儿就不会考虑这些,他只会走一步看一步。”巨龙说。

姬明欢从它脸上移开目光,低着头,沉默一会儿。

“所以……他死了。”

“但你有时可以学学他,洒脱一点。”

“他要是很洒脱,早就跟我说他的身份了。”姬明欢轻声说,“没人能在在意的人面前洒脱,不然就是不够在乎。”

说着,他向后一仰身体,把双手撑在地上,闭着眼睛叹口气。

“但你们有一点挺相似的。”

“哪一点?”

“我经常告诉他,‘你救不了所有人’。”红龙说,“而这句话在你身上也适用。”

姬明欢一愣。

红龙抬着头颅,默默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垂眼,透过老花镜继续翻书。

“明欢小儿,你走吧,择日再聊。”

“行,我很忙的,和李清平不一样,没事最好别叫我。”

“我对你还不太了解。”红龙沉吟道,“但我知道你的精神需要休息,不然很快就会崩溃。”

“休息了才会崩溃好么?每次稍微睡得舒服一点,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就像今天一样。”姬明欢抬头看着天花板,落日余晖照着脸颊,“我得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哪有空休息?”

说完,他大字状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你和李清平不一样,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我有很多记忆。”

“一个孩子读了再多的书,也不会影响他只是一个孩子的事实。”

“是么?随便你怎么认为。”

姬明欢不再和红龙搭话,阖上眼皮,意识逐渐转载入一号机体的身上。

“吃饭了。”

顾绮野叩了叩门,声音从门外传来。

姬明欢把地上的纸箱推进床底,跳下床,走过去打开了门。

“嗯,你有看到小麦么?”顾绮野心不在焉地问。

“老妹好像走了。”

姬明欢说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顾绮野一愣:“什么时候,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她还在睡觉。”

“我也不知道。”姬明欢摇摇头,“我刚刚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她……没和你说一声么?”

“没有。”姬明欢抬头看向顾绮野,“你呢?”

顾绮野默然,摇了摇头。

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姬明欢。

“我们聊一聊?”

“好吧。”

不久后,兄弟两人靠着天台的围栏站了下来,头顶吹着晨风。

太阳慵懒地挂在微白的天幕上,晨光唤醒了沉睡之中的黎京,高楼大厦的玻璃染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

姬明欢趴在围栏上,默默地看着西边,高架桥上穿过一辆银白色的铁龙,在隆隆的响声中去往远方。

“好像从老妈去世之后,已经很久没和你这样静下来谈谈心了……”

顾绮野背靠围栏,侧着头,看着城市上空的飞鸟。

姬明欢点点头:“是啊,从老妈去世之后,感觉你一直挺忙的。”

“之前是挺忙的,但接下来会慢慢好起来。”顾绮野低下头,“协会马上就会对外宣布蓝弧已经死了,然后他们会象征性办一场哀悼会,在这之后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样啊。”

“我打算好好放个假,待在家里陪你们。”

“协会应该不至于会突然曝光你的身份吧?”姬明欢问。

“不会,我和会长商量过,他们会说:‘尊重蓝弧的意愿,为了不影响他的家人,所以不予公开他的身份’,这之后不管群众的呼声多强烈,舆论压力有多大,协会都会保密。”

顾绮野顿了顿,没好气地笑笑,“不然,你和小麦在学校不得被人天天围在教室里问话?我可不想影响你们的成绩。”

“有道理,不这么搞每天一大堆街坊邻居围在我们家楼下给你送祭品。”姬明欢调侃道,“你要是再不小心露个面,他们全都炸了。”

“对……其实我现在就只烦恼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劝的动老妹,让她和我一样,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说着,顾绮野扭头看向姬明欢,“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没辙。老妹随了老爹性子,我是一点都说不动她。”

“我也劝不动她。”顾绮野垂头叹气,“昨天晚上,我和她说了很多,让她考虑一下放弃驱魔人的事,结果今天一大早,她还是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是不是我说得太突然了?”

“她之所以会走,有其他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姬明欢移开目光。

顾绮野也没有多想,沉默一会:“明天是老爹的生日。”

“你居然还记得啊,真不容易。”

“对,其实我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和他和解。”

“真的假的?”姬明欢狐疑地盯着他,“这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不然呢?”

“我都怀疑老哥你是不是被人附身了,就好像那种电影剧情:某个幕后大反派脑控了你,所以你的闪电才突然变成黑色的……异行者蓝弧,已黑化。”

说着,姬明欢抬起手来,用力地在顾绮野面前晃了晃。

“毕竟异行者没当好,大学生也没当好,总不能家庭关系还搞得一团糟吧?”顾绮野自嘲地说,“那我岂不是什么都没做好?”

“其实你已经做得挺好了,别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所以,来找你帮忙了。”顾绮野笑。

姬明欢想了想:“劝老妹回来,还有和老爹和解,就这两件事对吧?”

“对,我这个哥哥太没用了,没你在真不行。”

“先不管老妹,反正她已经跑路了。”姬明欢淡淡地说,“总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买老爹的生日蛋糕,怎么样?”

“那也得先预订,明天去拿。”顾绮野微笑,“我认识附近一家蛋糕店的老板,之前小麦生日的时候就是找他做的蛋糕。”

“行啊,等明晚老爹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我都想象出来那幅画面了,老爹这个木头人估计会惊得烟都掉下来,木讷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蹦出一句‘谢谢’。”

姬明欢一边调侃着一边把下巴磕在围栏上,抬头望天。

顾绮野轻轻呵笑两声,远方吹来一阵凉风,撩起了他的额发。他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眼睛,脸颊沐浴在阳光下。

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既然我已经和‘蓝弧’告别了,那我也该把妈妈的事情放下了。”

“可是,如果老爹还没放下呢?”

“他主动回来找我们,一定也在试着放下。”顾绮野轻声说,“再等等就好了。”

顿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哥哥挺没用的?什么都没做好……其实我现在回头想一想,发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在努力什么。”

“你真的觉得自己没用?”姬明欢好奇地问。

顾绮野点点头。

“那你赚的钱算什么?”姬明欢眯起眼睛。

顾绮野一愣。

“还不明白么?”姬明欢伸手,“快打开你的淘宝让我消费一下,我以前还老以为我们家没钱呢,合着老哥你用几年时间赚到了正常人几辈子的钱,然后还在这说自己没用?”

他哼哼唧唧,“我可是在网上看到过有人分析‘异行者蓝弧的资产有多少’的!既然不装了,那赶紧给你的好弟弟买点好东西吧。”

“好好好……”顾绮野没好气地笑,把手机递给他,“你想买什么?都给你买。”

“不准耍赖喔,别今天还在举办蓝弧哀悼会呢,第二天电视上出现新闻:‘异行者蓝弧宣告破产,打赢复活赛正式复出’。”

“那有点儿黑色幽默了。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弟弟可能适合加入协会,去营销部分当一个炒热度的。”

“总之我就不客气了,先把吞银大人的全套手办拿下。”姬明欢哼哼两声。

“别说是手办了,我有空还可以把吞银叫来我们家做客呢,让你看看真人。”

“真的?”姬明欢惊喜地问,心说自己的吞银鼠鼠粉丝款T恤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果然命运会垂怜每一个做好准备的人。

“真的……只是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和他说话你得小心点。”

“有你在呢,大不了你们打一架。”

“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两人聊着聊着,远方一片积雨云飘来,雨水浠沥沥地落下。

“下雨了。”

“回去吧,还没吃早餐呢,话说老爹又去哪了?”

“啊,我看见他了,他回来了,就在那里。”

“他怎么没带雨伞?”

话语间,两人步入二楼的走廊,锁好了门窗。雨一下子下得很大,就好像天空上的水库打开了闸门。

数千万吨的雨水磅礴坠下,窗外的景物全都被雨幕蒙入其中。

哗啦哗啦的雨声中,姬明欢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关窗户,顾绮野则是下了楼,想要检查一楼的门窗关了没。

但他迟疑了一会,却从浴室里抽走了一条毛巾,先一步走至玄关处,抱着肩膀静静等待。

片刻后,门锁“咔”的一声打开,屋门被人向内推开。狂戾的风雨灌了进来,昏暗的玄关笼罩在沙沙的雨声中。

顾卓案垂着头,站在雨幕里,被打湿的西装衬衣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露出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手里攥着什么银黑相间的物体。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沉默不语,就好像一尊雕像立在风雨之中。

“别把家里弄湿了。”

顾绮野皱起眉头,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条毛巾放在了鞋柜上。

窗外的天空中忽然一条炽白色的闪电划过,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绮野,我有话和你说。”

顾卓案忽然开了口,低沉的声音仿佛裹挟在风雷之中。

他抬起头来,看向一脸不解的顾绮野,而后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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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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