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营救佐那子!(上)【7700】

认出佐那子的人,是一个五官虽还很清秀,但一对眼神极凶恶的吊角眼破坏了他面容的整体美感的年轻武士。

“‘千叶的鬼小町’?哦哦!就是‘桶町千叶’里的那个千叶佐那子吧?”某人应和。

因为小千叶剑馆坐落于桶町,所以人们也将其惯称为“桶町千叶”。

“千叶佐那子,嘿嘿嘿,正好!”

现在说话的人,是正站在“吊角眼武士”的身边,长着三白眼、塌鼻梁、厚嘴唇,一言一行都给人一种极强烈的猥琐感觉的青年。

刚刚也一直是这家伙对佐那子出言不逊。

“对这大美人我早就久仰大名。嘿嘿嘿,运气正好啊,本来只是想绑架夏目月的,结果竟然捎带手地抓到大名鼎鼎的千叶佐那子了。嘶……!想不到在我的有生之年,竟有机会玩到那么棒的女……唔噗!”

这个猥琐的“塌鼻梁青年”的话还未说完,他余下的话音便转化为了痛呼。

站在他身侧的“吊角眼武士”飞起一拳,正中“塌鼻梁青年”的脸颊。

“吊角眼武士”用的力气很足……“塌鼻梁青年”被直接打飞出去,直到撞到某张餐桌后才止住了“飞行”,这家伙的脸颊顿时红肿了一大片,一缕由唾液和鲜血混合而成的淡红色液体从其嘴角淌出。

“小千叶剑馆的千叶定吉曾对神野先生有过恩情。”

“吊角眼武士”语气冰冷得仿佛随时能吐出冰渣。

“对千叶定吉的女儿千叶佐那子动手动脚……你有几个脑袋够神野先生砍啊?”

被打飞出去的“塌鼻梁青年”挣扎着爬起来,突然被“吊角眼武士”痛打一拳的他本满脸愤懑,但在听到“神野先生”这个名字后,他立即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上的愤懑之色轰然消散。

残留在其脸上的情绪,仅剩瑟缩与畏惧。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某人这时对“吊角眼武士”沉声道,“我们的目标,可只有这个夏目月啊。”

“现在竟然多抓到了一个人,而且这个被抓的人还是大名鼎鼎的千叶佐那子……这可要怎么处理?”

“不可能把她给放了吧?我们可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夏目崇八郎的女儿失踪了’。”

“不如……把千叶佐那子给杀了?”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一脸冷漠地抬手在自己的脖颈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吊角眼武士”不假思索地厉声驳斥道,“我刚才也说了吧?千叶定吉对神野先生有恩,妄动千叶定吉的女儿,天知道神野先生会作何反应!”

“……啧!”刚刚提议把千叶佐那子给直接杀了的武士不耐地咂巴了下嘴,然后朝昏倒在餐桌上的佐那子用力地努了努嘴,“那我们要怎么处理这女人?”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吊角眼武士”沉思片刻后,咬了咬牙:

“……把她和夏目月一起绑走、带回去吧!”

“让神野先生自己来亲自定夺该如何处理这女人吧。”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然后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除了此法之外,也没有其他更保险、更不容易出错的手段了。

“那、那个……”

这个时候,一道音调在微微发颤的声音,从“吊角眼武士”等人的身后响起。

这家茶屋的老板……也就是刚刚还很有精神地和夏目月打招呼、寒暄的头发已经半白的中年人,瑟瑟缩缩地从厨房内步出。

“我我、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往夏目小姐她们的茶水里放药了。”

“可以依照约定,放了我的妻子和孩子吗?”

“我保、保证!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给任何人!”

老板的脑袋耷拉着,腰杆弯曲,面露央求之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卑微的姿态。

在老板这番语气卑下至极的话音落尽后……“吊角眼武士”等人斜眼瞥了他一眼。

嘭!

“吊角眼武士”用力蹬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疾跃而起的他,一把扑到了老板的身上,张开双臂,用力箍住老板的脑袋——

咔啦!

老板的脑袋被转了个180度。

原本应该对着身后的后脑勺转到了前面,原本应该对着身前的面庞转到了后面。

老板连句痛呼都来不及便暴毙而亡。

“抱歉呀,相比起相信你会守约、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他人……我们还是觉得让伱永远不会发声要更方便、保险一点。”

“值此国难之际,需要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来贡献自己的心力。”

“你的牺牲,将为我等的‘攘夷大业’更添一份助力。”

说罢,“吊角眼武士”缓缓放开了怀里的老板……

“待会记得把这人的尸体也带走,然后把他的尸体绑上石头,扔进江户湾里。”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忏悔与罪恶感。

……

……

刚一回到居留地,青登便看到了原田得意洋洋的脸。

“橘先生!”原田右手拄着他的长枪,左手叉腰,下巴抬高,挺胸抬头,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这个西服男被我们成功抓获了!”

原田前面的地上,躺着此前在那座点心铺内和络腮胡相对而坐,现在脸色苍白的西装革履的年轻和人。

青登对斋藤他们发出详细的询问,很快便知晓了他们仨抓捕这个西装男的全过程。

这个西装男不仅不会任何武术,而且体力肉眼可见地差劲。脚步虚浮,他的双脚摆动时……与其说是在跑步,更像是在飘。

这么一位既不会武术,同时体力又很差劲的家伙,自然是不可能逃得过斋藤他们这帮年轻力壮的武者的手掌心。

西装男连一条街都没有跑出去,就在斋藤仨人的通力协助下被制服在地。

斋藤他们不仅逮住了这个西装男,还在某位路人的指认下,知晓了这家伙的身份。

“嗯?这不是花田先生吗?”——在斋藤他们制服西装男后,围观群众里的某名和服打扮的女性这么惊呼道。

竟然有人认得这个西装男……斋藤他们当然不可能对如此重要的情报置若罔闻。

于是乎,斋藤他们于第一时间在围观群众中找到发出此道惊呼的女子,向她进行了详细的盘问。

负责盘问这名女性的人……是斋藤。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沉默寡言的斋藤非常适合担任“审讯官”这样的角色。

因为惜字如金,所以斋藤问问题时绝不拐弯抹角,都是直入主题,能用5个字说清的问题,他绝不用6个字。

比如,在询问那名女子时,斋藤就直接开门见山地直白问道:

“你认识这个人?”

然后,斋藤甚少会有情绪、表情流露的脸也颇有压迫力,能给受问者带来很强的心理压迫。

在斋藤绝不浪费半点时间和口水的高效询问下,很快他们就从这名女子的口中问到了和那西装男有关的大量情报。

这位西装男名叫“花田七郎”,是就居住在这座居留地内的兰方医。

所谓的兰方医,就是使用西洋医术的医生。

花田七郎于6年前出海修习西洋的医术,2年前学成归来,因医术还算高超,再加上所使用的医术又是西洋人熟悉的西洋医术,所以他颇受江户居留地内的西洋人们的青睐。

因为主要的客户都是江户居留地内的西洋人们,所以为了方便给居留地内的熟客们看诊,花田七郎现在常居在居留地。

从那名女子的身上一直问到无物可再问后,斋藤他们跟这位相当配合他们的调查工作的女子道了声谢。

紧接着便转过头来,开始审问西装男……也就是花田七郎。

面对斋藤他们的审问,花田七郎的嘴很硬。

他一直坚称自己是无辜老百姓,方才之所以在点心铺里看见青登他们就跑,是因为被青登和永仓手里明晃晃的刀给吓到了,以为是“激进攘夷派”的人冲进来杀“国贼”了。

至于那位当时和他同坐一桌、相对而坐的络腮胡,花田七郎则表示——“我曾给这人看诊过,因为碰巧在那座点心铺里撞见了,就顺势邀请他过来一起吃点心了,我只知道他叫高仓平五郎,其余的一概不知!”

不论斋藤他们怎么审问、怎么威胁,花田七郎都不为所动,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

对于花田七郎这副坚称自己是无辜群众的做派,青登仅抱持着一个态度:随你怎么讲!反正我先把你押回到奉行所再说!

居留地的街头始终不是个合适的问话场所。

等押回奉行所后,自是有大量时间慢慢调查这个花田七郎和那个疑似是讨夷组成员的络腮胡究竟是啥关系。

能抓到的嫌犯都已抓到,青登他们也没有理由再在居留地内久留。

安东尼他们一家人,今天帮了青登他们很多的忙。

现在要离开居留地了,于情于理都不能对安东尼他们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

青登找来了一件能用来遮挡他身上血衣的宽大斗篷,让需要先押解花田七郎等人而分不开身的斋藤等人先行一步后,孤身一人地返回了安东尼他们的宅邸……

……

……

安东尼他们家的宅邸外,青登朝并排站在他身前的安东尼、艾洛蒂、勒罗伊言简意赅地概述了遍他们适才的“抓捕行动”。

“……总之事情就是如此,我们很顺利地逮到了几个可疑分子,所以我们现在要回奉行所了。”

在青登前来道别时,艾洛蒂仍正处于上课时间中。

从勒罗伊那儿得知青登他们要离开居留地后,艾洛蒂连忙同她的家庭教师杰拉德告了20分钟的假,然后跟着安东尼、勒罗伊一起来给青登道别。

“昂古莱姆先生,今日真的是非常感谢您的协助了。”

虽然自己今天已经和安东尼他们说过许多声“谢谢”了,但青登还是不觉厌烦地于此刻再次向身前的一老一少一女仆递上感谢之礼。

“橘先生,不必那么客气,和你曾经的救命之恩相比,我们的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青登不厌其烦地说着“谢谢”,笑容可掬的安东尼也不厌其烦地说着“不必客气”。

跟安东尼道谢完后,青登转而朝勒罗伊道谢。

勒罗伊今天给他们煮了红茶……虽说因在勒罗伊他煮好红茶的同一时间,斋藤他们发现了进入点心铺的络腮胡的缘故,导致青登他们没能有机会喝到勒罗伊所煮的红茶,但对于人家的一番辛劳,总得有些表示。

这对“一老一少一女仆”的三人组中的“老”与“女仆”都已道谢及道别完了……青登将视线转向现在正站在安东尼侧后方的艾洛蒂。

艾洛蒂从刚才起,就相当地安静,不怎么讲话,就这么一直站在安东尼的身后。

在青登看过来后,感受到青登视线的艾洛蒂仰起小脑袋和青登对视,接着静不下心般用力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交叠放置在肚脐眼前面的素手悄悄攥紧了肚腹处的衣袍布料……

瞅着艾洛蒂这副明显有异的模样,青登不由得因困惑而挑了下眉。

就在这个时候,艾洛蒂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向青登展露出一抹很有“小大人”风范的得体笑容。

“橘先生,好可惜哦。”

“还想着等今天的课上完后,再继续和橘先生您一起玩耍的。”

“看来……只能等下次了呢。”

刚才因疑惑艾洛蒂为何现在样子怪怪的,而在脑海里生起的迷雾轰然消散。

艾洛蒂方才的这一席话,令青登突然回想起了就在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前,勒罗伊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语——

(橘先生,非常谢谢您刚才愿意陪小姐她玩耍。)

……

(小姐她……在迁居到江户后,就一直很寂寞。)

……

(今日久违地与人挥起了剑……小姐她一定很开心吧。)

……

青登仔细地端瞧艾洛蒂的脸,虽然被掩藏得很好,但依旧能从她的眉宇、瞳底等处发现若隐若现的落寞之色。

好不容易来了能陪她玩的人,结果这些人现在要走了,宽敞的屋邸内又仅剩她、爷爷和女仆……虽不知是否准确,但青登猜测艾洛蒂现在多半就是这种心情吧。

霎时理解了艾洛蒂为何现在模样有异的青登,脸颊放松下来,嘴角也跟着放松,目光和表情因脸上肌肉的放松而变得柔和下来。

“……抱歉呀,昂古莱姆小姐。我今天没法再陪你玩了。”

青登没有和这个谦和有礼的讨喜小姑娘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在为自己现在必须离开居留地了而和艾洛蒂简单地道了声歉后,青登蹲下了身,让自己的视线矮了个子只有142cm的艾洛蒂半截。

“虽然说不准要到什么时候……但等我下次有机会或时间再来这里时,我再继续陪你玩吧。”

“届时,让我见识下更多刺剑术里的招数吧。”

青登的语调并不激昂……语气也很平静。

但奇怪的是,艾洛蒂在听了后,却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安心感。

于瞳底闪烁的那阵阵落寞,在心底冒出的这股奇特安心感的驱散下消失了大半。

她笑了。

虽然艾洛蒂刚刚一直在笑,但她现在所露出的笑容却和她刚才所露出的笑容截然不同。

更自然?更亲切?

难以用具体的形容词来形容。

如果让青登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艾洛蒂现在所露出的笑容的话……

这是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所独有的带有童稚气息的腼腆笑容……青登觉得应该没有比他这个还要准确的评价了。

“那你可要尽量在早上或傍晚的时候来哦!”艾洛蒂笑嘻嘻地半开玩笑道,“我只有在这些时间段不需要上课!”

青登放声笑起来。

“嗯!我会尽量的。”

……

……

在将花田七郎、以“蓄须中年人”为首的弓手们押回到奉行所,接着再连续处理了交接嫌犯、汇报今日的抓捕行动等一系列复杂但又必须要做的事情后,太阳都已沉到了地平线的下方。

能做的,青登都已经做完了。

现在就只能等审讯上的专业团伙——牢屋敷的打役们来从这些人的口中套取到情报。

拖着劳累了一天的疲惫身躯、和斋藤他们披星戴月地回到了试卫馆后,青登安适如常地度过今日余下的时间。

吃晚饭、夜练、和斋藤、永仓、原田他们仨一起去千寻屋那儿洗澡……

然而——就在青登用千寻屋澡池里的热水洗去身上的大半疲劳,抱着装有他换下来的脏衣服、肥皂等物的木盆回到试卫馆时……令青登的“安适如常”被破坏了的状况发生了。

试卫馆巨大的影子刚出现在青登的视野范围内时,青登便远远地看见了有道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试卫馆的大门。

正是和青登的关系还挺不错的千叶重太郎。

只见站在试卫馆大门外的千叶重太郎,一脸焦急地和正与他面对面而立的近藤、冲田说着什么。

近藤与冲田的脸色格外之凝重。

近藤的脸色凝重倒没什么……但冲田的脸色居然也很凝重,这就让青登不禁感到心里一沉了。

每天都乐乐呵呵的开朗冲田,竟露出如此神情……青登隐约猜到肯定是发生啥相当不好的事情了,心里冒出不详的预感。

青登抱紧怀里的澡盆,领着斋藤他们稍稍加快了脚步。

“啊,橘君!”冲田率先发现了归来的青登等人,他向着青登等人用力地摆了摆手,“你们回来得正好!”

回来得正好……听到冲田的这句话,青登心里的不祥预感更浓郁了些许。

青登还未来得及询问“怎么了”,便听得脸色略有点苍白的千叶重太郎快声道:

“橘君,你今天有见到佐那子吗?”

“佐那子小姐?”青登眉头猛地蹙起。

……

……

千叶重太郎虽心焦得额头直冒冷汗,但他还没有丧失基本的语言能力。

在他还算清楚、详实的解释下,明白过来都发生啥事了的青登,神情霎时变得和近藤、冲田他们一样凝重。

佐那子失踪了!

今日有“去给伊达小公主授课”的这一任务在身的佐那子,本应在今日中午的时候就回到小千叶剑馆,结果一直到了下午时分,都见不到佐那子归来的身影。

刚开始,千叶重太郎他们也没有多在意,因为佐那子忽然临时起意,想在回家之前去往某处逛一逛、散散心是常有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天空夜色渐显后,千叶重太郎他们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佐那子可从没试过如此长时间地不归家……

心间渐渐升腾起不详预感的千叶定吉和千叶重太郎,再也坐不住了。

千叶定吉亲自前往宇和岛藩的藩邸,询问他们是否清楚佐那子的去向。

千叶重太郎则先是去往佐那子常去的几个地方,比如玄武馆,找寻佐那子的身影。

不论是千叶定吉,还是千叶重太郎……俱一无所获。

心中的不详预感,化为了恐怖的猜想!

天都黑了,奉行所早就关门了,前去报官也只会人去楼空。

担忧佐那子安危的千叶重太郎等人,也顾不上什么天黑不黑、时间晚不晚的了,他们决意动员起所有他们能动员起来的人力,协助他们来寻找佐那子。

譬如,他们刚委托了玄武馆的人也来帮忙。千叶重太郎找上了他和佐那子的堂兄弟:玄武馆馆主千叶道三郎和玄武馆师范代千叶多门四郎。

佐那子可是他们千叶家的掌上明珠,得知佐那子竟然失踪了后,千叶道三郎和千叶多门四郎也很紧张。

在千叶重太郎跟他们说明了事情原委后,他们不假思索地表示“定全力相帮”。

千叶重太郎之所以于此时此刻现身试卫馆,便是为了来询问试卫馆的大家有没有见到佐那子、请求试卫馆的大家也来帮他一把。

该说是很巧吗……千叶重太郎来试卫馆还真是来对了。

青登正好见过佐那子,就在今日。

“今天临近中午时,我有见到佐那子小姐。”青登沉声道,“她当时和一个名叫夏目月的姑娘在一起,她们两个好像是要去哪儿玩。”

“夏目月?”青登话音刚一落下,千叶重太郎便因震谔与惊喜而瞪圆了双眼。

忙活了一晚上,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和佐那子有关的高价值情报……千叶重太郎在狂喜之余,连忙追问:

“橘君!可以把你今日见到佐那子的全过程详细说说吗?”

青登点点头,然后不厌其详地把他今天偶遇到佐那子的始末逐一道出。

待青登把他已知的一切尽皆诉出后,千叶重太郎紧接着递上新的问句:

“佐那子有说过她要和夏目月一起去哪吗?”

“没有。”青登轻轻地摇了摇头,“佐那子小姐没说她们当时要去哪,而我也没有问。”

最最关键的地方,竟然一片空白……千叶重太郎的瞳底、脸上不受控制地涌起焦急与憾意。

这个时候,刚刚一直是“受问者”身份的青登,突然一转身份,他用严肃的口吻对千叶重太郎反问道:

“重太郎先生,佐那子小姐今天有跟我说过:那个夏目月是目前正在小千叶剑馆内习武的弟子之一,既然是你们小千叶剑馆的人,那你知道这姑娘住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但剑馆里所藏的学员簿内应该有夏目月的住址!”

“那好。”青登颔首,“既如此,那现在就先去一趟夏目月的家吧!找到夏目月后,说不定就能从她那儿得到什么线索!”

夏目月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除了去找夏目月之外,眼下也没有其他更有效的行动了。故此,千叶重太郎用力且郑重地点了点头,对青登方才所诉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

……

佐那子现在行踪不明,他们试卫馆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

因此,无需千叶重太郎做出更多的恳求,青登、冲田他们便自发地表示愿倾力相助。

经过一番简单的讨论,试卫馆一行人迅速地做好了分工。

冲田他们前往江户的各处寻找佐那子。

而青登则和千叶重太郎一起去找夏目月。他们俩先是回了一趟小千叶剑馆,在剑馆的学员簿上找到了夏目月的住址,然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夏目月的家。

不愧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大酒商……夏目家光是外围的围墙就透着一股富有的气息。

跟夏目家的管事通报了一声后,青登和千叶重太郎便被领进了屋内,紧接着没过多久,一位大人物便亲自现身,与青登他们见了面。

这位大人物,正是夏目月的父亲:夏目崇八郎。

思妹心切的千叶重太郎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简单地同夏目崇八郎寒暄了几句后,他便直言不讳地点清了他们为何而来,询问夏目月现在身在何处。

在来到夏目家之前,青登有设想过各种状况。

有猜想过夏目月平安无事,也有猜想过夏目月说不定和佐那子一起失踪了。

明明已经提前做好了各种猜想、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夏目崇八郎现在所给出的回答,还是出乎了青登的所有预料。

“阿月她在今日午后的时候就回来了。”夏目崇八郎沉声道,“但她现在并不在家。”

“她那住在大坂的外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今天下午,有飞脚送来了她外婆所寄的信:她又病倒了,病情虽不严重,但也需要在床上静养些时日。”

“因为担心生病的外婆,阿月在大概朝七时(下午4点)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启程前往大坂了,她应该要过上半个月才能回来。”

“什么?”千叶重太郎因过于震惊,两只眼睛都瞪得有如铜铃般大,“夏目小姐现在不在家?那、那她今天有跟您提及过什么和佐那子有关的事情吗?”

“没有。”夏目崇八郎摇了摇头,“她只和我说过:她今天在外面偶遇到千叶小姐,然后和千叶小姐一起去玩了,和千叶小姐玩得非常开心。”

“……”正和千叶重太郎并肩而坐的青登,现在紧锁眉头。

佐那子今天失踪,而于今日和佐那子一起去玩的夏目月,恰好因前往大坂看望生病的外婆而不在家……

哪他妈有那么巧的事情……青登一面于心中这般暗道着,一面微微眯起双眼,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深深地凝睇了夏目崇八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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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7章 营救佐那子!(下)【爆更1.1W】

江户,某地——

神野在“吊角眼武士”的领路下,踩着积满灰尘的阶梯,一步步地走入昏暗的地下。

阶梯的最下层,是历史感十足的窖室。

原本应被当作仓库来使用而堆放着大量物事的窖室,现在空空如也,地上除了尘埃之外,就只有一些虫子的尸体。

这么一座如墓地般死寂的窖室,竟奇迹般地有生灵的气息。

呼……呼……呼……呼……

虽然很细微,但确实能够听到有淡淡的呼吸声从窖室的深处传来。

循着呼吸声找过去……便能见着双脚平放、双手被扭到身后、屁股坐在地上的2名女孩,被麻绳紧紧地绑在了窖室角落处的一根房柱上。

这2名女孩,正是现在正被青登他们焦急寻找的佐那子和夏目月。

肩膀紧挨在一起的女孩们仍耷拉着脑袋昏迷着,嘴巴绑着用来防止她们醒来后叫出声来的布条。

“……你们真是绑来了个大麻烦啊。”

面朝着还未恢复意识的佐那子,神野幽幽地这般道,他的语气无悲无喜,让外人难以从其语调中判明他现在都是什么心情。

“非常抱歉……”站于其身侧的“吊角眼武士”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依据收集到的情报,夏目月一向喜欢独自一人去那座茶屋吃和果子。”

“然而好巧不巧,刚好就在今天,夏目月竟然带了个人过来……而她所带来的人,居然又恰好是‘千叶的鬼小町’。”

“因为我听说过小千叶剑馆的千叶定吉曾对神野先生您有过大恩,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该拿这个千叶佐那子如何是好。”

“于是,我们就只能先把她也一并绑过来了。”

“……也罢。”神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错不在你们。发生这样的意外,是谁也没办法料到的。”

说罢,神野顿了一顿,然后轻声复诵“吊角眼武士”方才所提及的人名。

“千叶定吉……”

神野的眼里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呵,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名字啊。”

“吊角眼武士”扫了眼面露追忆之色的神野,犹豫了一会儿后,反问道:

“神野先生,千叶定吉真的对你有很大的恩情吗?”

神野回敬似的瞥了眼“吊角眼武士”,然后不知可否地点了点头:

“小千叶剑馆的千叶定吉对我确实有着大恩。”

“我最先修习的剑术,并非镜心明智流,而是北辰一刀流,因自觉北辰一刀流不适合我,才于中途改练镜心明智流。”

“我此生所进的第一座剑馆,就是小千叶剑馆。”

“仔细一想,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啊……那个时候我的名字还没改为现在的‘神野辰五郎’呢。”

“千叶定吉先生是名副其实的能够给人传道授业解惑的名师,他给了那时初入剑道一途的我相当多的帮助和指点。”

“若没有千叶定吉先生当初给予我的那些指点……我的剑术断然是不会有如今的这番境界的。”

“……那神野先生,我们该如何处理千叶定吉的女儿?”

静静地听神野简述完他与千叶定吉的过往后,“吊角眼武士”神情复杂地将视线转回到仍正昏睡的佐那子身上。

神野的眉头缓缓蹙起……从其表情来看,不难观出:对于该怎么处理自己恩师的女儿,他现在也很头痛。

毋需任何人来提醒,神野也知道:千叶佐那子失踪了,人脉广泛到可怕的千叶家族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明日一早……不,可能今天晚上就会有大队人马来找寻失踪的千叶佐那子。

这无疑会给他们讨夷组带来极大的麻烦。

但千叶佐那子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她们现在还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夏目崇八郎的女儿失踪了。

至于将千叶佐那子给杀了就更不可能了。

神野一直都是以“真正的武士”来自居。

因为自居是“真正的武士”,他一直以武士道来严格要求自己,绝不做任何譬如当众打呵欠之类的有损武士形象的举动。

因为自居是“真正的武士”,所以为了从夷狄的手里保护这个国家,为了将这个国家的所有夷狄尽数驱逐出去,他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对恩师的儿女有不敬之举……这可不是武士所为啊。

神野一脸为难地沉思片刻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先暂时把千叶佐那子和夏目月一起绑在这吧。”

“眼下,正值我们讨夷组筹备已久的那场‘大行动’即将展开的关键时刻……我现在不想将宝贵的心力、时间浪费到到别处去。”

“等忙完所有大事、要事后,再慢慢去想该怎么处理千叶佐那子吧。”

“是!”“吊角眼武士”高声应和。

“矢口,看住千叶佐那子和夏目月的任务,就交给伱了。”

“严格看住其他人,别让他们对千叶佐那子还有夏目月有任何非分之举。”

“我们讨夷组可不是匪帮。”

“我们是为了驱逐夷狄、保护这个国家才一直战斗至今!”

话说到这,神野半阖双目,微微昂起脑袋,露出一副像是虔诚信徒般的陶醉神情。

“我们绝不能做任何与‘驱逐夷狄’无关的事情。”

“所以,矢口,如果有人敢违反我的这条禁令,对千叶佐那子还有夏目月做了什么……无需向我汇报,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是。”“吊角眼武士”郑重且有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矢口,让你老婆过来照顾千叶佐那子和夏目月的吃喝拉撒吧。我可不想让某些人见缝插针地做了些有违我们讨夷组纪律的事情。”

“是。”

又跟“吊角眼武士”强调了某些事宜后,神野才转过身,和“吊角眼武士”一起一前一后地大步离开窖室。

刚回到空气清爽的地上,神野便见一名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武士走路带风地狂奔到了他的跟前。

“神野先生,船八他们那儿出事了。”

“船八?”神野的眸光顿时变得犀利。

黝黑矮子神色凝重地颔首,接着言简意赅地概述了今日在居留地那儿发生的变故。

听明白都发生了何事的神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格外难看。

“又是橘青登……!”

神野咬牙切齿,眼珠子像是随时会喷出火焰来。

“这个国贼,为何总坏我们的事!”

神野恨恨地往旁边的墙壁重重地擂了一拳,被击中的墙面发出了像是要断裂开来的哀鸣。

“损失如何?”

“7人当场死亡,2人重伤,负责给大伙儿断后的马场3人失踪……重伤的那2人虽成功地抬回来了,但他们的伤势很重,应该是撑不过去了……”

马场——青登今日所俘虏的“蓄须中年人”的姓氏。

失踪……这可不是个好字眼,这意味着马场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沦为青登的阶下囚了。

“神野先生,还有——”黝黑矮子接着进行汇报,“已收到确切的消息:花田七郎他也被橘青登给抓了……”

“……”神野没有发表任何的感想。

只又往旁边的墙壁重重地擂了一拳。

浑身杀气地静默片刻后,神野深吸一口气。

“……也罢。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不论是花田七郎还是马场他们,都并没有掌握什么重要的核心情报。”

“居留地的地形图和居住人员的名单,也基本从花田七郎那儿拿全了。”

“船八他们那边的据点已经转移了吗?”

“重要的东西全都搬走或销毁了。”黝黑矮子答,“在从橘青登的刀下逃出生天后,船八他们就在第一时间转移了他们那边的物资。”

“……待会帮我往下通报:让所有人都稍安勿躁,这点小小的意外无伤大体,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让所有人都照原计划按部就班地行动。”

“还有——让所有人之后在街头巷角或别的什么地方再碰到橘青登那个国贼时,不要随意地接敌!”

“船八他们今日若避免和橘青登展开正面交战,本不需要死那么多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国贼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神野的语气变得冰冷下来。

“我不希望今天的悲剧于日后再发生!”

“橘青登那个国贼,我们迟早会诛杀……但不是现在!”

“事情要一件件地做。”

“等日后腾出时间与精力了,诛杀橘青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能1个人打18个,难道还能1个打50个、打60个吗?”

“不要因一时的意气之争而自乱阵脚,白白损耗掉时间和珍贵的人力。”

“我希望所有人今后都要将船八他们今天的遭遇引以为戒。再有类似的意气之争,我定严惩不贷!”

默默记下神野所有命令的黝黑矮子对着自己的脚尖喊:“明白!”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神野本想就这么离开。

但他忽然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神野将视线转回到黝黑矮子的身上,“已经联络上夏目崇八郎了吗?”

“今日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联络上了。”黝黑矮子说到这,顿了下,然后朝神野展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夏目崇八郎已经同意会对我们倾力相助了。”

“……嗯,很好。”

因适才一直听着各种坏消息而脸色阴沉的神野,其嘴角这时浮起了一丝笑意。

……

……

——唔……

意识浑浊……

——唔嗯……

思绪混乱……

——好晕……

记忆也好,思绪也罢,脑海里的一切都支离破碎,让人无法捉摸其具体的形状。

在这一片混沌中,佐那子感到渐渐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长且微微上翘的漂亮眼睫毛微微颤抖……她奋力抬起了眼皮。

在睁开双眼后,佐那子惊讶地发现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竟和自己闭上眼睛时没有什么两样……涌入眼帘的是浓浓的黑暗。

如墨一般的浓郁黑暗灌进佐那子的眼里鼻里。

——我这是在哪?

意识仍有些混乱的佐那子一边这么自问着,一边下意识地扭动了下双臂。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紧捆在自己的身后,两只白皙小手唯一能动的地方就只有10根手指。

双手的异样,令佐那子有如后脖颈被浇了一盆冰……脑海里的那团缠成一坨的毛线团,一根一根地飞快梳平,排成一条条清晰的直线。

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地于佐那子的脑海里复苏。

在同一时间,佐那子的眼睛适应了黑暗。

她急忙仰起脑袋看了看四周,确认了自己现在正被关在一座像是窖室一样的地方……夏目月被绑在她的旁边,仍睡得香甜。

“唔……!唔唔……!”嘴巴被绑住的佐那子,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象声词,她扭动娇躯,用自己的肩膀奋力去推身旁的夏目月。

在佐那子的推搡下,一句细微的嘤咛从夏目月的唇间飘出。

紧接着,这个小姑娘终于是醒来,缓缓睁开了双眼。

“?!”苏醒过来的夏目月,表情先是呆了呆,然后她脸上的“呆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了“惊恐”。

“唔嗯嗯嗯……!”嘴巴被布条绑住,同样也说不出话来的夏目月,对佐那子“嗯嗯嗯”地叫着。

虽然她们现在都说不了话,但佐那子却能从夏目月惊恐的眼神里看出这孩子现在想说什么。

佐那子小姐,我们这是在哪——夏目月用眼神朝佐那子这般问道。

冷静点——佐那子用镇定的目光这么回应夏目月。

受到佐那子的镇静情绪的影响,夏目月脸上的惊恐之色消散了些……但她的身子仍在微微地颤抖着。

实质上,佐那子现在也非常地害怕。

仅看一眼她们现在的处境并回顾一下她们昏迷前的记忆便能知道:她们现在是被什么人给绑架了。

被人绑架……佐那子她也是第一次遭遇如此可怕的事情。

强烈的忧惧令她的心脏现在跳得好快、好用力,仿佛随时都会顺着她的喉咙跳出来。

是什么人绑架了我们?

绑架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钱?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种种不好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佐那子的脑海里逐一闪现……这些可怕猜想,进一步地加剧了佐那子现在的心脏跳速。

佐那子现在之所以能还能保持住冷静的表情……全有赖于她坚强的意志力。

她现在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坚强意志来强行扼住心里的忧虑与怯俱。

以眼神示意夏目月冷静下来、稍安勿躁后,佐那子连做数个深呼吸,调整好了自己的思绪与心情,接着再次仰起头扫视四周,试图通过观察的环境来推测她们现在被关押的地点。

然而没过一会儿,佐那子就失望了。

放眼向四周望去,只能看到灰尘与各种小虫子的尸体,除了能确定她们现在正被关在一座窖室里之外,再无其他收获。

佐那子转而用力地扭动身子与双手,尝试着挣脱身上的麻绳。

瞅见佐那子的此番动作,看出佐那子这是想做什么的夏目月,连忙跟着一起用力扭动身体,试图与佐那子合力挣开麻绳。

然后二女的脸上渐渐浮起失望之色。

将她和夏目月的双手捆住,以及将她们俩和她们身后的木柱紧紧绑在一起的麻绳,都绑得相当结实。

仅靠她们一介女流的力气,实在是没法睁开缚在她们身上的麻绳。

夏目月颓唐地耷拉下脑袋,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了吧……她的双眸渐渐浮起了一层水汽。

她用力地抽着瑶鼻……她不想如此丢脸地哭鼻子。

但她越是想强忍泪水,氤氲在她双眸上的水汽便愈是浓重。

最终——这些水汽化为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滚落而出。

“父亲……父亲……”不复往日开朗的少女,用着因哭腔而变得格外含糊的声线,反复念叨着她对这个世上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的称呼。

在夏目月正默默垂泪之时,她身旁的佐那子……正面无表情地半阖美目。

——这是什么……?

佐那子这样想着,伸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

方才,就在她扭动双手,试图睁开捆住双手的麻绳时,她的右手中指于无意之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异物。

将右手中指伸向自己刚刚摸到异物的方向后,冰凉的触感再次传及佐那子的指尖。

是一枚木柱里松动的铁钉。

“……”佐那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右手拇指也伸了过去,用拇指与中指夹住这根松动的铁钉,一点一点地扭动。

佐那子纤细修长的十指非常灵巧。

自幼接受最严格的“大和抚子”教育的佐那子,她的手指既能攥稳剑与薙刀,也能完成裁缝、刺绣等精细的工作。

在佐那子持久且有力的扭动下,终于是将这根铁钉从木柱内拔了出来。

感受着正被她捏在指尖的那枚铁钉所传来的冰凉触感,佐那子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仍旧很害怕。

突然被人绑架、突然被关到了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的地方、不知绑架人是谁、不知是为了什么才将她们给绑走……

她害怕这些不安的思绪。

她害怕现在未卜的未来。

虽然害怕……但她现在更害怕自己就这么放弃思考地坐以待毙!

就算要死,也得拼尽全力地求生过后再死……这么想着的佐那子,她的一双美目里闪过凌厉的光芒。

她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夹着铁钉,用尖锐的钉尖擦磨绑住她双手的麻绳。

……

……

夏目崇八郎的那些话……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哪他妈有那么巧的事情啊!

佐那子今天刚好和夏目月一起出去游玩。

佐那子刚好于今天失踪。

夏目月外婆的告知她生病了的信刚好于今天送到江户。

夏目月刚好在今天下午启程去大坂看望她的外婆。

别说是身为“警察”的青登了,就连千叶重太郎也感到了怪异。

那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当写小说呢!

然而,不论青登他们怎么盘问,夏目崇八郎就是坚称“夏目月她不在江户,她回大坂了”。

虽然夏目崇八郎讲得言之凿凿、煞有其事的……但青登还是将夏目崇八郎列为了“需要着重调查的问题对象”。

“武道第一名门”千叶家族的人脉还真不是盖的。

千叶定吉直接找到了时任老中的安藤政信。

老中是何等官位?

不算“大老”这个不常设的职务在内的话,老中就是幕府的最高官职……地位仅次于幕府将军,类似于中国的“丞相”。

千叶定吉直接找到了“丞相”,让“丞相”来帮他们主持正义……

之后将会发生什么事,就不难猜想了。

老中安藤政信直接一纸命令下来,江户的南、北番所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为了找回佐那子,两座番所出动了极其庞大的搜查队——与力3名、同心6名,同时动员起江户所有自身番的官吏们。

青登也在这“搜查队”之列中。

在奉行所人力长时间不足的江户,可没有什么“案件相关的亲人、熟人不能参与查案”这种规定。

虽然为了找到失踪的佐那子,奉行所已经动员出了他们所能动员的全部人力,但搜查进展仍非常缓慢……

在一个完全没有监控网络、没有大数据,查案手段基本只有走访探查的古代社会里,于一个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找一个不知所踪的人……个中难度,光是想一想就令人觉得头皮发麻。

更何况江户的南、北奉行所还没有一个强大的基层掌控力。

奉行所对基层的管理,非常仰赖于“町民自治组织”的帮忙。

一言以蔽之——奉行所对江户基层的管理,几乎一塌糊涂,连江户现在具体有几口人、多少壮劳力都整不清楚。

如此低下的基层控制能力……直接让本就极为困难的寻人任务的难度又提高了几个等级。

在得知自己也被调来寻找佐那子后,青登于第一时间申请前去调查他觉得极为可疑的夏目崇八郎。

夏目崇八郎的诡异言行以及自己的直觉,都在疯狂地告诉着青登:这个夏目崇八郎绝对有问题,他极有可能成为找到佐那子的关键突破口。

青登请求上级批准去调查夏目崇八郎的这个过程……还蛮曲折的。

因为大部分的上级都不觉得夏目崇八郎是什么值得多关注的目标。

他们觉得与其去调查什么夏目崇八郎,集中人力在佐那子失踪的那一天所可能经过的每一处地区走访探查才是正解。

上级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难理解。

因为对他们而言,“立功”是次要的!“不要犯错误”才是最重要的!

“集中人力四处走访探查”能不能起效,这谁都不知道。青登的那些上级们也不关心这个能否起效!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损。

摆出一副我们有在认真查案的样子就好,这样一来虽不会有大功,但也不会有大过,总之能给更上级的那些人一个交代就好——这是青登的那些上级们普遍的想法。

这帮人的这种官僚作派……让青登厌恶得想吐。

自己的朋友被绑架了,结果官府的这些官差们仍只想着“别犯大错误”、“能够交差便行”……青登已想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他这种恶心欲吐至极的心情。

靠着自己目前攒下的威望与功绩,青登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地说服了薄井等上级。

“既然你那么想去调查那个夏目崇八郎,那你就自己去吧”……这么说着的薄井上级们,将青登派往调查夏目崇八郎,不过没有任何的帮手,青登只能靠着自己和自己麾下的斋藤的那个人来对夏目崇八郎展开调查。

对于上级们这样的安排,青登冷笑一声,心里暗道:这样也好!没有任何比我高级或和我平级的人来参与对夏目崇八郎的调查,我也能少点束缚和桎梏了!

“重太郎先生,放心吧。我绝对会倾尽我之所有地将佐那子小姐给找回来的。”——在正式展开调查前,青登用笃定的口吻这般安慰因担忧佐那子的安危,整个人好像都消瘦了一圈的千叶重太郎。

虽然青登和佐那子的关系算不上多么地笃切,甚至就没和她说过多少话,但她毕竟是千叶重太郎的妹妹、千叶荣次郎的堂妹。

千叶重太郎是青登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千叶荣次郎前阵子刚无私地给过他一点武道上的指点……仅凭这些,就足以让青登卯足了全劲去找寻不知去向的佐那子。

关于要怎么调查夏目崇八郎,青登有着套粗略的计划。

他现在高度怀疑:夏目月和千叶佐那子一起被什么人以某些理由给绑走了。

绑匪们要求夏目崇八郎必须隐瞒夏目月被绑架的事实,否则就撕票,所以夏目崇八郎才会胡说八道着什么“夏目月回大坂看外婆”了。

青登于私底下独自找上夏目崇八郎,以隐晦的词调悄声向夏目崇八郎暗示:夏目月小姐若是也绑架了,请务必透露些情报给我,我一定会将您的女儿和佐那子小姐都给找回来的。

然而夏目崇八郎仍是油盐不进……仍一个劲儿地表示“夏目月好好的,她只是回大坂看外婆”了。

既然夏目崇八郎不论如何都不愿多透露半句有用的信息……那青登也只能换个方式来展开调查了。

青登查到了包括夏目家在内的3个夏目崇八郎常去的地方,然后准备亲领着斋藤等人乔装打扮一番后,蹲守夏目崇八郎常出没的这3个地点,查看夏目崇八郎的身边是否有出现什么可疑人员。

这是在这个查案手段极其有限的时代;在线索极其稀少的当下,青登所能想到的最后且最有用的手段了。

对夏目崇八郎的蹲守,自然得是全天候的。

然而……这却引出了一个新的严肃问题:青登麾下的人手不够用了。

算上青登本人在内……青登、斋藤、永仓、原田、藤堂——青登的这支小团队,总计只有5人。

为了避免遭遇“精神疲乏了”、“想要上厕所了”等这样的突发情况,蹲守某人某地,最起码也需要2个人。

夏目崇八郎常出没的地点可足有3个。也就是说总人力只有寥寥5人的“青登小队”若想蹲守这3个地点的话,人数上还差上1人……

不过好在青登很快就找来了一个愿意帮忙的人。

而这个人还恰好非常擅长侦察以及隐蔽身形……

……

……

“那就是夏目家吗……”遥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豪华宅邸,木下舞喃喃道。

“嗯。”青登向伫立在他身旁的木下舞轻轻地点了点头,“抱歉呀,木下小姐,竟然要麻烦你来协助我查案。”

青登和木下舞现在正潜伏在某条能够观察到夏目家大门全貌的暗巷里。

“橘君,对我不用那么客气啦。”木下舞有些害羞地盈盈笑着,“你这个样子,让我怪不好意思的呢。”

青登所找来的这位愿意来帮忙的帮手,正是木下舞。

还有什么人能比极其擅长潜行、隐蔽身形及侦察的大名鼎鼎的猫小僧,还要更能胜任“监视”这一任务的?

木下舞不愧是以“尽己所能地帮助弱小”为目标而一直以“怪盗·猫小僧”的隐藏身份而一直活跃到现在的正义感十足的少女。

在青登找上她,请求她来帮忙寻找失踪的佐那子后,她不假思索地高声回应:“请务必让我来帮忙!”

在答应青登地请求时,木下舞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青登于事后询问过为何露出这样的一副神情,木下舞回答:

“我最讨厌的就是绑架人的人贩子了!许多本来很圆满的家庭,就因为这些人渣而破碎了!”

木下舞对人贩子的厌恶之情……青登倒也是非常理解——他本人也非常讨厌那些害无数家庭崩溃的人贩子。

木下舞如此爽快地同意了他的请求,这其实是在青登的预料之内。

因为他猜到了极富正义感的木下舞,绝不会对“有人被绑架了”这种事视而不见。

人命关天的事情,木下舞也顾不上什么千事屋的工作了,在她眼里,找回被绑架的失踪人员可要远比千事屋的工作要重要得多。

故此,在应下青登的请求后,她直接向桐生老板请了段时限不定的长假。

木下舞本还很担心桐生老板会不准假……可没想到桐生老板此次的批假竟格外地爽快,都没有多问木下舞为何突然请长假,就直接点头批准了。

多了木下舞的相助,麾下人力变得充裕了些的青登,立即做出了如下调配:

他与木下舞蹲守夏目家。

斋藤、永仓他们4个两两一组地负责去蹲守夏目崇八郎常出没的另外2个地点。

木下舞和斋藤他们都并不算很熟,让木下舞和斋藤他们搭档的话……只有在戴上面巾时性格才会变得外向、胆大,寻常时刻都怕生得不行的这妮子,只怕是会连和斋藤他们正常交流都办不到。

所以能和木下舞搭档的人,也就只有青登了。

青登他们就这样全天候、几不间断地监视着夏目崇八郎。

初夏的太阳,东升西落。

默默地俯瞰着忙于监视的青登等人。

默默地俯瞰着街町内忙碌穿梭的人们。

默默地俯瞰着……包括青登在内的所有人现在都尚未有所察觉的正暗流涌动的江户。

……

……

万延元年(1860年),5月20日——

江户,外国人居留地——

“勒罗伊小姐,这条裙子的下摆好像有点太长了些。”

“嗯……好像确实有点,那换一条吧。”

说罢,勒罗伊转身回到了衣柜旁,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相当崭新、款式相当精致的白色蓬蓬裙。

在勒罗伊的帮助下换上这身新的蓬蓬裙的艾洛蒂,踩着雀跃的步伐来到一面宽大的等身镜前,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镜中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自己后,她欣喜地笑了起来,然后开心地原地转了几圈,欣赏着在她的旋转下轻轻飘起的裙摆。

咚、咚、咚、咚……

这个时候,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艾洛蒂,你换好衣服了吗?”

“嗯!刚刚才换好,爷爷你进来吧!”

得到艾洛蒂的进门允许的安东尼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喔喔!艾洛蒂,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呢!”

听到安东尼的赞美的艾洛蒂,喜滋滋地又原地转了几圈。

看着艾洛蒂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安东尼不禁脸颊放松,嘴角也跟着放松。

今日,是江户居留地的老前辈:布莱特老先生的60岁大寿的日子。

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喜庆节日,喜欢跳舞的布莱特老先生将在今夜于他的宅邸内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

人缘极好的他,邀请了大半个居留地的住民们过来参宴,而这些受邀者也基本都同意了邀请——昂古莱姆一家便在其列。

此时,艾洛蒂就是在试穿将于今夜的舞宴上所穿的礼裙。

难得有这种热闹的大型户外活动可以参加……这让因居留地没有什么能一起玩的同龄人而只能长时间地闷在家里的艾洛蒂非常地开心。

她虽然不会跳舞,她这种年纪的小孩,在今夜的舞会现场上,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同她跳舞……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对于一个每天只能无聊地闷在家里的小孩而言,光是能够去感受一下这些热闹活动的闹腾氛围,就足以令她欢欣雀跃。

艾洛蒂在好几天前,就开始期待着今夜的舞会。

尽管现在距离舞会开始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但从艾洛蒂现在的表情上来看……这孩子的心绪已经不在此地,早就飞到布莱特宅邸里的舞会现场了。

看着艾洛蒂现在开心的笑颜,安东尼他那不断松弛下来的嘴角最终勾勒出了柔和的笑意。

——难得有这种娱乐活动可以参加……今晚可得陪艾洛蒂好好地痛快玩上一场。

这位愿意为自幼就吃了许多苦的宝贝孙女奉献上自己的一切的老爷爷,于心里这般坚定地暗道着。

……

……

同一时间——

江户,居留地与外界的某处交界路口——

一名中年人一边指了指停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辆驴车,一边用略有些蹩脚的英语和2名都长着金发碧眼、都背着一挺燧发枪的居留地警卫高声道:

“这是布莱特先生从夏目崇八郎先生那儿购置的酒水。这些酒水都是布莱特先生最钟意的清酒,都是准备要用来在今夜的舞会上喝的!”

中年人所指的那辆驴车,拖拽着一个小巧的车厢。

车厢内堆着大量的木箱,而木箱里面所装放的,皆是昂贵的清酒。

非常喜爱日本清酒的布莱特,每天都要喝上七、八瓶一合装的清酒才会罢休。

今晚将要举行以“庆贺他的60岁大寿”为名头的舞会……如此盛事,怎能少了他最钟爱的清酒呢?

于是乎,早在2个月前,布莱特就和他酒水生意上的老伙伴:夏目崇八郎那儿订购了一批高档清酒。

此时此刻,正忙于和那名中年人进行“货物放行”的例常交涉的那2名警卫,这个时候并没有发现——负责驾驶这辆装满了布莱特从夏目崇八郎那儿所订购的高档清酒的车夫……现在露出了古怪的、耐人寻味的笑容。

……

……

江户,夏目家外的某条暗巷之中——

“呜哈……”

青登听到身旁的木下舞打了个可爱的呵欠。

“木下小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瞥了眼现在正伸出手指擦拭眼角泌出的泪水的木下舞后,青登仰起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

早在大半个时辰前,天空便罩上了一层厚密的黑幕。

现在的时间……约为晚上的8时许。

这个时间换做是在21世纪的现代,不过是连夜生活都还尚未开始的时间段。

但在目前的这个时代里,这已是路上基本只剩野狗在游荡的时间。

明明今日白天时,天气还蛮不错的。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但在入夜后,不知怎的,天气突然就变得恶劣起来。

夜幕阴云密布,漆黑如浓墨,只有某些乌云裂开的缝隙有洒下点点光辉。

凝聚在天地之间的厚密乌云层,令今夜的光线格外昏暗,可视度非常之差。

就以青登和木下舞目前所藏身的这条暗巷为例,巷内的四周浸满暮色,一片黑暗。浓郁得见不到底的黑暗里,仿佛随时有只怪兽会从中猛扑出来。

“我还没有很累,所以不用休息啦。”

木下舞飞快地擦净因方才打呵欠而从眼角泌出的泪水,仰起小脑袋,对青登露出了“我没事,不用担心”的笑容。

“……你还是先暂且休息一下吧。”青登沉默了一会儿,冲木下舞无奈地笑了笑,“‘监视’的秘诀,就是要懂得轮流休息啊。”

“趁着我现在的精气神还算不错,你赶紧休息休息。”

“免得待会我们两个都累了。”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监视”是一种很累人的活儿。

长时间地紧盯某人或某地……这虽不会怎么折损人的体力,但会给人的精神带来极大的负担。

听到青登这么说,木下舞愣了愣,在面带犹豫之色地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后,她轻点螓首:

“你说的也是……那我现在就稍微休息一下吧。橘君,对夏目家的监视,就暂时交给你咯。”

说罢,木下舞将身子往后一靠,倚靠着身后的巷壁,闭目养神起来。

今天是5月20日,若是换算成现代的阳历纪念,那现在已是6月份了。

今年的气候本来颇为反常。早在5月初,气温就已高得即便只穿一件单衣也不觉得有丝毫不适。

用日本的专有名词来进行介绍的话……今夜是名副其实的“热带夜”。

至少也有26度的高温,令空气都变得闷热、黏稠了起来。

闷热的天气,让青登不断淌下细密汗珠的同时……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得烦躁。

不知为何……自今日清晨起,一种诡异的不安情绪,就一直萦绕在青登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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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爆更1.1W字!

搞黄色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为了尽快让青登在佐那子面前装逼,作者君昨天疯狂地爆肝,成功地肝出1.1W字

今天这章爆更,用来补偿对白银盟【英俊是我英俊呀】的欠更,我现在还欠这位书友10章爆更。

作者君现在还欠12章万字大章。

今日这一章如此之肝,字数多的同时,内容还很足,剧情疾风怒涛地展开中。你们这样还不投月票的话,就真是太没天理了啊(豹头痛哭.jpg)

作者君今天继续努努力!争取在明天也整一个1W+!作者君比你们还想快点让青登在佐那子面前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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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在企鹅开书友群啦!

群号:一一六二五一三六九零。只需回答一个只要认真看本书就肯定知道答案的问题就可以进书友群。

作者君随缘在群里出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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