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故人来

听到詹妮的话,马克一时间似乎有点发愣,好像是还没能把眼前的情况搞清楚——也有可能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塞西尔士兵让这个有些懦弱胆小的年轻人过于紧张,以至于一时间忘记了该说什么,但詹妮并未因此生气,而是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去告诉导师,我回来了。”

这一次,马克终于反应过来:“啊,啊好的……但是……”

他突然有点犹豫,后面的语言组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但是导师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带我去见他就可以了。”

“好的……詹妮。”

马克有些畏惧地抬头看了詹妮身后的士兵们一眼,随后向旁边闪开,留出了通往魔法塔内部的门口。

詹妮迈步向内走去,护卫的士兵们紧随其后,魔能铠甲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让站在门口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法师塔内,古典而庄重的陈设如记忆中一般,一个用长效幻术制造出来的壁炉正在一层大厅内熊熊燃烧,火焰却是让人联想到冰雪的苍白色,恒温结界制造出的清爽微风在大厅中回旋,驱散着这个季节的暑热,黑纹木制成的置物架静静立在墙边,两名奴仆正在清理着架子上的灰尘。

一台星象仪被放置在大厅中央,在魔力的驱动下,这台轻巧而昂贵的仪器正在自动运转着,在小范围内模拟出白天不可视的诸多星辰投影。

一道弧形的阶梯位于大厅对面,沿着墙壁向上延伸,同时又有一个半月形带有栏杆的平台漂浮在阶梯内侧,正在魔力的驱动下来回移动着。

“……导师终于把浮台装置弄好了?”詹妮微微转过头,对跟进来的马克问道。

“是的,”马克似乎终于适应了一些,说话也流畅起来,“去年弄好的,耗费了很多珍贵材料。”

詹妮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想起,这时候瑞贝卡应该还在带领她的研究团队尝试在精灵技术的基础上重构反重力法术吧——将那个昂贵而精密的法术用一块钢铁板材和几公斤廉价的紫铜、人造魔晶实现出来,并让它能依靠小规模的供能装置独立运行,上次瑞贝卡在魔网通讯里说她不小心把试验品嵌在了天花板上,但他们已经成功让那个装置飞起来了。

虽然看样子“飞”的不是那么稳定……

她摇摇头,没有理会正在自动运行的升降机,而是按照熟悉的记忆,向着那道熟悉的阶梯走去。

有很多同样熟悉的面孔,在她经过时恭敬地低下头来。

这些人不一定知道詹妮现在的身份,甚至不一定还认识这个当年存在感就不高的、被随随便便扔出去应付王室差事的奴仆学徒,但他们至少认识塞西尔军团的士兵和他们的装备,稍有判断力的人就能看出,一个被整队士兵严密保护,能在这个区域随意出入的人,必然是帝国的大人物。

马克跟在詹妮身边,在登上法师塔三楼之后,这个年轻人小声说道:“导师在魔力枢纽……”

“嗯。”詹妮微微点头,走向魔力枢纽所处的密室房间。

在那扇熟悉的黑色木门前,她迟疑了几秒钟,但最后还是一把将门推开。

宽阔的密室房间中,魔力的氤氲微光在墙壁之间荡漾着,凝结成仿佛水流般的实质质感,灌注在房间中央凹陷下去的魔力池内,一个隐隐约约的魔法阵覆盖着整个房间的地面,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符文从魔法阵边缘延伸出来,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而在整个房间的中心,魔法阵的焦点位置,一具干枯的躯体正靠在那魔力池的边缘,半个身体浸泡在池水中,半个身体匍匐在地面上。

那几乎是一具干尸,仿佛薄薄的皮肉覆盖在一具骷髅上,一片苍白的头发凌乱披散着,头发下面露出的面容对詹妮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只有那双抬起来的眼睛,还算熟悉。

詹妮慢慢向着那具干瘪的躯体走去。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坚守城墙的骑士,平日里也在压榨农奴;

死战不退的伯爵子爵们,也从农民手里扣走了最后一点粮食和田产;

那些把家当都捐出来支援前线的人,把自己所有的子女送上城墙的人,油尽灯枯死在护盾节点的人……

他们同时也是土地的主人,农奴的主人,财富的主人,以及……奴仆学徒的主人。

威廉博肯,王家法师团成员,负责守护西墙壁垒护盾节点,在守城战的第五天,他把所有下级法师赶出了节点大厅,并把自己绑在了节点水晶上。

现在,他快死了。

詹妮在那具躯体旁停下脚步,慢慢弯下腰,蹲下来,坐在地面上——这座法师塔中的地面,在她过去的很多年人生里,都一直是她的座椅和睡床。

那个干瘪的头颅感知到了气息,他微微移动着,在一阵颤抖中,他缓慢睁开眼睛,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啊……詹妮……你来了……”

詹妮静静地看着他:“导师,好久不见。”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詹妮预想的更加平静:“是啊,好久不见……你现在在做什么?”

“帝国首席符文师。”

“……啊,听上去真好。”

“你快死了。”詹妮注视着导师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那个干瘪的躯体在地面上挪动了一下,头颅微微抬起,又很快垂下:“看起来是这样……所以你是来欣赏这一幕的么?”

詹妮微微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攻破晶簇军团防线的,是魔导装备,它们都建立在拉文凯斯常数和符文逻辑学的基础上。”

这句话,她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可以确保一个字都不会说错,而类似的话更是早在一年前便在她心中酝酿着——但当她真正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没有丝毫快意,感受到的只有空虚。

生命力已经快要枯竭的老法师沉默了好几秒钟,才低声做出回应:“我知道,在我看到‘魔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看你的末路,”詹妮盯着老法师,语气低沉,“你欠我们一个道歉——我和拉文凯斯先生的。”

房间中陷入了寂静,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老法师的声音才嘶哑地响起:“看来我确实是错的……”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半分钟的咳嗽之后,更多的生命力离开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嗓音更加嘶哑低沉下去:“……但是我不会道歉。”

詹妮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每一秒钟都在逼近死亡的人,嘴唇蠕动了两下:“你……”

“超凡者……不能对奴隶道歉……”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这是……原则……”

詹妮眼中的惊讶意外渐渐退去了,她再次上下审视了自己的导师一眼,随后房间里便再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死寂中。

几分钟后,这位帝国首席符文师才轻轻舒了口气,仿佛是放下了什么心中重担,她用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来——

这里的地面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凉。

她低下头,看着威廉博肯:“我知道了。”

随后她便转过身,似乎是准备就这样离开。

“你不动手么?”嘶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对今天的你而言并不算难事。”

詹妮没有回头:“你本身就已经快死了。”

“但这样你或许会好受一些。”

詹妮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这是我的原则。”

“……哦,听上去真好。”

“永别了,导师,谢谢您当初的两袋麦子。”

詹妮走出了密室,担任贴身护卫的士兵立刻上前:“大师?”

“走吧,去白银堡报道。另外,在威廉博肯死后,这座法师塔收归国有。”

“是!”

士兵们迅速响应了命令,詹妮则看了旁边一脸紧张和茫然的马克一眼,以及在马克身后不远处的、好几个同样紧张茫然的学徒和助手。

在和士兵们了解过之后,他们终于彻底搞明白了状况,其中一些人现在几乎是抱着等待审判的心态在等着詹妮开口。

“之后去政务厅报道吧,古典法师的时代结束了——是否能在新时代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詹妮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和士兵们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魔力枢纽所处的密室房间内,氤氲的魔法流光渐渐趋于暗淡和平缓。

在逐渐消散的辉光中,那个浸泡在水池中的干瘪躯体微微颤动了两下,开始寸寸龟裂,化为碎屑。

当所有碎屑都落入池水之后,嘶哑失真的声音才在这无人的房间中响起:“我很……抱歉……”

白银堡内,高文在书房中见到了从南境赶来的詹妮。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复仇,”他在听到士兵的汇报之后便颇为意外,此刻惊讶地对詹妮说道,“或者至少……发泄一下。”

“我曾经想过,但我发现自己果然不是这样的性格,”詹妮微微笑着,摇头说道,“对拉文凯斯先生而言,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唯有那些轰鸣运行的魔导机器和印在课本上的公式数字,才是对故去之人最好的纪念。”

高文认真看了詹妮一眼,在这位脸颊带着伤疤的白发少女脸上,他看到的只有平静淡然,显然,某种阴霾已经从她身上离去了。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倒也好。威廉·博肯是个幸运的人,他死在了旧时代,这比很多从守城战中活下来的顽固派贵族要幸运得多,”他摇了摇头,“不谈这个了,坐下吧,我们在这座城里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跟你好好交代交代。”

詹妮在书桌旁的高背椅上坐下,脸上带着笑容:“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来之前瑞贝卡还跟我说,要我尽量多带一些关于经典法术模型的书籍回去。”

高文想了想,回忆起了当自己走入王家图书馆以及法师协会的藏书室之后所看到的那壮观场面,笑着摊开手:“那你们肯定会得偿所愿的——这里可是一座宝库。”

……

白银堡确实是一座宝库,从各种意义上,摩恩王室数百年的积累都让这座城堡中堆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遗产——它里面随便哪个储藏室,都足以让某个来自南境的半精灵瞬间挑花眼。

但琥珀凭借着绝强的意志力抗拒住了那些珠宝储藏室的吸引(当然也有高文的威慑在帮她抵抗诱惑),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摩恩王室那堆积如山的、沉重繁多的宫廷藏书里面。

白银堡深处的一座房间内,琥珀正在一大堆书籍卷轴之间翻找着,数名军情局干员和数名宫廷学者在和她一起忙碌。

“这里是摩恩王室的内部藏书馆,其中包括王室秘密卷宗,以及历任国王的私人收藏,”一名白发苍苍的宫廷学者跟在琥珀身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您要找的东西如果在外面找不到,那就很可能在这里,但如果这里还找不到……那多半就真的不存在了……”

“那只能证明这破地方的收藏不全,”琥珀抬头看了这个老学者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您这么大岁数的就别跟着忙活了,找个地方休息吧,万一您这样的大学者嘎嘣一下抽过去了,某人非把我拍墙上不可……”

学者一脸无奈地退到了一旁,琥珀则继续在书架之间翻找着,但刚过了半分钟不到她便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盯着书架之间空无一人的地方,抬起腿就要飞起一脚——

在她踹出去之前,一个身影便迅速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并慌忙地闪到了一旁。

“你要再闪的晚一点,我就踹出去了,”琥珀扫了暗鸦一眼,“你来干什么的?”

“我来报告情况,”暗鸦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站定,对眼前的新上司汇报道,“所有皇家影卫的名录已经整理完毕了,包括每个人的擅长领域和服役经验。”

“好,送到我办公室就行了,我回去之后慢慢研究——军情局和钢铁游骑兵都缺人,只要好好重新训练,你们都能派上用场。”

暗鸦微微舒了口气,低下头:“愿服从命令。”

随后他看了看周围一片忙碌的景象,忍不住问道:“您还没找到要找的东西?”

“当然啊,要不我还在这儿干嘛,”琥珀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天知道我要找到什么时候……”

暗鸦想了想:“您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没有记录的姓氏,一个没人知道的贵族……大概是贵族,”琥珀随口说道,“他叫萨里伦道夫,超凡者,但却没有任何资料提到过这个姓氏。”

话刚说完,她便突然摸着下巴停了下来,盯着暗鸦:“你该不会听说过吧?故事里不都这么说,戏剧化什么的……”

“很抱歉,我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和姓氏……”暗鸦摇摇头,但在琥珀翻白眼之前,他接着说道,“但如果您要找的那个人是个‘隐秘骑士’的话……那说不定皇家影卫的秘密卷宗里会有线索。”

(本章完)

第665章 线索与进展

“隐秘骑士?”琥珀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毕竟她到现在也就是大致理顺了旧王国明面上的贵族结构而已,对于那些显然更加秘密的、更加特殊的封号和爵位就一头雾水了,“干什么的?跟你一样手潮的潜行者?”

“……并非如此,”暗鸦也是刚和这位新上司实际接触没几天,适应起对方的说话节奏显得颇为困难,怔了一下才做出回应,“隐秘骑士是非公开的秘密贵族的统称——立下特殊功勋的皇家影卫,存在污点但受国王庇护的超凡者,直接效忠国王本人的‘暗手’,总有一些人是秘密为国王办事,深得国王信赖,但又碍于各种原因无法被公开身份的,这些人就被称作‘隐秘骑士’。

“国王会为这些人赐予姓氏,算是承认他们的功劳和忠诚,但这些姓氏不会被记录在正常的纹章名录和贵族谱系里,只有直接的王室成员和一小部分负责管理名录的人才会知道这些人的存在。而通常来讲,隐秘骑士中的一大半都是皇家影卫——原因不言自明。”

说到最后的时候,暗鸦脸上明显带着一丝骄傲,毫无疑问,他也是一位拥有着“秘密姓氏”的“秘密贵族”。

然而琥珀却对他这份骄傲很不以为然:“安苏的王室啊……不在生产发展和国家制度上下功夫,倒是在这些见不得光的领域卯足了劲。还真跟老粽子说的一样,七百年了,你们在皇家影卫的基础上肯定有新花样。”

“老粽子?”暗鸦这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新奇的单词,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暗号,你别随便用,用错了容易被打死,”琥珀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后上下打量了暗鸦两眼,“不说这个了,看样子你也是个隐秘骑士吧?还挺让人意外的……你这样的竟然也能是个隐秘骑士?”

这话语中的质疑显而易见,暗鸦的脸上微微有点尴尬,然而他实在没法跟一个连续把自己从暗影界里踹出来三次的“大师”解释自己其实也是暗影之道的好手——这位半精灵小姐的暗影天赋实在不讲道理,在她面前,自己这个在皇家影卫中排名前列的潜行者就好像个刚入行的学徒。

看来只要这位半精灵小姐继续担任自己上司,那自己在暗影之道这条路上就别想出头了……实在不行,考虑考虑高文塞西尔公爵曾经提过的建议,回去练练双手剑术?

琥珀不知道暗鸦一瞬间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但她显然对对方的发呆非常不满:“愣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啊,是的,我……也是个隐秘骑士,因为在效忠王室的时期我多少也算立下了一些功劳,”暗鸦慌忙说道,并赶紧跳过了这个话题,“如果您想找的人即有贵族姓氏又不在正常贵族谱系的名录上,那他或许也是个隐秘骑士。”

“我倒是觉得他的姓氏是自己瞎编的……但万一……”琥珀咂咂嘴,抬头看了暗鸦一眼,“你那边是有一份名录是吧?还不赶紧找出来?”

“是!”暗鸦立刻领命,飞快地离开了。

在这位前皇家影卫离开之后,琥珀看了一眼周围满架子的书籍和卷宗,以及正在书架之间忙碌的部下和学者们,砸了咂嘴,耳朵微微耷拉下来,似乎心事重重,但又不发一言。

“局长……”一名在附近的军情局干员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那……我们还继续找么?”

“当然继续找!”琥珀没好气地看了这名部下一眼,“谁知道那个‘秘密骑士’的名录里面有没有线索,万一没有不还是要在这儿翻么?”

军情局干员赶快回到了工作中,而去拿名录的暗鸦并没有让琥珀等待太久。

短短十几分钟后,这位前皇家影卫便带着数个又沉又厚的书册回到了档案室。

“这些是过去几十年内得到过王室秘密册封的隐秘骑士的名录,以及他们的部分资料,”暗鸦一边把那些有新有旧的大型书册放在琥珀旁边的桌子上一边说道,“更早期的档案保存在另一个档案库中,而且如果是雾月内乱之前的资料……就更不容易找到了,存在诸多混乱和错漏。如果您需要,那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和人手来慢慢整理。”

“暂时不用,他只是个普通人类,几十年……几十年就够了,”琥珀看着那些厚厚的书册,从来都自信十足的语气突然间显得迟疑起来,就仿佛产生了一丝预感似的,她看着那些黑色的封面,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已经在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胡子拉碴而又颓废的面孔,“先在这里找找,先在这里……你们几个,先别管那些书架了!过来帮我找一下!”

几名部下立刻响应:“是,局长。”

“都小心一点,不要翻坏了,有一些书册已经很旧了,”琥珀一边把书册分发到部下手中一边叮嘱,“记住,萨里伦道夫。”

很快,档案室中便只剩下了一片轻微又小心翼翼的翻书声。

琥珀爬到了一张高脚阅读椅上,慢慢翻动着自己眼前的书册,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着那上面出现的名字以及附在书页之间的画像,她几乎屏住了呼吸,然而一个小时之后仍然一无所获。

但却有一名军情局干员突然喊道:“局长!我找到了!!”

“拿来我看看!”

琥珀接过了部下递过来的名册,在“萨里伦道夫”几个字映入眼帘之前,她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幅附在书页间的、用记录法术描绘出的栩栩如生的画像——那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人,黑发整齐梳在脑后,穿着礼服,样貌并不出众,但眼神中却仿佛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琥珀静静地看了这幅画像片刻,轻声自言自语:“啊……原来你也曾年轻过啊……”

“是他么?”一名部下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出现在王室秘密资料里的人和他们的局长肯定有关。

“是他,我的养父。”琥珀低声嘟囔了一句,目光便飞快地在“萨里伦道夫”的相关资料上扫过——这里面提到了这个青年人的出身,提到了他的家庭成员和一些履历,这些资料都格外简略,而且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一文不值,但琥珀还是看得格外认真,直到她注意到了资料末尾的一个黑色纹章印戳,以及印戳后紧跟着的几个单词:叛逃或失踪,已除名。

“这是什么意思?”琥珀指着那印戳和文字,抬头看向暗鸦。

暗鸦探过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似有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这个印戳表明他曾经是一名皇家影卫,而叛逃或失踪……就是字面意思。不过对于皇家影卫而言,失踪就会被视为叛逃——我们知道的秘密太多,以至于只要断了联系而又无法证明确实已死,我们就会被视作‘隐患’。”

“叛逃……他是一个叛逃的皇家影卫?”琥珀喃喃自语着,“可是他为什么叛逃……”

暗鸦看了琥珀面前的名册一会,突然说道:“如果是这份名册对应的行动纪录……应该是有的,我还看到过。请稍等,我去找一下。”

这一次,他返回的比刚才还快,短短几分钟后,他便带着一份明显有些年头的档案回到了这里。

“在这儿,萨里伦道夫失踪前的最后一次任务记录——谢天谢地,它不涉及什么宫廷斗争,没有被销毁。”暗鸦把资料递给琥珀,手指指着上面一行已经有点模糊的字迹说道,后者立刻接过,把上面的内容低声念了出来:

“……690年……前往黑暗山脉,寻找刚铎遗产,未归。未找到死亡证据,疑似叛逃。”

这就是关于萨里伦道夫作为皇家影卫的最后一次任务的全部描述。

“黑暗山脉……他去了黑暗山脉,然后没有返回王都复命,所以被认为疑似叛逃?”琥珀皱起眉,心绪急转,“不……如果按照皇家影卫的准则,他是真的叛逃了……690年,他此后在南境隐姓埋名生活了二十多年……”

她在脑海中翻动着关于自己养父的全部记忆,试图从那些记忆中勾勒出一个较为清晰的轮廓,来解释养父的人生轨迹,解释他曾做出的那些选择——

一个皇家影卫,深得国王信任,甚至被破格授予秘密贵族头衔的皇家影卫,前往黑暗山脉寻找刚铎遗产,然后毫无预兆地叛逃,在南境隐姓埋名生活二十多年,收养了一个半精灵养女,和一个作风恶劣的德鲁伊在一起坑蒙拐骗,最后因为去教堂偷书而失手被抓,被当地贵族和主教处死,死的毫无意义,仿佛一个蹩脚的小贼……

一切的转折点,似乎就发生在“黑暗山脉”。

萨里伦道夫是去那里寻找刚铎遗产的,而现在琥珀非常清楚地知道——那里真的存在刚铎遗产!

那里有一座忤逆要塞!

萨里伦道夫找到了那座要塞么?他在要塞里找到了什么东西?还是说正因为什么都没找到,他任务失败才不得不干脆在南境隐居下来?

从逻辑判断,琥珀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并不大,一个能被国王破格册封的皇家影卫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叛逃,而第一种可能性……

根据琥珀掌握的情报,塞西尔的探索人员在忤逆要塞里活动至今,也没有发现第三方的入侵痕迹,除了塞西尔人之外,应该并没有旁人进入过那座古代要塞。

但这结论并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因为忤逆要塞太大了,而且很多区域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隐藏着或处于无法探索的状态,至今探索队伍的指挥官都不敢说已经掌握了忤逆要塞的半数区域,甚至连卡迈尔这个“忤逆者”,都不知道那座要塞里到底有多少分区,有多少个不同的项目小组在占据着不同的实验室,进行着多少种忤逆神明、对抗魔潮的尝试。

琥珀用力摇了摇头,把所有纷乱繁杂的思绪都使劲压制下来,随后一把抓起了桌上的资料,从高脚阅读椅上跳下来跑向档案室门口。

暗鸦忍不住在后面喊了一句:“您要去哪?”

“我去找老粽子!”

撂下这么一句话,琥珀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房门外了。

暗鸦挠了挠头发,一脸茫然——所以“老粽子”这个暗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在同一时间,白银堡的书房内,维罗妮卡/奥菲利亚正在向高文汇报着重建教会管理机构的部分进展。

“我们已经把神谕传扬出去,中下层信徒对神谕坚信不疑,并且没有对各种改制举措提出太大质疑……

“上层神官有些敏感,经典解释权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但局势在可控范围内。

“停止异端审判有助于缓和圣光教会和其他教派的关系,有助于恢复国内秩序,但也存在曾受压迫的异神信徒对改制后的圣光教会心存偏见和怨愤的可能,这一点我们需要政务厅的宣传支持……

“大牧首正在着手收编、改组原有的教廷骑士团,因为这些骑士团已经严重减员,本身就急需改组重建,因此过程很顺利。”

“关于教会方面的汇报就先到这里吧,”高文在维罗妮卡的报告告一段落之后说道,“我们来谈点别的。”

维罗妮卡维持着恬淡温和的表情:“您想谈什么?”

“谈谈你吧,奥菲利亚小姐,”高文笑着说道,“以及你所知的忤逆计划——我想,我们是时候把这方面的话题更深入一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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