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4章 皇差不好当

朱厚照的确是睡着了,不过沈溪也没有打诳言,回去后直接整兵出发。

为了不让战事向着对大明不利的方向发展,就算朱厚照不着急前往宣府,沈溪还是迫不及待率兵出了居庸关,准备走美峪所、鸳鸯口、徐家庄堡前往大同。

当朱厚照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这会儿沈溪所部兵马已进八十到一百里,对于沈溪手下这批从东南沿海一路走到华北的将士来说,这样的行军简直是小儿科,没有任何压力。

这不过是京城周边地势较为平坦的道路,就算是东南闽浙一带山峦丘壑纵横之地,一天行军七八十里也属家常便饭。

跟着沈溪打仗,将士们都很有觉悟,那就是必须得吃苦耐劳,就算身体再疲惫,依然干劲十足,问题就在于不是每个士兵都有机会跟着沈溪打仗,能跟随沈溪这位当代军神出征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朱厚照打着哈欠起来洗漱,小拧子颤颤巍巍站在旁边,手上捧着沈溪交给他的奏疏,不知该怎么跟朱厚照呈奏。

朱厚照对于沈溪领军离开之事懵然无知,手头动作不紧不慢,不时打两个呵欠。恰在此时,钱宁出现在门前,遥遥弯腰禀报:“陛下,您终于醒来了……沈尚书领军西去已有一天时间。”

“什么?”

朱厚照脸只洗了一半,听到这话,诧异地抬起头,先看了看旁边愣住了的小拧子,再瞄一眼满脸谄媚笑容的钱宁,一伸手让旁边侍候的太监把干布递过来,随便往脸上擦了擦,然后扔进盆子里,信步走到桌案后坐下,招呼道,“进来说话吧!”

钱宁这才进到朱厚照下榻的房间,低着头,脸上带着一抹晦涩难明的窃喜。

朱厚照一拍桌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宁正要回答,小拧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陛下,奴婢真的劝过沈大人,请他务必留下,不过沈大人执意要走,让奴婢把奏疏呈奏陛下,可陛下睡得正香,奴婢只能……陛下,奴婢真的出面挽留过……”

朱厚照这才留意到小拧子手上原来一直拿着奏疏。

等小拧子膝行上前呈递奏疏,朱厚照仔细看过后,脸色变得铁青,一拍桌子,喝道:“小拧子,昨夜朕让你去跟沈先生传话,你没如实告之?”

小拧子一副要哭的表情:“陛下,沈大人说了,此去宣府不会有危险,所以让陛下……在胡大人护送下自行前往宣府去便可。”

朱厚照怒道:“朕是让你去跟沈先生说这些吗?分明是让你告诉他,朕改变主意了,准备全军合兵一处,自宣府启程,由张家口堡出塞,讨伐草原之敌……朕不想分兵,你明白吗?”

小拧子不停磕头,显然不认为朱厚照有跟他说过这番话。

身为奴才,没办法反驳皇帝,所以小拧子就算占理也只能跪地磕头求饶。

钱宁则得意洋洋:“陛下,以臣所知,沈大人一大早便来见陛下,当时臣去跟沈大人说,让他回去,等候陛下安排,谁知沈大人不听劝,一直坚持留在外面,若不是拧公公多事,出去见过沈大人的话……沈大人没机会把奏疏呈递陛下,或许就不会走了。”

朱厚照打量小拧子,生气地呵斥:“看看你做的好事!”

小拧子继续磕头,心里把钱宁恨死了,却不敢为自己辩解。

朱厚照道:“好在沈先生出发没多久,快马去追应该来得及……立刻派人去向沈先生传朕的口谕,着其立即折返居庸关,沈先生率领的人马可以继续向大同进发,但本人无论如何都得回来,朕要跟他一起出兵!快去!”

钱宁笑道:“陛下,这件事交给臣去办便可,臣一定把沈大人追回来。”

“好!”

朱厚照点头,“如果能追回来,朕算你大功一件!”

……

……

钱宁异常得意,觉得自己肩负皇命,终于有机会在沈溪跟前耀武扬威。

“你沈之厚不是急着出兵吗?当时在隆庆卫指挥所大门外,对我不屑一顾,说我是什么不相干的人,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嘿,到时候我要求你跪在地上听宣,好好羞辱你一下!”

钱宁领命后离开朱厚照的房间。

在钱宁看来,沈溪走不了多远,就算行军速度再快,他以快马追赶,一晚上绝对能把人追上。

可钱宁忽略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根本不知沈溪走的是哪条道,也没问守关士卒,事实上就算他问了也没人能回答他,因为前往大同的路有好几条,更有许多乡间小道,如果不是经常关注宣大一线地势地形的人,很容易便会错过。

钱宁出来时,恰好遇到前来奏事的张苑。

张苑看钱宁笑容满面出来,心里顿时来气,这会儿他正跟钱宁暗中争斗,为此甚至不惜跟丽妃达成和解的协议,目的是拆散丽妃跟钱宁之间维系的松散联盟。

钱宁趾高气扬,面对张苑这位内相,居然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错身而过,这让张苑越发气恼。

张苑进入房间,见小拧子跪在地上,朱厚照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好像在生闷气。

张苑虽然拥有不经传报直接面圣的权力,但朱厚照此时正在气头上,当即皱眉问道:“张公公,你来作何?不是也想说沈先生领兵自顾先行之事吧?”

张苑上前行礼,然后恭敬说道:“老奴也是刚得到消息,沈尚书直接领兵往大同去了,好在他并未从陛下亲率人马中抽调……”

朱厚照打断张苑的话:“沈先生在你眼皮子底下带兵出征,你不知道前往阻拦一下?”

张苑心想:“这都能怪到我身上?不是在您老眼皮子底下走的么?他早上来见过驾,你既然不想分兵,直接召见然后下道谕旨即可,此时怪我有何用?”

张苑小心翼翼地辩解:“陛下,是这样,老奴得知情况后立即前来请见,希望陛下下旨阻拦,却被锦衣卫拦在外面,说是陛下尚未醒来,老奴怕耽误大事,以军情紧急为由硬闯,结果……却被钱指挥使拦住!”

“什么?”朱厚照不由皱眉。

跪在地上的小拧子哭丧着脸道:“陛下,奴婢来见您时,也是被钱指挥使拦住,他说,就算城破人亡也不许打扰陛下清梦。”

小拧子很有眼力劲儿,如今张苑在朱厚照面前主动攻击钱宁,他自己也早就对钱宁不满,理所当然借力打力,跟着张苑一起落井下石,可笑钱宁还得意洋洋出关却追沈溪,却不知自家后院已着火。

如果只是张苑或者小拧子中某一人攻击钱宁,朱厚照或许不信,但现在两人同时这么说,再加上他们都是与朱厚照朝夕相处的近臣,也就当二人所说是真的。

朱厚照黑着脸道:“钱宁好大的胆子,谁给他的权力,居然阻拦你们觐见?”

小拧子委屈地道:“不但如此,连沈大人之前求见陛下,也是被钱指挥使阻挡在门外,还不允许我们通传……”

朱厚照瞪着张苑问道:“张公公,可是如此?”

张苑本想点头,但想到朱厚照平时的性格,还有沈溪之前的提醒,立即警觉过来,摇头道:

“老奴当时不在这里,所以……并不知晓情况,若知道的话,老奴一定会帮沈尚书见陛下,如此陛下才好亲口下旨,阻止沈大人分兵之举。”

朱厚照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却没说要惩罚钱宁或者怎样。

小拧子和张苑心头雪亮,无论朱厚照对谁有意见,首先考虑的都是这个人做事的动机,如果是出于对他的忠心或者忠于职守,那就算再大的错误也可以饶恕,此前张苑便借助这一点顺利坐稳司礼监掌印之位。

朱厚照道:“这件事暂且不提,看看钱宁是否把沈先生追回来,无论如何,朕都要跟沈先生一起进兵……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张苑道:“陛下,老奴还有要事启奏。”

“说!”朱厚照气冲冲道。

张苑有些犹豫,说话吞吞吐吐:“陛下,大军自京城出发后,地方奏疏一概呈递通政司,再转呈陛下跟前,现在奏疏尚能及时送到居庸关,但……要是再送到宣府,怕是太过折腾……”

朱厚照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留在居庸关帮朕打理朝事?”

“老奴并无此意。”

张苑见朱厚照又有发火的倾向,语气越发慎重,“老奴之前听闻,一些地方上的奏疏被京城各衙门自行扣下,通政司那边并没有收到,老奴不知什么人在背后作梗……”

朱厚照道:“这种事也要请示朕?你自己去调查清楚,再来跟朕启奏不行吗?”

张苑显得很为难,“老奴并非不能处置,不过听闻事关阁臣以及吏部何尚书,年前至京城参加吏部考核的地方官员,如今都在主动向何尚书靠拢,再加上内阁两位大学士……还有新晋进士……听说有人想在京城组织小朝廷,绕过陛下旨意办事!”

朱厚照怒道:“岂有此理!这件事你去彻查清楚,如果真有人想自行组建小朝廷,朕绝对不轻饶!”

张苑再道:“陛下,老奴还有一事。”

“能一次性说完吗?如果再这么啰嗦,朕把你推到一线去跟鞑子拼命!”朱厚照怒道。

张苑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老奴得知,军中似乎有人跟草原部族私通,这件事尚未调查清楚,不过好像……跟陛下身边亲信有关。”

朱厚照本来很愤怒,听到这话后,神色变得谨慎起来,道:“张公公,有些话你最好别胡说,如果查无实证,你知道该当何罪吧?”

张苑低下头:“老奴一定会查清楚,而且掌握确凿的证据后才敢在陛下面前呈奏,现在只是得到只字片语,请陛下给老奴权限,让老奴可以彻查此案。”

朱厚照想了下,点头:“朕御驾亲征军中都有人敢跟贼人私通,胆子可真不小,难道想诛灭九族吗?这件事……事关重大,朕不想让人知道朕怀疑身边人,就由你去查,小拧子,这件事你不得透露任何风声,知道吗?”

这边朱厚照不清楚张苑的用意,小拧子却心知肚明,张苑分明是找机会打压异己,张苑很可能会把这把火烧到钱宁或者是他头上,但在朱厚照冷厉的目光下只能俯首领命:“奴婢知晓了。”

朱厚照再次提醒:“张公公,无论你查到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一定要把罪证拿给朕看,由朕来定夺。如果你真查出有人这么狼心狗肺,朕重重有赏……要是没别的事情,你们退下吧,朕需要静静!”

“是,陛下!”

张苑和小拧子领命后,从朱厚照的房间退了出来。

……

……

张苑很得意。

他之所以突然去找朱厚照说事,是得到臧贤的提醒。

之前张苑把臧贤留在京城,但出来后很快发现势单力薄,便派人去把臧贤叫来,臧贤一到就为张苑出谋划策,肯定张苑跟丽妃交好乃上上之选后,还给张苑出了个主意,让张苑找机会跟朱厚照奏事,获得超越律法的“监察权”。

这权力看起来不大,只是调查军中将士跟鞑靼人私通,但因为有了朱厚照授命,张苑就可以上查皇亲国戚,下查文武大臣。

这是个跳出朝廷框架外的权力,让张苑可以掌握主动权,牢牢把控中军的话语权。

看谁不顺眼,就把谁往叛逆的身份上扯,反正大明官场栽赃诬陷的例子比比皆是,因为大明有着独立于朝廷监察制度的特务系统存在,使得大明官场充满黑暗和潜规则。

出了朱厚照住所,张苑本想离开,但很快便把目光留在跟他一起出来的小拧子身上,笑着调侃:“小拧子,你倒是挺机灵的,咱家刚说一句,你立马就帮咱家攻击钱宁……钱宁那小子太过嚣张,你也觉得他该死,是吧?”

小拧子神色拘谨:“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张公公不用如此抬举小人。”

张苑笑呵呵道:“咱们都是一路人,东宫出身,再加上咱们是太监,心连着心,怎么都比钱宁那狗东西亲近……小拧子,我看你不妨就此跟着咱家,管保你在司礼监步步高升,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在朝堂呼风唤雨,你看如何?”

小拧子抬头看了张苑一眼,低下头时目光中满是鄙夷,但语气中却没有表现出来,小心翼翼说:“小人没那福气,能在陛下跟前侍候,为陛下端茶递水跑跑腿,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别的事情小人不敢想。张公公若要提拔亲信,还是从那些能力卓著的老太监中选吧,小人不想离开陛下。”

“你小子倒是挺忠心的嘛,别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才好。”

张苑恶狠狠地盯着小拧子,“别的不说,先把钱宁那王八羔子拉下马来,你可得出大力才行,你也知道钱宁现在有多嚣张,如果你不肯帮忙的话,咱家就当你跟他是一伙的,把你们一起解决了!”

小拧子故意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俯身道:“张公公说怎样,便怎样,小的听从您的号令便是。”

……

……

钱宁去追沈溪。

一天一晚下来没有任何结果,于是派人四处打听,才知道沈溪跟他走的不是一条道,至于具体是哪条道他茫然不知,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回居庸关去跟朱厚照回禀,而此时朱厚照人还滞留关内,对于领军前往宣府的事情好像已抛在脑后。

朱厚照对前来质询的胡琏等人的说法,是要等沈溪回来后一起走。

钱宁返回居庸关已经是三月二十六晚上,他跪在朱厚照面前,把情况大致一说,朱厚照暴跳如雷。

“……你去了足足两天,居然连人影子都没看到?难道你每到一处驿站不先问问,就这么蒙头蒙脑去追?”

朱厚照显得很不可思议,觉得再蠢的人也不会蠢到钱宁这种地步。

钱宁苦着脸道:“陛下,臣打听过了,可惜一无所获。沈大人领兵不按常理出牌,多在荒野驻扎,所以沿途驿站一问三不知,微臣硬着头皮往前赶,结果足足走了三百多里还是杳无踪迹……臣觉得沈大人居心叵测,不然的话他为何不走官道而专挑那些没人的小路行进?”

朱厚照“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自己没本事,却喜欢给别人头上扣屎盆子?沈先生领兵去大同,数来数去就那么几条道,你自个儿找不到还说旁人有阴谋……朕眼瞎了看错你这狗东西,昏聩无能之至!”

钱宁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照气稍微消了些,又才问道:“你真认真找过了?不是逛遍朕吧?”

钱宁道:“回来后臣找隆庆卫指挥使问过,他向臣介绍了几条不见于地图的小路,沈尚书应该是走北边那条道,沿途要过几条大河,让人实在想不明白……沈大人一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以战代练,一定是这样,沈尚书跟朕讲兵法时说过,练兵最好的时机就是行军打仗路上,如果单纯在校场上练不会有多少成效……”

朱厚照先侃侃而谈几句,随即破口大骂,“你什么东西,有资格让朕告知你这些?不过是个谄媚小人,不断在朕面前攻击这个攻击那个,朕看你才不是忠臣。来人,拖出去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本章完)

第2135章 敢于纳谏

钱宁被打,在他自己看来非常冤枉,不过在张苑和小拧子等人眼中那就是咎由自取。

朱厚照在这点上还能做到赏罚分明,谁惹他下场很悲惨,由于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饶是钱宁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些锦衣卫也不敢作弊,每一军棍都打得“噼啪”作响。

挨过打后,钱宁下地走路都不行了,连睡觉都只能趴着。

撒气过去,朱厚照把小拧子、张苑、戴义和高凤等人叫来,想商讨下一步计划。

钱宁这个宠臣挨打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随便说话,尤其是不明白朱厚照真实意图的情况下。

在揣摩上意上,就算常伴朱厚照身边的小拧子、张苑等人,也没法跟当初的刘瑾相比,说话做事克制许多。

朱厚照来回踱步,一语不发,目光不时瞟向这帮惴惴不安的太监。但一炷香时间过去,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他们都站在那儿等别人开腔,自己则想混在人群中随大流。

朱厚照终于忍不住了,发话道:“沈先生就这么领兵离开,本来指望让钱宁那狗东西把人追回来,然后一起出发去宣府,结果却泡汤了……你们且说说看,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把沈先生调回来?”

没人应声,此时包括朱厚照在内,都不由看向张苑,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你张苑是司礼监掌印,理应站出来挑头,身份越高,责任越大嘛。

朱厚照见张苑没有回话的意思,瞪大眼恼火地问道:“朕问话呢,你们耳朵聋了吗?”

张苑一个激灵,他很清楚就算朱厚照这话不是挑明对他说的,但他不回话的话也会有大麻烦,当下支支吾吾道:

“陛下,您看沈尚书前去的大同,与宣府相隔不远,陛下派人去传话,沈尚书未必会同意,他脾气可不小……”

“你什么意思?”朱厚照脸色转恶。

张苑道:“陛下,您看这样如何,咱就直接以兵马往大同镇去,如此出兵之地就定在大同……陛下何必非要往宣府镇去呢?”

“嗯?”

朱厚照显然之前没想过这层,被张苑提醒,当即愣住了,好像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戴义在旁帮腔:“陛下,这主意好,咱就索性前往大同镇,总归要出兵,哪里不可?只要选择好方向抓紧时间赶路,不会耽误大事。”

高凤则显得很谨慎,劝说道:“陛下,从居庸关到大同,要比前往宣府距离远多了,沿途也更加危险,若是出什么状况的话,怕是没有人马驰援……不若还是去宣府,那里到底有陛下行在,一切方便多了。”

朱厚照皱眉:“去大同不是不行,但以朕手下人马的行军速度,想在半途追上沈先生,简直是痴心妄想……再者正如高公公所言,大同没有行宫,那里环境简陋,跟居庸关有什么区别?”

张苑本来还想继续提议,但听朱厚照并无采纳之意,立即沉默下来。

“陛下让我提建议,我照着做了,只是陛下不采纳罢了……如此事情就跟我无关,反正我动了脑子。”

朱厚照道:“此路不通,还有什么好办法?最好能找快马去跟沈先生说,让他折返回来,或者转而前往宣府。”

小拧子问道:“陛下可已派出快马?”

朱厚照皱眉:“这种事不应该是你们去做吗?怎么,还要让朕来操心?之前让钱宁那狗东西去,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没完成差事不说,甚至连沈先生走的那条道都是揣测,这种混账留着有何用?”

小拧子行礼:“那陛下当马上派人去追赶才是,多派些人,争取每条道路都有几个人……如此一来,就算沈大人所部行军速度较快,但比之驿马速度还是要慢不少,追上并不困难……”

朱厚照点头,“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就算之前一次没追上,这次再派人去追赶应该来得及,来人啊……”

就在朱厚照准备下令让人去追沈溪回来时,突然里屋传来丽妃的声音:“既然沈大人已经做出周详安排,陛下又何必非要强行改变呢?”

说话间,丽妃从里屋走了出来。

朱厚照侧头看了一眼,见丽妃身上一袭青衫,好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头上带着顶小圆帽,看起来潇洒飘逸,不由眼前一亮。

在场几名太监见到丽妃出来,都低下头来,不敢随便行礼问候……毕竟朱厚照没把带着丽妃出征的事情公开,就算他们看出眼前这位就是丽妃,还是装作不认识。

朱厚照道:“你出来作何?朕正在商议军国大事。”

丽妃道:“陛下要问策,身边人都可以进言,不是吗?”

朱厚照这才想起来,当初之所以答应丽妃跟随出征,就是想听到不同的意见,尤其是一些逆耳忠言。

朱厚照不由皱眉,有些懊恼……其实他留丽妃在身边主要还是为了好玩,至于进言什么的,以他一贯的大男子思想,并不愿听女人说什么。

丽妃没给朱厚照反悔的机会,分析道:“陛下出京后已几次改变行程,这对整体战局进展有着极其不利的影响,若陛下此时领兵赶赴宣府,时间尚来得及,否则沈尚书抵达大同,临出兵时,宣府兵马还未就位,九边各处无法配合,很可能导致一场大败!”

朱厚照脸色越发难看。

他让丽妃进言,并不代表丽妃可以当众指责他,就算老师沈溪说什么他都不想听,更何况丽妃这个他眼中只是花瓶一般的女人。

几个太监都有芒刺在背的感觉,低头不言,场面凝滞。

朱厚照道:“朕只是略微改变计划,让沈先生随朕一起出征,其他并未有大的改变,怎么就不务正业导致战局恶化了?你说话前最好考虑清楚!”

丽妃不依不饶地道:“陛下,请三思而后行,计划早就拟定好,当时陛下也是准允的,如果临时变动,敢问陛下可有考虑清楚后果?”

“沈尚书到宣府来,那大同兵马归谁统调?如何做到两支兵马相互呼应?沈大人本要以身为饵引诱狄夷来犯,若陛下与沈大人同在一军,是否会大大增加陛下的危险系数?如果鞑靼人见我大明兵马强盛悄然退却怎么办?”

丽妃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朱厚照听了目瞪口呆,在场太监也都傻住了。

朱厚照本想骂丽妃多管闲事,但在丽妃这些问题出口后,一时间哑口无言,丽妃考虑的事情很全面,让他有一种甘拜下风的无力感。

最后,丽妃总结:“沈大人几次跟鞑靼人作战都能凯旋而归,就在于受到的钳制很少,此番目标比以前更宏伟,当然要有完善的布局才行,如果临时变化,必会打乱之前部署,导致最后功亏一篑。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按照之前的行军计划,早些去宣府。”

朱厚照黑着脸道:“朕还没考虑清楚,你的意见,朕只能作为参考。”

丽妃突然迈步走到朱厚照跟前,在几名太监好奇的目光中,凑到朱厚照耳边说了几句话,朱厚照听完脸色一变,至于他是要发怒还是怎样,几名太监没法预判,因为丽妃的出现已经出乎他们预料,而表现更是出人意表。

丽妃说完话便退到一边,朱厚照一摆手,丽妃聘婷行礼完就退到后堂去了。

朱厚照立在那儿,好像已有决定。

张苑请示:“陛下,是否派人去追沈尚书?”

“不着急。”

朱厚照道,“其实刚才……咳咳,朕的谋士说的对,如果一味改变计划,恐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如战局恶化,天下人都会把责任推到朕身上,到时候朕有理也说不清。”

张苑等人就跟见鬼了似的,一脸惊恐地看着朱厚照。

如此任性的皇帝居然会被一个女人说动,这是他们怎么都预料不到的事情,朱厚照平时倔强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

朱厚照继续道:“朕并非昏君,对局势有着清醒的认知,现在看来,应该加快行程,早些抵达宣府才是……明天一早就出兵吧!”

张苑急道:“陛下,这御驾仓促出关,兵马准备不充分,不妨休整几日。”

本来行军与否,在张苑眼中无关紧要,可是就算他已决定跟沈溪合作,也不想太配合,现在朱厚照突然被丽妃说动,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张苑都觉得不妥,他本来就对丽妃有很大的戒心,情不自禁就想阻止某些事发生。

敌人支持的,自己就得反对。

朱厚照道:“朕的话就是军令!马上出去传旨,明天一早出兵,每天行军必须六十里以上,如果有人在半道耽搁……哼哼,一律军法处置!”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朱厚照态度前后转变太大,他们一时间适应不了,却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朱厚照对身边女人的宠爱程度,要比他们这些近侍更高。

对于小拧子和戴义等人来说,虽然不知道朱厚照跟丽妃谈话的内容,也没有打探的想法,张苑就不同,离开朱厚照居所时,心里琢磨开了:“丽妃到底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话?不行,我得去试探一下,看看她有何反应……她不是说要合作吗?问清楚总归对自己没害处。”

张苑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回去后马上把臧贤叫来。

“……张公公,您的意思是说,丽妃娘娘简单几句话就让陛下回心转意,决定马上出兵?”因为张苑能力不强,又喜欢在手下面前摆谱,以至于他说的话,需要臧贤好好理解才能明白其中之意。

张苑皱着眉头问道:“你觉得那女人会说些什么?”

臧贤知道张苑平时的傲慢,除了朱厚照和张太后外,没谁放在他眼里,不紧不慢地推测道:“陛下之所以改变主意,大概是丽妃娘娘的话迎合了陛下的喜好,亦或者所言在理吧,毕竟只有赶到宣府,才能保证战局不发生变化,陛下其实还是希望手下人进谏时说一些逆耳的忠言,所以……”

本来臧贤分析得好好的,不过当他抬头发现张苑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善后,便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张苑道:“这女人,愈发让人捉摸不透,她进入豹房的时间不长,却能得到陛下如此宠爱,豹房那么多女人之中,她入宫为嫔妃的可能性最大,陛下有可能会册封她为正式的妃子……”

“难!”

臧贤摇头道,“以小人所知,这件事并不完全由陛下做主,还得有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准允才行,您觉得,两位贵人会同意让宫外的女人进宫?丽妃是什么出身,到现在也没人知晓,小人努力过,但对于她入豹房前的情况,可说一无所知,这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张苑怒道:“让你办个事都拖泥带水,这个女人莫非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臧贤为难地道:“张公公,如果是陛下下旨彻查的话,应该能查到,但现在厂卫那边阳奉阴违,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听说丽妃娘娘是京城某个世家大户豢养的外室,但这种女人比比皆是,大户人家多如牛毛,从何去查?”

“这女人……不会是他想办法塞到陛下身边的吧?”张苑突然嘀咕起来,因为说话的声音很小,指向也不明确,臧贤根本没听清楚,当下好奇地问道:“张公公说什么?”

张苑一摆手:“先不论这女人的来历,总归不简单,她之前已对咱家示好,看来也是觉得钱宁这小子不可信任……既然她有办法随同陛下出征,还能能力改变陛下的主意,那利用一下她应该没什么坏处吧?”

“呃……这个可难说。”

臧贤中肯地说道,“既然连张公公都觉得丽妃娘娘不简单,就不存在谁利用谁的问题,或许她也是想借助公公您的力量来铲除异己,比如说那些在豹房跟她争宠的女人……”

张苑马上想到花妃,也想到之前花妃对他的示好,当即皱眉,“豹房里的女人好像都在找外面的人帮忙,这些女人想要入宫,野鸡变凤凰,必然要跟宫里的管事太监或者外面的大臣联系才行……之前丽妃有钱宁相帮,现在钱宁目中无人,这才是她拉拢我的主要理由吧?”

张苑道:“咱家准备去见丽妃一次,从她口中探知一些消息,你有什么好提议?”

臧贤没想到张苑对他如此倚重,无论做什么事都来询问对策,臧贤除了觉得荣幸外,心中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因为这意味着张苑不能独自挑起大梁,这对他这样依附于张苑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臧贤带着复杂的心情,中肯地提了几条建议,张苑连连点头,一脸恍然的模样,但臧贤心中却没底,不知张苑是否听进心里去了。

张苑离开时,臧贤还想提醒一下,但想到张苑能力不强却很自负,不喜欢别人啰嗦,也就把话收了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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