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民俗表演?

“原来如此……”王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些虫子根本就无法彻底炼化仙力,所以他们的法力,虽然存在他们自己的特征,但是却依旧留有那个死去仙人残存的特征。”

这就好比将同一首乐曲,改动几个音符,或是对某一段做做几次重复,或是加快、放缓节奏——这些变动,都不能算是“重新完成了一首曲子”。

这只是同一首曲子的“变奏”而已。

而这个星球上,所有虫子的法力,都算是那个仙人的“变奏”。

换句话说,只需要一定的技巧,就可以完成这种操作。

因为,他们每一个个体的法力,“共性”都是大于“个性”的。

如果只有一两个个体,那么法力的个性对比,还能够对比出来。

但若是众多法力汇聚,那么少量不同的“个性”就会被掩盖,而“共性”的效应则会被放大。

这就好比说……一张全是人的照片上,你不一定能轻易的找到某一个特定的脸——哪怕那个人你很熟悉。

“也就是说,在一定条件下,这些肉虫真的可以办到这种事啊……”王崎赞叹:“由于环境的关系,他们的功法在法力的‘量’上就很不错了。这样汇聚大众的力量……虽然很难达到真正的仙人层次,但是却也不是大乘期可以比拟的。”

大乘期登仙的瞬间,会发生许多“质变”,实力会有一个大的飞跃。

所以,这样的集群,在一般仙人眼中,依旧不算是什么。

但是,这个星球却受到了仙力的污染,所有个体都受到干扰,在修行之初固然会因为灵气资源丰厚而精进勇猛,但是到了分神化念这一步,就千难万难了。

不将修法之中仙人残存的特征抹去,我法如一就根本不可能。

因此,大乘期,就已经是这个星球原住民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了。

甚至“大乘期”也只是“理论上的极限值”,实际上,若不是王崎化身这种有仙人本质的仙人化身,或是转劫之中保留力量较多的谪仙,那几乎就不可能在这个星球成为大乘期修士。

因此,这个古怪仪式所汇聚的这股力量,在这个星球,便是异常可贵。

在虫群之中,参与“刺青”的高手忍受着绝大的痛苦。他们没有选择让自我沉睡,但是又不能干扰灵力的流动,导致青虿宗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根绳子从你体内穿过,从另一头穿出,然后不断的被拉伸。而他们偏偏要忍住肌肉搜索夹住绳子的本能。

空元尊拼命的延伸自己的触须。他是半步大乘,肌肉韧性远远强于一般符剌。眼柄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举起他的眼球,用余光观察青虿宗。

青虿宗在深深吸气。

没错,就是这股力量。

这就是他一定要主持这个仪式的理由。

丘陵子民既为仙力所拖累,在高阶修炼得举步维艰,但也有了一项特殊的天赋。

只要在鼓动法力的时候沉睡自我,那么他们的力量,就能毫无阻碍地汇入其他虫体内。

而且,这个过程,是没有上限的。参与的丘陵子民越多,汇聚而成的力量,也就越强。

这个仪式,是丘陵子民的古老传统了。

他们相信,所有的生物都是从丘陵之中诞生,死后亦是要回归丘陵。

而这个仪式,就是模拟“回归丘陵”的过程。

暂时消去自我,将法力交由其他意志来保管。

而这个仪式最初的目的,便是祈愿这个“诞生又回归”的过程可以无限的重复,丘陵可以永远续存下去。

这是他们祈愿的过程。

对于丘陵子民来说,这个仪式便称得上是神圣了。

当然,这是“最初”。

因为逐渐的,部分修士发现,这个过程对他们自身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汇成一体的庞大法力,便能够如同磨盘一般,帮助众人更好的炼化游离的仙力。因此,若是在这个状态下修炼,便就是比个体要强。

只是,这种法力的“共享”,实际上,也是法力的“再分配”。

若是交由其他虫运转这股法力修炼,那最终修炼得到的精进,实际上是随机散落在所有参与者身上的。这个过程当中,部分虫固然是能够得到很多,但更多的,却是只得到少许滋润的,甚至还有虫会损失些许法力。

就好像幸运大抽奖一样。

故而,并非所有丘陵子民都愿意怀着功利心去参与这种仪式。

而在这个机制的存在下,负责“运转”这股汇聚而来的力量,就是一件“肥差”,需得德高望重、身份尊崇之虫来主持。按照规矩,他可以利用这股伟力去做许多事情。

青虿宗最开始组建符剌的时候,也是怀着“利用一个固定团体汇聚这等力量帮助我做事”的想法。但是,碍于组织能力,符剌的规模始终有限。另外,这汇聚而成的伟力,也如同沉重战锤一般难以驾驭,不适合做高精度的事情。

再加上青虿宗修为日渐精进、符剌的扩员与训练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他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另一方面,未经训练的丘陵子民,则必须心甘情愿,才能在平静之中消除自我。不然的话,这力量根本没法汇聚,或者汇聚之后根本无法驾驭。

恐吓之类的,根本就没有太大作用。

虫数多到“汇聚之力”足以帮助青虿宗程度的意识,真的不多。

在遥远的过去,几百虫的合力,便能够算大型仪式了。

所以……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青虿宗如此想着,转过身去,背对那巨大的“山岳”,抱紧“寂静之王”,缩回眼柄,排除杂念,逐渐沉降,好抓住这一瞬间的“伟力”。

这一次,他便是要“登仙”。

空元尊等虫的顾虑没有错,这一次仪式若是成功,那么他就再也不是丘陵可以揣度的强者了。

呼、吸、呼、吸……

青虿宗的自我在坠落,杂念渐渐消除,整个内心如同止水明镜一般……

“就是现在!”

在这个瞬间,空元尊一声暴喝。

三道流光自青虿宗极近的地方抱起。

那布拉普、青普斯和空元尊三位青虿宗之下丘陵最强者,便裹挟着那汇聚而成的伟力,将螯肢高高举起攻向青虿宗。

这便是最好的时候了。

空元尊快意的看着自己的主螯肢。看着它刺破空气,看着它一点点的靠近青虿宗的背门。

——这个速度,他是绝对闪避不了的……

电光石火之间,空元尊只来得及运转这一个念头。

没错,青虿宗死定了。或许光是有一个自己,就算是偷袭也杀不了青虿宗吧,但是,那布拉普和青普斯比他只强不弱。三人联手一击,至少也应该重创青虿宗!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青虿宗身下的七足螯肢颤动,正微微变换步法,似要在下一个瞬间借力转身,施展雷霆一击。

他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布拉普和青普斯的异动。

那布拉普和青普斯明明比他更快,但是却落在了他身后。

因为这两个家伙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青虿宗。他们两个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冲向彼此。

“大人!小心!”

“大人!刺杀!速退!”

两人的呐喊连同攻击产生的音爆震动四方。巨大的爆风使得空气扭曲,光线传播都受到影响。而由于仙力干扰灵识的关系,王崎在那一刹那都没有观察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什么鬼?还有民俗表演吗?”

这一瞬间,这位调查员完全是在状况外的。

彻底的游客心态。

爆风消散后,王崎看到了极其古怪的一幕。

青普斯、那布拉普用螯肢刺穿了彼此的身体。

空元尊那一击固然击中。但是,青虿宗悍然转身,用肌肉锁住伤口,直接扭断了空元尊的主螯肢,然后反手一刀削掉了空元尊的半个脑袋。

青虿宗的脸上还混合着“沉痛”与“错愕”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他在意识到青虿宗和那布拉普背叛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消灭两个得力助手的觉悟了。

可谁知,就在下一刹那,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居然将攻击对准了彼此。

这一瞬间的错愕,也使得空元尊没有被他一击分尸。

青普斯、那布拉普在那一瞬间,其实想的是同样的事情。他们裹挟着汇聚而来的力量扑出,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帮助青虿宗除掉最危险的因子——长期接受青虿宗指点、与其他修士有本质区别的符剌强者。

也就是……

他们彼此。

毫无疑问,在青普斯眼中,那布拉普就是那个对青虿宗威胁最大的个体。

而在那布拉普眼中,青普斯对青虿宗有一定的威胁。

他们很早就决定要这样做了。

那布拉普在听闻纺野诏说“隐水诠安然无恙”的瞬间,就已经明白过来,事情无可挽回。这个瞬间,包括青普斯在内,所有符剌兄弟都无法信任。

他口中虽然说着“就当是大人疯病发作”,可实际上,在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一定要保护青虿宗。

青普斯也是这样想的。

然后……

在对刀的瞬间,他们也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居然这样……”

“蠢死了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刺青

王崎实在是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真的,这事太扯了,真的。

他明明白白的看着三个肉虫突然跳出来,其中一个大约是要杀那个大约是青虿宗的强者,然后那个青虿宗反杀了那一个,剩下两个却根本理都没有理青虿宗,直接跳出来就是以同归于尽的姿态互相捅刀子。

——这是……

这场景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王崎直接将“刺杀”的可能性否决了。

你想想看,“荆轲刺秦”的故事被演绎过无数次,可除了极少数搞笑系作品,你可见过哪个剧目里荆轲和秦舞阳不管秦王嬴政,直接在秦国大殿上演全武行吗?

就算导演设定荆轲和秦舞阳之间有杀父之仇吧,可也没必要在刺杀的档口解决吧?

王崎觉得,自己身处的宇宙物理规律十分明显,大数定理的作用异常清晰,自己就算是漫画人物,也绝不是搞笑系主角——他王崎绝对是正剧的主角。

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吗?要用血来祭祀?”王崎如此猜测。

但是看情形,却又是在不像。

按照他所掌握的资料,这种仪式分明是一代一次的。如果每一次都搞得这么凶险,需要这么多强者牺牲……那丘陵怎么还可能凑出二尊五诏这等数目的强者?青虿宗的统治怎么可能延续这么久?

“总不能真是政变吧?”王崎如此想着,仔细感应周围。

迷雾之子没有出手的迹象。

“青虿宗是迷雾之子认可的朋友,所以迷雾之子不会坐视青虿宗死的。既然迷雾之子没有出面调停的迹象,那说明这应该是正常现象。”

王崎如此思考:“再看看吧……这说不定真的只是某种具有宗教性质的民俗表演。嗯,我就看看,除非青虿宗陷入绝境,否则还是隐藏自己……”

——话说回来……迷雾之子这家伙,应该……有来吧?

也不怪王崎如此惊疑不定。

因为这一幕确实匪夷所思。

莫说他这个不知来龙去脉的卑鄙的外乡人,就是知道刺青内幕的本地虫子,也都愣住了。

参与刺杀的虫愣住了。

围观的虫愣住了。

就连作为刺杀对象的青虿宗也愣住了。

这位丘陵之王表情怪异,似乎也在思考这两虫是奸是忠,是反是内……

但是,那布拉普和青普斯却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了。

他们两个都是裹挟着借来的磅礴大力挥出这绝命一击,自身没有考虑防御,也没有驾驭这力量规避要害的能力。

只这一击,他们两个同时击碎了对方的脏腑。轰轰烈烈卷过全身的灵力,如同台风一般将功体彻底破坏,甚至连魂魄都受到严重伤害。

如果没有其他外力干涉的话,这俩虫便是死定了。而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们也只能沦为废虫。

“居然这样……”

“蠢死了啊……”

直到不能收手的瞬间,他们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但是,他们也就只能挤出这一声自嘲了。

他们实际上就是“蠢死的”。

但是,如果能重来一遍,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因为,“刺杀”或“谋反”这种大事,从来就不是某些文学家想的那样,一拍脑袋,再随便拉上三五个好友一块边喝酒边说“反了他吧”就完事了。

当初,符剌高层商议“刺青”,彼此之间便是经过了许多轮的试探的。故意露出破绽让其他人察觉自己的心思,又不留下关键性的证据。而在这个过程进行的同时,他们还在接收别人传出的情报,并分析别人的意图。

只有彼此串联之后,他们才敢真正将这件事搬到台面上。

因为“刺杀青虿宗”这种事,只要泄露了半点风声,那就是必死的局面。如果不是确信对方与自己持有相同的想法,那谁都不会说出实质性的东西的。

在酒桌上对朋友说几句事关重大的真心话,结果身败名裂的……在哪个世界都不少。

而刺杀前夕、禁地之内,他们却没有这个时间与机会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试探彼此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敢赌。

一旦涉及青虿宗口中的“天外邪魔”,那他们赌的,就是丘陵的命运了。

试想一下,如果他那布拉普对青普斯说自己要跳反背刺空元尊,结果行动的时候,自己背刺空元尊之前就被青普斯背刺了,那那布拉普的所有心思都会被埋没,而青普斯这个大敌则会继续存活。

所以,那布拉普在第一时间隐藏了自己的心思。事关丘陵的命运,他赌不起。

在他的设想之中,他宁可错杀掉青普斯然后与空元尊同归于尽,也要保证青虿宗的安全。

青普斯,同样不敢赌。

他宁可牺牲掉自己肝胆相照的兄弟,也必须保证能够对抗天外邪魔的青虿宗不会出事。

所以,到这一步,两虫便没有后悔,只有遗憾与自嘲。

“若是早点确信……”

“呵呵……”

没有虫反应过来,一时间,寂静无声。就只有空元尊的惨叫回荡在四周。

两条虫被彼此分成四段,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向高台之下跌落,浆血在空中形成一条不规则的晶莹虚线。

“那布拉普,青普斯……”青虿宗想要冲出去,空元尊却挥动剩下的一支刀状螯肢,咆哮道:“哪里走,暴君!”

破空殛——玄绝!

一式绝刀,封住青虿宗的行动。浑圆刀光从四面八方黏向青虿宗,似乎要将青虿宗千刀万剐。青虿宗以触须抽出身上插着的空元尊螯肢,以气御刀,以刀对刀,刹那间与空元尊互拼二十余记,然后一个闪身错开彼此。

“我就知道符剌的混账靠不住……哪里逃!”其他强者纷纷暴起发难。远远看去,就如同那“山岳”之上爆发出近十条光龙袭向青虿宗。

“滚开!”青虿宗暴喝一声,罡气一转,就将空元尊螯肢插向空元尊背心,而他本体主螯肢则合在一起,然后向两侧斜斜斩出。

天元·对剑。

“哎呀!”王崎瞅这招有点眼熟:“类似剑术?”

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一招的。

这说明,青虿宗就算不是数家前辈的转劫之身,也必然与很深的关系。

——加上这个直接证据,够了。

想到这里,他瞬间挤出自己跻身的区域,不动声色的向战圈挪移。

——无论如何,青虿宗必须保下来了……他的价值,极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王崎都想用“他的价值大于这个星球所有生物”来形容了。不过这么说的话,他肯定会被征天司找过去问话。如果他这么做的,那……大概这辈子别想回母星了。

但是……为了青虿宗,杀几个本地高手也不算什么事了!

他的行为不算突兀。因为这一瞬间,有好多反应过来的丘陵子民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或是逃命,或是冲过去查看青普斯与那布拉普的生死。

就这么短短一瞬的功夫,战况再变。青虿宗一记剑击,便已经思考了几个高手的合围。

他注意到,其他的符剌高手,仍旧是这个巨大群体之中的“不和谐音”,仍旧保持清醒观察这边。但是他们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青普斯、那布拉普这两个牵头刺青的符剌领袖突然自相残杀,那他们的立场就非常微妙了。那些体制外的强者,便不会再信任他们。

这也是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决定现场反水的原因。他们知道,这一点时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符剌内部统一意见,搞不好只是让刺杀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他们就选择使用最激烈的手法,将符剌一系的高手全部排出出去。

而这一瞬间,其他的大将与总教头也充满了困惑。

“我算是哪边的?”

“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在搞什么?”

“原来如此……”青虿宗心念电转,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节。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临时反水,但是,干得好,青普斯,干得好,那布拉普!”

青虿宗双臂一合,架住了一位五诏强者的进手斩击。对面一击不中,本想推开。但青虿宗抓住了对方心生退意、招式用老却未退力的瞬间,反正而出,破坏了对方身体平衡,然后展臂刺穿了这个强者。

这位五诏强者异常顽强,居然用腹部下方的七对螯肢锁住了青虿宗的主螯肢。灵神趁此机会近身一击,却也被青虿宗击退。空元尊发出凄厉的嚎叫,也合身扑上。

恨暴君不仁。

恨敌人强大。

恨战友反目。

恨自身弱小。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破空殛——恨绝,怨绝!

仇恨推动空元尊极招运转,黑色的刀气如同烈焰一般爆发出来。青虿宗只得以单臂应对。

“啊啊啊啊啊啊……青虿宗,死来!”纺野诏怒极,挥舞螯肢,放弃防御,全力攻向青虿宗,竟是不要命的打法!

而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灵慧之力,突然从她的丹田之中爆发,席卷全身。

莫名强悍的气息威压四方,就连队友也受到影响。

青虿宗面色陡变:“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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