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2.第1255章 西山速度

第1255章 西山速度

王金元听罢,顿时觉得压力有些大。

“这……”

他一犹豫,便见方继藩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这笑容,很和善,充分的将方继藩善良的内心,跃然于脸上。

王金元咬咬牙:“小的明白,少爷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一定………拼了命,也要将事儿办的漂漂亮亮。”

方继藩颔首点头:“这就是了,知道我为何喜欢你,一直将你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吗?就是因为,你王金元甚合我心。”

第一纺织作坊,已开始忙碌起来。

这里的匠人,请来的待遇都不错。

都是一些经验老道,肯吃苦耐劳的。

巨大的蒸汽机启动,这蒸汽机燃烧和熄火,费时费力,因此,为了确保生产以及减少浪费,这才需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一旦开启,若不是因为故障,是不允许关闭炉子的。

炉子染了,滚滚的浓烟,自烟囱里冒出来。

整个长线,方继藩采取的乃是采取了后世的生产线之法,将整个产线,分为数个工序,每一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这种方法,可以极短的时间之内,让一个工人,迅速的熟悉自己的岗位,且大大的提高自己的效率。

巨大的蒸汽机器开始轰鸣。

无数的飞梭,开始疯狂的旋转起来。

传动的虽是蒸汽机,可这纺织机,采取的却是珍妮纺织机的改进版,紧接着,一排排的纱锭,开始旋转,迅速的,抽出的丝随着纱锭的旋转,不断的开始变得厚实起来……

流水线的作业,保证了匠人可以熟悉自己的岗位,蒸汽机带来的强大传动力,可以做到机器可以不眠不歇,而纺织机的改造以及飞梭,则保证了一台纺织机,可以超过四十台老旧纺织机的生产力。

因为夜里不能停机,因而,夜班最麻烦的,乃是照明的问题。

此时,点灯几乎还是靠蜡烛和油灯,哪怕是给这些火罩上玻璃罩子,这棉纺作坊,因为太多易燃物,甚至是空气之中,都漂浮着许多棉絮,一旦遭遇了明火,便极容易酿成大祸。

眼下倒是暂时难有解决的好方法,不过……办法也不是全然没有,这作坊四面,多置玻璃窗,此后,再在玻璃窗外,点起一堆堆的篝火。

篝火之后,再置玻璃镜。

如此一来,火光则直接被玻璃镜透过透明的窗户,直接射入作坊之中。

这四面八方反射进来的光线,将夜里的作坊,映照的灯火通明。

又因为明火置于作坊之外,且有专门的人在旁看管,足以保障安全。

在这第一棉纺作坊里,几乎是日夜不歇。

蒸汽研究所的技术人员,甚至是和朱厚照直接入住,随时解决可能发生的问题,除了维修之外,更多的是在生产过程之中,想办法,改进纺织机。

过了七八日,新制的纺织机继续添加进厂房。

甚至……朱厚照在附近的厂房里,又命人搭起了一个烟囱。

数不尽的棉纺,生产出来,而后堆入附近的货栈。

方继藩也经常来,他喜欢在作坊里的感觉。

女工们往往带着羞怯,见了陌生男人,便害怕的紧。

方继藩为了避免她们尴尬,戴上一副蛤蟆镜,这是很合理的。

且为了显示自己是个体面人,再戴上一个大金链子,似乎也很合理。

且方继藩是个极重视时间观念的人,怀里揣着一个大金怀表,波的一声,打开,看看时间,这道理,难道还站不住脚吗?

朱厚照就不一样了,作坊里因为有蒸汽,因而有些热,他喜欢穿着一件小褂子,将自己的双臂的肌肉露出来,呼呼喝喝。

方继藩有时候真的很鄙视朱厚照,这家伙……若不是太子,想来是要断子绝孙的。

有太子殿下和方继藩经常来,王金元哪里敢怠慢,打起精神,每日都来照看。

他是个商贾,技术问题他不管,他只管多少的棉花,能纺出多少的布料,每日的产量几何,如何安排生产。

棉纺作坊的外围,设立起了院墙,院门有专门的人把守。

一方面,是保障女工们的安全,毕竟,她们若是接触了陌生的男人,难免会不自在。

可方继藩和朱厚照不一样,方继藩不是吹牛,至少在西山,太子和自己的名声还是极好的,人人都叫自己恩公,将自己和太子视作是道德的楷模,他们二人随意进出,倒是不至有人说什么闲话。

王金元这样的人渣就不同了,进出时,会有专门的老嬷嬷的跟从着,就是为了对他有所防范。

方继藩看着这些女工,心里生出感慨,他朝朱厚照道:“你瞧瞧她们,个个都是心灵手巧,我从她们的外表,就可以看出她们的内心。”

朱厚照死死的盯着女工的外表去看:“本宫为啥看不出来。”

方继藩手点着一个工位上的女工,这女工有个乌黑的辫子,面色姣好,小家碧玉一般,方继藩道:“你看,她的心,一看就很美,这柳眉毛舒展,说明她心里没有亏心的事;瞧瞧这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可见她心地善良,瞧瞧她的贝齿,雪白雪白的,可见她经常打理,是个勤快的姑娘;还有她的唇……她的……”

朱厚照瞪着他:“照这样说来,本宫已经看到十七个心灵手巧、善良勤快的姑娘了。”

方继藩瞪他一眼:“不要有下流思想!”

朱厚照想掐死这个该死的妹夫。

方继藩随即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这些女工,多么好的姑娘啊,唯独可惜的是,她们绝大多数人,大字不识,女子若是能读书,那就更好了,要不,咱们组织人,办一个补习班如何,叫西山开蒙补习班,就在作坊里,请一个识字,教她们识识字,学一学算数。”

“会不会耽误生产?”

方继藩背着手:“反正三班倒,也不能让她们总闲着,这些肯出来做工的女子,都是宝贵的财富啊,只有让她们比别人好,其他人,才会效仿。”

方继藩说着,朝王金元大吼:“狗东西……”

王金元飞快的小跑过来,方继藩附在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明白,明白,少爷真是英明哪,可谓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滚!”

王金元听到滚字,心里立即舒坦了,乐呵呵的点头:“小的一定办妥,一定办妥。”

方继藩背着手,紧接着道:“待会儿,我们去盘盘货,现在时日不多了,万万不可让陛下,取笑我们。”

朱厚照点点头,不禁感慨:“老方,本宫发现你还是很仗义的。”

………………

坤宁宫。

天色已是暗淡了。

弘治皇帝摆驾于此,远远的,便听到了织机的咔擦咔擦声。

弘治皇帝听到这声音,心里一暖。

皇后贤淑,这是朕的福气啊。

他步入了寝殿。

却见张皇后坐在织布机旁,一旁的女医梁如莹,也在旁帮衬着抽丝。

张皇后手熟稔的在织布机中,抽出一根根的丝,身后,听宦官道:“陛下驾到。”

张皇后没有站起来,依旧聚精会神,弘治皇帝则是疾步到了张皇后身边道:“这么晚了,怎么还……”

张皇后面上冰冷。

想当初,弘治皇帝要让宫中做表率,厉行节俭,张皇后身为皇后,自是亲自织布。

可到了后来,弘治皇帝有银子了,嘚瑟的不得了,叫人将织布机全部撤了。

谁晓得,转眼之间,弘治皇帝股市里的银子,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他又对人说,宫中还是节俭一些的好,这话,虽不是对着张皇后说的,可张皇后在宫中的耳目众多,这话还听不明白吗?

虽是现在股价又是暴涨,可张皇后心里却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气,索性,继续织布。她尤其记得,当时太康公主这个孩子,入宫时……偷偷和自己说的话,陛下说自己百无一用,是个没有用的妇道人家。

张皇后虽然没有当即和弘治皇帝翻脸反目,可这心,却一直惦记着呢。

好啊。

不是说本宫没用吗?不是你朱佑樘内帑的银子没了,就开始暗示本宫要厉行节俭,又要做天下人的表率了吗?

那将织。

“陛下怎么来了?”张皇后平静的道。

梁如莹这才意识到陛下驾到,忙是后退数步,行礼。

弘治皇帝尴尬的双手在后抓着张皇后的香肩,道:“这天色不早了……朕看……”

“这可不成,现在宫里虽说有了银子,可是陛下,这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若是个个百无一用,这得糟践多少内帑啊。臣妾乃后宫之首,自当作为表率,臣妾在此织布,这各宫里的女官、宫人,现在都在效仿,连女医们,都在织布呢,上上下下,有上千人,这么多人,能给宫里省下多少银子啊。陛下……您看,这是臣妾白日织的,可好?”

足足竟有半匹。

弘治皇帝忍不住握住了张皇后的手,这手心,竟生了小茧子,弘治皇帝立即道:“哎呀,这是下人们的做的事,你便歇一歇吧,不必如此。”

…………

第三章送到,昨天说了,今天照常更新,算是歇一歇,明天开始。每天四更了。

(本章完)

第1256章 天家自有真情在

弘治皇帝不说这个话还好。

一说。

张皇后的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了微笑。当初股价暴跌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呵……

她道:“陛下,且万万不可这样说,这其一呢,臣妾在此,多织一些,可以做一个表率,宫里这么多人,都看着臣妾哪,臣妾若是偷懒了,下头的人,还肯尽心竭力吗?如此,不是正好,可以节省一些宫中的用度?”

“这其二呢……”张皇后道:“臣妾听说,陛下竟让太子和继藩这两个孩子,补贴布匹,是吗?”

张皇后乃后宫之主,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她幽幽叹了口气:“陛下……他们还是孩子啊……”

弘治皇帝脸憋红:“他们不是孩子了。”

“可无论如何,在臣妾的眼里,他们就是孩子。”张皇后斩钉截铁。

“好吧。”弘治皇帝道:“他们是孩子。”

张皇后便道:“陛下这样做,怎么忍心呢,不说其他地方,就说京师,一年所需的布匹有多少,前些日子,布匹确实是涨得厉害,可是陛下啊,这价格要拉下一半来,陛下这是打算,让他们掏出多少银子来?”

“这……”弘治皇帝无言。

张皇后顿时眼泪婆娑:“只听说过,子孙们承长辈恩惠的,却从不曾听说过,父祖之辈,沾子弟们的光的,他们这两个孩子,一个月内,肯定要急了,想来现在……还睡不着呢。可陛下已经开了金口,且又是因为国家大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干涉政事。臣妾虽是妇人,却还是明理的,眼看要过冬了,布匹的价格若是降下来,对军民百姓们,是天大的好事,可是……”

她顿了顿,而后道:“可是陛下善待百姓,是好皇帝。却苛刻自己的子弟,却不是一个好父亲应当有的样子。臣妾无话可说,更不敢规劝,思来想去,也罢,自己的儿子、女婿,尚且要吃这个亏,惠及了百姓,吃点亏也没什么。臣妾为何,就不能帮衬着他们点儿呢,臣妾若是无动于衷,他们岂不成了没娘的孩子?臣妾思量好了,这宫里,要加紧织一月的布,能织多少,便织多少,一个月后,送去给他们,这也算是一个为人母的心意,臣妾目光短浅,大道理不懂,也只能如此了。”

弘治皇帝脸一红,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张皇后含笑对一旁的医官梁如莹道:“莹儿,来,咱们继续。”

她伸手,轻摇着纺轮,梁如莹朝弘治皇帝又行了个礼,方才上前,伸出芊芊玉手,开始抽丝。

弘治皇帝站又不是,坐又不是,一番话,说的他面带羞色,他不禁道:“罢了,朕来帮帮你吧。”

张皇后道:“陛下是天子,又是男人,这些事,你做不来的。”

弘治皇帝道:“厚照不也会织毛线?”

张皇后依旧面带着微笑:“厚照像臣妾。”

弘治皇帝:“……”

………………

宫里的宫娥,有上千之多。

特命织造局那里,取来了织布机,有了张皇后做表率,竟是一下子,这后宫上下,都是织布的声音。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张皇后乃后宫之主,她既有了她的喜好,莫说宫娥,便连宦官,也不得不加入起来。

整个大明宫,硬生生的,竟成了一个大作坊。

一匹匹的布,编织出来,先堆砌到神宫监的库房里。

张皇后似是卯足了劲,她每日清早起来,洗漱过后,去给太皇太后问过安,便从早织到夜里。

以至于弘治皇帝没法儿去坤宁宫了。

便连仁寿宫那里,也知道了,太皇太后亲自过问此事,事关到了曾孙和曾孙女婿,倒也格外的上心,命这仁寿宫上下,不必赶着伺候,取织造机来。

…………

不几日,方继藩被诏入宫中。

弘治皇帝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睡在后宫,夜半三更,还是咔擦咔擦的声音,夜里醒来几次,白日在这奉天殿,坐在这便忍不住要犯瞌睡。

方继藩一到,行礼,弘治皇帝道:“王卿家,上了奏疏,谢恩来了。”

方继藩听罢,不禁微笑:“陛下,伯安一定上书,推辞了陛下的厚赐吧,儿臣……一向教导他,不要问朝廷为你做什么,应该问问你为朝廷能做点啥……”

弘治皇帝淡淡道:“他没有推辞,只是谢了恩典。”

方继藩:“……”

卧槽。

方继藩忍不住翻白眼。

难怪历史上的王守仁混的这般的不如意,这样的情商,就算给他爆表的智商也没个啥用啊。

你就不晓得说一声臣万死,如此雨露厚恩,臣万万不敢受?

就不晓得说诚惶诚恐一下。

你就……这么接受了。

文人们那一套,你是一丁点都没有学会呀。

方继藩面不改色,哈哈一笑:“伯安果然和儿臣一样的耿直哪,陛下,王伯安的性子,历来如此,儿臣其实事先……给他修了书信,点拨了一下他,告诉他,在陛下面前,定要谦虚一些,万万不可学儿臣一般,不会接人待物,可他偏偏,还是学不会官场之中的这一套,哎……儿臣惭愧万分,教授的弟子,都是如此直接,不肯折中迂回,也不懂恪守中庸之道,儿臣回去之后,一定要修书,狠狠的批评他。”

弘治皇帝本来也觉得王守仁这个家伙……怎么谢恩谢的这么干脆,这家伙,莫非是利益熏心,生怕朕收回成命,于是上赶着谢恩,让朕买定离手?

这样一想,他便觉得王守仁这个家伙,品德有些问题了。

可现在方继藩这么一解释,弘治皇帝暗暗点头,道:“这样也好,为人刚直一些,并非是他的过错,难道非要虚情假意,和朕玩弄心眼才好吗?朕取王卿家的,就是这么一份不知变通。”

方继藩汗颜:“陛下真是圣明,似王伯安这样的人,换做是其他天子,早就砍了十回八回了,只有陛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看出了他身上的可取之处,儿臣真是拍马,也不及陛下胸襟之万一啊。难怪大家都说,陛下体貌大臣,节用爱人,休息乎无为。近者歌讴而乐,远者竭蹶而趋。德泽上昭天,下漏泉。此千年之所未之圣君,儿臣……佩服,回去之后,一定修书王伯安,命他忠贞用命,报效陛下。”

弘治皇帝微笑:“好了,不要总说这些。”

方继藩道:“这是儿臣的肺腑之词,陛下若是不信,儿臣现在就掏出心窝子来,给陛下看看。”

弘治皇帝几乎想要说,好啊,朕倒是想看看你掏出心窝子。

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方继藩说话确实很动听,弘治皇帝心念一动:“让王守仁,好好的督办好他的西征之事,便成了。朕对他,略有信心,股票可是一张都没有卖。”

方继藩唯唯诺诺。

弘治皇帝随即,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布匹的赌约,朕看……就算了……”

“啥?”方继藩不解的看着弘治皇帝:“可是……”

弘治皇帝感慨道:“朕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也知道,这也不过是太子的一句戏言,朕没有太放在心上,所以呢,你们也不必为之烦恼。”

弘治皇帝脑海里,想着张皇后的话,心里不禁感慨。

不错,在自己和张皇后眼里,他们可不就是孩子么,怎么能苛求这些孩子呢。

方继藩倒是无所谓,陛下这么小气,打赌不打赌,都没啥意义。输了自己和太子倒霉,赢了,以陛下这抠抠索索的性子,想来,也捞不着太多的好处。

不赌也罢!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若是不赌,那便不赌,都是一家人,赌了确实不妥。”

弘治皇帝微笑,心里也松了口气,方继藩说的好,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呢。

弘治皇帝道:“这一句话,深得朕心,朕心甚慰啊,眼看着要过冬了,朕看着,得让人巡查一下京畿,万万不可因入冬,而有人冻着,就让太子去吧,让他干点正经事。”

方继藩颔首点头。

弘治皇帝道:“他近来在做什么?”

方继藩道:“在作坊里,纺织。”

弘治皇帝皱眉:“他一个男子,在纺织的作坊?”

方继藩忙摆手:“陛下,这个……这个……”

弘治皇帝道:“朕听说,这纺织的作坊,不都只有女工的吗?”

“太子殿下他……”

弘治皇帝的脸色冰冷起来:“这个逆子,东宫还不够吗?他现在好了,越发的变本加厉,怎么,他不要脸面,朕还要脸面哪。”

方继藩道:“陛下,请听儿臣解释。”

弘治皇帝道:“解释什么,你们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所谓的解释,不就是为他遮掩吗?你方继藩,是不是也和他一起,在一群女工那儿厮混。”

方继藩摆手:“没有,没有,只有太子殿下……”

弘治皇帝厉声道:“还有十天,这个月,就到了,回去告诉那个逆子,他完不成赌约,朕打断他的腿!”

方继藩:“……”

陛下,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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