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十六墨玉指环 太岁尸洞

“等等……”

眼看师兄催促自己。

花灵却罕见的并未立即离去,一张小脸上满是焦虑,指了指身后的麟趾棺。

“危险!”

见此情形,鹧鸪哨心神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太岁眼只在顷刻间就要闭合。

加上献王诈尸。

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再想走无异于登天。

“听师兄的,花灵,走啊。”

已经去拽钻天索的老洋人,听到身后动静,也回过头来,见花灵并未跟上来,一下急的满头大汗。

“指环。”

“师兄,他手上十六枚墨玉指环,与雮尘珠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相信我。”

花灵摊开手掌。

那里赫然有几枚指环一字排开。

更多的则是被她先行放进了袋中。

此刻的她,眸光闪烁,语气坚决。

“什么?!”

见状,老洋人心头不禁一沉。

他们三人自小相识,又一起走南闯北多年,说是师兄妹,其实就是亲兄妹。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花灵。

虽然年纪小,但懂事,从不会任性发脾气的时候。

所以,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在。

手中风灯往前举去。

指环上顿时折射出一抹令人惊艳的光线,碧绿如墨,每一枚似乎隐隐对应着天地风水,给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十六墨玉指环?”

与老洋人不同。

鹧鸪哨则是眉头微皱。

总觉得似乎在哪听到过。

但眼下凶险将至,根本容不得他思索太多,只是深吸了口气,沉声喝道。

“花灵先走。”

“老洋人高处接应。”

说话间。

他将身后的风云裹摘下,递给老洋人。

后者点点头。

两条绳扣,绕过左肩腋下和右肩顶上,用力一拉一束。

风云裹瞬间便缠在了背上。

见状,鹧鸪哨暗暗松了口气,雮尘珠所涉太重,容不得半点马虎,万一等下厮杀起来,磕到碰到,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他已经打算留下殿后。

取了剩下的六枚墨玉指环,再行离去。

但在这之前。

是要确保雮尘珠安然无恙。

双手在腰间一划。

抬手间。

掌心里已经多出了两把二十响镜面匣子。

只是……

等他回头时。

棺中半坐的献王已经溶化了大半。

腥臭难闻的脓水,从头顶五官中汹涌而出,沿着胸口双臂不断往下流淌。

让他看上去恍如从地狱中爬出的妖鬼。

偏偏,那张消失的脸,就那么死死盯着三人。

嘴巴处的窟窿翕张不断,仿佛在拼命说着什么。

如此诡异的情形。

即便是鹧鸪哨也是头一次见到。

“……好。”

感受着师兄语气里的决然。

花灵心神一颤。

她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留下也只会让师兄分心。

先行一步离开竖井,还能在外面接应。

“花灵,这边!”

另一头的老洋人,使了个千斤坠的把式,双手交错相扣,平放着举在胸前,一张脸满是焦急和坚毅之色。

“是,师兄。”

花灵一看便反应过来。

师兄分明是打算强行将自己送出去。

深吸了口气。

花灵镜伞收起,提气纵步,向前几步飘然而起,脚尖踩着老洋人交叠的双手。

后者一声低喝,手腕中力道猛然爆发。

双手朝上用力一托。

花灵身影悬空而起,轻捷如鹞子旋飞,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半空,双手抓着井口,纵身一跃,下一刻人已经离开竖井。

安然落地。

余光处,陈玉楼盘膝坐在一旁。

周身青光凭空而起。

映照的整个人如同神祇。

但花灵却不敢多想,只是将身外那根钻天索一把抓住,“师兄,上!”

底下的老洋人哪敢迟疑。

吐了口浊气。

就要去拽钻天索。

但……

谁也没料到。

上一刻还稳坐棺中,犹如妖鬼的献王,竟是骤然暴起,剩下的一只手,闪电般朝老洋人后背狠狠抓去。

准确的说。

是被他负在身后的风云裹。

见状,鹧鸪哨眼神一冷,雮尘珠就在其中没,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怎么可能让献王又这么拿回去?

“不必理会。”

提醒了老洋人一声。

鹧鸪哨手中镜面匣子,已经连开数枪。

火光从枪口内倾泻而出。

无一例外,尽数打在了献王那只手臂上。

但,诡异的是,向来无往不利的镜面匣子,这一次却像是失了手。

想象中断臂残肢、血肉横飞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子弹没入后,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流淌着脓水的肌肤一阵蠕动。

手臂便再度恢复如常。

“不死身?”

这一幕看的鹧鸪哨神色更是阴翳。

虽然不知道如何做到。

但想来,应该和芝仙棺脱离不了关系。

果然收起二十响镜面匣子,火枪再过犀利,终究只是寻常之物,对于这等阴煞之物,还是需要非常手段。

一步掠出,身形越过麟趾棺。

眨眼间,他便出现在了献王头顶。

一记膝撞凭空狠狠压在了他双肩之上。

咔嚓——

这一撞,鹧鸪哨一身武道气血内劲毫无保留,纵然是头山熊,一下也得错骨分筋。

但,那阵骨爆声后。

献王身形竟是只是晃了晃,就再次硬生生从棺中站了起来。

仿佛……那点伤势对它而言,根本不起作用。

“死!”

献王那张无面脸上,翕张的口中,终于发出了一道音节。

含糊不清。

听着就像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

同时,大手朝压在双肩上的鹧鸪哨狠狠拍去。

还未临近,一阵爆炸般的气浪便已经破空而至。

“嗡!!”

另一边。

老洋人三两步跃上竖井半空。

双脚踩着井壁。

整个人宛如一张拉开的大弓悬在其中。

摘下秦川弓,取出两支铁箭,搭在弓弦之上,双臂一拉,刹那间,一阵急如骤雨般的弦声便已经响彻四周。

搬山一脉三人中。

他实力不算最强。

但在控弦之术上却近乎于通神。

那把秦川弓,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当年弓箭传下,最早是鹧鸪哨在用。

但他从得到两把二十响镜面匣子。

发现自己更擅长于火器。

于是将弓箭交给师弟老洋人,除此外,就只有一篇横练功法。

十多年时间。

他一个人独自琢磨。

竟是硬生生将弓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止鹧鸪哨,就算上一代搬山道人,比他也远远不如。

此刻。

弓弦声起。

双膝落在献王尸身肩上的鹧鸪哨,顿时心有所感,深吸了口气,如长鲸饮水一般,顿时间,身下仿佛有风起,吹得一身道袍猎猎作响。

被木钗束在脑后的长发,也是往后飘动。

一声低喝。

竖井内如有雷起。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却是压得身下古尸寸步难行。

五官中脓水流淌的更为迅速。

让他看上去也愈发骇人。

老洋人跟了他多年。

又岂会不懂师兄心思。

此刻,秦川弓在他手中已经被拉成了满月。

这也是他头一次做到。

虺蟒走蛟,本就是以力见长,猎食全靠一身恐怖力道,将猎物硬生生绞杀。

融合了青鳞蟒一身精血。

洗髓伐骨。

老洋人早已经今非昔比,武道实力足足提升了数倍不止。

所以,在马鹿寨时,他还做不到的事,而今拉满秦川弓却是轻而易举。

“嗖!嗖!!”

两道破空声接连而起。

寒光掠动。

几乎是转瞬即至。

长箭一左一右,分别没入献王胸口左右,巨大的贯劲就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带出麟趾棺,一路狠狠撞向身后太岁壁上。

箭头洞穿胸口。

深深钉入井壁之中。

而在献王离棺的刹那,鹧鸪哨双膝中的气血,如潮水归海一般迅速收起。

整個人飘然落下。

转身看过去时。

献王人已经被钉死在太岁身上。

“好样的。”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眼神不由一亮。

短短几天时间,就算是他也没想到,老洋人箭术竟然又有了提升。

那两箭。

换做是他。

几乎也是避无可避。

除非先行一步看出箭矢贯空的痕迹。

否则,就只能以镜伞强行护身。

滋啦滋啦!

话音刚落,他还没来得及去摘指环,一道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便再次响起。

鹧鸪哨似乎想到了什么。

微眯着眼睛,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被钉死在太岁井壁上的献王,竟然抬手抓着胸口那支还在嗡嗡颤动的箭尾,试图将它从尸身中拔出去。

见状。

他哪还敢迟疑。

抬步纵身,一个鹞子翻身,一脚狠狠扫出。

这一脚凌厉无比。

轻捷不让猿猴。

正中献王心窝内。

只听见嘭的一道沉闷巨响,溶化的尸身,自胸口以上往后倾倒,仿佛整个人一下被踢断成了两截。

赫然就是搬山一脉的魁星踢斗。

不过,与往日卸大椎不同,这一脚却是连同胸骨和脊椎一起尽数断去。

看得头顶老洋人心神震动。

本以为吞了妖蟒精血,自己在武道上的实力,或许能赶上师兄。

毕竟,师兄如今的心思几乎全都放在了玄道筑基功上。

但那一脚。

却是将他心头最后一点幻想也给踢灭。

师兄就是师兄。

道门修行一日千里,武道同样没有落下。

大椎脊骨从中断裂。

献王再没能像之前那样起身。

脑袋往后仰靠半悬。

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无头鬼。

诡异而恐怖。

鹧鸪哨则是快步上前,手握探钩,一下刺穿他左手手腕。

手掌动弹不得。

张开的五指之间,果然有六枚指环,和先前花灵手中的一模一样。

迅速摘下,扔进袖口。

一直到此刻,他紧绷着的心绪才稍稍松了一线。

“师兄,快!”

头顶之上,老洋人却不敢耽误。

撑在井壁上的他。

能够明显感受到太岁收缩速度在不断加快。

原本双腿笔直,只能勉强支撑,但眼下……他人已经向上弯曲成了一道弧线。

要不是有钻天索牵引。

恐怕早就撑不住,往下滑去。

“好。”

鹧鸪哨又何尝不知。

甚至比起花灵和老洋人他们的感知更为敏锐。

在他看来,太岁似乎不只是闭眼那么简单。

反而在它深处,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让他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

就是恐惧。

但眼下,老洋人还未脱险,他也不敢多想。

一把拽过身前那根垂落的钻天索。

鹧鸪哨纵身一跃,踩着井壁盘旋而上。

只是……

刚一起身。

身后便传来一道惊人的异响。

鹧鸪哨下意识回头。

只见井底竟是轰然塌陷下去,露出一道漆黑幽深,尸气阴森的鬼洞。

那具麟趾棺坠入洞中,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后是献王尸身。

即便借着这头万年芝仙蕴养两千年,但他也不例外。

“尸洞?!”

之前,他就听陈玉楼提到过。

太岁闭眼凶,但最凶却是眼中尸洞。

能够吞噬天地间一切事物。

一旦落入其中,就算是神仙也无法逃脱。

所以,这一路他才如履薄冰,不敢有半点耽搁,一心只想取了雮尘珠就走。

没想到。

就算前后只用了几分钟不到。

还是没能逃过尸洞。

所以,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可怕气息就是它了。

感受着身下那股剧烈无比的吸力,鹧鸪哨伸手在胸口下狠狠一拍。

六七道钩索瞬间弹出。

如雨般没入两侧井壁,硬生生将自己挂住。

同时。

抬头冲头顶大喊道。

“花灵,拉!”

见此情形。

井口处的花灵,将钻天索往纤细的手腕上一缠,脚尖抵着青铜丹炉,娇喝声中,竟是以以一己之力,一点点将井下两人拉了起来。

此刻的她。

绞绳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双手上,白皙的皮肤上转眼就出现一道道勒痕。

但她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拼命拽着绳索。

紧紧咬着嘴唇。

那道娇柔的身躯都在颤动。

因为她知道,身下是两位师兄,别说只是勒出血痕,就算拼着重伤,她也要将他们带出来。

“我来吧。”

忽然间。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花灵蓦然回头。

恰好迎上陈玉楼那双平静的眸子。

不知道为何,明明一起待了快两个月时间,但此刻,她却觉得陈玉楼与以往完全不同。

那双眼中,有处变不惊的淡然,更多的却是一股石破天惊的决然。

从花灵手中取过钻天索。

陈玉楼用力一拽。

青衫长袍下仿佛有潮水奔涌。

原本还在拼命抵挡尸洞吞噬之力,在不断收拢井壁上艰难爬行的师兄弟,只觉得钻天索上骤然传来一道惊人的力道。

抓着钻天索的两人。

就如断线的风筝般随风而起。

鹧鸪哨下意识抬头,已经收窄到几乎只能容纳半人进出的洞口外,光影交错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矗立。

他顿时明白过来,是陈兄出手。

只片刻间。

两人一前一后。

强行挤开太岁眼,从井口攀出落地。

“道兄,可得了珠子?”

鹧鸪哨不及说话,听到陈玉楼问起,下意识点了点头。

“恭喜道兄,得偿所愿!”

陈玉楼抱了抱拳,温声笑道。

“另外,尸洞凶险,太岁复生,陈某要拜托道兄,请将红姑他们带离此处。”

“那……陈兄你?”

鹧鸪哨瞳孔一凛,从这句话里他分明听出了其他的深意。

“陈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太危险了陈把头,还是先走吧!”

见三人纷纷相劝。

陈玉楼只是摇了摇头。

“陈某今日,要借它修行破境!”

(本章完)

第149章 青龙顿笔 混沌阴阳

轰!

简短十一个字。

落在鹧鸪哨师兄妹三人耳中,却不次于惊雷。

闭眼太岁,本就凶煞滔天。

更何况,这还是乌头牛慁,凝出了尸洞的恐怖存在。

刚在井底,隔着十多步,都差点被他强行扯下去。

亲眼见到人形麟趾棺和献王尸身,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一幕,他们三人哪里还会不明白,尸洞绝非一般的大恐怖。

要不是陈玉楼亲自出手。

在穴眼闭合,尸洞追来之前,将他们从井下救出。

否则……

而今搬山一脉,大概率只有花灵一人了。

甚至,按照石洞惊人的吞噬速度,她能否安然无恙逃出此地都是两说。

常人遇到这种凶险。

第一念头肯定是逃命。

但陈玉楼,竟然打算借助于凶神肉身破境修行。

这何止是胆大包天?!

“陈兄,若是以往,杨某绝不会阻拦,但今日非同寻常,还请先走,不然……真有生死之险了。”

鹧鸪哨眉心一沉。

神色间满是焦虑急迫。

“是啊陈把头,底下的尸洞实在太过可怕,不似山妖鬼怪。”

一旁提着秦川弓,那双犹如琥珀般的眼睛里,还透着几分后怕的老洋人,紧随其后的附和道。

他向来胆识过人。

探路、下斗、开棺、摸尸,这些事情几乎都是他在做。

但这一次,他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对卸岭这位陈把头,从瓶山到遮龙山,不说数次救命之恩,仅仅是他展现出的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老洋人早已经被折服。

原本,他以为这世上,除了师兄,再无一人能够让他心服口服。

但如今……

在他心底,陈玉楼的地位,几乎已经赶上了师兄,甚至略有超出。

“陈大哥,修行也分时机,来时我已经看过,遮龙山内大药灵草无数,凌云宫外那面万仞悬崖间,更是长着无数天灵地宝。”

“花灵去为你采来,同样对修行有益。”

花灵咬着嘴唇,眸子里水光闪烁,语气近乎于哀求。

纵然在她心里。

陈大哥已经是世间第一等的奇人。

斩山、平丘、破棺、镇煞、斩妖、除魔,无一不精。

但此次凶险实在太过。

而且,在她看来,陈大哥所谓的修行,只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打算留下来,独自一人面对尸洞大凶。

“……”

虽然早在瓶山时,陈玉楼就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情义。

但彼此间,终究隔着一层窗户纸。

谁也没有去捅破。

所以眼下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她的真情流露,对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而言,说出这样一番话,需要多大勇气,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

如今的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如何解释。

毕竟,一句谎言需要十句百句谎言去圆弥补,但真话怎么圆?

难道要说,自己早在出发遮龙山前,还在陈家庄时,就已经料到了今日一切,太岁凶星、万年芝仙。

他修行的青木功。

想要踏入第三重,必须要将其炼化融为真身?

怎么可能?

那是他此世立足之本,最大的秘密,又怎么会轻易透露。

“别多想,真是修行。”

“我什么时候会立危墙之下?”

摇摇头,陈玉楼神色转而认真的道。

“时间无多了,走!”

“这……”

见他语气如此决然,鹧鸪哨和老洋人心头不禁一沉。

神色犹豫不定。

反倒是花灵,深深看了他一眼。

脑海里泛起先前送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盘膝而坐,周身青芒涌动,分明就是在入定修行。

“我相信陈大哥。”

“什,什么?”

“先走,不要让陈大哥分心。”

“哦好。”

老洋人还想说什么,但迎着师妹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那陈兄……保重!”

鹧鸪哨也是心性果决之辈,身后太岁眼中的尸洞,分明已经越来越近,到时候一旦冲出,身下三重墓室,便是首当其冲。

之前下井,陈玉楼罕见的没有随行。

以他的性格,实在罕见。

所以,取珠的这段时间他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如此笃定。

“好。”

陈玉楼点点头。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若是道兄信我的话,还有一事相求。”

“陈兄尽管直言。”

“雮尘珠!”

陈玉楼没有半点迟疑,吐字如雷。

“雮尘珠?!”

听到他说出这个名字。

鹧鸪哨三人一下陷入无比的惊叹。

除却扎格拉玛一族,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这世间竟然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名字。

毕竟,就算是镇陵谱上,对于它的记载也只是凤凰胆。

雮尘珠之名,传自商周时代,按理说应该早无人知道才是。

但他来不及思索太多。

“陈兄是要?”

“对付尸洞。”

陈玉楼也不隐瞒。

“……好!”

迎着他那双清澈无比的眸子,鹧鸪哨一咬牙,回头看向老洋人,伸手迅速从他背后摘下那件风云裹。

其中所藏。

正是从献王口中取出的雮尘珠。

风云裹自几百年前问世。

直到今日,才终于物尽其用。

“陈某定不负所托!”

见他毫不犹豫,就将雮尘珠交给自己。

饶是陈玉楼,心中也不禁一阵感慨。

这世上,没有第二個人比他更了解,雮尘珠对扎格拉玛一脉的重要性。

对鹧鸪哨而言,只要能找到雮尘珠,他绝对纵死无悔。

此刻,握着风云裹,陈玉楼有种手握重山之感。

沉甸甸的,让他心绪无比复杂。

双手一抱拳,朝三人谢道。

“陈兄,客气了,不是你,我们师兄妹这辈子大概也找不到此地……”

鹧鸪哨摇摇头。

族中历代先辈,翻遍了古书史籍,也不曾找到雮尘珠流落古滇国的丝毫线索。

所以,即便是来之前,他也不曾抱有任何期待。

甚至就没有往雮尘珠三个子上想过。

一直在镇陵谱上,看到关于凤凰胆的记载,他才知道这段往事。

“花灵、老洋人,走,不要误了陈兄大事。”

话音落下。

鹧鸪哨又看向师兄妹两人。

“陈兄……保重!”

“好!”

陈玉楼点点头。

目送三人一路破开的题凑洞窟处离去。

以他的听力,自然能清楚察觉到,底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明显是往玄宫外顺次离开。

不多时。

四周便已经寂静一片。

偌大的椁室内,也只剩下他一人,以及落身在丹炉顶上的怒晴鸡。

“罗浮……”

陈玉楼吐了口浊气,朝怒晴鸡招呼了声。

后者正死死盯着几近闭合的太岁眼内。

分明是感受到了底下凶气。

双翅展开,欲要腾空,眸光犀利凌人,一身磅礴火意,更是汹涌而起。

“唳——”

听到主人召唤。

怒晴鸡侧身回头,低鸣了一声。

啼声中透着几分询问之意。

“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第一等的大boss,敢不敢与我厮杀一场?”

陈玉楼负着手,温声笑吟吟的道。

如今无人。

他再也不用顾忌许多。

只是,罗浮明显没听懂大boss的意思,但最后一句话却是清楚,扇动双翅,额心间一缕金芒流转不息。

战意凛然。

一身杀气腾腾。

意思不言而喻。

“好!”

“你是天生凤种,将来成就,未必就在太古凶神之下!”

陈玉楼满眼赞赏之色。

鬼吹灯世界一共八大古神,坐镇虚空,动辄倾覆天地。

终有一日。

他要去会一会它们。

若是屠了一尊古神,罗浮会不会取而代之?

这世间角蟒惊虺无数,个个都在求取走水化龙,但龙属是否存在还是两说,不过……凤却是真切存在。

等到怒晴鸡彻底返祖。

以天地间禽鸟之首,对阵古神,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轰隆隆——

忽然间。

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再次从脚下传来。

都已经接近闭合的太岁眼中,忽然刷的一下伸出无数以计的触手。

低头看去。

仿佛太岁中生出了一头大王乌贼,正试图从惊恐中钻出来,或者是将周围一切生灵,从外面拖拽进去。

漂浮的鬼手,在空中不断蔓延。

一股滔天尸气更是疯狂弥漫。

“唳!”

身处丹炉上的怒晴鸡,死死盯着那些触手,双目中火光汹涌。

尸洞。

并非天生。

更不是太岁所生。

而是当年献王杀人盈野,尸气充斥着整个大墓,而无论芝仙还是水龙晕,又都是生生不息之物。

生与死,光与暗,黑与白之间。

一道能够吞噬万物的间隙出现。

这便是尸洞。

尸洞中长有无数触手,民间传闻,那是被封印的亡魂所有。

它们不甘心被性灵神魂,一直被封在洞内,于是将抓到的东西,尽数投入洞中,然后化为尸洞的一部分。

一旦尸洞复苏。

就会无休止的扩张下去。

这也就是尸洞效应的来由。

此刻,从太岁眼中钻出的那些触手,便是如此。

世上能够克制尸洞的手段,少之又少,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因为,它看似一直在蠕动,但却并非生物。

而是介于阴阳之间的混沌之物。

想要彻底溶化难如登天。

只能将其打散!

而恰好……陈玉楼来时得到了观山太保的陵谱。

这世上比他精通风水者,大概也只有得到了半卷十六字风水秘术的阴阳眼孙国辅。

虫谷之外,地势形止起伏对称处,在风水中叫做青龙顿笔,左为牛奔、右为象舞,中间形势如悬钟星门,是一处分清浊、辨阴阳、抹凶砂的扦城位。

尸洞有形无质,混沌阴阳。

而扦城位,则刚好能够瓦解混沌之气。

虫谷外的地势,不知是献王当年有意设置,还是大道使然,命数如此。

当然。

除了青龙顿笔外。

一定还有其他法子。

比如修行到了难以想象的层次,掌握了阴阳混沌领域规则。

挥手之间,清气上升,浊气沉地。

虫谷形势回归如常,阴阳分明,尸洞没有了依托,自然消失于无形。

不过……

掌握阴阳清浊,这等修为,在他看来,除非登仙,不然只要还在尘世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步。

“罗浮!”

负手看着那些飘动的鬼手。

陈玉楼一声低喝。

早就已经动了杀机的怒晴鸡,这会哪还忍得住,仰头一身厉喝,啼鸣声镇鬼慑阴,火意燎原。

哗啦一声。

凤火凭空而起。

那些诡异的触手,就如烈日下的薄雪雾霜,瞬间消失不见。

只是,下一刻,更多的鬼手再度钻出,一下几乎铺满了整个椁室。

“罗浮,能不能将它从太岁身上剥离下来?”

这一幕在情理之中。

陈玉楼并未惊叹。

他要做的是将尸洞剥离,将其引去虫谷的扦城位。

至于引导之法。

关键都在雮尘珠上。

作为来自彼方世界的蛇神之眼,雮尘珠是最能吸引混沌物质的宝物,也正是因为它,尸洞才会不断运转。

“剥离?”

罗浮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忽然间。

它双眼瞪大,张口噗的吐出一大片火焰,在身前仿佛凝聚成了一把长刀,横空朝着太岁眼内直直的斩了下去。

轰隆!

尸洞混沌无形,但凤火却是至阳至烈。

刹那间。

一道巨响传出。

比起之前的地动山摇,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山崩,一时间,整个虚空内仿佛都被无形的混沌之气充斥。

原本只剩下一道狭窄缝隙的太岁眼。

此刻彻底闭合。

陈玉楼猛地低头望去,一双夜眼中青芒浮动,神识外放,似乎能够洞穿黄肠题凑的椁室。

“斩断了?!”

陈玉楼眼神一亮。

代表人世的墓室石壁,明显被一道什么洞穿,剧烈的晃动感也正是从脚下墓室里传来。

“罗浮,抓紧了!”

“暂时不要与它厮杀缠斗,尽可能将它往玄宫其他去处引导,地下河、三世桥,甚至那座玄波碧潭。”

陈玉楼将风云裹递了过去。

迅速提醒道。

有雮尘珠在,尸洞就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被它牵引至四方。

而他则是要留在此处。

在最短的时间内,炼化这头万年芝仙。

“唳——”

双爪勾住风云裹,罗浮传回一道心神,随后仰头啼鸣,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迅速朝着墓室外飞去。

正疯狂吞噬黑鳞鲛人、接引童子、三具妖棺以及满地石砖的尸洞。

感受着雮尘珠的气息。

瞬间停了下来。

然后冲着怒晴鸡消失的方向飞快追去。

“总算走了……”

感受着那道让人不寒而栗,犹如天罚般的恐怖气息渐行渐远。

陈玉楼紧绷着的心绪,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随即再不犹豫。

他人纵身一跃,坐镇在闭合的太岁眼上。

潜藏在气海中的磅礴青木灵气,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尽数施展。

浩瀚气海深处。

赫然有一枚碧绿灵种凭空悬立。

双手捏着复杂晦涩的指决。

等到灵气彻底化为海潮般的形态,灵种就如孤悬海外的一座仙山。

陈玉楼也缓缓开口。

“青木长生、炁炼万物,给我……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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