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让罗兰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趁着这个时候，屏幕中那条口吐人言的龙却毫不犹豫的从屏幕中钻了出来。

“轰——！”

在这个过程中，宛若嘹亮的龙吟之声化作震撼的雷霆，在白日之中，虚妄的云朵就聚集在一起，像是随时都会崩碎，却又高耸入云的山脉一样将方圆数万米的范围全部簇拥起来。

高楼，房屋，落日，人造物也好，自然也好，都在辐射开来的云海里像是蜃景一样迅速消散了。

从屏幕中跃出的龙涌入云海之中，将那几乎从未得到确认过的身姿恣意的在罗兰面前舞动着。

姿态犹如长着犄角和利爪的巨蛇，身体之粗凌驾于树龄千年的粗壮树木，身形之长足以遮天蔽日。

一时间，万物失色，日月无光，这座城市尽数被黑暗笼罩。

漫天惊雷几乎要将天空撕裂，云层中酝酿着可以引发洪水的暴雨。

不难想象，当这条龙扭动身体时，便会地裂山崩，引发巨大的灾难，可在具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与威势时，奔流的河川，绿意盎然草木，还有若隐若现的彩虹又带着几分创造的意象。

这种只有天地才能具有的威势让原本还有些喧嚣的城市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但不可思议的是，尽管人们仍然在为这种景象惊叹，却没有任何一人因为这条巨龙的出现而恐慌的逃走，就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

不，应该就是看不到吧，而且面对这种异象，只是轻声感叹未免也太文明了吧。

罗兰思索着，将注意力从这新颖的出场方式中收了回来，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龙。

角似鹿，头似牛，眼似虾，嘴似驴，腹似蛇，鳞似鱼，足似凤，须似人，耳似象。

它也是龙。

比起自己以繁荣之兽姿态现身的大红龙，眼前的生物赫然是东方神话中那像图腾一样的存在。

高贵而神秘，华丽而优雅，变化莫测而又具有力量与威严。

龙神，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比起龙的形态，更让罗兰哑然的是对方的本质。

世间一切生物所崇拜的神。

或者说，世界意志。

所以它才能够修改周围的规则与景象，操作周围人的潜意识。

在罗兰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不受限制自由的前往任意地点，无论是虚拟的屏幕，无论是外面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真的依附着如同黑影王国一样的半位面，即使那是冥界、天界或者地狱也好，龙神都能够来去自如吧。

即使人格化的程度并不深，大体还是保持着作为天道的本能，但眼前的世界意志，绝非星杯那样的死物。

那副仿佛被整個世界注视着的压迫感让罗兰耸了耸肩。

“虽然我很感谢你先礼后兵的举动，但真要打的话可以换个地方吗？”

穿越回原来世界具有风险这件事，罗兰早就一清二楚了。

只不过比起可能察觉到的真相而言，与原生宇宙为敌根本不值一提。

在关键时刻，他从来都不在乎赌上性命。

唯一让他有点可惜的，就是脚下这座承载了过去回忆的故乡了。

开启斩击皇帝后，就算在别人的主场，罗兰也不认为自己会落于下风，可像面对阿尔特修时那样还能分出控制余波的精力，他就没什么把握了。

一旦战到酣畅之处，进入全力的暴走状态的话……

他的故乡估计就会分崩离析，甚至更糟。

平常的自己和解放斩击皇帝的自己，本来就有着天与地巨大差距。

那是已经展露雏型的渴望之光芒，是比未完成的{理}还要重要的东西，过大的渴望会反过来吞噬自己，成为一柄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我说过了，罗兰，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龙神仿佛用不存在感情波动话语开口了，这样的态度有些冰冷，但对于在平常只会默默运转规则的世界意志而言，冰冷恰恰是善意的表现。

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可能威胁到世界的存续，还带着可以同化世界的危险品偷渡回来的人物，世界意志居然还能如此平静的交谈，既不警告，也不驱离。

不得不说，这种展开完全超出罗兰的预料。

他眼中的狐疑之色越来越浓，看着依旧沉默的龙神，忍不住发问。

“什么条件，以至于让你认为我会和你好好商谈，而不是打一架？”

自己过去的履历与性格龙神绝对一清二楚，但算上在其他世界经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有近十年了。

一次精彩的旅行就足以让人类的性格改易，遑论不同世界之间的冒险与历程了。

对于好像抑制力一样职责更胜于人格的龙神而言，对一切有可能存在的威胁做有罪推论才是正常的想法。

“因为你在经历的异界的旅行之后，依然对此世抱有眷恋，这就足够成为商谈的理由了。”

面对果断挑明了自己威胁性的罗兰，龙神也依然未曾动怒。

“这份似是而非的意志，证明比起此世，探寻那枚钥匙的真相才是你的第一目标，因此，无论你最开始的想法是打算在这个宇宙中进行毁灭，重新创造，又或是单纯的路过，这都无关紧要。”

“在接下来的危机中，我们必然会需要双方的力量。”

“……”

身为世界意志的龙神居然真的在和颜悦色的与自己商量条件，这样的转变让都做好了要打一架的罗兰有些猝不及防。

但比起这个，更让罗兰在意的，是龙神话语中的意思。

接下来这个世界将会面临一场大危机？

就算被这么说了，罗兰也只感到有些困扰。

如果只是顺手的话，守护一下家乡的安宁这种事情，罗兰也并不是不愿意。

但突然被告知出现了宇宙都无法对抗的危机，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这种事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可龙神话语中被明确提到的万灵之钥还是让罗兰多了几分耐心。

在世界的阿卡夏记录中，万灵之钥没有被人为操纵后才落到自己身上的痕迹。

不过，对于这个比宇宙更珍贵的宝物本身的来历与信息，龙神显然要比自己了解的多。

所以当自己刚刚穿越回来，龙神就特定用符合自己心意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虽然龙神的行动堂堂正正，毫无掩饰，乃至不带任何恶意的跟自己开诚布公了，但罗兰还是不禁警戒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

自己会需要龙神的力量。

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非推测，而是某种笃定的情绪。

“连宇宙都无法对抗的危机吗，既然如此，这个世界的发展未免也太和平了吧。”

虽然在性质上同为抑制力，但盖亚和阿赖耶顶多算是龙神的低配版，只不过因为世界观的原因在某些表现力上近似而已。

如果说同为抑制力的它们操控的力量都是水的话，盖亚顶多算是一杯，而龙神则是无尽的大海。

这种质量的差距已经是两个次元了。

可即使盖亚在面临灭亡之前都知道穷兵黩武，将未来导向更强大，更加不可控的方向，阿赖耶也知道在时间线上忽悠人签订契约来充当守护者，龙神却不对主世界的现实做出任何改变，这未免太可疑了。

“只是没有必要而已，如果伱回来了，这些些微力量根本起不到影响战局的作用。”

“而如果你没回来，我也无须这样做，只能将自身的破灭作为定局去接受，因为那不是反抗就能够起到作用的对手。”

龙神坦然的凝视着罗兰，那双锐利的瞳孔并没有因为这悲观的态度而泛起什么波澜。

“就算我穷尽这无限的可能性，可不管是妖怪里的贤者，污秽的月之民，又或是人类，它们目前能触及的，仍然只有无限中的有限。”

不是每个世界都能像游戏人生一样直接拥有活过来的概念，开创更大的可能性。

而且，就算是已经做到极致的阿尔特修，也被概念所困住了，未曾到达顶峰，更别说起到能帮助宇宙的作用了。

“原来如此，这我倒是能理解……”

意识到龙神的做法，罗兰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既然如此，那所谓的敌人究竟是……等等，你说妖怪?”

罗兰彻底愣住了。

——自己的世界，原来是有超凡力量的吗？

这倒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事情。

可如果说之前也就罢了，在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他并不是什么狂热的调查员或者神秘学家，对于那些记载了奇异事情的小报也毫无兴趣。

如果所谓的妖怪数量比较稀少，像是型月的魔术师们一样有着约定俗成的避世规则，普通人就算遇见了也记不住。

从概率上来看，真的撞上这种事的概率已经不是中彩票头奖了，而是等同于在现实中成为漫画主人公一样的水平。

可现在的罗兰就算不去刻意扩大自己的感知，所能接触到的范围也是十分惊人的。

未来的世界会变成怎样，罗兰不敢定论。

至少他现在可以肯定，目前的现实是符合原来发展，合理又无趣的世界。

所以，被龙神突然告诉自己世界上是存在妖怪之后，罗兰内心的震撼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污秽的月之民……”

罗兰将目光投向上空的月球，微微皱眉。

“月亮上有其他人居住，世界上还有妖怪，不会接下来你就要告诉我世界上还有仙人吧？”

“的确有。”

龙神轻轻的点了点头，有些奇怪。

“但为何要在意这些东西？不管是妖力还是灵力，巫女或者仙人，妖怪或者恶鬼，对你来说都不成问题吧，哪怕是逃到异界去，你也能将它们轻易的毁灭掉。”

“只是一时感怀而已，别在意。”

罗兰摆了摆手，但还是没忍住内心中前所未有的好奇。

“而且这也与力量无关吧，既然存在，怎么在现世中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因为那样它们会灭亡的。”

龙神言语一顿，才继续说道。

“如今是人道的世界，人类在未来与可能性上都远远超过这些妖怪，早就已经形成庞大的命运，和它一比，妖怪所拥有的力量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如果真的敢跳到对立面上去对抗，只会连残渣都不剩下。”

“人理的力量啊……”

在两位抑制力中如鱼得水的薅羊毛，到处认妈的罗兰立刻明白了过来。

虽然因为龙神这一已经苏醒的宇宙意识，人理无法觉醒抑制力，但命运不会因为是否拥有意识而停下脚步。

未来是人道昌盛的世界，这是被决定好的事实。

就算妖怪之类的生物真的不甘心自己的灭亡，抱着现在还拥有人类无法完全对抗的力量，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也只会立刻引起人理的反击吧。

它们在最开始的确能造成大规模的伤亡或者灾难，因为没有意志的人理不会直接派守护者把你挫骨扬灰，但那样更糟。

这份愤怒会直接回馈到文明的进程上。

人类中会逐渐涌现出现能够解析妖怪奥秘，甚至反过来利用的英雄人物，并且妖怪势力也会在机缘巧合之中被抓到弱点，或者出现失策导致节节败退。

最后，借助妖怪的力量做到反超的人类会因为尝到了甜头开始反过来追杀妖怪，到那个时候，妖怪们就真的连反抗都做不到了。

“剩余的妖怪和异常们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创立一个独特的结界，通过与现世完全隔绝的方式延缓自身的命运。”

“我明白了，但世界万物的命运流转，都不可能空穴来风。”

罗兰嘴角含笑，言语间有些玩味，“正是因为拥有过这种权限我才清楚，当宇宙中真正出现能够支配全权的存在时，哪怕它的思考很单薄，可既然能思考，它的意志就会在无意间影响万象的运行。”

人理与妖怪必然会成为对立关系，只是早和晚的区别而已。

就算妖怪们是在用慢性死亡的方式进行拖延，也不会是人理想要看到的场面，即便在无意识之中，它也会阻挠这一进程的诞生。

可按照龙神的口气，那个大结界显然是成功设立了的，这只有作为世界意志的它默许了，妖怪们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即使拉拢了我，你也做好了将世界变成慢性死亡结局的准备吗？”

“……”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龙神轻轻的开口，它并没有说话，而是吐出洁白的雨雾，然后以自身盘旋，托举着罗兰不断上升。

罗兰挑了挑眉，也没有多言。

他能够感受到，龙神并非要做什么，只是打算带着自己去一个地方。

而需要世界意志亲自托举的障碍，也只会是世界的壁垒。

很快，混沌而幽深的虚空就再度出现在了罗兰眼前，闪耀的星杯也自发浮现，用光芒将罗兰包裹。

“比起言语，还是让你亲身感受一下比较好吧，你虽然拥有了宇宙的视野，但同样的事物，在不同状态时，给人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在那个时刻，你还不是{神}，所以可能无法理解吧。”

龙神环绕在罗兰身边，轻声低语着。

“所以，借助我阿卡夏记录中的视野，再看一看你的来处，看一看那个只有神知道的世界，你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突然被接入了另一个世界的根源记录，这样大方的举动让罗兰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海面。

出现在视野中的依然是过去的印象。

由无限的世界所组成的海洋。

但随着龙神根源中记录中的信息开始重叠起来，这一印象瞬间发生了改变。

海依然是那片海。

无限依然是那片无限。

可不知为何，罗兰却无法再以过去的称呼来叫它了，就好像脑海中的记录被人强行改写了一样。

那无限的世界之海，在他所拥有的信息中，如果要找一个最近似词语的话。

除了鳞片或者发丝，不会在有其他形容了。

这一现实中所蕴含的存在本身是谁，罗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陡然间，他下意识看向了手中的万灵之钥，才得到了结果。

——{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