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论道葫芦山

无遮大会是自西方佛国传来的说法,乃是广结善缘、不分贵贱、不分僧俗、不论智愚与善恶,全都平等视之的大斋会。

以此引之,今日枯荣大士开坛讲道,也能说是无遮大会。

而无遮大会,重在宣扬教义,传播佛法,主讲之人自然也需接受众人的提问和挑战,是为引经据典、辩论大道。

此刻又有高人前来,并直指枯荣大士之言谬误,可见是来砸场子的。

一时之间,山顶听众尽数环顾四周,窃窃私语,来寻开口之人。

万众期待之下,孟渊和明月回过身,看向来路。

只见从山下小径,走来一对穿着道袍的青年男女,两人头上戴花冠,手中执拂尘。

青年男女登上山顶,而后分立两侧。

继而便见一人走了上来,此人五十来岁,黑须黑发,松木发簪,清癯飘逸,宽袖道袍上绣有祥云,左手怀抱拂尘,右手托玉如意。

脚踏四方步,不起半分尘土,当真有仙人之象。

此人略略环视前方诸人,而后微微点头致意,“贫道稽首了。”

山顶诸人纷纷回礼,有的拱手,有的磕头。

“原来是奇妙子道友!”枯荣大士身在高台之上,当即站起身。

“枯荣道友奇谈怪论,当真惹人耻笑!”那奇妙子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迈步。

孟渊和明月挡着人家的路,便赶紧分开。

“你二人俊秀。”奇妙子停下脚步,稍稍打量二人,而后问道:“可愿做我座下童子?”

诶?我是来找青光子的,不是来找工作的。

“污浊之人,不敢当仙师垂青。”孟渊拒绝。

“你确实污浊,年纪轻轻就失了身,不堪大用!”奇妙子道。

“……”孟渊一时间竟不知怎么辩驳。

“仙师!我能当童子啊!”一个白鼠妖上前,大板牙咧开,恭敬的很。

“滚!”奇妙子变了颜色,道:“道爷座下童子,只能俊美之人来当!你看看你那歪瓜裂枣的样子!长这么丑还想成仙?”

白鼠妖被骂的捂着脸哭。

奇妙子拂袖退去白鼠妖,而后一步步上前,沿途之人也不敢来挡。

待来到高台下,奇妙子拂尘一挥,身形一动,竟飘飞起来,继而落在高台之上。

“天行有常。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奇妙子盘膝坐下,道:“枯荣道友之言大谬!世间阴阳有序,若是个个当了和尚尼姑,断情绝爱,岂非没了后来人?是故若人人成佛,那便是人人不成佛。”

“众生皆苦,修心而悟,方能解脱于尘世。”枯荣大士辩道:“生儿育女,世间情爱,岂非也是烦恼?若能断绝,人人超脱轮回,升达极乐。我等释门子弟,乃是以慈悲之心度化众生,了悟因果,断除烦恼。”

眼见一僧一道辩了起来,诸听众也都来了劲儿,全凑到那高台下。

孟渊本来也有兴趣,可听了一会儿,发觉这和尚道士只扯空话、大话,你说道之自然,他说释之慈悲,都是空中楼阁,还没自己和了空打机锋有意思。

“明月姑娘,他们是什么根脚来历?”孟渊问。

“不知道。”明月淡淡回。

“约莫是什么境界?”孟渊是武人,在学问上精研不深,只会打架。

“两人都是六品。”明月道。

那还算好办,孟渊跟六品和尚对上过,但还没跟六品的道士做过。

不过如今也算有了见识,知道这些道士大致有什么能耐。

道门传承悠久,流派各异,人数又多,如今庆国有三大道门,另还有无数小观小派,乃至只要有山,就有道士。

不过大多道士都是参修道家经典,养身养性,并未踏入修行。

道家途径的修行也不易,如武人途径的下三品是为开秘蔵;佛门则是种养佛心得法相;儒家需养浩然之气,得以修身;道家是为筑就道基。

九品是为感气、食气之法,乃是万法自然之理,得天地自然之气,继而引气入体,便算入了修行。

一口真气足,便来到八品性命皆修之境。以天地之气充盈自身,一般是以静坐冥思、吐纳导引、研习道家经典等方式来调整身心,继而涵精养性。

养性之时,也需淬炼体魄。各家修习强健躯体的法门略有不同。

入八品后,已足以修习一些简单道法。

道门途径也有登天三阶的说法。性命皆修,且有所成,便能铸就道基,此为七品筑基境。

到了这一步,已能参习大多术法神通,而且信手拈来。

儒释道中,下三品其实相差不太多,可若论斗法手段之多、之奇,乃是道家居首,佛门居中,儒家后发。

下三品已成,道门途径来到六品后,便是为五品的结丹做准备,此为守一境。

身为烘炉心为丹。遵自然之理,心静守一,心意凝聚,摒弃杂念纷扰。

六品道人能用诸般之法、能用诸般器物,已然能自称道爷了。

不过道门的分歧也在此而成,如同佛门有渐顿之争,道门也有内丹外丹之说。

渐顿之争在佛门途径的四品时才明显显现,道门则是五品就开始闹了。

当然,无论渐顿之争,还是内外丹论,其实从低品时已有分歧,是逐渐到了中品境界时才显现出来的。

这其实很正常,儒释道都有各自学说和主张,修炼之法自然也会有分歧。

也正因如此,儒释道三家的修行之人也有了强弱优劣,有的擅攻伐、有的主防守、有的专修惑心定心之法。

当然,也有啥都会的惊才绝艳之辈,也有啥都不擅长的人。

境界的提升如同爬高一层楼,但在楼上能蹦的多高,还是看个人缘法。

此刻那枯荣大士与奇妙子辨的越来越大声,孟渊生怕无声无息的着了道,便一直催发焚心神通,摸着下巴,静静等他们打起来。

“明月姑娘,你说他们要是打起来,咱参与不参与?”孟渊问。

“他们又不是你同僚。”明月道。

诶?平时看你清清冷冷,不可亵玩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怪会伤人的!

孟渊也不说话,只是往明月身边又站了站,离的更近了。

(本章完)

第150章 邀请

又等了一会儿,孟渊见这一僧一道火气越论越大,满怀欢喜等着打起来呢,就又听一声轻啸。

“以礼为纲,以仁为本,方能天下归心!”只见一青衫老儒踏上山来,随即一步十丈,迈步到高台之上。

老儒作四方揖,道:“老朽何将之,诸位同道有礼了!”

一众参会的听众见又来一人,儒释道算是集齐了,便赶紧回了礼。

孟渊看了眼明月,示意可知此人跟脚,明月连摇头都懒得动,只动了动眉,示意不知。

那何将之面容端正,温文尔雅,说起话来声音虽小,可山顶与会之人都能听闻,且还不自觉的便有信服之感。

可孟渊听了半晌,只觉这何将之也不过如此,还是大话空话的那一套。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儒硕儒,原来是酸儒腐儒。”孟渊小声道。

“你还见过大儒硕儒?”明月瞥了眼孟渊,就见此人谦逊的很,说什么没见过什么大儒硕儒,只见过巨儒,可若问他在何处见了,他却又不好意思说了。

又过好大一会儿,高台上儒释道三人论道的声音越来越大,都快要打起来了。

孟渊和明月都期待着呢,就见一青年人走了过来。

登上山顶不久,孟渊虽然没乱逛,但山顶参会之人也都尽收眼底。

此间半数是妖,半数是人,两者合计有三百余。且各分儒释道武,大半都是未入道的精怪。

这青年身穿儒衫,腰上挎刀,样貌也不差。二十五六岁年纪,上前拱手一礼。

孟渊是个老实人,当即回了礼。明月却闭目,当没看见。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孟渊也想找个人聊聊。

“在下李振山。”那人自报名姓,却去看明月,又行了一礼,道:“姑娘新来,可需在下稍稍引荐?”

“有事找孟飞元。”明月道。

“孟飞元?”那李振山闻言,又看孟渊,笑笑道:“你就是孟渊吧?久仰久仰。”

他竟还抱了拳,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渊,好似颇有意味。

孟渊想起黄有升临死前曾说,李千户有个本家侄儿得过兰若寺高僧授艺。

但具体如何,孟渊也不甚明了,因为彼时懒得听黄有升啰嗦。

此时此刻,此人知晓自己名讳,那应该就是镇妖司的根脚了。

当然,孟渊这会儿也懒得听此人多讲,为了确认,便开口问:“李进云是你什么人?”

“是家叔。”李振山淡淡道。

“所以你来找我是显摆?”孟渊笑着问。

“我只是来提醒你,你既然随侍明月姑娘左右,就万万不能出岔子!此番道会,你屡屡皱眉,分明是被杂念所扰。”李振山很是严肃,“你这样能当的了护卫?”

大家都知道明月身份贵重,大家都有意无意的讨好,可你也没必要踩我一脚吧?你不是学过佛么?怎么这个样子?

孟渊见的人越多,就越觉得了空是真大师,是真佛陀。

“三位大家论道,个个舌灿莲花,乃是百年未有之盛事。你却在此聒噪,端的是烦人。”

孟渊叹了口气,看向李振山,而后拔出了刀。

“你敢……”李振山没想到孟渊竟敢在这种地方翻脸,他愣了下,当即玉液运转,同时定住此人气机。

可两人相距着实太近,便见对方刀已斩来了。

此刻高台上三位儒释道高人辩论不休,台下听众却越发不耐烦。

大家来葫芦山都是来瞧热闹、长见识的,听人讲儒释道的修行之法则可,或是看儒释道干架也行,但没谁愿意听些空话大话。

一时之间,与会之人中,胆子小的找地方睡觉,性子野的就小声嚷了起来,喊着打打打。

李振山见刀逼近,连忙避开刀锋,恍惚之间脸上竟挨了一巴掌。

“你就这点本领?”孟渊收了刀,笑道:“这一巴掌不知是否合乎释门的当头棒喝之悟?”

李振山左脸上通红,他目眦欲裂,死死的盯着孟渊。

他很是明白,两人若是真斗起来,必然各使神通,待闹出动静,都讨不了好。

“我正好学了绽春雷,可要试一试?”孟渊笑着问。

若绽春雷一出,大家就都知道镇妖司的人来了,那大家伙儿也不用干了。

李振山咬了咬牙,他见明月已走到远处,正在看远处风景,好似对此间并不在意。

“代我向令婶问好。”孟渊笑道。

“我且看你能笑几日。”李振山果然不敢纠缠,狠狠看了眼孟渊,然后迈步就走。

孟渊对李振山并不在意,又看了眼高台,眼见儒释道三位大家只动口,不动手,便觉得没啥意思。

来到明月跟前,孟渊叹了口气,“跟这群虫豸一起,怎么能做得来大事?明月姑娘你说是不是?”

明月瞥了眼孟渊,没说话。

“……”孟渊没脾气。

一天没什么事,明月溜达了一圈,面上好似有了一丝笑,也不知存了什么坏。

到了第二天,一个壮硕的白熊妖找了来,“你是孟飞元?”

谁露了我名号?孟渊皱眉。

“孟飞元,能不能帮个忙?”白熊妖问。

“什么事?”孟渊问。

“我夫君淫乱四方,在外勾了许多贱人!”那白熊说起来就哭,“我听说你是骟匠,又能打架,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擒住我夫君,为他去了势。”

“……”孟渊瞪大眼睛,道:“去势?你们有孩子了吗?”

“有有有。”白熊转过身,露出背着的竹篓,露出三个小黑熊的脑袋。

孟渊不太想接这个私活儿。

“愿以大药相偿!”白熊妖语气诚恳,道:“我夫君跟我一族,也都是白熊,他名白夫子,读过几本臭书,没学会好的,单学了勾人……”

“等等!”孟渊抬手止住,道:“你夫君是白熊,你也是白熊,你孩子怎么有些黑,一点也不像你们夫妻呢?”

那白熊妖愣了愣,道:“也许……也许是我夫君酱油吃的太多了!我早就让他少吃人族的东西,他非不听!”

“这活儿我不能接,夫人自去寻旁人吧!”孟渊觉出着白熊妖的话不尽不实,还是不去掺和为妙。

又过两日,时时有妖来问,要么是问去势的价格,要么是请孟渊当杀手。

甚至还有几个爱慕人间繁华,想跟孟渊春风一度的。

孟渊是守正君子,全数拒绝,但是也打听了不少消息,可没什么正经消息。

两日一过,便到七月七。

山间雾重。葫芦山本来地势不低,云雾难以久持,可今日晨起时天又阴沉下来,不多时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继而越下越大。

“山间确实雨多,可今日这雨有些不太对。”明月一直看着天上。

孟渊一直给明月撑着伞,好奇问道:“有何不同?”

“这雨只绕着葫芦山下肚落,却没往山谷去,可见有些不对。”明月小心叮嘱,“道门有求雨之术,佛家有甘霖妙法。需得小心些。”

她刚说完,就见山下跑上来三头灰狼。

“大王有令!七月七道会开启!”打头的那灰狼有一人多高,肩上扛着一柄长柄刀,大声喊叫,兴奋的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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