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姆登港的晴天，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港口几艘锈迹斑斑的布雷船。

伯恩哈德少校像往常一样，匆匆用完早餐后就带着布雷船出海布雷。

埃姆登港原本是德国最繁忙的港口之一，这里往来着与英国、荷兰、法兰西等国贸易的商船，它们把商品运上岸，再由铁路、公路运送到德国各个方向。

但开战后由于被英国人封锁，港口以断崖似的速度衰败，商船已绝迹，聚在港口周围的商人纷纷搬离，留下的只有破败萧条的城镇，街道上难得见到几个人，原本到处是巨轮的海面能看到的只有几艘渔船。

部下赫尔曼在另一艘布雷船的马达声中朝伯恩哈德大喊：“少校，今天要在哪个区‘下蛋’？”

“下蛋”是船员们的戏称。

埃姆登港第29布雷大队只有5艘已到退役年龄的破船，因为速度慢被船员们称作“海龟”。

它们执行布雷任务自然就被喻为“下蛋”。

只是海龟不是在海里下蛋，伯恩哈德少校想，它是爬上沙滩产卵，所以这个比喻一点都不贴切。

但伯恩哈德当然不会跟部下争论这个，他从兜里掏出布雷图看了看，大声回答：“去E区，赫尔曼，那里可能是英国人的主攻方向。”

赫尔曼笑了起来：“敌人已经攻进德国了，少校！”

伯恩哈德知道赫尔曼的意思。

英国人攻占了法兰克福，法兰西人甚至占领了鲁尔工业区，他们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打到埃姆登港，根本不需要从海面进攻。

因此，布雷任务已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

“这是我们的任务。”伯恩哈德少校回答：“只要上级没有变更命令，我们就必须完成。”

“好吧，少校。”赫尔曼朝他敬了个礼，语带无奈：“如您所愿！”

伯恩哈德少校是个固执的人，在部下眼里，他就是一根不会变通的木头。

忽然，几个影子出现在海平面另一头。

“那是什么？”伯恩哈德少校大喊，回头望向船顶的瞭望位，但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都认为战争就要结束了，继续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因此自暴自弃等着那一刻来临。

大副听到声音从驾驶室里跑了出来，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说：“我不确定，少校，也许是几艘渔船。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设置的雷区闯了进去！”

这种事时有发生，甚至还出现触雷事件。

伯恩哈德少校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否定了这个说法：“不，那不是渔船，渔船的速度没那么快。”

他又仔细看了看，扭头大喊：“战斗准备，那是英国人的扫雷船！”

原本在船舱内躺平的船员们在命令声中被叫到各自岗位上。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大副也看清了，他声音略带紧张：“您是对的，少校，的确是扫雷船，英国人打算从这个方向进攻了。”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撤退，然后向上级报告！”

伯恩哈德少校只同意他的后半段建议：“向上级报告！”

大副对少校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意外，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要上级的命令。

大副飞也似的跑向电讯室，他认为上级也会同意撤退，那时少校就无话可说了。

但结果却让大副失望了。

上级不相信他们看到的，给出的命令是：“继续监视，我们会派出飞机侦察。”

大副有些紧张，他传达命令后补了一句：“撤退吧，少校，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别担心，托马斯。”伯恩哈德少校表现出超于常人镇静，他举着望远镜在起伏的甲板上观察着目标，信心十足的回答：“那是英国人赛马场级扫雷舰，它们是民用船只改装而来的，只有一门射程在5海里左右的12磅炮。”

（上图为一战时期英国赛马场级扫雷船模型，由民用阿斯科特明轮船改装。最初英国用渔船执行扫雷任务，但它们吃水深且有许多是容易触雷的尖底。然后他们发现这种用于运送游客的平底轮船无论速度还是吃水都优于渔船，于是大批征用。）

“可这已经足够把我们打得粉碎了。”大副回答：“何况那是扫雷船，这意味着英国人还有其它舰船在附近，很可能还有战列舰。”

大副几乎是在恳求，如果碰到战列舰，他们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何况我们能做什么？”大副继续劝：“难道布更多的雷让他们扫吗？或者跟他们作战？”

第29布雷大队这种小船只装备20毫米机炮，射程只有1500米，连敌人的扫雷船都打不过！

伯恩哈德少校没回答，他取下望远镜，若有所思地望着扫雷船的方向，自说自话：“我们不能让它们继续这样下去，否则，明天这片雷区就会被它们开出一条路。”

“可我们能怎么做？”大副问。

他看了看两侧，其它船只也在往这边猛打旗号询问情况。

其实不是询问情况，而是在问为什么还不撤退。

大副朝他们摊了下手，于是他们就什么都明白了，是那个木头少校的原因！

伯恩哈德少校没理他们，他站在船舷看了看洋流方向，又对照了下目标方向，冷声下令：“靠近它们！”

“什么？”大副瞪大眼睛：“你疯了，少校……”

“执行命令！”伯恩哈德面无表情语气坚定：“如果你不想被送上军事法庭的话。”

大副无语，过了一会儿才应声：“是，少校！”

越来越近，已经抵近目标10公里距离，对方甚至朝这边打了几炮似乎是在警告。

这时，伯恩哈德少校才下令：“给水雷挂上3号配重，把它们全丢到海里。”

这时，大副才明白伯恩哈德少校要做什么。

3号配重是伯恩哈德少校计算出来的重量，它恰好能让水雷只露出一个顶部，大多时候处于半悬浮状态。

这样敌人的舰船根本发现不了它们，但水里却会多出许多不确定的危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