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层层铺垫为哪般

从保安局出来的伊藤在上车后,脸色阴沉的都能挤出墨水了。

作为一名老特工,见多识广经历丰富的老特工,伊藤自认为自己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难题,也做好了跟张世豪对战时候被各种难题折磨的准备。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有些浅薄了。

就像发生在保安局中的这一幕,老实说,换个对手,他大概会认为这是拙劣的反间计,非要严肃些,那顶多就是对手的双重反间计,其目的就是掩护“王天风”。

但对手是张世豪啊!

从特工的感觉出发,他认为不管是顾慎言也好还是王天风也罢,都是被对方算计了——张世豪对王天风的了解必然很深,所以才针对性的做出了这样的布局。

如果换一个蠢一点的负责人,顾慎言也好、王天风也好,都会因此而被调查,甚至是撸掉职务直接关押。

但他不是蠢货,才不会上这个当。

可是,从自己对张世豪的忌惮出发,他又觉得习惯于算计后面跟着算计的张世豪,绝对不会做这么简单的局。

摸着良心讲,这个局其实很“坑”,一环连着一环,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顾慎言和王天风一并拿下。

从以防万一的角度看,这样做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这也会是大多数庸才的应对方式——也就是伊藤认为的蠢货。

他伊藤不是蠢货,以自己接连在张世豪面前占到了数次便宜的表现,张世豪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蠢货。

那么,他就应该预测到自己只会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终结乱局,不会轻易动二人。

相反,给与他们充足的信任,反而会从中得利——两人便会对皇军的恩德感恩在心,从而更加卖力的为皇军效劳。

既然这样,他布这个复杂的局又是为何?

坐在车上的伊藤想不通,越是想不通啊就越担心。

担心张世豪还有别的算计,担心张安平会将他当猴子一样给耍了,然后步了一位位前任的后尘。

终于,在汽车快要抵达伊藤机关的时候,伊藤正势吩咐司机:

“去冈本公馆。”

……

姜思安早上起来,上班前才收到了军统对保安局的押送队下手的消息,收到这个消息后,姜思安暗暗的长松了一口气。

张安平,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张安平!

敌后情报战,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但他一直对张安平为布局而让王天风的手下“全军覆没”抱着不平之意。

虽然说到底从真正的立场而言,他没有资格不平,甚至习惯国民党的这种做派。

可张安平终究是他的老师,虽然信仰不同二人选择的路截然不同,可姜思安对张安平的信任,并不比上海站其他人低。

现在张安平出手了,拯救了这些即将赴死的战士,从心里来说,他还是很自豪的。

然后,然后不速之客伊藤正势就来了。

书房里。

伊藤正势为灵位们郑重的点上了香火后,一脸凝重的跪坐在姜思安的对面,沉声道:

“冈本君,消息你应该听到了吧?”

“听到了。”姜思安点点头,旋即道:“我不是很意外。”

伊藤一愣:“为什么?”

姜思安打量着伊藤,确定对方是真的疑惑后,才道:

“伊藤机关在就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伊藤思索着这句话,而姜思安则继续道:

“自从帝国占领上海以后,张世豪这般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意外?”

伊藤皱眉:“可是,他们不是上海站的人。”

“对张世豪来说,有区别吗?”

这句话让伊藤沉默。

其实伊藤更倾向于另一个解释:

张世豪需要做些什么让人看到他不是故意出卖王天风,解救被处决的军统成员,可以很好的佐证这一点。

毕竟自己准备的舆论之刃,肯定是让张世豪难受的。

许久后,他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王天风做的合情合理?”

姜思安奇怪道:“王天风?怎么回事?!”

伊藤便将王天风的作为跟张世豪对顾慎言的构陷一一讲述了起来。

姜思安听完心里就一个想法:

虽然我知道王天风是假变节,可这……我看不懂啊!

虽然我知道顾慎言是自己人,可这……我还是看不懂啊!

他是真没法理解自己那个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按理说王天风的所作所为,是容易引起猜忌的,而对顾慎言的“诬陷”,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不对!

自己懵了,伊藤也懵了,这难道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姜思安想了半天后,反问:“伊藤君你怎么看王天风的所作所为?”

伊藤皱眉反问:“你觉得王天风有问题?”

姜思安道:“他是过于自信还是故意为之?区区十九个人,就想反杀张世豪的行动队?想的……太美了吧!”

“这些人是他手里的‘死囚别动队’,”伊藤解释道:“之前其中的一个小组不愿意为帝国效力,我手下的行动队,以众击寡,却玉碎13人,而对方在只有五人的情况下还逃脱了一人。”

姜思安从伊藤的这句话中听出伊藤对王天风还是“信任”的,这个信任指的是他相信王天风的变节是真。

其实王天风的这番布局,符合内斗状态下的取舍、作为,因此伊藤有如此判断也实属正常。

“那顾慎言呢?”

伊藤反问:“你觉得顾慎言有问题吗?”

顾慎言最早是冈本平次的人——准确的说,他是南田洋子发展的钉子,南田洋子死后,重庆的谍网交到了冈本平次的手上,顾慎言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冈本平次的手下。

但两人的关系却几经改变,现在已经形同路人。

所以伊藤在“处置”顾慎言的时候,没有在乎过冈本的想法——或者说,伊藤担心两人是暗中有联系,才故意让王天风将顾慎言取而代之。

“确定是张世豪动的手?”

“对。”

“张世豪的枪法如何我心里没数,但你觉得一个让手下将补枪变成了习惯的人,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吗?”

好吧,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既然王天风和顾慎言都没有问题,那为什么张世豪要布置这个局?

截杀押送车队可以解释、合理的解释,但多此一举的布这个局又是为什么?

姜思安和伊藤都进入了头脑风暴中,苦思冥想起来。

姜思安的手无意识的伸到了桌上,在以手指连续弹击桌面前硬生生的忍住了这个动作,随后手掌无意识的在桌上来回画着圈。

这个动作让伊藤产生了联想,他突然道:

“冈本君,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只不过是张世豪随手为之?”

姜思安一愣,随手为之?

伊藤却对自己的推测更坚定了:

“他随手一枪故意留一条命,再加一句话,就让我等苦思冥想,甚至心生猜忌,世上怕是没有比这更夸张的收益了吧?”

“张世豪,倒真的是……诡计百出啊!”

姜思安心说:

你倒是会猜啊!

他估计这不是张安平的目的,因为他知道王天风和顾慎言真正的身份,思来想去,他觉得张安平极有可能就是为故意给伊藤心里留一根刺,从而更好的掩护顾慎言。

姜思安思及此处,便摆出一副呢喃姿态:

“竟然……是这样……”

伊藤叹息一声,道:“张世豪此獠不除,祸患无穷啊!”

对方一个简单的随手为之,便能让己方绞尽脑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束手束脚,这无疑说明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面对此人已经是本能的处于心理上的下风。

俗话说三军不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如此下去,面对张世豪,还有人能提起战意吗?

……

从冈本公馆离开后,伊藤便对今天的截杀展开了详细的调查。

而调查的结果却跟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伊藤机关根据掌握的线索快速进行了调查、追捕,得到的结果和过去无数的案例一样,上海军统只要行动,必然会收拾好手尾,他们纵然查到了线索,可扑过去只有一个结果:

空!

伊藤尽管心理有准备,但还是叹息不已,张世豪不除,主动权永远在对手的身上啊!

他竭力的研究这一次的截杀,面对精妙的布局唯有连连的叹息。

和这样的人做对手,真的是太难受了。

在办公室里蹲到了晚上九点后,他才上车回家,本以为今日的劳累已经结束,却不曾想才下车,就看到顾慎言鬼鬼祟祟的站在自己的门口。

看到伊藤回来,顾慎言“嗖”一下就扑了过来。

“机关长,您真的是尽职尽责啊!属下能遇到您这样的机关长,实在是三生之幸啊!”

伊藤心里叹了口气,原以为能好好休息,没想到还得继续用脑啊。

面上却道:“顾君,进去说吧。”

“机关长您请——”顾慎言右手挡在了车门顶部,毕恭毕敬的请伊藤下车。

带着顾慎言回了自己家,伊藤换了和服后便示意顾慎言跟自己来书房。

进书房后,伊藤还没说话,顾慎言就火急火燎的道:

“机关长,我自请调查!”

“既然有人听到张世豪说是我透露了情报,我觉得按照规矩,一定要调查,绝对不能大意!”

伊藤皱眉:“顾副局长,我已经说过了,此事到此为止!”

顾慎言急道:“机关长,不是属下要跟你对着干,实在是此事颇多蹊跷啊!”

“嗯?”

“我跟军统打交道时间可不短了,过去甚至还在军统干过!”

“军统如果要除我,自然早早的就用这种方式了!可是没有!而现在王天风他一来,军统就迫不及待的要诬陷于我,这是为何?一定是别有所图啊!”

顾慎言剑指王天风。

“顾副局长,我再说一次,这件事到此为止!”伊藤凝声道:“我不想再听见有关这件事的任何说法,你明白吗?”

顾慎言却感激涕零道:

“机关长如此信赖顾某,实在是顾某三生有幸!”

“机关长之恩,对顾某而言,如孔明遇到玄德,顾某必将以死报之!”

伊藤露出一抹笑意:“顾君,既然你能体会到我对你的信任,那再好不过了,你是帝国的朋友,帝国一定不会亏待于你!好好干,眼睛不要光盯着保安局,以顾君之能,区区保安局,反倒是束缚顾君的枷锁。”

顾慎言眼睛一亮:“多谢机关长提点,顾某感激不尽!”

开完空头支票的伊藤又勉励了顾慎言一番后,才将顾慎言打发。

本以为这下就能休息了,却没想到才回到书房打算一个人静静,老仆便来汇报:

“家主,有人自称是保安局局长王天风,请求面见。”

“王天风?”

伊藤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叹息道:“让他进来吧。”

王天风被老仆领了进来,相比顾慎言赤果果的马屁,王天风就比较“委婉”了,一脸乏意的他坐下以后,道:

“我是跟顾慎言前后脚到这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顾慎言等了多久,他就在暗中等了多久。

伊藤笑道:“王局长有心了。”

过去的王天风对自己爱理不理,现在却巴结着自己,这种新奇的滋味伊藤暂时还是挺享受的。

王天风没有接着拍马屁,而是直入主题:“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今日之事,没那么简单。”

伊藤有些腻歪:“王局长,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伊藤现在有点后悔了,将王天风和顾慎言弄到一起,两人啥成果没出,但相互之间捅刀子的次数却异常的多了。

“我是有新的想法。”

伊藤本想呵斥,但王天风毕竟是军统九大金刚之首,说不得就会有其他发现,便耐着性子道:

“王君请说,但我不希望是无中生有。”

王天风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

“伊藤机关长,您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伊藤是个中国通,自然知道孙子兵法上的这句话,他看着王天风,等王天风的解释。

王天风轻声道:“如果,这是虚则实之而故布迷魂阵呢?”

伊藤眼神一凝:“王君,你有情报?!”

注意,他用的是情报,而不是证据。

王天风之前可是当过京沪区代理区长的。

王天风摇头:“没有,张世豪名义上是将京沪区交给了我,但实际控制权依然在他手上,他不会让知道这种级别的卧底。”

伊藤不语,等待着王天风接下来的话。

“我细细回想了一番,保安局在成立之初,就定下了要杜绝76号成员的准则。”

“众所周知,76号被张世豪渗透成了筛子,贵方以此为准则,确实可以杜绝军统的渗透。”

“按理说,新成立的保安局应该颇有收获。”

“可迄今为止,保安局的收获可谓是寥寥无几——这说明保安局内必然有军统卧底。”

“其级别必然相当之高。”

“那么,张世豪故布迷阵之说,就纯粹是虚则实之了。”

保安局有军统的卧底吗?

不用怀疑,必然有!

这一点,不用王天风说伊藤就确定。

可是,卧底会是顾慎言?

伊藤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天风:“王君,你觉得会是顾慎言吗?”

“我不知道。”王天风摇头:“但张世豪如此做,我想也不是没有深意,机关长您认为呢?”

伊藤再度不语。

他并不认同王天风的话,但却也不敢大意。

思来想去,他做出了决定:

“王君,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请回吧,希望王君在保安局内,能为帝国尽心尽力的效命。”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伊藤:

“我知道了。”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

王天风走后,伊藤叹息,此人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或者说是不屑于去懂啊。

自己说的很隐晦,他本该装出没听懂的样子,然后默默去监视顾慎言,可他呢?

直接回了句“我知道了”!

放下对王天风的怨念,伊藤想着王天风说的可能,不禁头都大了起来。

“张世豪啊张世豪,你到底是随意的一笔呢还是别有深意?”

“做你的对手,当真是让人……坐立难安啊!”

……

和伊藤之间隔着不到十公里的张安平,这时候打了一个喷嚏。

“我猜八成是伊藤这老家伙在念叨我。”

“说不准是我!”徐百川一脸幽怨。

张安平不理会徐百川的幽怨,嘿笑道:“伊藤老小子这次不知道得废多少脑细胞。”

“我也废了不少——你这个关子连我都卖,你还有良心吗?”

“行了,行了,别装了——马上就到你了。”(本章完)

第596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张安平这一次的布局,老徐就在跟前看着呢,看着张安平东一鎯头、西一榔头,一番操作下来,“观战”的徐百川,废了无数的脑细胞,可最后只有满头的雾水。

虽然过去也是这种情况。

可是起码以前还知道核心目的,不管张安平的榔头怎么敲,终究是奔着核心目的去的。

但这一次老徐压根就没看懂张安平到底是冲着什么去的。

此刻听到张安平说马上就到自己出场了,老徐瞬间来了精神:

“赶紧说!我感觉我是要一锤定音的!”

张安平一愣,心说老徐你感觉还真没错。

一份档案被张安平拍在了桌上。

“白大怡,密码专家,三战区现行密码的缔造者。”

张安平的介绍让徐百川一脸的懵,他拿起档案看了又看,懵逼道: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

他是忠救军总指挥,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等等——这履历不对。”

徐百川看到了档案中的一条履历后突然反应过来:“伪造的?”

“嗯。”

“你要干嘛?”

“当然是营救这位仁兄了。”

徐百川茅塞顿开:“你这是要给日本人一套假密码本?”

不愧是自诩为张世豪大腿上的顶级挂件,一直都是一头雾水的老徐,在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张安平真正的目的。

“差不多,不过不是密码本,是密电本——给日本人一个密码本,他们一定疑神疑鬼,反倒不如将密电本给他们,让他们辛辛苦苦去破译。”

张安平笑道:“辛辛苦苦破译出来的东西,可信度可比直接给密码本更容易让日本人相信。”

现在马上要老徐出马了,张安平自然不必卖关子了,便说起了自己的全套计划。

张安平的具体计划是这般设计的:

国民政府的顶级密码专家白大怡,在秘密潜入上海邀请老同学赴重庆的时候,不幸被捕;

但因为伪装的身份天衣无缝,日本人并未察觉到他真正的身份。

而白大怡等于是在王天风手上被捕的,所以王天风不得不入局,营救白大怡。

后续的设计则是:

顾慎言因为怀疑王天风是假变节,便一直盯着王天风,在察觉到王天风一直在秘密调查什么后,便留了个心眼,最终发现王天风要救一个被捕的对象,遂将情报上报给伊藤。

接下来这个环节是最重要的,因为接下来的事必须由伊藤自己完成,顾慎言是不能参与的,否则顾慎言就会面临暴露的危险。

“那你这个环节怎么操作?”徐百川疑惑道:“伊藤要是发现王天风是假变节,第一时间将老王给弄死咋办?”

“老王可不能出事,否则接下来的戏你怎么唱?”

面对徐百川的疑问,张安平笑道:“给他一个足够大的饵——白大怡这个饵还不够大吗?”

“那白大怡的人选怎么弄?这么一个人,不好找。”老徐愣了愣:“卧槽,你不会是想让我演这个白大怡吧?不对,按照你的布置,白大怡应该早就被捕了!”

“安平,这个人选是关键,他想要取信日本人怕是不容易啊!”

张安平笑道:“为什么要执着于白大怡这个不存在的人?除非真的出一个跟他履历一致、才能一样的顶级专家,否则西贝货就是西贝货!根本瞒不过日本密码专家的眼睛!”

“确实,那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啊,让他们秘密获取一本新的密电本——”张安平笑问:“假如你有一个机会能获取敌人的密电本,且还能让敌人无法察觉,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弄死这个密码专家?”

徐百川眼睛一亮:“当然不会!我一定想方设法将密电本秘密搞到手,然后让对方逃脱,只要他发现不了密电本被我复制下来,接下来那就坐等收网啊!”

“这不就结了?”

徐百川算是大体上明白了张安平的布置,他闭目思索起来,开始“挑刺”,思索一阵后,他疑问道:

“我有个疑问,不知道你是怎么解决的?”

“说。”

“以上海站的能力,白大怡被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上海站有无数手段来营救他对不对?王天风入局,应该是最不合理的方式!”

这一点徐百川很疑惑。

白大怡不管是伊藤机关抓的、还是保安局,亦或者特高课、宪兵队,绝对逃不过上海站的眼睛,让王天风以此为入局的理由,说不通!

张安平轻飘飘的道出了三个字:“德云部!”

德云部当然不是德云社,这是日本海军的一个情报机构,和海军军令部第三部是日本海军的两大情报机构。

“海军动的手?”

张安平笑道:“前不久,一批从美国归来的华侨被日本人在码头秘密逮捕,动手的就是德云部,合不合情?”

这件事自然是姜思安做的,不过这件事他抽身抽的很干净,不管是消息的获取还是动手抓人,都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徐百川继续挑刺:“白大怡的身份如此特殊,他为什么要迎接这些人?”

“第一,这些人中有人参与过美国军舰的设计,第二,根据可靠消息,这些人被地下党鼓动,意欲去共党那边,我们有意将他们秘密控制,但其中有一人是白大怡的同学,同样是密码专家,所以白大怡才亲自出马,意欲在我们动手前将人带走。”

张安平的回答让徐百川再无疑虑。

他心说:安平精于设计、布局,为了欺骗小鬼子,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啊。

他随后眼巴巴的问:

“那我是干什么的?”

张安平郑重道:“老徐,你的任务非常的重要,计划能否成败,就靠你了。”

徐百川一肃:“放心,我一定会——等等,我到底干什么?”

张安平干咳一声:

“是这样的,我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到时候你得暴露下行踪,掩护一下我这边的行动,你这个任务非常的重要,因为你的出现,才能让伊藤对看破我的计划深信不疑,此次计划成败皆系于你一身。”

徐百川懵逼的看着张安平,张安平无辜的回应着老徐的目光,许久后,徐百川泄气道:

“合着我等来等去,就等到了一个鱼饵的角色?”

张安平拍着徐百川的肩膀:“共党那边有句话,革命工作不分贵贱,我这盘棋上,哪有什么鱼饵啊!”

“当然没有鱼饵,你的计划里,所有人都是鱼饵!”徐百川没好气的吐槽。

……

其实张安平的计划不止于此。

这份计划中,他对伊藤正势可谓是算计到了极致。

但是,伊藤正势是个老狐狸,这一点张安平非常的确认,如果对方回过味来,那所有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那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让伊藤中计后,将伊藤扯进一个新的旋涡之中,让他没有精力来回过神。

这个旋涡便是上海的走私网。

姜思安以冈本平次的身份,虽然在日本人之中混的是如鱼得水,但要靠他来算计到伊藤,张安平并不怎么抱信心。

所以在计划进入到了新阶段后,张安平便跟姜思安秘密的接头了——接下来他要暂时充当姜思安的智囊,以上海的走私网为杀器,将“大获全胜”后的伊藤牢牢的牵制。

二人接头后,姜思安就自己现在的布置进行了汇报:

“老师,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我跟伊藤动手,马上就会遭到剧烈的反噬。”

“您只要下令,马上就开始。”

张安平摆摆手:“时机还不成熟。”

“可伊藤催我催的很紧。”

“那就先搞一波小鱼小虾吧。”

姜思安疑惑:“这岂不是给人一种打草惊蛇的感觉吗?”

他认为要毁掉上海的走私网,就要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解决问题,一旦从小到大的清理,必然会遭到激烈的反噬。

“我什么时候说要毁掉这张走私网了?!”

张安平的话让姜思安发蒙,不毁掉这张走私网?不毁掉的话,那他岂不是就陷入麻烦了?

他跟伊藤达成了协议,事关他的人设问题,如果朝三暮四、朝秦暮楚,那人设就得崩掉。

他在日本人中混的如鱼得水,不是因为他姜思安能力超群,而是因为人设!

他的人设是狂热的军国主义份子,为了日本的侵略大业,他是毁家纾难的典范——如果没了这个人设,他的很多作为从里到外就透出四个字:

居心叵测!

他的人设必须维护,所以跟伊藤达成协议后,必须履行,哪怕是伊藤没安好心,他也必须履行。

伊藤欺负他的“爱国情怀”,可为了人设,他明知道是坑也得跳。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姜思安顿时发懵道:

“老师,可这么一来,我这边会出问题——我不怕身陷囹圄,但我担心因此坏了老师您的布局。”

面对仿佛许忠义附体的姜思安,张安平无奈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温水煮青蛙!”

“以伊藤机关的分量,抓点小鱼小虾,利益相关者并不会在意,以为这是例行公事的清理,甚至还会认为这是伊藤在跟他们打招呼、分杯羹的意思。”

“我明白了。”姜思安点头。

“明白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姜思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以老师您的说辞向伊藤提出这个建议啊。”

张安平无语:“幸亏你早早的从旋涡里抽身了,否则许忠义家伙离开以后,你在这张充满了利益的走私网中,一定会是被人吃掉的下场!”

姜思安小心翼翼问:“老师,我理解错了吗?”

“错的离谱——这件事你要做,但是要让伊藤背锅,你懂不懂?”张安平教导道:“你应该能看出伊藤正势想一举两得的目的吧?”

“嗯。”

“既然你看得出,那你行动的时候,就要有合作且防备的表现!”

“这种事,你利用伊藤机关,在伊藤正势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等他反应过来以后,他也只能认了。”

姜思安恍然。

如果是以伊藤机关的名义去做,那就等于强化他跟伊藤正势的绑定,伊藤关键时候就是想甩他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这非常符合冈本平次的做法。

“我明白了。”

姜思安不像许忠义那么没皮没脸,这时候很是郑重的应下,并对张安平表示感谢,要是许忠义,这时候肯定学张安平在老戴面前“卖萌”装“象”。

张安平凝重的叮嘱:“还有,伊藤这个人浑身上下全是心眼,一旦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你身上,你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我明白。”

……

在张安平的遥控指挥下,姜思安反手就给了伊藤正势一个惊喜。

他动用伊藤机关的特务,在一夜之间扫荡了四处走私仓库,抓捕了大(小)小(渺小)五个走私团伙,收缴了几十万日元的各种物资。

而最骚的操作是当晚抓的人,次日的报纸上,就全是对伊藤机关的颂扬。

这些新闻虽然写法不一,但就突出一个意思:

伊藤机关长对侵害帝国利益之事零容忍!

……

伊藤正势是大清早在上班路上得知消息的——他当时正在车里假寐,报童清脆的声音就传来了:

“大新闻,大新闻!伊藤机关捣毁大量走私窝点!”

“卖报!卖报!伊藤机关重拳出击,多处走私窝点被毁,多名走私罪犯被捕!”

“伊藤机关发表严正声明!日中合法利益必须维护!任何侵害日中合法利益的行为都将是帝国之敌人!”

报童清脆的喊声差点让他破防,强忍着愤怒示意司机停车,命秘书买回来一份报纸后,伊藤便快速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伊藤正势差点跳起来。

好嘛,伊藤机关都号称要抓捕所有的走私犯了,可他这个机关长,却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这他吗谁才是伊藤机关的负责人?

毫无疑问,冈本平次这个名字不出意外的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只有冈本平次这个混蛋才有这个胆子这么做!

关键是他还不能借此发作。

吃了一个闷亏的伊藤正势,示意将车窗牢牢关上后,耳不听心不烦的就往伊藤机关赶去,可终究是越想越烦躁。

他想除二害,但其中的一害却死命的将他跟其捆绑到一起,绑的越紧,他恐怕越没法将其甩掉除之。

来到伊藤机关后,他就感受到了机关内那凝重的氛围。

很明显,特务机关内的特务们,肯定都以为这是他的手笔。

背着黑锅的伊藤生着闷气,暗中令人探查到底是谁跟冈本平次勾结的——这些人用肯定是能用,但以后都是要踹到一边的。

还没有查清楚冈本平次到底是动用了机关内的什么人,接连几个电话就像是约定好的一起打来的。

有驻军的——驻军是向伊藤询问关于忠救军的情报;

有外务省的——他们询问的是有关国民政府的情报;

还有警备司令部的——这个电话是告知最近有很多侨民反映抵抗分子活动频繁,严重伤害了侨民的利益,问伊藤机关能不能拿出应对的手段。

最让伊藤觉得操蛋的是还有前线转来的电话,前线的某位将军怒气冲冲的问伊藤,特务机关到底有没有用、到底能不能提供准确的情报。

这些电话不约而同的打来,说的事自然可以忽略,因为对方就是要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传递该传递的信号!

伊藤烦躁的想要抡着倭刀乱砍一气,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从决意拔除走私网,他不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吗?

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后,他便将电话打到了冈本平次处。

“冈本君,你打草惊蛇了!”

伊藤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你是要半途而废么?”

“伊藤君,有一句话你听过没?”

“纳尼?”

“温水煮青蛙。”电话那头的姜思安幽幽的道:“你且放心吧,我对帝国的忠诚日月可鉴!”

“我是不会半途而废的!接下来,应该会有人找你,机关长,你若是有心,那就跟对方好好接触接触,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思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在那强忍着笑。

伊藤的声音里竟然听不出怒意,这老狐狸倒是能忍啊!

可惜这是张世豪的手笔,有你难受的!

伊藤正势撂下电话后,思索着姜思安意犹未尽的话。

什么人会找自己?

但一转眼,“客人”就来了。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日本商人,但引荐对方的却是警备司令部的一名大佐,大佐将商人带来以后,便借口离开了,只留下这个商人。

商人显得很恭敬,一副挨了打认错的表现,但随后掏出的东西却让伊藤倒吸冷气。

饶是他见惯了市面,但面对价值十万日元的黄金跟承诺每年不少于一百万日元的分红,还是让他有种破防的冲动。

当然,这是干股。

商人直截了当的说,如果伊藤愿意入伙,不需要提供资金,只需要提供人手,每年的收益会在三百万日元以上。

这个馅饼让伊藤久久难以回过神。

日本的坦克相比在欧洲战场纵横的坦克来说,纯粹就是皮薄馅大的铁罐头,但毕竟是坦克嘛,一辆造价十多万日元(二战的坦克造价高于飞机),三百多万日元,那可是三十多辆坦克!

有那么一瞬间,伊藤真的心动了。

但他终究扛住了,或者他清楚,一旦他沦陷,和他“亲密无间”的冈本平次,一定会反手一刀捅死他。

所以,他只能表面上收下了这笔“过路费”,并在言谈间得知是“伊藤机关”放出了消息:

伊藤机关长不存在吗?

伊藤暗骂冈本平次是八嘎,可在商人走后,却不得不给冈本平次打去电话。

这个电话他必须打,不打,冈本平次的背刺马上就来了。

“冈本君,你说的客人我见到了。”

“老实说我很动心。”

姜思安故意打趣:“那伊藤君可以收下嘛。”

伊藤大义凛然道:“冈本君,你说过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他们见面就能给我价值十万的黄金,还能给我一年三百万!那么对帝国造成的利益损害会多大?我伊藤正势,不会为了金钱而让帝国利益受损。”

“我没看错人——伊藤君,这笔钱你不能留着。”

“我知道,我该怎么处理?交给警备司令部吗?”

“不行。你交给冈本会社即可,这笔钱会成为帝国巨舰的一份子。”

“我会派人送过来的——冈本君,这张网,必须铲除!”

“你收了这笔钱,他们自然也放心了,伊藤君,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伊藤挂断电话后,脸色异常的凝重,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会带来什么,但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这一整天,伊藤的心情都没有好过。

他原本的打算是鼓动冈本平次跟走私网斗起来,不管二者输赢,他最后都会借用大本营的力量将其清扫而空。

可现在自己跟冈本平次这般绑定,以后即便战胜了这张罪恶的走私网,又如何对付冈本平次?

“走一步算一步吧。”

伊藤只能幽幽的叹息。

……

两日时间,伊藤觉得自己厘清了冈本平次在伊藤机关内的势力,刚觉得可以有个好心情了,不成想顾慎言又来了。

顾慎言的汇报,让伊藤的好心情又没了。

“机关长,王天风有问题!他一定有问题!”

面对顾慎言见面的咋呼,伊藤脸色阴沉起来:

“顾副局长,你又想说什么?”

“机关长,我不是危言耸听!”顾慎言叫屈后赶紧汇报:“我是发现王天风这几天一直在研究保安局和之前继承76号的各种档案。”

“具体在查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发现他对监狱方面的信息格外的留心!”

“直觉告诉我,一定有问题,还请机关长您上心!”

“我知道了——顾副局长,如果没有重要事情,我希望你尽可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有事没事就往我跟前跑,明白?”

伊藤阴沉着脸敲打顾慎言。

顾慎言脸上闪过委屈之色,低头应是后,讪讪的离开了办公室。

伊藤头疼扶额,一点都不让他省心啊。

不过顾慎言的话他终究是听进去了,心说:

王天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不能做出点什么来,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但此时的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认为王天风是在准备之中,毕竟面对的是张世豪这样的对手,投诚后已经吃过一次亏的王天风,不敢轻举妄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在随后,他的精力就被另一件事给牵制了:

隐藏在三战区内部的钉子传来消息,三战区有意要大规模更换密电本。

这个情报引起了伊藤的好奇。

三战区内部现行的这套密电体系,日本人不是没想过法子进行攻破,但到现在也才只有一丁点的头绪,且按照国军的习惯,现在还没有到大规模更换密电的时间——为了保证通讯的保密性,国军内部的密电本到了一定时间是要更换的。

可现在还没有到更换的时间,突然间就要大规模的更换,这很不寻常。

“难不成是他们又搞出了新的密电?”

伊藤非常好奇,遂令潜伏的钉子加大侦查力度,一定要搞清楚三战区突然间要准备更换密电的缘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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