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光荣之家”

林昭诧异地看向顾承淮,没听崽他爹说啊。

男人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两个崽白天可能顾及自尊心,神神秘秘的,他问也不说,面对着他媳妇儿,却是主动的不行。

顷刻间完成目光交流,林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复又看向二崽,好奇地问:“为啥呀?”

“有人欺负你啦?”

她想应该没人欺负二崽,他脾气可凶呢,还有梆梆几个,哪是能随便被欺负的。

谁知……

“嗯。”二崽竟是鼓着腮帮子,恨恨地点头。

啊?

林昭愈觉好奇。

放下针线,认真地问询,“谁欺负你了?”

“怎么欺负的?”

“他要是故意的,我和你爹得打回去,怎么着也不能让我们二崽受委屈啊。”

二崽感觉到浓浓的安全感,小嘴巴咧得大大的,看着林昭的眼神亮晶晶,像望着全世界,满心满眼都是她。

“娘,还有哥哥。”他撒娇道。

“对,还有大崽,你们四个崽都是娘和你们爹的心肝啊。”林昭循循善诱,声音温柔,“只要不是你们的错,娘和你们爹都护着你们,谁也不能让我的崽崽受委屈。”

二崽下意识看向顾承淮,想看看不爱笑的爹是不是也这个态度。

顾承淮察觉被媳妇儿拉了下衣角,他眼底闪过笑,朝二崽颔首,沉声道:“你们是你们娘受罪生的,我当然会保护你们。”

不过在他心里,永远媳妇儿最重要。

二崽乐不可支。

林昭见机灵的二崽笑的傻呼呼,提醒道:“你还没说你被谁欺负。”

“哦哦。”二崽回过神,板着精致可爱的小脸,说道:“是猫蛋儿!他抢走了我和哥哥的鸟蛋!”

“猫蛋儿?”林昭嫁过来后不怎么爱出门,对村里的人实在不熟。

顾承淮听出媳妇儿话中的陌生,出言解释,“是宁家。”

村里只有一户姓宁的,是光荣之家。

猫蛋儿是那家的独苗。

林昭听赵六娘说过几句。

“猫蛋儿怎么抢走你们的鸟蛋了?从你们手上抢走的?”

二崽迟疑瞬间,摇头,“不是从手上抢走的,但是我们先看见,他趁我和哥哥去喊梆梆哥,他爬到树上先一步抢走了!”他很生气。

林昭把膝盖上改一半的衣服放到旁边,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二崽,这不算抢哦。”

“山上的东西都是无主之物,从来都是先捡先得,不能因为你先看见,那东西就贴上了你的标签,这有点霸道喔。”

小朋友表情僵住,瘪着小嘴巴,有点不服气,还有点委屈。

她继续道:“娘打个比方,假如哪天娘猎到一只野鸡,长剩他娘忽然说,她之前就见到了那只野鸡,野鸡应该是她的,娘给她还是不给?”

长剩娘:我没惹你!(◣_◢)

二崽手攥成拳头,气的脸蛋发红,“不给,娘猎的,野鸡是娘的!”

林昭微笑,眼眸柔和地看着他,没再继续说,让他自己思考。

大崽若有所思,抬起头,得出结论:“猫蛋儿没抢我们的鸟蛋,鸟蛋应该是他的。”

二崽也转过弯来,好一会后,才闷闷地说:“……我白气了一天!”

又嘀咕:“鸟蛋好吃,我好不容易看见,我想烤好给娘吃的。”

林昭眸光微顿,心倏地塌陷一角。

“你的心意娘收到了啊。”她揉揉儿子的发顶,小孩子头发长的快,二崽的脑袋不再刺刺的,而是有些软,“娘要表扬你们。”

双胞胎眼睛发光地看过去。

“你们看见鸟蛋,没有不自量力地爬树,很乖,娘比吃到你们送的烤鸟蛋都高兴。”林昭说。

大崽笑着保证:“我们不爬树,不玩儿水,不进山,什么危险的事都不做,娘会担心。”

人特别担心会哭,他不想娘哭,他喜欢娘笑。

林昭挨个亲亲崽崽们的额头,把小哥俩美的像喝了假酒。

“娘,我不爬树!”二崽声音嘹亮。

大崽说:“娘,我和二崽冤枉了猫蛋儿,我们明早带麻花去向他道歉,可以吗?”

他喜欢麻花,都舍不得自己吃,但是给人道歉,带着贵重物品才显得真诚。

而且猫蛋儿太可怜了,比他们娘不管时都可怜,他每天都要干活干活干活——捡柴、捡树叶、挖野菜、割猪草、给菜地浇水、洗衣服,还要照顾他奶……

“可以啊。”林昭不仅没意见,还很支持,“猫蛋儿一家是光荣之家,别欺负人家,自己不能欺负,要是有别的小朋友欺负他,你们还得竭尽所能帮着他。”

大崽咬着铅笔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问:“娘,啥是光荣之家?我们家是光荣之家吗?”

林昭忙‘呸呸呸’朝地上虚啐几口,“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大崽自觉跟着:“呸呸呸!”

他见过村里的大娘这样,小朋友说什么不好的话时,她们会呸呸呸。

顾承淮眼里笑意加深。

“娘带你们看的地道战还记得吗?”林昭问。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点点头。

“那些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被坏蛋打倒在地、再也回不了家,那些英雄的家就是光荣之家。”林昭语气沉重,循循善诱。

“光荣之家就是英雄之家,说明那家有人为了保护我们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所以我们必须尊重他们,能帮的话要尽可能的帮助他们,知道吗?”

双胞胎看出他们娘的严肃,一本正经地点头。

“知道了!”两道清亮的童声同时响起。

二崽忽然勾住顾承淮的手,模样认真地说:“爹,你以后要好好锻炼,打败敌人,我们在家里等你。”

顾承淮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窜,嗓音沉稳温和,“嗯。”

二崽表示满意。

他又看向林昭,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娘,我不欺负光荣之家的孩子,也不叫别人欺负,从今儿开始,猫蛋儿就是我兄弟,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我会护着他的。”

“也要保护好自己。”林昭提醒。

“我们知道的。”

一家人聊聊琐细,龙凤胎呼呼大睡,顾承淮抱起三崽四崽,给双胞胎使眼色,让他们跟自己出去。

二崽撇了撇嘴,小声道:“爹,我和哥今晚能不能和娘睡?”

顾承淮垂眼看他,那样高的身躯,好似一根指头都能把小朋友戳倒。

“不行。”他淡淡地说。

“不行就不行。”二崽牵着哥哥往外走,放弃的很果断。

他明天中午还想爹教自己游泳呢。

林昭眼神古怪,“他就那么妥协了?”

“还想我教他游泳。”顾承淮回答媳妇儿。

“那你可得好好教啊,还得叮嘱他,没有大人的时候,一定一定不能下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放心,我知道。”

顾承淮把四个崽送去主屋,林昭将要送元湘的衣服装好,随手从衣柜抽出睡裙。

余光瞥见一个黑色带补丁的布包,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条内裤,裤裆处歪歪扭扭地缝着几块补丁,针脚粗得像蜈蚣爬。

林昭正发愣,“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转身,晃了晃手里的‘杰作’,眉梢微挑,“你自己补的?“

这话属于明知故问。

顾承淮皱了皱眉,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内裤能让别人帮忙补吗?”

他对吃什么穿什么要求不高,只要外表体面就行。

说话间,男人已经逼近。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捏着那衣料的纤指,喉结滚动。

随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那碍事的补丁衣服甩到一旁。

身体将人抵在衣柜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后:“.腰还酸么?“

想干什么昭然若揭。

那什么,又想了。

林昭踮脚,搂住顾承淮的脖子,轻咬他的唇角,“来。”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体离地,被人拦腰抱起,放到大床上。

身上一重,火热的唇.舌袭来。

初歇。

林昭窝在顾承淮怀里,脸颊泛粉。

她指尖轻点男人脖颈暴起的青筋,心想这人果然经不起撩拨,她稍微主动些,这人根本收不住。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流转在蝴蝶骨上,像在丈量着什么宝贝。

“昭昭,我打算回部队结扎。”顾承淮突然开口道。

林昭霍然抬头,“结扎?”

“对,你不是不喜欢计生用品?我也不喜欢,结了扎,一劳永逸。”顾承淮解释。

“别!”林昭忙说,眉眼间拢上担忧,“你是军人,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别了吧!”

顾承淮亲了下她的眉心,声线和缓夹有一丝刚完事的薄哑餍足,“放心,我不会拿身体开玩笑,我会问清楚。”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昭相信他。

“我给你做了内裤的,在柜子最下面,你明天记得翻出来,旧的全丢掉。”

顾承淮都听媳妇儿的,“好。”

林家。

林鹤翎坐在铺软垫的木凳上,身前的桌上放着研钵和研杵,旁边的铁盒子中,有一截整体像树根的东西。

怪的是。

它是淡青色半透明状,表面银色纹路流转。

传入鼻腔,一股让人头脑清明、浑身疲累顿消的味道袭来。

“你闻到没有?”宋昔微站在旁边,闻到味道后出言。

“嗯。”林鹤翎颔首,垂眸盯着那截东西看,“这东西应该不普通。”

宋昔微只在意一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久病成医,林鹤翎好药吃过不少,隐隐感觉有大好处,“应该有。”

“那还愣着干嘛,磨呀,要不我来。”宋昔微急切地说。

林鹤翎按下她的手,“你歇着,我来。”

可不敢让昔微下手,她力气太大,那个玛瑙研钵和研杵被她轻轻一杵,四分五裂。

宋昔微也忆起往事,没再坚持,扭头拿来搪瓷缸,往里面放些蜂蜜,那么备着。

“昭昭有说磨到哪种程度吗?”

林鹤翎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的捻,举止间透出闲适从容。

“世盛没提,应该是昭昭没说。没关系,捻一捻就知道了。”

“成。”宋昔微拿来扇子,慢慢扇风。

林鹤翎微微一笑。

那截青络根并不长,就那么点,稍稍碾磨,变成浅青色粉末。

他拾起小勺子,舀半勺,倒入搪瓷缸。

宋昔微顺手倒水。

粉末见水,瞬间变成无色,也没了那股让人浑身一震的味道。

“没颜色了。”宋昔微讶然。

林鹤翎低头闻了闻,“味道也淡了,只剩下蜂蜜味。”

宋昔微把碾磨好的青络根粉末,倒进一个小巧的瓷罐里,塞好活塞,顺手锁进抽屉,“这东西你听说过吗?”

“记忆里没有。”林鹤翎缓声道。

“你说,等你把这东西喝完,会不会让你想起点什么?”宋昔微思路打开。

林鹤翎吹吹搪瓷缸缸口升腾而起的水雾,没着急否认,思忖着,昔微提醒了他。

他最初闻到那股味道时,脑海中将过往记忆隔绝开的青石墙似乎晃了下,隐隐有松动。

“有这可能。”

宋昔微替丈夫高兴,“真能恢复也好,你的头就不用时不时疼了。”

“嗯。”林鹤翎很期待那天,真有这天,他也能帮昔微做些事,他现在这么一副病体,连过往记忆都没有,也幸好妻子不嫌弃他。

林鹤翎突然想起,天黑前昔微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冷,关切地问:“刘家又闹出什么事了?”

“刘家没闹,我闹了。”宋昔微回答道,眼底闪过的光很危险。

她最恨有人拿她男人说事。

刘家找死。

“……是我的事?”林鹤翎心里门儿清。

“你能有什么事。”宋昔微矢口否认,“没事,刘家那在县政府上班的女婿因为损公肥私,被撤职了,他家没法再坑人了。”

这还没事……?

林鹤翎笑着看宋昔微,开口:“你把刘家砸了吧?”

“没砸,我把他家院墙拆了。”大队长来劝,她给他个面子,没掀屋顶。

林鹤翎半句不问刘家的状况,只说:“辛苦你了。”

宋昔微心说,她不辛苦,刘家人心苦。

此时,刘家。

刘老太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挨千刀的宋梅花——”

宋梅花是宋昔微没改名前的名字,村里人都喊她这个名字。

一听她连母老虎都敢骂,刘老头赶忙捂住她的嘴。

“你可小点声,惊动了林家人,家里的房梁都保不住,真当林家人好欺负啊。”

宋老太一爪子在他脸上挠个红印子,怒斥:“……连宋梅花都打不过,要你有什么用!”

她看着被毁的院墙,气的咬牙切齿。

刘家的邻居边啃黄瓜,边说:“你盘算着动昭昭她爹,梅花不搞你搞谁?说起来你的胆子真大啊,这才过去多少年,你连她什么性子都忘啦?”

“敢在人家的成分表上动手脚,你家该挨这一遭啊。”另一人说。

知道些往事的老妇人满脸不赞同。

“刘家的,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你都嫁人了,咋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记得很清楚,你求着昭昭爹当上门女婿……人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你咋还惦记呢。”

林鹤翎年轻时那叫一个俊,跟戏文里的神仙公子似的,一出现惹的好些姑娘天天想办法和他偶遇,这刘家的只是其中一个。

不过三十多年过去,那些个姑娘早就放下了,老老实实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就这刘家的总暗搓搓跟梅花比……

越比,发现比不过,她反而越气。

竟想出坑害乡亲的毒计。

老人家摇摇头,在心里叹气。

看看以后谁敢和她亲近。

刘老太被拆穿,面红耳赤,正想反驳,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从外面冲来。

她边跑来,边气势汹汹地质问:

“娘,你到底干啥了,我男人工作咋没了啊!!!”

发烧38度多,暂时加不了更啊宝子们,浑身疼(﹏)

第103章 “哼”

刘老太跐溜从地上跳起来,逼近亲闺女,音量拔高:“啥?!”

“女婿咋了?”

“好好的工作,咋可能忽然没了!!”

女婿是她引以为傲的脸面,刘老太在意的要命。

那双粗糙的手按在她闺女的肩膀,力道很重,手背上的粗纹清晰,几乎快溢出血。

“你说啊!我前几天见女婿,他都好好的,咋没几天,他就没工作了?是不是你在外面惹出麻烦了?!”

“败家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她气的抡圆手臂要打人。

刘家闺女又不是死人,能任由她娘打,后退几步忙避开。

“关我什么事,我男人明明说……是你,是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他才被撤了职。”她话语里都是埋怨。

刘老太不承认是自己的原因,瘦小的身子迸出大大的能量,嗓门儿更大。

“我见天儿的在大队,我能招惹谁,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看就是你招惹的人,我就说你整天鼻孔朝天,早晚会倒霉,你看看,报应不就降到你家了……”

刘家闺女气的浑身发抖。

“你说报应?你和我说报应!”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娘啊。”她声音发抖,还带着哭腔,“你为了高彩礼,把我嫁给一个二婚的老男人,他孩子只比我小几岁,你咋忍心啊,啊,我问你你咋忍心,我是你亲生的啊,我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你又给我搅浑,我欠你什么啊!你说报应,该遭报应的应该是你!”

刘老太嘴皮子利索,说话也毒。

“我搅什么了,我搅什么了!”

“女婿哪儿不好了,他年纪是大了点,但他有工作,吃的是商品粮,我费劲托人给你找个这么好的女婿,反倒被你埋怨,白眼狼!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

刘家闺女一肚子怨气,眼睛赤红,“哪里好?哪里好!”她歇斯底里地喊。

“你女婿不行,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仿佛像要把心底的怨恨全喊出来,刘家闺女不装了,把家丑全兜出来,“你明知道他不行了,你为了面子,为了高彩礼,把自己的闺女推进火坑,你还是人吗?”

“梅花婶对林昭多好,你呢?你不把我当人,我连家里的鸡都不如,你老跟梅花婶比,那你怎么不学学她,对我这个闺女好点。”

刘老太是不会自省的。

她唾沫星子飞溅的老高,指着自己闺女破口大骂。

“我对你还不好?我要是对你不好,我早把你按进粪坑淹死了,你还能长这么大,你就是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刘家闺女从小被打压,稍微大点声和人吵浑身都在抖,这会抖的不行。

“好,我是白眼狼!我就当个白眼狼!”她气的语无伦次,只想刺疼刘老太,甚至脱口而出道:“你还想跟梅花婶子比,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比不过人家!”

话说完,扭头跑出家门,抹着泪往县里走。

经此一遭,她和娘家算是彻底闹掰了,但日子还得过,总不能离婚,离婚她也没地方去。

刘老太瘦巴巴的身体陡然挺直,眼睛里的火气简直要喷射出来。

可不是被自己的亲闺女刺的心口发疼?

她年轻时就和宋梅花比,一直比到现在。扎心的是,哪怕她嘴上再逞强,却也知道她这日子,方方面面都比不上林家。

一下被亲闺女戳破,刘老太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追出去,朝那个快速跑开的背影,刻薄地大喊:“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货色,脑子笨的像猪,长的也一般般,要不是老娘为你打算,你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放下碗就骂娘的烂东西,滚,老娘没你这个闺女,我等着看你哭!”

前方那道瘦薄的人影微顿,瞬间挺直脊背,离开的更加决然。

看到这一幕的妇女都在摇头。

刘家闺女也是可怜哪,听说嫁的那个男人脾气不好,对她动辄打骂,继子继女也不好相处,别看她嫁到城里,住的是体面的筒子楼,但是谁不知道,她在那个家日子不好过。

这些刘老太不知道吗?怕是也不尽然。

只是那有工作的女婿实在给她长脸,她睁眼瞎啊。

见没热闹可看,众人纷纷离开。

接下来,全大队都是刘家的闲话。

说刘家无情,连认识几十年的乡亲人都坑,又说刘老太祸害自家都不够,还害的城里的女婿没了工作……

怎么难听怎么来。

刘家的事闹的大,自是逃不过林世昌和林世盛等人。

他们得知自家险些被坑的事,对于刘家的下场,暗暗叫该。

“那一家子都是毒蝎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想把人打趴,丝丝翻身的机会都不给人留。”林世昌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

陈雨从不与人结仇,听说了刘家的打算,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刘家的不仅想害爹娘,害我们,还想害大蛋他们。”

她看着林世昌,“当家的,你想想,一旦咱家被划分成……大蛋他们也会被指指点点,头也抬不起,更甚至被村里的坏小子欺负。

这样糟糕的环境下,孩子哪能长好?大蛋爹,刘家人真毒啊,他们想彻底毁了咱家!”

林家大房的两口子,林世昌勤快能干,陈雨心细内敛,凡事都往深里想。

听完媳妇儿的分析,林世昌呼吸紊乱。

“是啊,真毒啊。”他语气沉沉,“原本我还想不通娘为啥打到刘家去,听你这么一说,我啥都明白了。”

“你别操心了,我去找老二,这事没完!”

林世昌撂下一句话,走出屋子。

正抬步往二房走,院门咯吱响了。

“大哥?”乘着夜色进门的林世盛,很诧异他哥还没睡。

林世昌随口问:“乌漆嘛黑的,你出去干啥?”

林世盛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乌漆嘛黑才好套人麻袋啊。”他轻扬手上的麻袋,说的理直气壮。

林二脑子活,哪会不知道刘家人的心黑,二话不说带麻袋出门,一连套两人,狠狠发泄一通,真是浑身舒坦。

“刘家的?”林世昌猜测。

林世盛没否认。

下一秒,不赞同的话语挤进他耳朵。

“怎么不喊我?”

林世盛猛地抬头,看出他哥脸上的认真,笑着说:“下回,下回一定喊你。”

“嗯。”林世昌往屋里走,嘴上道:“明天还要早起,赶紧睡吧。”

林世盛洗了把脸,回屋睡觉。

屋里的摆设像单身汉住的,也确实,秋莲的东西早在把人送回娘家时,一并打包了。

想着吴国栋递来的消息,他双眼蓦地一沉。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娘家,秋莲竟很安分。

林世盛不急,这次把人送走,他就没想着再接回来。

……

刘家倒霉的事,林昭是次日下午,听二哥说的。

她脸色霎那间变得冷冰冰,“什么仇怨,刘家下手这么狠,这是想把咱家往火坑里推啊,二哥,一定不能放过他家。”

原书剧情里,大蛋几个那么惨,一生都没抬起头,应激到胆子小的像老鼠,林昭无法原谅刘家。

林世盛目光泛冷,“当然不会。”

敢害他家,必须付出代价。

原书中的这段剧情改写,林昭又高兴起来,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像是随口问道:“二哥,二嫂还没从娘家回来?”

林世盛总感觉,昭昭好像知道些什么,目光探究,“昭昭,你是不是……”

话到嘴边,想起他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什么?”林昭眨了眨眼睛,佯装不解地问。

“没什么。”林世盛摇摇头。

……

山脚。

一棵繁茂大树下,几个小孩站在下面,分成两派,气氛正紧张。

“猫蛋儿,你站在我身后。”二崽把一个黑瘦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看向对面的大孩子,义正言辞地说:“王耀祖,猫蛋儿是我兄弟,我不准你欺负他!”

王耀祖看上去七八岁,衣服补丁比别的小朋友少,脸也比他们稍稍圆润些。

只听他的名字,便知他在家里很受宠,被寄予很高厚望的那种。

被全家无脑宠的男孩,七八岁,正是霸道又无法无天的年龄。

“少胡说八道,宁猫蛋儿才不是你的好兄弟。”王耀祖嘴上反驳二崽的话,不时挥动手上的柳条,出言警告,“今天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让开。”

二崽不是被吓大的,接连几天被他爹操练,小朋友膨胀的厉害。

他双脚一前一后,微微下蹲,重心下沉,朝王耀祖勾手。

“来呀!”

“我和我爹学了几招,你敢过来,我把你打成猪头!”

王耀祖敢打猫蛋儿,却不敢轻易向双胞胎下手。前者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病怏怏的奶奶,还不是任人拿捏;后者靠山那么多,随便来一个就能把他打趴下。

他也就面儿上硬气。

一想到双胞胎的爹,双腿不住打颤。

那个人,眼神好凶!

他奶说,双胞胎的爹绝对杀过人,好可怕!!

“我才不以大欺小!”王耀祖哼声,自己给自己撑场子。

他的两个小狗腿适时哇了声。

“哇!”满脸的老大威武!

大崽歪着脑袋,不客气地拆穿王耀祖,“猫蛋儿也比你小,你欺负他,难道这就不是以大欺小啦?”

王耀祖恼羞成怒,没了理智,手臂往前伸,推大崽的肩膀。

重重的。

大崽没想到他这么不讲武德,说动手就动手,被推的后退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二崽见哥哥被打,气炸了,小炮仗般的弹起,冲过去夺走王耀祖手里的柳条,丢到旁边,小拳头砸在王耀祖鼻梁上。

“你敢打我哥!”

一拳不解恨,接着又打一拳。

瞬间,完成一套流程。

“!”猫蛋儿愣住了,那双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二崽好厉害,他连大孩子都能打过!

王耀祖觉得鼻子阵阵酸痛,眼泪都快流出来,感觉鼻孔湿湿的,伸手一抹,红艳艳的血。

“哇——奶——!”他见自己流血了,脑袋一阵阵发晕,用手捂着鼻子,嘴里喊着奶,往村里跑。

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小老大被揍哭,王耀祖的两个小跟班悄咪咪跑开。

“……”

二崽撇了撇嘴,嫌弃地说:“王耀祖都快十岁了,还跟家里人告状呢,真没种,哼。”

猫蛋儿没说话。

他没有家人依靠,想告状也无处告状,有时候会羡慕那些能告状的小朋友。

大崽表情严肃,对二崽说:“二崽,王耀祖他奶好凶,我们快回家,别被抓住。”

小朋友是打不过大人的。

二崽是个机灵的,当即道:“回家。”

然后拉着他哥和猫蛋儿赶紧往家里跑。

跑进顾家的门,砰的关上大门,对视一眼,三个小朋友笑出声。

双胞胎昨天吃完菜盒子,说很喜欢。林昭答应孩子们,今天亲自给他们做,回到家就开始做,这会才做好。

听到院子的笑声,她走出灶房。

“大崽,二崽。”林昭喊道。

目光一扫,看到双胞胎中间有个瘦巴巴的小男孩。

确定过眼神,是不认识的小朋友。

“娘!”二崽喊道,主动向他娘介绍,“娘,这就是猫蛋儿,我和哥跟猫蛋儿和解啦,现在我们是好兄弟。”

他满脸兴奋,“娘,就在刚刚我和哥保护了猫蛋儿喔。”

大崽在后面补充:“嗯嗯,王耀祖想抢猫蛋儿捞的鱼,我和二崽阻止了他,没让他欺负到猫蛋儿。”

他一口一个猫蛋儿,好似和人家小朋友多熟,实则他们真不算熟。

“你俩真棒。”林昭夸着,话音一转,又道:“吃亏了没?”

二崽眼神闪躲着,心虚地对手指,“我们没吃亏,王耀祖吃亏了。”

“嗯?”

大崽细软的手指勾住林昭的衣摆,仰着小脸,道:“娘,二崽是为了我才打王耀祖的。”

林昭知道王耀祖,王家唯一的男娃,全家宠着,娇惯的厉害,性子很霸道,还欺软怕硬。

“王耀祖打你了?”她摸摸大儿子的头。

“没打,他推我了。”大崽看出娘没怪他们,嘴角翘起。

小身体贴着林昭,热的像个小火炉,散发着热气。

他继续说:“二崽给我报仇了,他用那么大的拳头……砸王耀祖的鼻子,把他鼻子砸开花了!”

二崽说:“活该!让他再欺负小朋友!”

林昭呆若木鸡。

二崽把王家的金蛋鼻子打出血了?!

她轻捏二崽的小手,绵软的像豆腐,咋有那么大能量,难道是为哥哥出气的决心?

当下,林昭不好说什么。

小朋友刚做了好事,正开心着,被说教,肯定要不高兴的,晚上再说。

她动了动嘴,正想说什么,大门被敲响。

“门咋关了?开门呀,有没有人在。”

是铁蛋的声音。

大崽忙去开门,把铁蛋等人放进来后,咔哒又插上。

铁锤憨憨地问:“大崽,大白天的,你插门干啥?”

“我把王耀祖鼻子打出血啦,我和我哥得避避风头。”二崽声音响亮。

闻言,林昭心里快笑疯了。

避避风头,嗓子门儿这么大。

铁锤瞪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震惊,“哈啊……?!王耀祖鼻子流血是你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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