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3章 满载而归

林跃一拍桌子站起来:“来卖猪的人。”

这个答案……

金厂长很不满意。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哎!”林跃叹了口气:“我不帮你解决肉制品厂的难题,我的猪卖给谁?”

金厂长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今年才多大,为什么懂得这么多?”

林跃说道:“因为我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世面,想的比伱多,脑子比你活。”

金厂长没有因为他的贬低而不高兴。

“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李金泽会告诉你的。”林跃屈起手指敲敲桌子:“开票吧。”

金厂长:“……”

半个小时后。

李金泽看着从窗口领出钱来的林跃,直到现在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陈兄弟……”

林跃看着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心说你可真会套近乎。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空常来。”

李金泽的行为属于没话找话,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得这么做,得没话找话,因为这个连厂长都能搞定的少年,以后肯定会发达的。

林跃给这句话逗乐了,有空常来?来这干什么?逛窑子么,果然是个当屠夫的料,天都聊不好。

本来人就闷,还去干屠夫,别人膈应他的职业避之若浼,恶性循环之下,交际能力也就30分。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话一点没错。

“好。”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林跃挥挥手,拉着空掉的板车走了。

……

卖野猪获得的钱比预想中还要多一些,总计332块3。

他先去把平板车还了,往门缝里塞了2块3毛钱的零头,算是租车费用,这才踏上回家的路。

接近中午的时候来到县城,他没有立即回陈家去,去了一趟西门老街。

虽说已经是1982年秋季,做小买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用再担心像四五年前那样会被抓进去教育,但是敢摆摊的人对比大众依然是绝对少数,很多土屋的门锁着,看来主人还没有把它们改造成铺面的意识。

街边的摊位多是卖小商品的,像小孩儿的衣服,鞋子,袜子,家里用的鸡毛掸子,竹篾,扫帚,簸箕等等,用砖垫起来的平板车上,花椒、桂皮、八角、香叶这些调味品装在一个个磷肥袋里等人选购,当然还有深受穷人喜欢的烟叶,每每有人在摊位前面停住,满脸皱纹的老农就会叭叭地抽两口能呛死人的旱烟,抬头看一眼。

“卖糖葫芦,糖葫芦唻……剔核的,白糖的。”

一个穿着青色中山装的老人推着生锈的二八杠经过,后面是扎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前面几个小孩儿的目光被他吸引,头随着自行车移动。

林跃在一个卖鞋袜和手套的摊位前面停住,只见不同颜色的棉线袜叠放在一起,便宜的锦纶丝袜用皮筋箍住,近几年流行的尼龙袜则一个一个摊开,更前面易被客人取到的位置是鞋子和手套,鞋子种类较多,有老布鞋,胶皮鞋,护士鞋和冬天穿的大头鞋,手套种类少,就是干活儿常用的白色劳保手套和用一根绳连着的闷子手套。

“解放鞋怎么卖的?”

摊位后面站的老板娘赶紧把小半个烤地瓜塞进嘴里,用手指比了两个数,含糊不清地道:“2块9一双。”

“便宜一点。”

林跃拿起面前的绿皮解放鞋仔细打量,又看看自己的脚。

本来脚上的布鞋就穿了很久,昨晚走那么多山路已经烂的差不多,他可不想回到村子被熟人透过鞋尖的洞看到里面的脚趾。

80年代回力鞋已经流行起来,但是像义乌这样的小县城,人们还是习惯穿老布鞋和解放鞋,老布鞋就不说了,多是农村妇女做出来拿到市场卖,价格便宜,但不禁造,解放鞋两块八九的售价,一般人还能消费得起,可是回力和飞跃这两个牌子的鞋的价格是老解放鞋的2-3倍,别说农民买不起,体制内和在国营单位上班的人买一双都要肉疼好久,还得去百货商店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尺码。

老板娘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可能是噎到了,拍拍胸口,又伸出手指比了个数:“让你1毛,2块8。”

林跃打开【讨价还价LV4】:“2块5一双,行我就拿两双。”

老板娘一副犹豫像,最后咬咬牙:“好。”

他一边拿钱一边说道:“拿一双39码的,再拿一双43码的。”

老板娘翻了翻身后的纸箱子,麻利地拿出两双鞋:“你运气真好,43码的就剩最后一双了。”

一面接过他递来的十块钱,拉开挎包拉链,夹出五块钱准备找零。

“等等,这尼龙袜多少钱一双?”

林跃想起陈玉莲带着他去杭州寻夫,林语堂把他们安顿到郊区后某天过来送给陈玉莲一双尼龙袜,她特高兴,平时舍不得穿,只在老公来时和回家探亲时才会换上。

“2块1一双。”

“五块钱三双成不成?”

老板娘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舍得花钱,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把那5块钱揣回兜里,将摊位上仅有的三双尼龙袜都给了他。

林跃摸着袜子的面料轻轻摇头。

一双解放鞋要价2块9,一双尼龙袜要价2块1,由此可见做袜子的利润有多大,这也是为什么电视剧会专门描写陈江河承包袜子厂的情节,当年浙江地区的制袜业那可是红极一时,有资料显示,成手一天能做50双袜子,而一双袜子的利润差不多有1块钱,一天就能挣到普通企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换上那双39码的解放鞋,把破了的老布鞋丢进垃圾堆,走到不远处的供销社门口,左右张望一阵,径直进了旁边的大胡同,几分钟后又从里面走出来,转身进了供销社,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大前门。

七八十年代的烟要说便宜好抽,他认为还得是大前门,不呛口,不辣嗓,有股淡淡的梅子味儿,跟中华有一拼,但是因为一包售价超过了3毛,属于乙级烟,需要凭票购买,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不可能携带烟票,所以只能去黑市换。

当然,现在都1982年了,市民私底下交易票证已经不像前些年管得那么严,好比二三十年后火车站门口有倒票黄牛,大一点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附近,只要你用心观察,总能找到那些帮有钱人解决问题的小能手。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刚才的卖鞋大姐把喝到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小声嘀咕一句:“这小孩儿,道行不浅啊。”

旁边卖炊帚、扫把、竹篾等编织品的中年人说道:“看穿着不像有钱人啊,他哪儿来这么多钱,别是偷来的吧。”

买鞋买袜子花了10块,一盒大前门3毛8,再加上买烟票的钱,这一条烟起码要5块钱,就这一会儿功夫,普通工人半月工资没了,这小子倒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要不是刚才买鞋买袜子的时候狠狠砍了两刀,他敢肯定那些钱一定来路不正。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卖鞋大姐狠狠地瞪了多嘴先生一眼。

……

当天下午。

俊安里村头的马路上乱做一团。

中午时分县纺织厂的厂长打电话通知陈江河,虽然县里批准了纺织厂把布头儿出售给个人的事,可有人开出更高的价格,今天就要拉走那批布头儿。

陈江河一听急了,赶紧带着陈大光、陈平、陈洪等人去厂里接货,遗憾的是他们去晚一步,厂长说那群妇女逮着他死缠烂打,最后扛不住了,只能叫人把东西拉走。

到嘴的肥肉被人抢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江河一怒之下带人去抢货,就在村口拦住那位县里有名的袜子王,俩人一瞅,嗯,对上眼儿了。

后面的人对着一堆破布条你抢我夺,前面俩人含情脉脉。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滑稽。

后来陈大光发现事情不对劲,赶紧喊“停”。

陈洪捂着被一小丫头抓伤的脸走过去:“大光哥,怎么不抢了?”

“是啊。”

陈平也一边往下扯身上的破布条,一边闷声问话。

陈大光朝那边努努嘴:“你们看他俩。”

大家定睛一瞧,嘿,这边抢得热火朝天,跟打仗差不多,那边骆玉珠和陈江河居然聊起天来了,他们这是干什么呀?货还抢不抢了,布条还要不要了?

陈平刚要呼叫陈江河,问他车上的货怎么办,猛然看见稻场那边拐过来的少年,顿时一脸错愕。

(本章完)

第2024章 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少年郎

陈洪也发现了那名少年。

“林跃?”

陈大光跟随二人视线看过去。

没错,是林跃。

但是此时的林跃与之前的林跃不一样。

在他心里,陈玉莲的儿子就是个闷葫芦,小时候还算活泼开朗,见到大人会亲切地喊叔叔伯伯,过年满街放鞭炮,偶尔追在他们这些大孩子屁股后面掏鸟窝,偷红薯,下河摸鱼,可是自打从杭州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爸妈聊起这件事时,说都怪林语堂害了娘儿俩。

现在呢,闷不闷暂且不提,只瞧那样子。

少年上身风尘仆仆,足下蹬一双解放鞋,应该是才买的,看着挺新,更有意思的是,他左手拎着一个提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右肩扛条扁担,前面拴着四只野鸡,后面拴着四只野鸡,再往里一点吊着两只狐狸一双解放鞋,不考虑货物属性,跟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一样。

“他……居然回来了?”

听到陈洪的小声嘟哝,陈大光回头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林跃昨天一夜未归,姑姑快急死了。”

“啊?这小子一夜未归?干嘛去了?”

“我怎么知道他干吗去了。”

“你们没找吗?昨晚没听见动静啊。”

陈洪没敢接话,昨晚十点多的时候陈玉莲要他爸帮忙找人,给他妈拦住了,讲大半夜的没法找,不如等天亮再看,说完就把他们兄弟赶去屋里睡觉了,之后陈玉莲跟陈金柱吵了一架,谈话内容没听清,反正他半夜起床尿尿的时候看到陈玉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哭。

今天上午陈金柱和陈玉莲去了后山,他们两个没有跟去,被胡丽赶来找陈江河,因为昨晚看电视的时候陈大光就说县里已经批准纺织厂卖布头儿的事,陈江河答应带着大伙儿一起挣钱。

于是他们为一堆布头儿折腾了大半天,不知道陈金柱和陈玉莲有没有找到林跃。

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找着吧。

陈大光、陈洪和陈平兄弟在看林跃,骆玉珠和陈江河也在看林跃。

“你是叫林跃吧?昨天伱怎么没去我家里看电视唻?”

林跃想起前天晚上和陈江河关于《铁臂阿童木》的对话。

“我不想看《铁臂阿童木》,我想看《蓝精灵》,有吗?”

“蓝精灵?什么叫蓝精灵?”

陈江河一脸懵,他听都没有听过,作为一个走南闯北,和大人小孩儿都能聊到一起去的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孩子通,不过眼前这个小弟弟是怎么回事?很奇怪。

“蓝精灵也是动画片吗?”

林跃回头一笑。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有伶俐,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他们勇敢善良相互都欢喜,啊,可爱的蓝精灵……”

他唱着欢快的儿歌走了。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堪称诡异的一幕。

陈大光用手抓了抓脸:“这孩子是不是疯了?他跟鸡毛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何止他不懂,所有人都不懂。

骆玉珠扯扯陈江河的衣袖:“这孩子咋了?”

“你不认识他?”

骆玉珠摇摇头。

陈江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明白了,算算时间的话,他是三年前给骆玉珠在俊安里租的房子,那时候陈玉莲已经带着林跃去杭州居住,去年才回到陈家村。骆玉珠当然没有可能认识林跃,退一万步讲,就算陈玉莲和林跃没去杭州,她也没理由去记一个比她小了五六岁的孩子。

“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我记得以前咱们住的那个桥洞就在对面,一起过去看看好不好?”

骆玉珠听说,不再关心那个叫林跃的少年,跟在陈江河身后朝他们曾经同居过的桥洞走去。

……

林跃挑着一堆东西回到陈家村。

一部分年轻人跟着陈江河去抢布头儿了,一部分年轻人下地干农活儿了,街上有几个放假在家的小男孩儿撅着屁股在地上玩西瓜棋,有用螺蛳壳做棋子的,有用小石块做棋子的,有用树枝做棋子的,有用烟头儿做棋子的,一边猜拳还一边喊口号,不时为谁出慢了,谁出快了大声争吵。

挂着镇政府牌匾的大门右侧有三个十来岁的小土妞儿,有两个用腰撑开皮筋儿,中间留双马尾胖嘟嘟的小丫头正跳得起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还在那唱。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街机房,这个年代能消遣娱乐的东西实在少,不过这个年代的孩子的身体素质和精气神也是真好,踢毽子,丢沙包,跳皮筋,骑马打仗……可以说天天都有体育课。

他面带微笑看着几个孩子,跳皮筋儿那边后脑夹着两个大号发卡的小丫头见他望来还以鬼脸。

“陈美珍,又把你妈的发卡偷出来带了?”

女孩子比男孩子爱打扮,穿妈妈或者姐姐的高跟鞋,涂大人的口红,玩首饰盒里的项链和耳坠什么的很常见。

小丫头回怼他一句:“要你管。”

林跃握着扁担的手往下一放,掌心变魔术般多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往三个小姑娘脚下丢去:“接着。”

陈美珍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才反应过来。

这个年代,要说首屈一指的奶糖,自然非大白兔奶糖能比,就算是陈金水这样的家庭,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拿给关系好的亲朋好友的孩子吃。

陈美珍把脚从皮筋儿里拔出来,二话不说就去拣糖,对面撑皮筋儿的女孩儿是她堂妹,一看姐姐动了,有样学样也不玩儿了。中间跳得正美的双马尾被搞了个措手不及,跳不下去了,回过头去,气冲冲地看着他。

“林跃,我告你妈去。”

“陈婷婷,你讲不讲理,我好心给你糖吃,你居然要打我小报告?”

陈婷婷看到地上的大白兔奶糖,想拿起来吃,但是又不服气,撅着嘴说道:“谁要你的糖。”

她这儿话音刚落,那边下西瓜棋的男孩子一拥而上,把她脚底下的奶糖抢个干净。

“你们……你们别抢啊……”

到了这一刻,她再想要也没有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陈美珍姐妹撕开糖纸,把白白的奶糖放进嘴里,甜得笑弯了眼。

“林跃,你又捉弄我。”

陈婷婷气得直跺脚,不过愤懑之余还有一丝疑问,那就是他不像刚从杭州回来的时候一样,脸上有了笑容。

林跃扬起手晃了晃,丢下一句“没了”扭头进了肖木匠家。

这个陈婷婷小时候跟他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捉迷藏,翻花绳,踢毽子什么的,算算年龄的话今年十二岁了,放到20年后该读五六年级了,这儿还跟比她小的女孩子玩,道理嘛……很简单,她年龄大,凡事得听她的。

“肖伯伯,肖伯伯。”

林跃把扁担摘下来放到院子门口,挑了两只野鸡,又把那双43码的解放鞋拿在手里,走进肖木匠家的小院。

“林跃?”

堂屋的门向后打开,肖木匠两口子从屋里走出来。

“你干什么去了?”

“昨天不是说了吗?打猎啊。”他举举手里的野鸡和解放鞋:“书上说要饮水思源,知恩图报,这两只鸡和鞋……就算是借用工坊的谢礼了。”

让他使用工坊里的工具,又拿了3块钱给老太太买鸡煲汤,他还回来2只野鸡外加一双解放鞋?

肖木匠看看窗台晾的那双开胶的解放鞋,顿时明白过来,这孩子是看他的鞋开胶了,把那3块钱买了双鞋子送来,这份心思,很细腻,比他爸有情有义。

“看你这孩子,不是说了拿去给婶子买鸡煲汤吗?”

林跃说道:“用不着,我打了好几只野鸡呢,够我们家吃半个月了。”

肖木匠和她媳妇儿注意到门口扁担上的猎物,一时间目瞪口呆。

单单野鸡就五六只,后面的……看起来像是狐狸,扁担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提包,拉链拉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想来也是能吃能用的山货。

他就上了一趟山,怎么可能打到这么多猎物?

要知道陈家村周围的山林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也没见谁跟他一样,一天不见弄回这么多东西。

“林跃,这些都是你打的?”

即便东西摆在眼前,木匠媳妇儿还是很难接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肖木匠打断媳妇儿的问话:“什么都别说了,林跃,你赶紧回家看看吧,一晚上没回来,你妈快急死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