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138章 宗宪训子,终见月明!

第138章 宗宪训子,终见月明!

京城。

西四牌楼南。

不足一箭远的路,有一个丰盛胡同,是西牌楼南大街西最为宽展整齐的街巷,胡同里有不少官宦府第。

在胡同的中间偏东处,一出三进套的四合院,这里,就是胡宗宪长子胡桂奇、胡松奇赚大钱后新买的府第。

但没住上几日,就因堵着六部衙署大门辱骂朝廷命官的罪,胡家兄弟就被张居正特事特办扔进了顺天府大牢。

胡宗宪低调入京,除了事先向玉熙宫、内阁上了奏疏,任何人没有惊动。

唯一引起的轰动,是在顺天府衙,胡宗宪去大牢提调两儿子出来的时候。

胡宗宪在两儿子搀扶下,下了马车,望了望眼前的府第,又望了望附近不算多,但透露着贵气的人流。

这些个贵人,或许不太认识胡宗宪,但却认识胡氏兄弟这两个堵着衙门开骂的混不吝。

见胡氏兄弟这般像儿子伺候老子的模样,不由得猜测胡宗宪的身份,然后,在旁边人提醒下恍然大悟,这哪是像儿子啊,这就是儿子。

靖海侯、内阁辅臣,胡宗宪入京了。

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唤朋呼友来此,不为别的,给侯爷留个眼缘也是好的。

“父亲,这座府第从外边看没什么奇的,但内有乾坤,里面的布置、风气、景致很是讲究,我扶着您进去。”长子胡桂奇殷勤道。

“不必了,我不住这。”胡宗宪轻摇了摇头。

胡氏兄弟顿时急了,胡桂奇开口道:“父亲进京,就该儿子们来照顾孝顺,不住这里,父亲能住哪?”

“日月兴酒楼对面的一座府邸。”胡宗宪瞥了两孝顺儿子一眼,道。

次子胡松奇不假思索,满不在意道:“那什么地方?能比得上我们花一百万两纹银买的宅子吗……”

“别胡说,再想想。”胡桂奇拍了下胞弟的后脑勺,喝骂道。

胡松奇立刻反驳,道:“想什么想?与酒楼对面,能是什么……”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听不到了,日月兴酒楼,作为嘉靖二十年到嘉靖四十年京城最火的酒楼,而对面,正是严嵩、严世蕃父子的严府啊。

严世蕃为了盖那严府,动用了无数能工巧匠,借着给皇上修宫殿又从云贵川等地弄来无数京城稀缺的木头,哪怕不算寸金寸土的近百亩地皮,仅地上的花费就超过千万两纹银。

在偌大的严府面前,这出三进套的院子算个屁啊,更别说距离皇上的西苑那么近,纵是家有万万贯之财也难以买到。

胡松奇喉咙滚动了下,涩声道:“父亲,皇上将严府赏给您了?”

胡宗宪点点头。

以他的功劳,在侯爵、阁老外,另有些实物赏赐,可他统统分给东南军队了。

他在东南这么多年,可以无愧于心地说,是把和平留给了东南百姓,而什么都没有带走的离开。

就连最为信任,且倚为臂膀的幕僚徐渭,也留给了东南百姓,留给了海瑞。

出走京城多年,他好似什么都没有了,恩师、友人、兄弟等等。

在回京途中,那无穷的孤寂感,几乎让他找不到继续活着的力量,就仿佛深海中的一片孤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打翻。

但皇上却给了他一个“船锚”,恩师的府第。

迷失感,在那一时刻,彻底消散。

拨开云雾,终见月明。

胡氏兄弟对视了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火热,异口同声地说道:“皇上天恩,父亲不能违背,而我们当儿子的,也要尽孝道,从今日起,我们就搬过去跟父亲住。”

有了严府,谁还住这破落宅子啊!

而且。

胡氏兄弟想到,当初师爷严嵩入阁拜相后,就是师叔严世蕃入府伺候的,伺候伺候着,师叔就成了大明朝的小阁老。

当初的师叔,也不过是荫入国子监读书,连功名都没有考过,就借着师爷的权势做了官,平步青云。

虽说他们兄弟俩的学识也不高,但师叔能做到的事,他们也有信心能做到。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甚至他们都愿意改个名,从明儿起,就叫胡高!

野心在燃烧!

“你们去不了。”胡宗宪轻飘飘一句话。

火顿时灭了。

“为什么?”胡氏兄弟发出了灵魂质问。

父亲的宅子,儿子去住住,天经地义!

胡宗宪瞥了眼幻想出不该想东西的两儿子,淡淡道:“那是朝廷的宅子,我只是暂住,就和靖海侯这侯爵一样,我会在死了后,归还给朝廷。”

侯爵不能世袭,这是朝廷永制。

但严府,的确是皇上赏给他的,也的确是属于他胡宗宪的,即便死后也可以传给子孙,可胡宗宪不想传!

锅,直接甩给了朝廷。

胡桂奇撇了撇嘴,道:“这绝对是张居正的主意,父亲,那张居正是个小气鬼,儿子我们就跑到六部骂了骂人,就被张居正给抓了,扔进顺天府大牢好些日子,要不是父亲进京,我们哥俩还出不来呢。”

胡松奇深以为然点点头。

不就是跑到千步廊骂几句狗官吗?至于抓他们进大牢吗?

谁让那些狗官参劾他们父亲呢!

一口一个张居正。

胡宗宪望着两个儿子对大明朝最有权势的人臣缺乏最起码敬畏的模样,冷笑道:“捆起来!”

“捆谁啊?”胡桂奇顺嘴接过话,却见几名侍卫上前来,“大公子、二公子,得罪了。”

胡桂奇、胡松奇瞅了眼父亲的脸色,又瞅了眼手拿绳索缓缓走来的侍卫,便知道父亲这是来真的,默契地转身就跑。

什么胡高不胡高的,都是胡搞,先撩了再说。

可是,护送胡宗宪进京的侍卫,全是东南军队中的精锐,胡氏兄弟虽然机敏,但哪能跑的掉。

三两步,便被抓了回来,胡宗宪指了指门前那颗银杏树,冷着声调:“吊起来!”

附近的贵人都被惊动了,初入京的阁老,竟将两儿子都吊起来了。

胡宗宪见来的人够多了,解下了外衣,露出了在东南练出的结壮肌肉,接过了侍卫递来的满刺荆棘条杖,笑着朝着被吊起的儿子们走了过去……

(本章完)

139.第139章 父慈子孝,为上之道!

第139章 父慈子孝,为上之道!

门前银杏树。

不知何人何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偌大的树干,吊两个人竟毫无波澜,只是随着荆棘条杖的鞭笞,不时掉落些泛黄的银杏叶和银杏果。

胡宗宪下了重手,每一杖下去,荆棘条上的勾刺都能带下些血肉。

不一会儿的工夫,胡桂奇、胡松奇连嚎叫声都没了,只能无意识的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胡氏兄弟俩的脊背,血肉模糊着,围观贵人们光是看着就嫌疼,频频皱眉,可又忍不住看。

正值下衙时间,这条处处彰显着贵气的胡同,往来不少官员,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这两个混不吝,终于是受教训了,六部衙署官员心里直呼解气,然后吩咐轿夫、奴仆去通知友人来围观。

直到胡氏兄弟俩昏死过去,胡宗宪方收了手。

李时珍适时出现在此地,连忙命人放下胡氏兄弟,在进行简单的清创后,上好的金疮药整瓶倒在伤口上。

终究是外伤,只是看着严重,没有伤及肺腑,养个十天半月就能下床了,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李时珍向胡宗宪讲述胡桂奇、胡松奇兄弟俩的情况,胡宗宪点点头。

这训子,是胡宗宪早就想好的,毕竟,两百多万两银子的徽商献金,要是不能给皇上、给朝廷给交代,怎么都说不过去。

幸亏这两儿子收钱不办事,不然,胡宗宪又要大义灭亲,手刃双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总之,这一顿毒打过后,既让两儿子消停几个月,也给了皇上、朝廷交代,也能让徽商“满意”。

不满意也得满意,说一千道一万,徽商是上赶着给胡桂奇的酒坊、胡松奇的茶庄送钱,全程出于自愿,而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

身为现在大明朝第一侯爵,内阁阁老,能当众上演一出门外训子,就够给老家的徽商、族亲面子了。

当然,那二百多万两银子,胡宗宪是不会退的。

就当徽商花钱看一场大戏了,就是贵了点。

胡宗宪命人将两个敷完药还没有醒来的儿子抬进眼前的府第中,又让府第中的老管家将胡桂奇、胡松奇没花完的一百七八十万两银子给装车,送去严府。

确切地说,该改为胡府了,不过,胡宗宪没有改换门头匾额的想法,算是为恩师严嵩在这人间一趟留下点东西。

之后的岁月里,他这位严嵩得意门生,将长居严府,以严家人自居,为天地、为往圣、为生民做事,为恩师赎罪。

听说恩师和徐阶同题匾额的那家酱菜铺,好像叫“六心居”的那个,近些日子门庭冷落,一条门市位处繁华大街,人群熙熙攘攘,来往的人走到那家酱菜铺子门前都避道而行。

胡宗宪也传过去了消息,让六心居按照当初伺候恩师严嵩那样,年年季季月月继续往严府里送酱菜。

而六心居其余的酱菜,胡宗宪一并包了,让六心居派人到城门口分给穷人吃,回归了六心居酱菜本来的模样。

酱菜,或者说老京城一些吃食,最初都是些穷吃食,成祖文皇帝迁都,天底下最贵的一批人来到了这里,而有些贵人对这些穷吃食有了喜欢,穷吃食就逐渐变得穷人吃不起了。

但东西还是那个东西,自以为高雅了,和穷人不沾边了,可这也正是祸端的来源。

如果六心居掌柜没有想攀附恩师的势,能忍住不向恩师求字,怎会有今日的冷落?

往日不可追,胡宗宪也不愿意回忆,索性就不再想了,重新登车,朝着玉熙宫而去。

阁老入京,理应先入宫拜谢皇上圣恩,因为些琐事耽搁了些时间,不能再等了。

……

内阁。

没有放衙。

张居正、高拱、李春芳、陈以勤都想见见新同侪,就打算多留一会。

阁老们不走,普通阁员就更不敢走了,忙完的,没忙完的,手上都拿着政务,但眼神却完全不在政务上。

这便是官场。

张居正催促了几次,见没人走,就让内阁中书舍人的门生刘台传令膳房,为所有阁老、阁员准备些吃食,皇上和胡宗宪的交谈不一定会很快结束,不能饿着肚子等。

作为大明朝权力巅峰的几个人,当朝大学士,天底下最懂礼数的存在,张居正内阁却不在乎食不言寝不语。

制定那些礼数,是为了限制其他人,可不是为了妨碍他们的。

“阁老,汝贞(胡宗宪字)初入内阁,免去了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的地方琐事,到达了朝廷,管哪摊子事啊?”李春芳咽下嘴里的食物,望向张居正问道。

内阁大学士,其实不是什么特别高的正式官职,只因存在特殊,距离皇权较近,类似相权,才被奉以为文武百官之首。

实际上,内阁几人实际掌握的权力,还是在六部范围内。

他李春芳兼领着兵部。

陈以勤兼领着礼部。

次相高拱兼领着户部。

而首揆的张居正,则兼领着吏部、刑部、工部。

六部有公文呈给内阁时,便直接呈给对应的人,一些不具有争议的事,该阁老就能独自同意或驳了。

胡宗宪入阁拜相,多了个人,权力就要进行新的划分了。

高拱、陈以勤也抬起头,望着张居正,意味很明显,不愿意将现有的权力划出去。

张居正饮了口茶,平静道:“刑、工二部就给汝贞吧。”

当了内阁首揆,张居正才明白,为什么严嵩当时掌着吏、工二部要严世蕃来帮衬,因为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多了一个部衙的政务,就多出好些事,哪怕张居正有一心二用的天赋,在解决吏、刑、工三部政务时,都时感疲惫。

权力是越多越好,可政务也越来越多啊,趁着内阁添新人,张居正果断将刑、工二部脱手。

高拱脸色一变,“太岳,这不合适吧,二部政务何其繁重,仅汝贞一人怕是承受不来。”

“能者多劳嘛。”

张居正望着高拱,笑了笑,“汝贞真忙不过来,我会帮忙的。”

权力。

就算给新人,也不能老人,这是为上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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