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卧虎藏龙的府学

一晃又过了两三个月,时间进入了万历十五年的八月份,天气渐渐凉爽下来。

在这段时间,苏州城总体上比较平静,可能是因为林大官人没有再开新项目的原因。

主要是林大官人已经想不出,自己还能再开什么项目了。

难不成还要去学那些生活类玩家,搞点蒸馏酒、卖家具、开饭店之类的业务?

还是算了吧,多给别人留一点活路吧!

当然没开新项目并不意味着原地踏步,各条业务线都在稳步发展,只是不像刚开张时那么惹人注意而已。

东城织工又渐渐的流失了两千多人,这让织业公所陷入了深深的蛋疼。

这感觉像是被慢慢放血,但却又无计可施。

他们遇到的对手并不是官府,而是藏身于官府后面的怪物,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

对林大官人个人而言,最大的喜事就是,位于南城的林府终于接近了完工。

这是一座规模完全配得上林大官人身份的大宅院,不算沧浪亭园林那部分,只说主要住宅区,就有东西横跨五路、南北到底七进的规模。

其中最东和最西两路外围跨院,主要安排给了护卫居住。没办法,林大官人没什么安全感,家里护卫多点也很正常。

而且设计比较精巧的是,大门并没有在正中央,而是靠近东南角。

第一是为了保证住宅区和沧浪亭园林区的整体性,第二就是为了安全。

这样进了大门后,看到的是最东边护卫院落,然后沿着外院向西走一段,才能抵达位于正中间的仪门。

在这布局下,万一有人攻打林府的话,就算进入大门,也无法长驱直入。

中间三路里,中轴线各厅堂主要作为“公共活动场合”,中轴线两侧是居住区。

地方足够大,林大官人也给黄五娘、范娘子等外室都预留了独立起居院落,不过她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常住。

大概也就是逢年过节时,带着孩子偶尔过来呆几天。

另外在沧浪亭和住宅区之间,原本有一条属于公共领域的小河道和巷道。

但是林大官人在巷口建起高墙,把巷道和河道都封闭了,变成了内部通道。然后又在河道上架起了一座廊桥,可从住宅区直通沧浪亭。

无论住宅区还是沧浪亭园林区,外墙高度都超出一般家庭,远远看去跟堡垒似的。

为了修筑这座宅院,在不影响各业务发展的前提下,林大官人几乎掏空了个人家底。

现在终于到了收尾阶段,剩余的事情就是陈设布置了。

林大官人已经先搬进来住了,同时计划着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之前,把父母请过来同住。

然后等到下个月,就在这里举办婚礼。

当然对于种种琐碎杂事,林泰来完全不想去操心,全部扔给了别人,而他现在的心思只有学习。

自从时间进入八月份后,不只是林大官人,苏州城的秀才们突然都变得热爱学习了,就像是收到了同一个信号似的。

因为明年八月份就是戊子科乡试的时间,距离现在正好一年。

不要以为时隔一年还早,因为在乡试之前还有其它考试。

并不是每个生员都有资格参加乡试,在乡试之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取得报名资格。

一般按照惯例,从今年最后几个月到明年年初几个月,提学官会对各地生员进行考试,决定报名乡试的人选,称之为科试。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学校士子们现在准备的并不是一年后的乡试,而是几个月后的科试。

所以平常没什么人来的府学,陡然就热闹了很多,基本上天天都能看到人了,而且人还越来越多。

无论一个人平时多么摆烂,到了这个节点,也总会想着临阵磨枪,搏一搏运气的。

从秀才到举人,那真就是阶层飞跃了。

万一自己被大宗师看对眼,拿到了乡试报名资格呢?万一自己撞上大运,乡试碰上个眼瞎的考官,把自己录取了呢?

于是平常门可罗雀的府学,现在每天都能有几十个人来。

不一定是来听课或者学习,信息交流也是非常重要的。

比如这两年的八股文流行什么风格?大宗师对文章是什么口味?是要浮夸华丽,还是要质朴古拙?

沧浪亭林府位置就在府学的旁边,所以搬到了新家的林大官人非常有地利之便,闲着没事时,就到府学串门。

结果一来二去的,林大官人反而成了近期府学出勤率最高的生员。

别以为林大官人平素里横行霸道,人缘貌似非常差,还是靠着种种不光彩手段入学,所以在府学就一定是被所有同学们集体孤立的对象。

这样想的人,肯定没有怎么混过社会的人。

而社会真相就是,像林大官人这样的人,虽然他嚣张跋扈、不择手段、欺压良善,但是无论他走到哪里,却仍然少不了朋友。

只要林大官人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足够久,自然就会有人靠近他。

当然,要是像以前那样,林大官人压根就不在府学出现,那么别人想靠拢也没机会。

不过林大官人也不是不懂拒绝的烂好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林大官人认可的。

毕竟林大官人目光如炬,非常具有识人之明。

应该说,作为全国教育高地,苏州府府学的成材率还是很高的,有成就的人一抓一大把。

比如今天林大官人到了府学串门后,出现在他身边的两个人,都不是无名之辈。

其中一个叫金士衡,此人具体干过什么,林大官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此人父亲官至三品,而且似乎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能在几百年后的资料里出现个名字,那就已经很厉害了。

另一个叫陈允坚,出身苏州望族,他有个叔爷是文征明的弟子。

此人貌似名气不大,但在历史上却有个明星儿子叫陈仁锡,在天启朝中过探花。

李白铁杵磨成针的段子,就是陈仁锡写的;而且据说陈仁锡和崇祯朝周皇后有八卦。

此时府学崔教授还没有出现,诸生三三两两的聚集着谈天说地。

出身望族的陈允坚消息很灵通,开口道:“听说提学官近日已经从南京离任了,我们要等着新的提学官上任。”

即将到来的科试就是由提学官大宗师主考,所以生员都极为关注大宗师的动态。

林大官人长叹道:“要说起提学官,我甚为想念房公啊,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提学官。”

金士衡忍不住吐槽说:“可是那位房提学贪婪暴虐,口碑很差,江南江北士子无不厌恶他。”

林大官人极为惋惜的说:“可是他真听话啊,像这样没有气节的提学御史还真不多见,我确实怀念他。”

想当初,房提学被打了一顿就彻底老实了,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案首。

这么好的提学官,林大官人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金士衡又对林大官人问道:“以你之能力,应该不用在乎提学官是谁吧?”

林大官人很诚恳的答道:“我参加考试,并不在意能不能过关。

但要注重的就是尽量减少争议,在各道程序上尽可能不留把柄,所以还是需要提学官密切配合的。

我近期为什么经常在府学出现,就是为了防止被舆情中伤,说我旷课过多没资格报名乡试。”

金士衡:“.”

你林泰来参加的考试,和别人是同一种吗?

别人想的是怎么过关,而你林泰来考虑的问题只是怎么摆平舆论?

陈允坚一边环视明伦堂里众士子,一边答话说:“岂止是林朋友伱,很多素未谋面的人,大概近期都会出现在府学。”

林大官人似乎有点生气的说:“原本以为我已经算是府学里的生面孔了,但没想到,居然有很多比我还面生的。”

陈允坚完全不理解,林朋友忽然生什么气?

你自己就是带头旷课的人,又因为别人旷课而生气是什么道理?

下意识的解释说:“毕竟府学不是县学,是属于整个苏州府的学校。

很多府学生都是周边各县的,所以平常不在苏州城也可以理解。”

林大官人冷哼一声,“作为府学的学长,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要整风!”

金士衡诧异的问:“上次教授让你当学长,不是被你婉拒了吗?”

林大官人答道:“但我现在又决定接受了。如果能当学长,说明就是最优秀生员,获得乡试资格也是理所应当了吧?”

原来林大官人每隔一两个月才来一次府学,以为自己是超于众人的特权分子。

最近才发现,居然还有过去一年从没在府学出现过的同学。

这让林大官人感到气愤,自己的特权竟然不是最大的,还有人比自己更特权!

林大官人不允许在府学里还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随即林大官人对金士衡说:“你去转告崔教授,让他这两天在屋里呆着,别出来讲课了!”

正说着话时,就看到一个生面孔走进了明伦堂,林大官人迎上前去,喝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往日不见你到府学听讲会文?”

那人也是一身傲气的说:“在下李鸿。”

听到这个名字,附近的人脸色微变。如果没猜错,这个名字应该是首辅申时行的女婿!

只是这人长时间不在苏州,所以很多人才会感到面生。

林大官人心里嘀咕了几声,这府学有点东西啊。

他大概能明白,那些整年不来府学听讲会文的人,都是什么德行了。

“怎么?你林泰来还要管教我?”李鸿有点不屑的反问道。

林大官人却顾左右而问:“李鸿是谁?”

有人答道:“申相之婿也。”

“为何我从未耳闻过?”林大官人诧异的说。

李鸿喝道:“林泰来你别装傻!”

林大官人还是很奇怪的说:“我在京师时,与申相屡屡谈笑风生,协助申相朝堂争锋。

离开京师后,又与申相时常书信往来,诸事无所不谈。

但是从未听申相提到过这女婿,所以我真不认得啊,那就当没有吧。”

这时候,又有个面生的人进来,然后也被林大官人一起堵住了,还是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往日不见你到府学听讲会文?”

那人冷漠的答道:“我乃太仓王衡,在家读书有何问题?”

听到这个姓名,又引起了周围士子的暗自惊呼,因为这是大学士王锡爵的儿子!

林泰来也挺意外的,这苏州府学真是卧虎藏龙啊,堵了一个是首辅女婿,再堵一个又是大学士儿子。

还有,申时行女婿和王锡爵儿子这二位,不是这个考试季的两大卧龙凤雏吗?

万历十六年乡试之后双双被检举的宰相子弟,就是这两位。

没想到一眨眼工夫,都被他林泰来碰上了。

但林大官人却不在乎王衡他爹这个背景,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王锡爵和王世贞的关系非常亲厚,所以林大官人不可能与王锡爵交好了。

第二,只要申首辅在朝,完全不用怕王锡爵。而且从历史上来看,王锡爵掌权时间很短,威胁真不大。

王衡见林泰来堵着门,自己也无法继续前行,只能问道:“你还有何见教?”

林大官人说:“先前首辅遭受攻讦,陷入困境,而令尊作为苏州同乡,却毫无作为,真是令人失望。”

王衡脸上渐生怒色,说了句近似大逆不道的话:“家父是家父,我是我,你若与我说话,不用提起家父。”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以为自己的一切都是依靠父亲得来的。

林大官人无所谓的说:“但是我平素里打交道的,都是令尊这样辈分的人啊。

而对你们这些年轻纨绔,接触的真不多,所以没多少共同语言。”

“不用东拉西扯了,你站在这里,到底想说什么?”王衡质问道。

林大官人看了看李鸿,又看了看王衡,答道:“明说了吧,我的想法就是,你们两个宰相子弟能否别参加乡试了?”

两人都有点懵逼,这是什么见鬼的要求?

林大官人解释说:“因为我害怕被你们连累啊,我不想最后和你们一起被检举。

假如只是我自己被检举,反击起来很容易,但如果被你们两个拖累,那就要一起倒霉了。”

王衡:“.”

李鸿:“.”

你礼貌吗?就差指着别人鼻子说,你们就是猪队友。

周围其他人极为惊悚,林大官人敢堵住宰相子弟已经很牛逼了。

没想到还能更牛逼,直接请求别人不要参加乡试!

状态低迷啊,只能硬写吧,希望早点恢复感觉

(本章完)

第387章 最嚣张考生

这时候,现场没什么人敢说话了,众人都闭上了嘴。

一边是苏州城头号恶霸林泰来,一边是首辅女婿和大学士儿子,谁敢随便说话?

就是很多人不明白,林泰来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按道理说,林泰来和申首辅女婿应该是一伙啊。

虽然刚才林泰来说了,怕被这两个纨绔连累,但听起来似乎很牵强。

当然,林大官人说的确实是实情,但超出了在场年轻士子们的认知范畴,理解不了很正常。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林大官人突然转头,对着隔壁公房吼道:“崔教授!你过来!”

然后崔教授慢慢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就是看起来非常不情不愿的。

林大官人指了指李鸿和王衡,喝问道:“这两人怎么回事?为何出现在府学?”

崔教授吞吞吐吐的答道:“刚从从太仓州学和长洲县学转过来的。”

林大官人又问道:“那府学为什么要接收?”

崔教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蠢到根本就不用回答。

首辅的女婿和大学士的儿子想要转过来,他一个小小的府学教授敢拒绝吗?

再说这是双赢的结果,也没必要拒绝啊。

林大官人冷笑道:“你不就是认为,这两个人来了,府学这次就能多中两个举人么!

为了一点教官业绩,置规矩于不顾,叫我们这些生员怎么看你?”

这时代县学府学教官的考核,其实也是要看“升学率”的,最直观的指标就是乡试被取中的人数。

南直隶每科乡试录取名额一共才一百三十五个,府学州学县学加起来则有一百多个,平均下来每个学校能有多少?

如果能多考中两个举人,那对教官而言是相当飘红的业绩了。

所以像首辅女婿、大学士儿子这样稳稳中举的“人才”,是非常受教官欢迎的。

崔教授顾左右而言他,“人都来了,也别说没用的了,以后都是府学同窗。”

林大官人冷哼一声道:“未经我准许,就暂时不要入学。”

这句话的林式风格实在过于鲜明,让大家都很无语。

什么叫林氏风格?就是听起来似乎哗众取宠。

崔教授作为府学教官,感受尤其强烈,下意识的反问说:“伱说什么?”

林大大官人又更详细了说了一遍,“第一,关于这两人转学的事情,事先没有给我打过招呼;

第二,这两人明知要来府学,却没有先来找我拜码头。

根据这两点原因,我建议府学暂时不要让他们入学,可以等明年乡试结束后再入学。”

在场众人听到林大官人的话,都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过分,而是相当过分,不但过分,还有点无脑。

别人入学这种事,无论违规不违规,凭什么要经过你林泰来允许?

你林泰来势力再大,在府学里也就是一个生员而已,有什么资格暂停别人入学啊。

本来很多府学士子尤其是那些平常学业中下的士子,心里都不喜欢李鸿和王衡。

因为这两个宰辅子弟突然过来入学,等于是占走了两个乡试名额。

但是林大官人成功的用自己的嚣张言行,拉走了仇恨。

“林泰来!你也太狂悖了,毫无学生之礼,实乃士林丑类!”首辅的好女婿李鸿大喝道。

林泰来的话虽然很脑残,但实在太气人了,让他忍不住回击。

林大官人傲然回应道:“抱歉,我一般都是直接和申相对话,与你这种小儿辈没有共同语言。”

然后又对崔教授逼问道:“你到底认为如何?该不该暂停他们入学?”

崔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怒火中烧!

已经忍了你林泰来这么久了,再忍下去本来也无所谓。

但你林泰来这次真的触及了底线,竟然连别人转学过来都要横加干涉!

身为一个教官,已经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毕竟这是为了首辅女婿和大学士儿子而出面,首辅和大学士会为他撑腰的!

即便你林泰来再狠辣,在府学也是生员身份,还敢大逆不道的让学校教官也“自尽”?

富贵险中求,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机会,让首辅和大学士同时关注到自己的机会!

做好了心理建设,崔教授挺直了脊梁,“他们今天就是来入学的,没有什么暂停和延后的说法。

而且此事与你林生也无关,你作为一个生员,不要来管你不该管的事情。”

林大官人仿佛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年多来始终唯唯诺诺的崔教授,今天居然飘的找不到北了?

但林泰来这种打量弱者的眼神,又一次刺痛了崔教授的心灵,他正想着再说点什么,以表达出自己的强硬。

王衡却主动站了出来,维护崔教授说:“林泰来!你身为府学生,必须要尊重教官!

虽然考察士子是大宗师的责任,但教官也可以提出意见供大宗师参考!”

话里有话,仿佛意有所指的样子,反正王衡觉得自己发言挺高明的。

林大官人却嗤之以鼻的说:“你这等拙劣的话术,就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了!若是令尊王阁老,还能与我说几句!”

王衡怒道:“我说过!我是我,家父是家父!你与我对话,不要总是扯上家父!”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动不动拿父亲的光环来说事!他王衡凭借自身的才华,不需要靠父亲也能出人头地!

林大官人不以为然的说:“如果没有令尊,你今天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崔教授喝道:“林泰来!不许再胡闹!若再扰乱府学秩序,就上报大宗师给予处分!”

这是崔教授四十多年生命里,最为强硬的一句话!

林大官人却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轻轻笑了几声,“崔教授!很多人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不明真相时胡乱下注!”

崔教授心性坚韧的不为所动,什么真相不真相的?有首辅和大学士撑腰就是真相!

林泰来开口道:“其实真相就是,王阁老入阁时间尚短,而且又不是首辅次辅,对朝堂掌控力也不足,无法保证一定能送儿子上皇榜。

所以对王阁老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拜托苏州同乡申相帮忙。关于申相的操作实力,都不会怀疑吧?

而申相这次正好也要提携女婿李鸿,索性就连王衡之事一起答应了下来。

反正都是要操作,操作一个和操作两个没多大区别,还能让王阁老欠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所以才会有王衡和李鸿一起转到府学的事情,如果不是阁老们的安排,哪能这么凑巧?”

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尤其是来自高层的八卦,众士子不禁听得如痴如醉。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林泰来信口胡编的?

年轻人脸皮薄,不愿意把自己和内幕扯上关系,所以首辅女婿大怒道:“到底如何,与你林泰来有什么关系!安敢在此胡言乱语!”

林泰来没搭理首辅女婿,继续说:“之所以两个宰辅子弟转到府学,可能是因为府学更容易取得乡试名额。

但更重要的是,我林泰来在府学!申相大概是想,把王衡、李鸿与我林泰来一起打包处理了。”

众人:“.”

你林大官人究竟是有多自信,敢认定自己在阁老心目中,地位不亚于首辅的亲女婿、大学士的亲儿子?

林大官人忽然转向李鸿和王衡,轻蔑的笑道说:“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不知你们两个小儿辈明白了否?

阁老们把你们与我一起打包,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们保驾护航!

如果以后遇到了麻烦事情,与你们捆绑在一起的我,就不得不出面去摆平!”

这样的话听在一干年轻士子耳中,宛如震耳发聩了。

如果刚才说“一起打包处理”算是内幕,那么这个就是更大的内幕!

阁老的真正意图,是为了让林泰来庇护自家亲女婿亲儿子?

以他们的思维水平,根本想象不到这些,连判断真假的能力都没有!

才强硬了一刻钟的崔教授,此时心都麻了。

刚才还幻想着,在两个阁老的撑腰下硬刚林泰来,原来小丑竟然是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鸿失声叫道,如果这是事实,他绝对接受不了!

林大官人高声道:“没错!我也认为这不可能!所以我拒绝阁老们的安排!

你们两个小儿辈不要过来啊,不要跟我凑在一起!”

林大官人这些话,确实是心里话,他真心不想带着这两个。

不得不说,阁老们还是很有洞察力的,已经预见到了真正的麻烦不在于考试中,而在于考试后。

所以才会这样布局,想着让他林泰来给二代们当保姆,但他林泰来可不是不懂拒绝的烂好人,平白无故的什么任务都接。

不是别人想怎么安排,他林泰来就一定要任劳任怨的接受的!

而且历史经验也表明,这俩二代根本不行,带不动。

万历十六年乡试结束被检举后,这俩人就暂时退出了科举。虽然后来还是中了进士,但都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而且毫无成就。

和他们捆绑在一起完全没好处,林大官人可没耐心一起也等个“多年以后”。

众人回过神来,细细想了一遍,又愕然发现,林大官人先前那些哗众取宠、耸人听闻的话,似乎可以理解了。

林大官人环顾四周,问道:“现在诸君还认为,他们两人的入学与我无关吗?

他们到府学之前,事先不跟我打招呼,是不是不够厚道?

他们到了府学后,不先拜我的码头,是不是又不够礼貌?

对于这样不厚道无礼貌之人,还有必要让他们入学吗?”

同样的话,刚才别人听着感觉很脑残,但现在再听到时,居然觉得没毛病了。

这俩二代的行为,确实对林泰来不够尊重啊!

这时候,反而是崔教授情绪比较激动,“他们入学是阁老们的安排!

你林泰来又有什么资格拒绝阁老们的安排!你不怕被阁老们报复吗?”

林大官人笑道:“你这样的底层教官,怎么能理解我们的世界?

如果申相肯帮我,那是我应该得到的,是我用实力换来的,不需要再有任何前置条件!

就算我拒绝庇护李鸿,申相仍然应该帮助我!

在我和阁老们之间,李鸿啊王衡啊都是无足轻重的角色,懂吗?”

如果说亲女婿、亲儿子都是小角色,那么一个府学教官呢?

崔教授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第一次这么明显的触碰到了阶层的鸿沟。

金士衡忍不住对林大官人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内幕,都是真的吗?”

林大官人“哈哈”大笑几声,“都是我胡编乱造的,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金士衡还是很迷惑,“不能是胡编吧?我看挺像那么回事啊。”

林大官人很无所谓的说:“那你就相信吧,我就是会有贵人相助,我一定能在贵人辅助下,连续考过乡试、会试!”

府学士子们听到林大官人的“豪言壮语”,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公开说,一定能靠舞弊通关两榜!这是史上最嚣张的考生了吧?

口嗨过后,林大官人回到家里,正在巡视新家各处陈设时,忽然有几位重量级宾客联袂到访。

从松江府上海县考察归来的申二爷、从扬州开拓书画市场回来的张凤翼老先生,还有松江府狗大户、复古派最后的守墓人冯老爷。

林大官人挺好奇,这三位怎么凑在一起了?

他和申二爷和张凤翼都是经常见的,就是和冯老爷近两年没多少见面机会。

所以单独对冯老爷打了个招呼:“冯公常在老盟主左右,今日为何有闲暇到访?”

冯时可叹口气说:“你还是对弇州公好点吧!”

林大官人“我哪里对他不好了?上次在扬州,如果不是我出手相救,他早栽在王稚登、汪道昆之手了!”

冯时可无语,你那叫出手相救?如果用解救人质来比喻,你林泰来那就是连绑匪带人质一起打死。

其后冯时可又说:“你不知道,弇州公近两年一直在重修《金瓶梅》,以此来泄愤。

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放出去。你也不想以你为原型的书,被弇州公自爆出去吧?”

林泰来:“.”

状态低迷的艰难时刻,更需要月票振奋精神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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