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半生

许七安无奈的迎上去,不等走近,婶婶主动靠拢过来,抓着他的手臂,急切道:

“二郎怎么能上战场呢,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的啊。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皇帝让他上战场,这,这不是要他命嘛。”

说着,嘤嘤嘤的哭起来。

许玲月此时也在厅内,站在一边,清丽脱俗的容颜,做出柳眉轻蹙的姿态,为二郎的安危担忧。

“娘,我是七品仁者,是七品。爹也才七品而已。”许辞旧不服气。

“有什么用?你爹早跟我说过了,七品的书生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九品的武者都打不过。”婶婶气道。

许二郎顿时语塞。

许七安拍了拍婶婶的手背,以示安慰,而后说道:“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大不了辞官呗。”

“辞官!”婶婶抹着泪。

战争在婶婶这样的妇道人家看来,是天塌一般的大灾难,作为一个母亲,她宁愿儿子放弃前程,也不要上战场。

“不可能!”

许新年强硬的打断,身为书院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因为害怕上战场而退缩呢。

婶婶坐在椅子上,垂泪道:“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你如果有你大哥一半的本事,我也懒得管你。可你就是个没用的书生,做做文章你在行,拿刀子和人家拼命,你哪来的这本事?

“二房就你一个子嗣,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我也不活啦.”

许玲月愁眉苦脸的安慰母亲。

“娘,我修的是兵法,战场本就是我的主场,是我修行的地方。而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语气转柔的辩解道。

“你是不是蠢?”

婶婶尖叫道:“那狗皇帝是要你死啊,他和宁宴有仇,他巴不得我们全家都死。你还傻乎乎的自己送上去?”

她流着泪,激动之下,少见的有些面目狰狞。

看到这一幕的许七安,忽然愣住了,婶婶其实心里很清楚许府的处境,知道侄儿得罪了皇帝,全家都被盯上,处在朝不保夕的危机里。

可她从来没有表露过这方面的担忧,更不曾埋怨过“多管闲事”的侄儿,不是因为笨,而是把这个一手带大的侄儿当做家人,当做儿子。

有些人嘴上不把你当一回事,其实心里是爱着你的。

许七安默默的退出了内厅,让下人牵来小母马,朝打更人衙门疾驰而去。

浩气楼,七层。

茶室里,许七安皱着眉头,说道:“魏公,元景帝那狗贼果然没放弃迫害我,他见我声望如日中天,又有院长赵守、您还有监正撑腰,暂时不愿动我,便把主意打到辞旧身上了。”

许七安为什么没有离开京城,反而敢私底下查元景帝?就是因为背后有这三位大佬撑腰。

再加上自己还算低调,没有在元景帝面前作死。

但他知道,元景帝迟早会与他算账,这位皇帝擅长权谋,他有充足的耐心等待,比如这一次。

许七安自己不怕元景帝,但对于二叔和二郎,他心里颇为担忧,元景帝想“嫁祸”他们,实在太简单。

魏渊笑道:“你有什么想法。”

许七安试探道:“魏公能不能挡回去?”

魏渊摇头:“陛下钦点的,不好拒绝。”

许七安重重叹口气:“我原本想随二郎一起入伍,暗中保护他,但觉得如果我也离开京城了,家人才真正危险,于是只好来求魏公了。

“魏公是这次出征的主帅,您帮我照拂一下二郎吧。”

监正和赵守会保他,但两位大佬会给他当保镖,保护他的家人么?

许七安可没这个信心,唯独在魏渊这里,他有信心。

监正和赵守把他当棋子,所以只认他,不认他家人。魏渊把他当心腹,当重要的人,所以魏渊会顾及他的家属。

魏渊喝着茶,笑道:“我会把许新年安排到北方去,姜律中和杨砚与你关系最好。另外,楚元缜也会去北方。”

许七安猛的惊喜起来:“原来您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您让楚元缜入伍,就是为了保护二郎?”

爸爸!

魏渊嗤笑道:“那只是顺带而已,楚元缜才情无双,当一个江湖散人太可惜了。他依旧是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只是不满陛下修道才辞官归隐。

“只要还有心,就不会拒绝我,这么好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楚元缜也是老工具人了.许七安心说。

魏渊旋即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似是有些期待。

许七安嘿嘿两下,起身,恭敬行礼:“祝魏公凯旋。”

魏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似是有些失望。

“许七安!”

但他告辞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魏渊的声音,“九州天下,比你想的更加复杂。去吧,走好你的路。”

许七安等了片刻,没等到魏渊的解释,回眸看了他一眼:“好!”

离开浩气楼,许七安掏出地书碎片,向楚元缜发出私聊请求。

【三:楚兄,刚刚兵部传来消息,我与你一样,也得随军出征。】

【四:魏渊也找你了?那你堂哥是不是也要去?】

楚元缜很震惊,同时担忧恒远,如果没了许七安在京城坐镇,光靠“一二五”三个人,真能顺利解救出恒远么?

【三:我与你不同,是元景帝钦点。】

许七安没咒骂元景帝的恶毒,因为楚元缜肯定能懂,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四:无妨,我会照拂你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许七安当即传书:【我会把地书碎片暂时交给大哥,嗯,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处理。】

不给楚元缜问话的机会,迅速结束私聊。

唉,做人还是要诚实啊,少在网上吹牛皮,一不小心就被架着下不来台许七安由衷感慨。

另一边,许府。

许平志收到府上传来的消息后,立刻赶回了家,现在黑着脸,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老爷你快说说这个孽子,赶紧让他辞官。”婶婶哭闹道。

“陛下用的是阳谋啊。”许平志叹息道。

要么从翰林院滚出去,要么去打仗,前者前程尽毁,后者九死一生。

许平志是经历过山海关战役的,知道自己当初能活着回来,纯粹是靠运气。北方战事肯定不如山海关战役那般凶险激烈。

可许二郎也不是武夫,在战场上缺乏保命手段。

许新年坐在一旁,沉默的不说话,他已经挨过大哥的打,没必要再挨父亲的打。

一家人愁云惨淡。

婶婶抽抽噎噎不断,许玲月软语安慰。

“我看大哥刚才出去了,肯定是想到法子了,娘,你先别急,等大哥回来再说。”许玲月柔声道。

“也只能等大郎的消息了。”

婶婶擦拭着泪痕,频频看向厅外,患得患失道:“可大郎能有什么办法?他已经不当官了,还得罪了皇帝。”

许平志脸色阴沉,不说话。

这时,他们听见外头传来许铃音清脆稚嫩的声音:“大锅~”

一家人霍然转头,看向厅外,果然看见许七安大步返回,一脚踢飞迎上来的妹妹。

许铃音顺势飞进一旁丽娜的怀里,她开心的娇笑起来,表示腾云驾驭的感觉很有意思。

许七安用的是巧劲,过去,兄妹俩一直都这么玩。

“大郎!”

“大哥!”

厅内的一家四口同时起身,看向许七安。

婶婶急切道:“大郎,你有没有想到办法让二郎不去打仗?”

许七安微微摇头,“陛下钦点,如何拒绝。”

见婶婶美艳的脸庞难掩失望,见许二叔脸色瞬间黯淡,他不疾不徐道:

“不过,魏公答应我会照拂二郎。而且,人宗的记名弟子楚元缜也会随军出征,他与我,与二郎关系极佳,答应我会好好保护二郎的。”

“老爷?”

婶婶朝丈夫投去问询的目光。

许二叔露出笑容:“有魏公照拂,二郎安全无虞。而且,楚元缜堪比四品高手,能御剑飞行。即使遇到危险,也能很好的保护二郎。”

婶婶一听,连丈夫都这么说了,她顿时安心不少。

抽噎一下,道:“多亏了大郎。”

每逢战事,除了调兵遣将,征调粮草等必要事务外,相应的仪式也不可缺。

朝廷会让司天监择出吉日,而后祭天、祭地、祭祖,此为三祭。

三祭规格严谨,分别在不同的吉日,由皇帝带着文武百官举行。

要随军出征的士卒、将领,也会在这一天进行祭祖。

子孙上战场,祭祖是必不可少的。

许家的祖坟在京城外一处风水宝地,是请了司天监的术士帮忙看的风水。当然了,京城大户人家基本都会请术士看风水。

人人的祖坟都是风水宝地.

许新年和许七安兄弟俩,现在是许族的金凤凰,核心人物。

翰林院许二郎要出征这么大的事,几乎全族的人都来了,其中有两位白发苍苍的族老。

一位族老身子骨还算硬朗,瘦瘦高高,就是白发有些稀疏。

另一位头脑已经不太清醒,目光有些呆滞,却白发苍苍,甚是茂密。

主持完祭祖仪式后,白发苍苍的族老感慨道:

“当年其实没人相信司天监术士的话,京城就那么大,哪来那么多风水宝地。不过是讨个吉利罢了。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不然也不会接连出两位人中龙凤。”

周围族人们笑了起来。

这时,年老昏聩的那位族老,颤巍巍的在人群里搜索,嘴里喃喃道:“大郎在哪里,大郎在哪里?我们许家的文曲星在哪里?”

许平志拉着许二郎靠过去,笑道:“老叔,咱们许家的文曲星是二郎,武曲星才是大郎。”

族老浑浊的眼睛盯着二郎,看了半晌,不停摇头:“不,不是你,你不是大郎。”

“他当然不是大郎,都说了他是二郎,是我们许家的文曲星。”边上,族人大声解释。

族老不理,自顾自的在人群里搜索:“大郎,大郎在哪里?”

许七安只好走过去,笑道:“阿公,我是大郎。”

族老眯着眼,仔细的审视着他,也露出了笑容:“是大郎,是大郎,是我们许家的文曲星。”

这位族老的儿子,在旁尴尬的解释:“以前总是和爹说大郎的事迹,他听的多了,就只记得大郎了。”

皇宫,御花园。

魏渊坐在凉亭里,指尖捻着黑子,陪元景帝下棋。

杀了老皇帝几盘后,魏渊淡淡道:“听说皇后进来身体有恙?”

元景帝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入秋了,许是着凉了吧。朕忙于政务,一时冷落了皇后,魏卿替朕去探望一下皇后。”

魏渊起身,作揖退下。

凤栖宫的路,他走过无数次,这一次却走的格外慢,明明路的终点有他最在意的人,可他却害怕走的太快,害怕一不留神,就把这条路给走完了。

凤栖宫里,风华绝代的皇后站在殿内,一手拢袖子,一手焚香。

“你怎么来了?”

她见魏渊进入殿内,颇为惊喜的说道。

“马上要出征了,过来看看你。”魏渊笑容温和。

皇后引着他入座,吩咐宫女奉上茶水和糕点,两人坐在屋内,时间静悄悄的过去,他们之间的话不多,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

一盏茶喝完,魏渊感慨道:“宫里一直备着你做的糕点?”

皇后抿嘴轻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但知道你最喜欢吃我做的糕点。所以每天午后,我都会亲自下厨做一些。”

魏渊点点头,“有心了。”

皇后看了眼盘子,糕点只吃了两块,她轻声道:

“以前阿鸣总是和你抢我做的糕点,你也从不肯让他。在上官家,你比他这个嫡子更像嫡子,因为你是我父亲最看重的学生,也是他救命恩人的儿子”

“不说了!”

魏渊平静的打断,低声道:“我与上官家的恩怨,在上官鸣死后便两清了。过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

他望着皇后绝美的脸庞,惊艳如当年,道:“我守了你半生,现在,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魏渊说完,起身作揖,朝殿外走去。

“你守了我半生,却从不知我想要什么。”

身后,传来皇后的喊声。

魏渊脚步略有停顿,毅然离开。

宫墙里不知刮起了从哪儿来的风,吹起了青袍,吹动了他斑白的鬓角。

凤栖宫外是一条长长的路,两边竖着高大的红墙,他沉默的前行着,终于走完了这条路,也走完了自己的半生。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一袭红裙似火的临安,带着两名贴身宫女,以及韶音宫的侍卫,向着文渊阁走去。

“咦,魏渊怎么进宫来了。”

临安远远的看到一袭青衣从后宫方向出来,好奇的嘀咕一声。

她一直不喜欢魏渊,因为大青衣是四皇子的铁杆拥戴者,而四皇子是太子最大的威胁。

直到认识许七安,她才对魏渊生出那么一丁点的好感,纯粹是爱屋及乌。

目送魏渊的身影离开,临安也没耽误自己的事,继续往文渊阁行去。

文渊阁总共七座阁楼,是皇室的藏书阁,其中藏书丰富,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临安准确的进入第三座阁楼,唤来负责管理文渊阁的吏员,道:“本宫要看京城龙脉相关的书,你去找来。”

身为公主,她不需要自己在书海里找书,自有“地头蛇”管理员帮忙。

得到记载龙脉的书后,临安又转道去了第六座阁楼,同样唤来管理员,吩咐道:“本宫要查阅初代平远伯的资料。”

管理员很快找来了初代平远伯的相应卷宗。

这次临安没有借走书籍,展开看了一眼,初代平远伯是一百七十年前的人物,原先为北方将领,因屡立战功,后被封爵。

“平远伯府邸是御赐的”临安心里嘀咕。

深夜。

内城,临近皇城的某片区域。

平远伯府静悄悄的,府门贴着封条,自从平远伯被恒慧灭门后,这座府邸就被朝廷收了回去。

其实,当时平远伯有两位庶子在外头风流快活,不在府上,因此逃过一劫。只是庶子无权继承爵位,自然也就没权利继承这座御赐的府邸。

一道黑影从容的避开屋顶瞭望的打更人,避开巡守的御刀卫,趁着打更人结束瞭望,迅速翻墙潜入平远伯府邸。

黑影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夜行衣,勾勒出前凸后翘的丰满曲线。

男人不可能有这么浮夸的胸大肌,也不会有这般纤细的腰肢,所以是女飞贼无误。

平远伯府一片死寂。

黑影顾盼片刻,贴着墙疾行,过程中,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手绘的龙脉走势图,以及一块司天监的八卦风水盘。

美眸微眯,目光如刀,接着昏暗的月光,她一边观察龙脉走势图,一边审视手里的风水盘。

一点点的对照、分析,最后,她来到了目的地——后院花园。

平远伯府的后院花园格局独特,竖着一片规模不小的假山,因为无人搭理的缘故,杂草丛生,瞧着荒凉的很。

黑影轻轻腾跃,踩在一块假山上,她俯瞰了近一刻钟,无声无息的飘落在地,在锁定的几块假山附近摸索了一阵。

到最后一个目标时,终于有了收获,这座一丈高的假山是中空的,轻轻敲击,发出空洞的回音。

她围绕着假山走动,寻找蛛丝马迹,突然,伸手在某处一按。

只听“咔擦”的声音里,假山的侧面自动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斜着向下的洞口。

PS:昨天写着写着就睡着了,醒来后继续码字,想着反正这么晚了,也不着急,就写多了一点,这章五千多字。

年纪大了,以前熬夜码字都不用打瞌睡的。

(本章完)

第448章 敲鼓

穿夜行衣的“女贼”警惕的顾盼一阵,头一低,腰一弯,钻进了漆黑的地洞。

“呼!”

黑暗中,她轻呼一口气,火星窜起,一簇火苗静谧燃烧。

火折子散发出橘色的光晕,驱散周围的黑暗,她举着火折子打量几眼洞壁,人工开凿的痕迹非常明显。

黑衣女子空闲的手探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刃。

短刃缓缓出鞘,没发出任何声音,火色的光晕照亮刀刃,呈现一片漆黑,吞噬着光。

这把武器叫墨牙,以玄铁和墨鳞兽的尖牙为主材料,炼制长达一个月,是司天监宋卿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此外,伟大的阵法师杨千幻,亲自为墨牙刻录阵法,让它成为绝世神兵之下,最顶级的法器之一。

墨牙有三重阵法,第一重加持刀刃,让它更加锋利,削铁如泥;第二重加持刀身,增强它的韧性,纵使四品武夫,也不能轻易损坏;第三重是短距离瞬移,来无影去无踪,极适合近身袭杀。

黑衣女子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反握墨牙,缓步前行着。

一路上,她并没有遭遇埋伏,地洞的甬道不长,不多时便走到尽头,尽头是一座石室。

这座石室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中央一座类似磨盘的石盘,直径两丈左右,石盘刻录着扭曲的符文,密密麻麻。石壁上镶嵌着一盏盏油碗。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黑衣女子很谨慎的审视了片刻,而后绕着墙壁行走,检查每一盏油碗,碗里落着灰尘,灯芯干涸,许久没有人为它们添油了。

每一只油碗都可以轻易拿起,不存在机关。敲击墙壁,传来厚重的回音,这证明墙壁里没有暗合,没有机关。

检查一圈后,黑衣女子靠近石盘,她无比谨慎的敲敲打打,高度警惕。

一刻钟后,火折子燃烧殆尽,她复而吹亮另一只火折子。

“平远伯府是御赐的府邸,皇室修建府邸规格森严,必然是挑选风水最好的地方。在京城,有什么位置比坐落龙脉的地段更好?于是这就提供了土遁传送的可能。

“李妙真说过,土遁之法修行困难,不存在平远伯和淮王密探都掌控这种秘法的可能,所以,这座石盘就是土遁术传送阵法,它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启动。启动之后,会传送到相应的地方。那个地方会是哪里呢,皇宫某处?

“恒远当初一怒之下,闯入府邸,平远伯肯定有想过逃入这个地道,通过传送逃离。但他没有成功,或许刚打开密道就被恒远打死

“但恒远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不可能单凭一个密道联想出太多东西,并且,贵族府上修建密道,是很正常的事。但在.他的眼里,这是巨大的破绽,所以恒远一定要死。

“目前为止,我的推测都被验证了,没有任何纰漏。不知道许七安那家伙是没有想到,还是暂时的无视。总感觉他知道的更多,比如,陛下为什么要定期收集一批人口,他用那些无辜的人做什么?”

黑衣女子陷入沉思。

许久后,她叹息一声,收敛思绪,仔细盯着石盘,默记了十分钟,把所有细节,准确无误的烙印在脑海里。

然后,她握着火折子,脚步飞快的离开了密室。

六月十八,立秋!

三祭之后,终于迎来了大军出征之日。

这天清晨,魏渊率领一众将领,骑着马,从皇城的主干道出发,向着京城外的大军军营行去。

“招摇过市”是必不可少的流程,历来金榜题名和出征都是国家大事,必须要招摇过市,广而告之。

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里,魏渊在最前头,他仍旧一身青衣,两鬓斑白,儒雅俊朗。

一如当年。

主干道两边站满了百姓,经过这么久的宣传、预热,百姓早已接受了打仗这件事,默默围观着队伍出行。

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定定的凝视着那袭青衣,忽然老泪纵横,大哭起来。

“爹,你哭什么?”

老汉身边,年轻的男人茫然问道。

“魏公,魏公终于又领兵了”

老人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悲喜交织:“爹当年参军时,就是跟着魏公去的山海关,也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一晃二十一年过去了,魏公还是如当年一样,只是鬓角花白了。当时,我记得是陛下站在城头,亲自擂鼓,为魏公送行。”

陛下擂鼓年轻的儿子瞪大眼睛,一脸不信。

许多年纪大的人,看到青衣儒士领队的一幕,纷纷想起当年的山海关战役。

想起了大奉还有一位军神,想起了这位当年压的镇北王无法出头的青衣儒士。

尤其是曾经参军过的老人,再次见到魏青衣领兵的一幕,或潸然泪下,或激动万分,或悲喜交织。

“魏公,是魏公啊”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终于又看到魏公领兵了。”

“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当初魏公率领千军万马西征的风光,魏公啊,为何山海关战役后,你便隐在朝堂,你可知当年的兄弟们有多痛心”

年轻人很难理解老一辈人的情怀,难以理解那袭青衣,昔年有多光芒万丈。

街边,负责维护治安的许平志,腰胯长刀,愣愣凝视,恍然如梦。

“百户大人,您当年也打过山海关战役吧,魏公,真的有那么神?”

一位年轻的御刀卫低声问道。

“对于我们那一代的人来说,魏公在,军心就在。他是那种让人心甘情愿为之赴死的人物。”许平志叹了口气:

“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很难理解当年的我们。不过,你们迟早会体验到的。嗯,等打完巫神教。”

“我听说,当年山海关战役时,陛下亲自在城头擂鼓?”又一位御刀卫问道。

“山海关战役,关乎国家存亡,自然是不同的。这一次,看不到了。”许平志惋惜道。

魏渊身后,姜律中等追随过魏青衣出征的老人,听见了街边百姓的讨论,不由想起当年。

山海关战役时,大奉举国之兵力投入战争,那袭龙袍亲自站在城头擂鼓送行,何其风光。

如果陛下能再擂鼓相送,那该多好!

当年的那一批老人,心里由衷的想。

只是陛下不是当年的那位明君,当时的元景帝,英明神武,勤于政务,一扫先帝时期的沉疴。

现在的陛下,沉迷修道,惰政多年。

早已物是人非。

城头上,以王贞文为首的文官,以几位公爵为首的武将,以及以太子为首的宗室们,在城头一字排开,默默注视着下方宽敞主干道尽头,缓缓而来的队伍。

“想当年,魏渊出征,陛下亲自登上城头,擂鼓相送。才使得京城上下,万众一心。”王贞文感慨道。

经历过山海关战役的老臣们,微微恍惚。

“我说为何城头无人敲鼓,原来是无人再有资格。”兵部尚书恍然道。

二十年前,他还不是京官,在外地任职。

闻言,太子、四皇子等人,眼神微热,如果能效仿父皇当年,擂鼓送行,那将大出风头。

不过,大部分宗室只是随便想想,不敢真的这么做。

现场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东宫太子,一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四皇子。

太子身边,穿着火红宫装的临安,抿了抿嘴,想象着那副画面,一时间有些痴了:

“父皇当年,一定英姿无双。”

好想再看父皇擂鼓送行的场面。

怀庆亦是露出了些许期待,什么是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金榜题名的状元骑马游街算一个,诗会上作出传世名作也算,此时的魏渊算一个,当年父皇穿龙袍登城头,为万军擂鼓,也算一个。

太子和四皇子有些意动。

“既然父皇不来,那本宫就亲自擂鼓,大军出征,岂能无人击鼓?”太子兴冲冲道。

他知道这么做会有一定的僭越,但这种事毕竟不是礼制上的禁忌,即使父皇知道了,顶多也是不悦。而他能博取巨大的声望。

权衡之后,太子便有些跃跃欲试。

四皇子皱了皱眉,正要反驳,便听怀庆传音道:“四哥,你的资格不够。”

四皇子恼怒传音:“那谁还有资格?”

说起来,四皇子在一众皇子里,算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他是七品武者。

怀庆摇摇头,没有回答。

“太子殿下!”

王贞文拦了一下,挡住太子走向大鼓的路,温言道:

“于身份而言,您这样做不妥当,会惹陛下不快。于名望而言,你缺了点资格。于魏渊而言,您还是缺了些资格。”

太子皱了皱眉:“那依首辅大人来看,谁有资格?”

王贞文目光掠过他的肩膀,看向台阶处,笑了起来:“有资格的人来了。”

众人霍然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腰胯长刀而言,他步子走的很慢,两边的侍卫如临大敌,浑身颤抖,努力的想拔刀,但怎么都拔不出来。

怀庆和临安的美眸里,不约而同的闪过亮光。

“许七安!”

勋贵里,有人咬牙切齿的开口。

许七安不理,仅朝王贞文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大鼓。

四皇子目光微动,保持沉默。

太子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横在身前,拦住去路。

“太子哥哥,你快让路。”临安胳膊肘往外拐的推搡他一下。

于身份而言,他怎么做都不用顾忌父皇。于声望而言,京城百姓对他欢呼歌颂。于魏渊而言,他太有资格了.太子轻哼一声,走向一旁。

许七安抽出鼓槌,用力击鼓。

“咚!”

“咚咚!”

“咚咚咚”

城头传来鼓声,先是沉闷的一记声响,紧接着是两声,而后鼓声密集如雨,一声声的回荡在天际。

包括魏渊在内,所有人或抬头,或侧目,看向城墙。

城墙之上,有人擂鼓!

“看,是许银锣!”

人群里,传来惊喜的喊声。

“是许银锣在敲鼓。”

“许银锣在为大军擂鼓送行呢。”

百姓们的情绪一下子高涨,大声呼喊,热情四射。

临安时而看看低下的百姓,时而看看许七安的背影,她笑的灿烂又纯真。

怀庆嘴角微翘。

姜律中等人眯着眼,望着城墙上年轻挺拔的身影,听着百姓们激昂的欢呼,莫名的有些恍惚。

当年那袭龙袍在城头擂鼓,城中百姓欢呼如沸。

二十年转瞬即过,擂鼓的人换了,百姓欢呼依旧。

他们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魏渊抬起头,凝视着城头的年轻人,蕴含沧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二十年前有魏渊,二十年后有许七安。

很好!

这时候,再来一首诗就更好了。

于是,魏渊高声笑道:“许七安,可有送行诗?”

PS:魏渊和皇后的故事,我后头肯定会交代的,你们别急嘛,有点耐心。一本书的剧情徐徐推进,到了适合的地方,写适合的剧情。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抛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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