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抢

已经二月中了,但河内大地上又降下了一场雪。

白茫茫一片的旷野中,羊咩咩叫着,奋蹄扒开积雪,欢快的啄食着地上的枯草甚至是草根。

在牧民们饲养的众多牲畜中,羊大概是环境适应能力最强的了。

它们的嘴部构造独特,能吃牛马所吃不到的植物——再过一两个月,当那些低矮的灌木丛发芽长叶时,你就会大开眼界了。

它们还会刨地,将其他动物不易吃到的草根刨出来,咀嚼而下。

在一些干旱草原上,它们更是造成草场退化的元凶。

这真的是一种神奇的牲畜。

而就在羊儿们吃了一上午,将干瘪的肚腹稍稍填饱一点的时候,马蹄震颤声在远方响起。

牧人大吃一惊,立刻奔跑到马儿旁边,一跃而上,下意识抽出角弓快速上弦。

老人和少年也上了马,他们头戴圆帽,身穿皮裘,面色凝重地看着南方。

来人渐渐近了。

他们身上似乎披着褐色的——皮甲?

“晋人!”经验丰富的老者大喝一声,当先奔了上去。

已经成年的牧人互相对视了一下,也跟着冲了上去。

少年们则手忙脚乱地驱赶着羊群,向部落聚集地而去。

其中一人则骑着快马回去报信。

双方很快就在旷野中遭遇。

对面晋军射来的箭又快又急,顷刻间已射倒两人。

马儿悲鸣着空跑而过,然后停在远处,喷着响鼻。

牧民这边也进行了还击。

老者拈弓搭箭,几乎没有瞄准,抬手便射。

箭矢破空而去,将一名晋军骑卒射翻在地,惨叫声在风中传出很远。

但更多的箭矢从后方袭来,老者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便已马失前蹄,摔倒在地。努力挣扎了几下后,颓然倒地,喘着粗气。

沉闷的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绵延许久不绝。

老者眼角湿润了,脸上浮现出悲哀的神色。

以他的经验来说,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方才有三百余骑冲过去了。

三百多全副武装的骑兵能造成多大的破坏,他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就在几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就奉命随征,攻伐晋国的黎阳。彼时那里聚集了很多流民,他们不过三四百骑,绕圈围着晋人射箭,直接把几千军民给打崩了,最后沉河而死者不下千人。

没有组织起来的人就是一盘散沙,没有任何威慑力。

三百余骑穿过皑皑白雪,很快见到了一顶接一顶的帐篷。

不用任何人吩咐,各自以队为单位,快马冲进了匈奴人的营地之中。

有妇人正在挤奶,见到汹涌而至的骑兵,慌慌张张回了帐篷,刚拿出一把枪冲出来,一箭飞至,正中额头。

有少女抱着刚出生的羊羔,见到狰狞的武人,吓得僵立当场。武人哈哈大笑,伸手一抄,将少女掼在马背上,呼啸而去。

有男人正在铡草,匆忙之间牵出马来,刚翻身而上,就被一杆马槊挑起。片刻之后,尸体轰然坠地,砸塌了一顶帐篷。

不知道谁放起了火,火借风势,熊熊燃烧,很快就淹没了整个营地。

营地之外,到处都是夺马而逃的匈奴人。

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带,抛弃了妻子,抛弃了牛羊,抛弃了家什,抛弃了一切。

在凶狠的晋军骑兵威胁下,没有组织的他们完全兴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唯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逃命、逃命、再逃命。

没有人去追他们,也未必追得上。

所有晋军骑兵都在反复蹂躏营地,待消灭最后一个敢于抵抗的牧人时,方才停止杀戮。

俘虏们很快被聚集了起来。

他们哭泣着收拾着营地内残存的一切,将被大火吓得骚动不已的牲畜聚集起来,在晋军骑兵的看守下,驾驶着马车,驱赶着牲畜,向南而去。

待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带队的骑兵军官又让人放了一把火,将整个营地彻底烧了個干净。

看着冲天而起的烟柱,他哈哈大笑。

早春时节,牧草才刚刚返青,长出一点嫩芽。这个时候,牧人基本都散在各处,忙活各种事情,没被召集起来。

而没有组织起来的人,那就是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经历了这一遭,匈奴人怕是要好好想想,以后春天该怎么过了。

河内这么个东西狭长、南北极窄的地方,若想安生放牧,春天就要征召起一支人马来,看你们撑不撑得起,哈哈。

类似的情况在河内各处不断重现。

捉生军晚上出动,四处游荡,偷袭抓生口,拷问匈奴内情。

义从军白天行动,以三五百骑一股,全副武装,直接捣巢。

有成功的,有失败的。

但总体而言损失都不大,因为匈奴人压根就没大规模集结。

长久以来,只有他们抄掠中原,没有中原人抄掠他们的事情,更别说春天这种时候了——他们不要忙春耕吗?

思维上的盲区,造成了应对的无力。

从今往后,他们要好好想想应对之策了。实在不行,就搬走?

******

王衍来到金谷园的时候,见到了奔跑着的马群,这让他的神思有些恍惚。

虽只有三四百匹马,但看着也颇为壮观。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等画风与金谷园颇为不搭。

好好一个士人聚会的名胜,本应该与松风明月、花海竹林、荷池溪水联系起来,而今却胡风腥膻、马粪遍地,让人好不扫兴。

金谷园外的百姓已经增加到近两百户。

他们收拾了外面被人遗弃的房屋,开始耕作田地。

这会春耕已毕,田间的粟甚至已经长出了嫩芽。粟田旁边,种的不知道什么作物,王衍甚至蹲下来瞧了瞧,最后放弃了。

他真看不出来。

上山之时,见到十余名正在高处瞭望的丁壮。

他们见得王衍前呼后拥而来,立刻上前询问,听得王太尉的名字时,立刻行礼让开。

“皇后吩咐过,此乃王公府邸,我等只是暂借一下。”丁壮首领恭声说道。

“皇后?哪个皇后?”王衍问道。

“惠皇后羊氏。”

“哦,原来是羊皇后。”王衍点了点头,继续攀登石阶。

王玄偷瞄了一下两位妹妹。

王景风还在欣赏风景,王惠风却低下了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淡然一笑,仿佛排除了什么杂念一般,紧跟在父亲身后,拾级而上。

众人进了金谷园后,直接来到了百尺楼上。

随行的仆役粗粗收拾一番,端来点心,煮了茶水。

王家四人凭风而立,登高望远,一时间将远近景色尽皆收入眼帘。

两百户百姓在山下定居,且耕且牧,有专人管理。

一旦遇敌,就退入金谷园,依托山道据守。

当然,这么点力量,若遇到大股敌军肯定是不成的。但如果是小股贼人,且不想死伤太多人命强攻,那他们就是安全的。

不过,听闻左卫三部督徐朗即将派一部分禁军士卒屯于山下,从今往后,金谷园大抵是相对安全的所在了。

不知不觉间,洛阳周边的安全形势大为改善,唯一的敞口就只剩新安那个方向了。

“今春洛阳走了不少人啊。”王玄突然感叹道。

说到此事,王衍心情也有些沉重。

洛阳缺粮,人能不走么?

去岁枋头大战,匈奴人自九月入寇河南,高平的漕运完全停了,走陈郡这条线路的也受到了影响,即便上头催,底下的运兵们却不买账,到最后断断续续,大受影响。

江南运来的粮食本来就少,再受战争影响,即便后来紧急补运了一批,依然大受影响。

过年那会还好,勉强支撑了下去,可等到二月中,粮价腾贵,许多靠买粮为生的人也耗尽了家底,于是纷纷南下,涌入洛南诸县。

这些人里面,工匠被吸纳到了许昌、西平、陈县,其他无一技之长的却不知下场如何,听闻被陈公收拢了起来,大概是强迫他们学着种地吧,又或者发配给了府兵为部曲。

“眉子,你为度支尚书,小事或可让下面人办,大事还是要亲自跑一趟。”王衍转过身来,说道:“你去趟许昌吧,面见陈公。”

“去了说什么呢?”王玄苦恼道:“度支度支,六部之中,就度支最苦。再做下去,心力交瘁,怕是得折寿十年。”

王衍充耳不闻,只道:“事成不成再说,人总是要跑一趟的。”

“天子还不肯下旨吗?”王玄问道。

“他会下的。”王衍说道。

“我看未必。”王玄不同意:“别的事或许天子会依你,这事肯定不会。再者,梁芬也未必会听话。他有梁氏族人在关中,统领大军,往小了说也是一路诸侯。他本人坐镇宛城,互为奥援,岂不美哉?若去了关中,那就是与族人、姻亲争权夺利,还随时可能被刘汉攻灭,换谁也不愿意。”

“这个就不劳我们操心了。”王衍说道:“陈公若想行大事,不能光靠别人,主要还是靠他自己。若他不能压服梁芬,万事皆休,也没脸指责我们。”

“会打起来吗?”王玄下意识问道。

王惠风本来一直心事重重的,此时也忍不住看过来。

“应不至于。”王衍叹了口气,道:“杜弢之乱始终无法平定,朝廷已调江东兵马入援了。若南阳再闹出乱子,荆襄糜烂,对百姓也是一场浩劫。”

“也罢,那就走一趟吧。”王玄无奈道。

“天使会晚几日携旨南下。”王衍补充道。

“怎么让天子首肯呢?”王玄奇道。

“朝臣上疏提议,台阁拟旨、批复,天子用玺即可。”王衍含糊道。

王玄一惊。

这可是担了干系啊!

万一天子心中不忿,在重要朝会上,当着各地方伯入京使者的面,指责谁谁矫诏,那名声可就完全毁了。

到了那时,还什么名士?什么名士都不能这么做啊。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出这一步的。”王衍看了儿子一眼,笑道:“我会联合同僚,好好劝一劝天子的。唉,缺粮缺得这么厉害,还有什么办法呢。”

王玄缓缓点头。

王景风坐在窗边,一眼不眨地看着远处的花园竹海。

王惠风收回了目光,继续想着心事。

金谷园外奔来了数骑,对着庄户们指指点点,大声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庄户分出了一部分人手,拾级而上,进入金谷园内部,开始整理马厩、牲畜栏。

另有一些人开始巡视菜畦,看看去年秋天种下的芜菁如何了——这是食物,同时也是一种优良的饲料。

王家众人默默看着,没说什么。

看样子,太白又从别处搞来了一批牲畜啊,却不知从哪来的,莫不是抢的?

(本章完)

第485章 传统之人

王玄于二月二十一日抵达许昌,却扑了个空。无奈之下,第二天启程南下,直奔宛城。而这个时候,邵勋已过方城山,抵达了南麓的堵阳县境。

方城山隘口已经修建了一座关城,名字就叫“方城关”,由堵阳屯田军轮番派人驻守。

自南阳北上,三鸦谷路相对难走,且有鲁阳关这种要隘,于是一般而言,官私商旅都走东面的宛叶走廊。

事实上,别说旅人了,古来南北交兵,基本也都走这条道路。

刘邦自洛阳下宛城,走这条路。

刘秀起事,王莽遣王邑等出昆阳,与刘秀遇,败还洛阳,走的这条路。

刘秀自堵阳征邓奉于南阳,也走这条路。

后汉末,曹洪击荆州,战于舞阳、叶县,就在这条路上。

刘备屯新野,进兵叶县,设伏败夏侯惇,还是战于此。

南北朝时,陈显达讨桓天生,卢渊攻南阳,魏孝文帝攻襄阳,皆战于此。

宛叶走廊,顾名思义,宛城到叶县的一条宛如走廊般的狭长道路。但事实上,这条道路南端在堵阳县北境的方城隘口,北端在叶县境内的叶邑,之所以称“宛叶走廊”,大抵是宛城太过出名的缘故。

邵勋已经是第二次走这条路了。

再走一次,还是觉得草木幽深,周边又有很多泛滥的河流,看似平坦,其实能走的就那么一条路罢了。

方城关是宛城北上进入宛叶走廊的关键,但怎么说呢,这个关城比起西面鲁阳关的作用,真的差太多了。

原因无他,这个隘口实在太大了,东西宽度竟然达三十里,除非修长城,不然一座小小的关城,并不能完全堵住这個隘口。

但你要说关城一点用没有,那也不对。

此城当道而设,驻军出城之后,只要不是一点野战能力没有,还是可以对绕过此城的敌军补给线进行袭扰的。

因此,当翻越方城隘口之时,邵勋特地在山上停留了一会,听了乐岚姬亲手抚的一曲小琴,方才心满意足,下了此山。

进入堵阳县后,大军就地扎营屯驻,他则在屯田校尉邵光的陪同下,巡视乡野。

屯田军的设置,与陈郡安置的流民不同。

他们大多数聚集在一起,耕作的土地也不算很多,只能勉强糊口罢了。

屯田军有城池,但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县城、郡城或军城,更像营垒。

军官及骨干士兵的家属住在城内,其他人住在城外。田地也是缘城开垦,一圈圈向外。

堵阳屯田军原有五千人,现在还有四千。少掉的一千,要么已经战死在枋头北城,要么已经去东平当府兵了。

但总体而言,这仍然是一股可观的军事力量。

“明公,过了这条河,便归堵阳县管了。”邵光指着一条宽度不超过两步的小河沟,说道。

河对岸驻扎着一批银枪军士卒,盔甲鲜明,气势不凡。

邵勋信步走过木桥,来到了河对岸。

对岸就是农田,此刻有不少百姓在田间劳作。

邵勋犹记得,大军刚刚进至此地的时候,这些百姓直接扔了农具,一哄而散。

不过在银枪军派人过去归还农具后,他们放下了戒心,又回来种地了。

这些百姓其实胆子挺大的!

“咦?关西人?”邵勋在田间小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望向田中。

他方才好像听到了关西口音。

小路一侧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明光铠的亲兵,有人甚至站在了田地中间,举着大盾。

乐岚姬见了,噗嗤一声,摇着邵勋的手臂,好笑地看着他。

自进入堵阳县境后,离宛城已近在咫尺,岚姬的心情好得无以复加,脸上从早到晚都挂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有些时候,邵勋甚至能听到她轻声哼唱的歌谣。一问,才知道是南阳俚曲,她小时候从乳娘那里学来的。

看到女人如此高兴,邵勋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人家死心塌地跟着你,为你生孩子,服侍你的生活起居,对她好不是应该的么?

古来交通不便,有时候可能就那么一两次见亲人的机会,非常难得。

邵光在一旁察言观色,琢磨着他这个小堂弟可能想见见那几个关西人,于是招了招手,唤来一名文吏,着他前去交涉。

文吏领命而去,他没敢挤开如同一堵墙般的邵氏亲兵,而是绕过他们,下到了田地之中,道:“你、你,还有你,陈公要召你们问话,速速跟我走。”

几个农人站在田间没动弹。

很快,又有数人赶至。

领头一人挎刀持弓,身上居然有件皮甲,一点不像干农活的样子。

他先是皱了皱眉,再看了看路边如林的甲士,顿时屈服了,亲自领着那三位农人过来。

蔡承搬来了两张胡床。

邵勋坐了下来,岚姬不想见外人,直接回到马车上去了。

刘灵吊儿郎当地跳下了田,伸手去夺领头之人身上的弓刀。

那人一惊,伸手阻挡。

刘灵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稍稍用力,便将此人双手反剪,压倒在地。

杨勤手疾眼快,将其弓刀取走,然后仔细搜了搜,又从靴中搜得一把匕首。

其他几人也被搜检了一番,确保身上没武器之后,才被带到邵勋面前。

领头之人被刘灵一番整治,气势全无,见到邵勋后,直接跪倒于地,大声道:“乡人杨三拜见陈公。”

其余数人也跟着行礼。

“起来吧。”邵勋说道:“乡人?乡籍何处啊?”

“堵阳——”

“原籍!”

“阿城人。”

“那便是长安县喽?”

“正是。”

“何时来的南阳?”

“前年。”

“卢水胡攻长安之时?”

“是。”

“卢水胡如何?”

“凶残暴虐,抢掠成性。”

“和谁一起来南阳的?”

“乡里有德高望重之长辈,带着数百家一起出蓝田关,入南阳。”

“如何来的堵阳?”

“梁都督遣人领我等而来。”

“几百家都来了?”

“还有一起上路的池阳人三百余家,实有近千家。”

“都住在那边吗?”邵勋站起身,指着远处一座掩映在树林后,露出一角的堡寨,问道。

“正是。”

“梁芬倒是有魄力。”邵勋突然一笑,道:“将伱等四散安置,不怕被土人欺负吗?”

杨三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等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所求不过活命罢了。土人不来扰我,自可相安无事。”

“说得轻巧。”邵勋摇头。

乡间之事,若都这么简单倒好了。争地、抢水乃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能引起居民、流民的大规模冲突。

“长安是个好地方啊。”邵勋感慨一声,道:“你等既然来了堵阳,聚居成坞,自种自收,就安生下来吧,莫要多生事。”

“陈公去过长安?”杨三见邵勋脸上一副缅怀之色,斗胆问道。

“去过,还在长安杀过人呢。”邵勋开玩笑道:“整整五千枚头颅,悬于街市两侧,数月不收。”

“你是邵太白?”杨三惊讶道。

邵勋哑然失笑,道:“你既知我乃陈郡公,宁不知我名?”

杨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激动,道:“原来陈公便是太白。昔年长安斩杀鲜卑,听过的都说好。自弘农至京兆,复至扶风、始平、冯翊,人人称颂。”

“过去好些年了,不意关中还有人记得我。”邵勋听了,感慨万千。

那件事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甚至可以说直接加速了他与司马越之间的裂痕,让矛盾提前爆发,没法继续苟下去了。

但做都做了,又能如何呢?

他又不是机器人,有七情六欲,会冲动,会犯错,这都很正常。

鲜卑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杀就杀了,我自一力承担后果,如此而已。

“梁公让你等来堵阳屯垦,可有寄语?”感慨完毕,邵勋又问道。

杨三这会对邵勋的态度好了许多,闻言立刻答道:“仆在宛城时面见过梁公。梁公操心流民安置之事,心力交瘁,曾对我言‘既来南阳,便在此生息,天下元气已然不多,勿要作乱,让亲者痛仇者快。’”

邵勋听了,若有所悟。

他相信这是梁芬的真心话,因为他一没有让这些人对他效忠,二也没有煽动土客之间的仇恨,相反隐有劝解之意。

这不像是巩固基本盘的样子啊。

或许,他真的把这个老登想得太复杂了。

梁芬就是那种非常传统的人物。

在朝之时,明哲保身;出镇之时,保境安民。

有割据之实,但无割据之意。

手里空有庞大的实力,但并没有将其作为攻伐四方的武器。

这样的人,有意思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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