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天下风流壮阔豪雄气(求月票)

“只是区区北域关外,弹丸小地,竟然如此挑衅朕,他是何意思!?只是两个六重天的将领,带着在那冰天雪地之中吃些烂肉菜叶的狼藉军队,谁给他们的胆子!”

“谁给他们的胆量,竟然敢在这里。”

“敢在天下人面前,侮辱朕!”

姜远怒声如雷,宫殿内外服侍的侍女宦官都战战兢兢,把头低垂下去,生怕自己有哪个动作做得不对,或者说哪件事情,做得不好,被皇帝陛下怒火牵连。

姜远虽奢靡享受,但是于宫中人却待遇颇好,动辄赏赐不少,性好玩乐,比起先帝来说,规矩没有那么森严,也有更多的得到赏赐和好处的机会。

他们从没有见过,那位美姿颜,好文武的陛下如此之怒。

就好像那不知何人说的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话。

就将应帝姜远的城府精准击穿,让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膨胀,几乎无法遏制,恨不得把那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拖过来当庭杖杀!

姜远咬牙切齿:“是何畜生,是何畜生!”

他的拳头紧握,牙齿咬紧,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似乎有一腔怒火在他心底里面烧灼,几乎要将他烧穿了,群臣百官都劝说他不要因为一句话而大动干戈,但是却反倒让姜远心中怒气越发地重。

魏懿文,贺若擒虎等人心知肚明。

姜远的皇位,其缘由只是因为,对于太师姜素来说,姜远更没有什么意义,姜高的人心人望,有可能会影响到太师姜素的全力主战。

一个政见相左之人,比起一个贪图享受的废物更麻烦。

对姜素来说。

姜高,姜远,并无不同。

他只关心能否全力赢过秦皇李观一。

若不能赢,那么就算是后方姜高能有贤德之名,又如何?而若是能赢,姜远奢靡享受的这些亏空,秦国的国库底蕴,完全可以补足之后,还有空余。

大型的战役是极耗费金银后勤补给的。

但是一旦胜利,其回报也足够丰厚。

甚至于,魏懿文隐隐有种猜测,姜万象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看开了——若是太师姜素胜利,恐怕太师会反过来废黜姜远,扶持姜高上位。

而若是太师姜素,不幸败北。

那么姜高作为一介闲散王爷,还和秦皇关系不错,姜采和破军有旧,而秦皇麾下大将阿史那的妻子又是姜高的堂妹,这层层关系,再加姜高有仁德之名,保护了秦玉龙。

以李观一的性子。

那么姜高无论如何也能够善终,或许还会被封个安乐侯,闲散度日。

无论胜败,姜万象都为姜高找到了一条活下去的道路。

即便是这样的豪雄,在身死之前,也为儿女详细计算至此,魏懿文心中叹息,却又有种复杂——无论当初是一时间没能忍住诱惑,还是文正这个谥号对他这样的书生意义太大。

他都已经站在了姜远这边,那么,就需要破坏姜万象的遗计了。

或许,姜远也是看到了姜万象安排之后的深意。

知道了自己其实只是一介傀儡,所以才会因为那不知谁人的一句话而如此愤怒,杀机森然;也或许,姜远正是因为猜测到太师姜素大胜之后,会反过来把自己废黜,才如此放纵。

如人饮酒,在一种,麻醉和欺瞒自己的情况下纵情享乐。

知道事情一旦发生,自己会遇到很糟的事情,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纵情恣意,遗忘那朝着自己挥出的刀锋,甚至于下意识想要去拖延姜素胜利的步伐。

才会想要拉拢魏懿文和贺若擒虎。

一切行为,皆是因为恐惧。

纵欲之痛快,事情将要爆发的恐惧,种种情绪刺激了姜远这两年,而这数年,乃至于之前当做二殿下时候积累的那些城府,脆弱得不可思议,杀意在恐惧的积累之下近乎于疯狂。

只是这疯狂和隐隐的歇斯底里,是针对那说出这句话的人。

还是针对于……

魏懿文知道姜远的心思。

但是,这是他看着姜远伪装极好的那些年,以及这三年多时间里面,一步一步的表现,逐渐推测而出的,约莫有八九分的准确。

可那太平军中,不知道什么模样的谋士。

竟然能够从外部观测,看到姜远心中软弱恐惧,以及因此而滋生出来的虚张声势之愤怒吗?

魏懿文心中叹息。

澹台宪明,又有不逊于你的人了吗?

何等毒士!

但是却还是劝说道:

“陛下,不可。”

姜远怒意越重,怒喝道:“不可,不可!”

“朕问你,为何不可?!!”

魏懿文看着姜远,道:“塞北之地,距中原亦极遥远,又没有江南水路之助力,调动兵马后勤,必然消耗人力。”

姜远道:“又如何?!”

魏懿文道:“如今秦玉龙叛离,镇北关之处需派去一位八重天的名将,三位六重天将军辅助,还要增兵十万,才可和岳鹏武遥遥制衡。”

“此时西北一带局势如此,而南部,太师姜素和秦皇对峙。”

“陛下是要断掉镇北关一带的后勤。”

“还是要分走太师姜素那里的人力?”

两句话,精准切到了姜远心中的要害上,他的怒气肉眼可见的削弱下去了,但是忽而沉默了,却又冷声道:“朕,知道了,不会动镇北关处,也不会动太师。”

魏懿文心底松了口气。

他站在姜远这边,但是却仍旧希望姜远不至于如此发疯,然后他听到了姜远的声音冷淡地可怖:“但是,天下百姓人口,不是还有很多吗?”

魏懿文猛地抬头。

!!!

姜远冷淡道:“君辱则如国辱。”

“就让这百姓为朕出出气。”

魏懿文胸中一股不可思议的情绪炸开,他忍不住道:“镇北城方向,乃至于太师那里,已经是很重的徭役,陛下又修建宫殿,又开凿运河,连年之苦!”

他踏前几步,这老迈丞相拱手,大声道:

“比年劳役繁多,百姓疲弊,伏愿留神,稍加抑损!”

姜远死死盯着他,袖袍一扫,不复言语。

当日退朝,魏懿文胸膛喘息,面色气得发白,他这等老臣,知道国家的国力,知道若是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不日就要生出民变。

旋即他悚然一惊。

这就是,那毒士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吗?!

精准地把握住了姜远的心思,只是一句话就击穿了这位应帝陛下足足数年里积压着的不甘心和恐惧,引导姜远做出破坏国力的事情,还挑拨了姜远和姜高之间本就恶劣的关系。

现在就算是魏懿文把这一切说出来,姜远也只是会觉得,这是魏懿文故意夸大事实,就是想要进一步影响他。

虽是狠厉,却又堂堂正正,带着一股磅礴的势头。

这是大势级别的谋士啊。

魏懿文缄默,苦叹。

秦皇麾下,何人才济济!

他下意识看向前列,看到了那些名臣离开,看到熟悉的地方,没有了宇文烈,没有姜高,也没有秦玉龙,在这个时候,没有谁敢出来站在他这边劝说应帝了。

是一念踏错身不由己。

还是说世上无苦,皆由自造呢?

魏懿文自嘲,知道姜远不会听,还是将自己的担忧写下来,递上奏折。

帝意甚不平,后对侍臣冷笑道:

“魏懿文自言由其镇住文官,令我坐天下也。”

“又拿姜素前来压我。”

“居功自傲,权臣祸国,是何居心,是何居心!”

“就他魏懿文,重心为国,难道朕就只是一介草囊饭袋?!难道朕就不看重天下和国家?”

大业四年,二月,己未,上升钓台,临杨子津,大宴百官,姜远不顾魏懿文阻拦,亦或者说,经过这三年的时间,姜远已经逐渐把持住了朝廷权力。

春暖花开的时候,仍旧观赏水渠,龙舟徐行。

龙舟四重,高四十五十尺,长二百丈。

上重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一应俱全,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最下面则是侍女居住。

皇后乘翔螭舟,制度差小,而装饰无异。

别有浮景九艘,三重水殿。

又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等数千艘,后宫百官、僧、尼、道士乘之,里面还带着内外百司供奉之物,这些大船需要有人在沿岸两侧,袒露身体,拉着大绳索拉动大船徐行。

叫做挽船士。

此次出行,用挽船士八万余人。

其中,挽漾彩这个层级以上的挽船士,有九千余人,姜远看不得这些穷酸纤夫在自己的眼前裸露肩背,给这些人穿了锦袍。

锦袍滑腻,不适合发力,一不小心就要摔在地上,磕碰出血,但是皇帝喜欢看。

看着前方天地开阔,风吹而来,这锦袍飞腾,犹大殿行走于天地,飘飘然欲飞腾而起。

姜远笑称他们为【殿脚】。

远远望去,颇为壮阔,心情都愉快了不少,写下诗句道。

“龙跃云间彰气象,旗扬风里显威声。”

“山河入画千秋壮,天地盈怀四海平。”

这些船只首尾相接足足二百余里,御林军随两岸而行,旌旗蔽野。所过州县,五百里内之百姓,皆令献食;只是这么多吃食,根本吃不完。

这些好米饭,好肉食剩下,掀起第二顿吃的时候,就有些变味儿了,就都扔到外面埋了。

这个时候正是春耕时节,许多被迫送来的,正是耕种所用的稻种,就被这些美人儿轻易地抛下,与此同时,趁着魏懿文不在,乃召四方之兵,将讨北域关外太平军。

造粮食,甲衣,放在车上拉来往北方过去。

因为北域关那个位置,距离中原实在是太远了,不得不调动足够多的征夫,春日时节,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渐贵,最贵的地方,斗米直数百钱。

但是姜远只是在不影响姜素的情况下继续运送粮食。

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远,路上的时候,人就把粮食吃了许多,等到距离北域关的的时候,就已没有多少粮食了,有许多百姓仓惶不已。

运粮过来,没有了粮食,岂不是要拿自己的肉干去做粮食!

心中惊慌不已。

北域关外,神色温和宁静的文清羽先生撑着下巴,春日的时候,这边儿河流也还是有些坚冰的,他拿着一根青竹钓鱼,神色安静。

薛天兴道:“姜远发动了军队来支援攻打我们这里,但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打了几次,可是没狠狠打起来。”

文清羽温和道:“将兵跨越万里而讨伐,这是名将的手笔,但是姜远手头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不然在姜素麾下,要么就在镇北城那个位置和岳帅对峙。”

“他不懂大兵团长途作战,但是却要自己下令。”

“应国就算是底蕴大,也经不起这么耗的,放心,他来了,咱们就按着鲁有先那个老乌龟留下的战法和他对标,不要求胜利,只求一个字,拖!”

原世通道:“打一场不胜之战么?”

文清羽淡淡道:“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只落在局部的战场之上,如今这大战,乃是天下之战,战场可不是只有这小小的北域关,而是在你我肉眼可及之处,不可及之处。”

似乎有鱼儿咬钩了,文清羽的鱼竿动了动。

于是钓线在水面上触碰,泛起涟漪,文清羽眼底倒映着水面的涟漪,这些涟漪将水面上的白云搅碎,看上去像是天下的堪舆图。

文清羽就在这遥远的北域关外寒湖上钓鱼,淡淡道:

“战场,在整个天下!”

“记得我和你们说的吗?”

原世通道:“……大战才是消耗国力最快的事情。”

文清羽撑着下巴,看着冰湖水面上泛起涟漪,道:“是,国力消耗,奢靡享受,姜素懂得兵法,但是在这方面上,却还是不如我等。”

“影响帝王的不只是佞臣,敌人也可以。”

“如今的胜利,在战场之外。”

他看着水面涟漪,道:“鱼儿要上钩了。”

原世通低声道:“是姜远吗?”

文清羽微微笑道:“原世通将军也能够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啊。”

原世通挺胸抬头。

文清羽道:“可惜,猜错了。”

“不是。”

于是原世通就又有些丧气起来了。

只是他心里面还是有很多的不解,他觉得这位文清羽先生说话,总也是绕来绕去的,之前不是在说姜远吗。如今怎么又变了个人?

上钩的不是姜远的话,到底是谁?

谁能听懂先生的话?

总不至于是我脑子不大好使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好友薛天兴,渴望从薛天兴的脸上,也看出一丝丝不解。

但是薛天兴不出所料的,还是让他失望了。

薛天兴的脸上若有所思,道:“先生是要以姜远北伐为引?”

“令姜远北伐,并非是目的,而是……手段吗?”

薛天兴的眼底有一丝丝震动。

文清羽平淡笑道:“是吾友西域晏代清的计策。”

“我只是代为传递而已。”

原世通咕哝道:“又是西域晏代清,又是西南晏代清,到底有几个晏代清?”

文清羽似是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埋怨给逗笑了,长声笑道:“只一个晏代清耳。”

“两位将军,眼光放长远些,不要只盯着姜远。”

他手腕一动,钓了一尾鱼来,淡淡道:

“天下偌大,英雄四起。”

“可不要小觑了这天下人。”

鱼儿甩尾,落下一滴水,犹如棋子落入纵横,泛起涟漪无数。

姜远正自欣赏风光,却又有急报——

“陛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有人谋反,裹挟流民,冲击我国家城池!”

姜远的神色怔住,旋即猛然起身,大怒:“什么?!”

是日,应国国内数个地方,都有豪杰起事,皆开仓救济灾民,呼啸一方,第二日的时候,就已经有十几个地方,等到七八日的时候,应国辽阔万里的天下,竟已堪称有七十二路反贼,皆自称为王。

当年狼王陈辅弼留下的火种。

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炸开来。

数年前,率众突击都城的那窦德,单雄二人亦如此,乃破城关,直接把运送的粮食都分给百姓,窦德高呼:“运送粮草去北地,人至却无粮,按律要斩首,今日,遵循国家的政策是死,随我等起事亦死!”

“诸位——”

窦德看着前面这些百姓,忽而想到了许久许久之前。

七八年前的时候,那时候的姜万象气魄如龙,那时候的陈帝从容冷漠,大汗王驰骋于草原,神武王傲慢睥睨,此刻的秦皇也不过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那时候的他还年轻,那时候的天下,何等风云壮阔。

剑狂应帝齐齐离去。

这偌大豪气天下,竟已有了一曲终了之时的落寞寂寥。

但是,天下豪杰,岂能只有这些老一辈!

窦德深深吸了口气,他想着狼王那时候的话,看着这些背负徭役,又失去了农耕之时的百姓,大声道:

“今天下大乱必死!”

“你们想要饿死!”

“还是想要做个饱死鬼?!”

就这一句话,足够了。

窦德崛起。

但是,窦德只是这烽火乱世里面的一支罢了,而对于这乱事的缘由,并非是一件事情可以引导出来的,是这几年一件一件,看似不会对这天下局势有所影响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导致的。

乱世局势,人心动荡。

不过只是那温和可亲文士手中一枚棋。

棋子落下,引得人心思动,于是天下再度迸裂。

而这等事情,姜远的愤怒不甘,极浓郁。

青史上记载,他对近臣怒道:“贼人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无以惩后。”

这些贼人振臂一呼,四方起来的叛军十万之众。

天下之人就不该多,多了就成为盗贼!

贱民,吃朕的粮食,花朕的银钱,不思报君王之恩,却要谋反!

杀,杀,杀!

该杀!该杀!

即便是酷吏,听到这样的话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知道该说是这位帝王的秉性太差,还是说,不该高估人的道德底线。

四方风云并起岳鹏武以十万兵马,就牵制住应国的北部三十万军队不能离开,秦皇亲自制衡了姜素,亦或者说,这两位顶尖神将彼此兑子了对方。

七八万的太平军就像是一个钉子似的。

在边关刺挠着姜远心底里最软弱无力的部分。

平素冒出来,一旦要打,却立刻龟缩如同乌龟。

而辽阔中原之地,竟是各路贼人皆起,多者万余人,少者也有上千,相聚为盗贼,令官军破言苦,贺若擒虎站在皇宫之下,看着天地苍茫,姜万象的摘星楼早已经封闭住。

他站在这里,不见得当年站在高层,看着天下万象气魄的应国大帝,只见到这摘星楼,竟也有了几份落寞寂寥。

“神武王,陈辅弼……”

贺若擒虎提起这个名字,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

怨恨,惊惧,不甘,还是叹服。

如今他才知道了。

狼王陈辅弼那最后如同寻死般的冲锋,并不只是斩出了一剑——在今日之前,他们一直觉得,那神武王最后拼死,是斩破了应国大帝姜万象气运,最后导致了足可以活二十年以上的姜万象,早早驾崩。

让大应国一统天下之梦破碎。

只是这一剑,就已足以让陈辅弼名列天下绝顶神将。

但是,顶尖国手下棋,前期的一子闲棋。

到了后面掀开其意义的时候,却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贺若擒虎低语:“这是,第二剑吗……陈辅弼。”

传递武功,理念,兵法于大地之上,犹如点点星火,当姜万象还在的时候,这些星火黯淡,可一旦没有谁能压制住这局势的时候,这星火就会汇聚,化作最为致命的一剑。

一剑在过去,一剑在未来。

一剑斩大应国运,一剑却要斩大应国祚!

好一位陈辅弼。

好一个。

神武王!

贺若擒虎之前对神武王,犹自不服气,觉得此人只是武功狠厉,修行禁法,自己若也修行禁忌之术,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可如今却不能够不服,甚至于贺若擒虎恍惚之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来——若是让这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大应国之衰亡,岂不是因狼王开始和结束。

何其狼藉,何其荒唐,何其……

不可为敌。

陈辅弼啊陈辅弼。

陈国三百年国祚,竟有你这般人物。

而你走之后,竟然还还有人,能够引动局势,引导出你的这一剑!还有窦德,单雄这些人物,揭竿而起,为民请命,不顾自身的性命。

“汝等走后,天下寂寥。”

“可是这风流壮阔气象,却还未曾断绝。”

贺若擒虎莫名地想到那倨傲此生的宇文烈,自嘲笑了。

天下风流至此,让人留恋却又痛恨啊。

有圣旨来,传唤贺若擒虎。

这位神将缄默许久,已经是身入局中,犹如此身踏入沼泽泥潭手脚皆被捆缚,牵制,再不能自由自在,只是叹息一声,看了那摘星楼一眼,转身入宫。

摘星楼冲天而起,却多有落寞,不见当年故人,隐隐萧瑟,这气吞万里,曾经浩荡磅礴的大应国,竟在短短数年时间,就似乎是气数已尽的模样。

萧瑟孤寂。

贺若擒虎最后看了远处一眼,随那宦官大步入内。

唯在心中低语:

“太师,军神,你在做什么……”

姜素抬眸,看着前方烈烈的麒麟军,瞳中坚硬如铁。

他在——等!

(本章完)

第545章 乱世烽烟,君子豹变(求月票)

贺若擒虎被皇帝唤入宫中的目的和原因,不是其他,而是皇帝姜远终究因为这遍地四起的狼烟烽火而有些慌乱了——虽然说这些叛军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万人。

但是过于密集,也太过于频繁了。

看着骇人得紧。

贺若擒虎心中也有失望,他恨不得拂袖而去了,但是却又不能够,女儿之前去了家中哭诉,告诉他,已经怀了圣上的骨肉,希望父亲不能够就此束手旁观啊。

贺若皇后泪眼莹莹,哭诉道:“难道父亲只是为了所谓的虚名,就要让女儿和你的外孙死在这天下乱世吗!”

贺若擒虎钢铁心肠也不能够对于女儿如此模样视若无睹。

这是他最小的女儿,自出生以来就最是受宠,又有此般事情,还有子嗣血脉,贺若擒虎纵是心中恼火这姜远的所作所为,却也不得不继续听命。

皇帝对他,极是恭敬有礼数。

赐座,亲自奉茶,贺若擒虎捧着茶的时候,恍惚了下,眼前仿佛还是那垂暮之年,犹自壮心不已,笑容豪迈从容的苍龙,是那位应国大帝。

只是此刻过去数年时间。

苍龙的尸骨和烈烈的血,在这乱世里面冷了下去。

贺若擒虎看着那穿着同样的衣服,年轻俊朗,却是脸上带着恳求之色的皇帝。

这恍惚和真实之间,就好像看着那雄才伟略的君王,一下子就变成了姜远此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是被狠狠的刺穿了一下,生疼生疼。

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生命。

有卑劣,也有雄才,有对于天下的豪勇,有为家国赴死的勇气,也有为了利益的迟疑,因儿女恳求的心软,但是对于贺若擒虎来说,他这一生,最为难忘的岁月,就是十几岁的时候,见到了姜万象。

豪迈坦荡。

一甲子烽烟战场,恍然如梦。

贺若擒虎想到姜万象死前说过数次的话。

说他身上纠缠太多的人脉人情往来,说他不可为此所累,忽而缄默,想着那时候君王的目光,贺若擒虎不能不怀疑,那时候的姜万象,就已经看出了如今的可能。

“所以,这些该死该杀的贼子叛军,就只能交给将军了。”

贺若擒虎的思绪回来,道:“……是。”

“交给臣便是,请陛下点起兵马,臣,不如出征。”

只是在这个时候,贺若擒虎看到了姜远脸上有一种迟疑尴尬的神色,道:“将军可不能够离开此地,天下乱世汹涌,皇后又怀孕,若有奸人来此怎么办?”

贺若擒虎看着姜远。

他也是战场上豪烈的猛将,这个瞬间几乎要恨不得仰天大笑,把这姜远心底里面的那些怕死恐惧之事都抖露出来,但是他却只能听到自己沉默之中,回答道:

“叛军多为百姓,因为饥渴而被裹挟,既缺甲胄弓弩,又不擅长军阵,看似十万之众,但是以虎蛮骑兵三千,足以轻易破之。”

“唯一的麻烦,只是这些贼子太过于分散。”

“抛开窦德,单雄两人。”

“其余诸贼,皆不足为虑,只需派遣国家年轻一代,五重天境,六重天将领,即可轻易破之。”

姜远大喜,趋身往前,双手抓住贺若擒虎手臂,道:

“如此甚好!”

“我家国之事,皆交托于贺若将军之身。”

贺若擒虎只是点头答应下来,他毕竟是天下前五的名将,在之前那种激烈的乱世之中,睥睨纵横,唯败于陈辅弼之手中,也是吃了轻敌冒进的亏。

此刻安下心来,调兵遣将,应国国内的军队,如果去和秦国麒麟军,苍狼卫,背嵬军这等一等一的强悍精兵去拼杀的话,那自然不是对手。

但是所谓的贼兵反贼,又是什么?!

不过只是不擅长结阵的江湖侠客,不过只是因为饥渴而受不了,拿起刀子去抢吃的的饥民百姓,在这乱世之中,军队之间的差距犹如山海一般巨大。

三千重甲麒麟军,可以冲散上万的寻常边军。

可寻常边军提刀,在那守城兵马里面就是一等一的悍勇。

而即便只是以守城,搜贼之军队为核心聚笼了起来的军队,那也是披甲,手持刀剑,有重盾,弓弩,一部分骑兵,弓骑兵,以及五重天,六重天这等级别的中坚乱世将领率领。

擅长结阵,懂得阵势和兵法的正规军。

对付百姓,太轻松了。

很快,许多‘反贼’皆被剿灭,宁远将军百里宸喟然叹息:“只是些饥民罢了,也幸亏只是饥民,若是犹如秦国境内那些百姓,都有些微武功在身的话,这么大一股聚拢起来,就不好打了。”

“秦皇终究是泥腿子出身。”

“竟然将【刀剑】交给了普通泥腿子。”

“愚钝不堪啊,怎似得我等这般,轻易便可打赢了,得到军功?”

他将这些人捆缚起来,准备交给陛下发落,当姜远知道大胜之后,是乃狂喜,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妙,妙,妙!”

“这区区贼匪顽寇,怎敌得过我大应天兵!”

百里宸恭恭敬敬道:“这正是陛下为天运所钟,天威所至,四方上下无不宾服,这些百姓,就……”

姜远封赏了出兵大胜的将军,听闻起来了这些叛军,道:“何处来的百姓,不过只是叛军而已,既是叛军,不杀之,岂能安定四方?”

这位将军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正要禀报的时候,就见到姜远踱步两次,道:“如此不可,若天下人见此状,必是抵抗越发激烈,彼时岂不是我大应面上无光!?”

“听朕之令!”

姜远亲自下了圣旨,众将军见到旨意之后,脸上身上犹自复杂,不可置信,但是在重赏,以及帝王之震怒之下,仍旧不得不低头领受圣旨。

百里宸等人打崩了几支‘贼军’之后,其余的百姓看到这些军队肃然可怖,哪怕是自己几倍的人马,面对着这披甲持弩的结阵重步兵都毫无半点的反抗之力,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

心中惊悸不已。

完全没有了战意,自然已经有人想要投降了。

还有的甚至于抛下兵器,偷偷离开了这些聚拢的军队,把身上的起义军的袍子都扔掉,只装作是寻常百姓,偷摸摸回到家中。

而更多的则是被大应国的正规军堵住了。

跑,跑不掉;打也打不赢。

只能够在山野之间,看着外面驻扎之后,以一种稳定高效的方式向着前面推进的正规军,心中惊悸,恐惧,仓惶不已,百里宸派骑兵往前,高呼道:

“应帝陛下,宽仁,知道汝等不过只是一时糊涂,为人所裹挟,此刻,若愿意归降者,则尽可以回来,陛下对于汝等之过,既往不咎。”

“放下兵器,回归田园之间,便仍旧是我大应子民。”

“仍旧受我大应之庇佑!”

“若是仍旧执迷不悟,则天兵到处,勿怪无情!”

于是众皆心动,但是这一支‘贼军’首领,乃是一个五重天巅峰境的江湖好汉,能够凝气成兵,使得一手好刀术,有一身醇厚内功,寻常的百姓,百十个齐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这汉子缄默许久,看着外面的刀剑凌厉肃杀。

知道若是继续下去的话,自己这一批人恐怕不是被困在山中,活活饿死,就是被刀剑屠戮,缄默许久,按着兵器,道:“百姓因我而至此,我岂能够坐视他们如此?”

“而我自己仗着武功独活?”

于是对百里宸大呼道:“我等怎么知道汝等说的是真!”

百里宸举起手中的一卷明黄色青玉卷轴,高声道:

“有我应国大帝陛下之圣旨在!”

“金口玉言,安能有假?!”

姜远下令,召先降者于通玄寺瑞像前焚香为誓。

约降者不杀。

就连这位好汉也没有被杀,其他许多被逼迫的走投无路的反军部曲闻之,旬月之间,归首略尽。

姜远悉坑之于黄亭涧。

死者三万余人。

死者高呼:“皇帝陛下,安能言而无信?!”

百里宸以姜远的回答回答道:“不知兵法所言,兵不厌诈?!”

那个为了寻常百姓,束手就服的义军统领悲愤,抛刀而出,怒道:“果如世人所传,非天子也,是乃【赝品皇帝】是也!”

百里宸面色大惊,周围校尉塞耳垂首不敢看,百里宸亲自握着弓箭,将那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的大汉给射死在那里,又以黄土填埋了。

三万余人,皆被坑杀。

窦德闻言,缄默许久,道:“此刻才知秦皇所言,太平日子,不能够用投降和承诺来得到,唯以刀剑。”而此次事情之后,天下疯传【赝品天子】的话。

而这一支贼军之后的事情,青史之中,史笔如刀。

太史令萨阿坦蒂言——

【由是余党复相聚为盗,官军不能讨,以至天下大定】。

应国皇宫之中,姜远却对于自己的韬略,极为得意,饮酒欢乐,宴饮百官,大笑道:“如此兵不厌诈,兵家之道理,朕也是懂得的。”

“天下皆谓朕承藉余而有四海,设令朕与群雄高选,亦当为天子矣!”

魏懿文愤愤不平,只拂袖而去,贺若擒虎缄默许久。

杀降,虽是杀降,但是,但是……

他的拳头缓缓紧握,骨节嘎吱作响。

他听到一声柔美声音:“父亲……”

贺若擒虎的拳头,还有那属于兵家战将,愤怒不甘心的火焰,就在这两个字之下凝滞了,他抬起头,看到那边在皇帝身旁,母仪天下的女儿,看着自己,露出了渴求之色。

许久,贺若擒虎的拳头缓缓松开来了,他的手掌放下。

重重落在了桌案上,然后端起酒杯,仰脖饮酒。

杀降,虽然是无耻了些,但是终究是战场之上。

但是,那真的是降吗?

毕竟是一个巨大的国家,姜远驱逐各方,扫平了一部分的国家反贼,然后又有下令——【狼王之围东都也,开仓赈给百姓。凡受米者,皆坑之于都城之南】。

这命令传递下去,很多人有不忍,但是也只是不忍。

毕竟,需要接受狼王给的粮食的,那也只不过只是走投无路的人,魏懿文猛然掀翻了桌案,怒声道:“荒唐,荒唐!!!”

他终于受不了了。

什么狗屁的文正!

草他娘的文正!

他骑马去寻找贺若擒虎,但是贺若擒虎却被皇后邀请入宫中赴宴,魏懿文站在将军府之前,只是觉得自己双手冰冷,浑身身躯都失去了力量。

贺若擒虎!

他写信给太师姜素。

姜素收到了信笺。

这位军神彼时才刚刚去和秦皇一次交锋,撤兵回来,有斥候将魏懿文送来的信笺递过来了,姜素展开信笺,完好的那只眼睛和机关玉石雕琢的眼睛都倒映着这些文字。

魏懿文以笔锋凌厉,慨然有大家之风名动当代。

但是这一封信的笔墨却颤抖着。

可以想象得到,魏懿文在写这一卷信的时候,是如何的痛苦,挣扎,不甘心。

魏懿文希望姜素回来。

他寻了贺若擒虎不回复,只好寻找姜素。

他说自己会不顾一切代价,哪怕是触怒姜远而死,也会拖延此事,请姜素太师回转,至少,请太师写信,制止姜远的胡作非为。

姜素只是平静将这一封信放在火焰上点燃了,那火焰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面,旁边的副将缄默,询问道:“太师是因为,当年狼王之战,导致今日处境,是以牵连百姓吗?”

姜素的目光里倒映着火光,道:“不。”

“百姓受狼王之粮是因为百姓不能饱食。”

“是我等之过,岂能怨恨他们去接受狼王的粮食,以殉国而死的忠臣规格,去要求连饭菜都吃不饱的百姓,本就是荒谬之事。”

副将也是一位七重天的名将,排名十九,不解道:

“可既如此,太师为何不回?”

姜素看着远处,看着天地之间的绯色麒麟纹军旗,火光映照在视线的边缘,也似乎和这麒麟军的旌旗混合在一起,烈烈的如同烈火一般姜素道:

“我在等……”

姜素眼中的火光明亮,晃动了一下。

…………

姜高被魏懿文提醒前去拦住应国军队。

魏懿文叩首,泪流满面:“此刻唯有您可以止住这些兵士,殿下,岂有以刀锋挥到百姓的头顶,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吃一口饱饭的原因?”

这为老臣痛彻心扉,泪流满面,他既有追名之心,却也有对姜万象那壮志的向往,如今挣扎,却终究在姜远一次一次荒唐的事情里做出了决断。

“老臣,也会尽力阻止,殿下,请您一定要出力。”

魏懿文匆匆来去,前去想要通过相权干涉此事,至少把事情压制住,拖延住,姜高亲自率自己剩下的那些心腹,奔赴到了都城一侧,见到犹如人间炼狱。

见到百姓被捆缚,被推入了坑洞之上。

这个一直温醇如玉,渴求亲情的君子心中的底线终于崩溃,一股怒火热血激荡起来,他本能抓起战马一侧的弓箭,拉弓射箭,一箭射出。

那一面苍龙纹的旌旗,竟然被这一箭射断了。

哗啦啦——

苍龙纹的大旗就这样翻卷着落下来了,扑倒许多人,这一下实在动静足够得大,都已经引来了众人的视线下意识转回,却见到姜高握着弓箭,面容涨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

“汝等,要做什么!!!”

那为首的将军躬身回答道:“先帝之亡,皆由当年陈辅弼之事,而这些贱民!”他并指一指被捆起来,扔到了沟壑里面的人,道:“竟然跟在了陈辅弼的身后,冲击府城。”

“开我大应国粮仓,不知死活地搬走。”

“如此行径,若不重重惩处,天下岂能知道我大应国之国威?!是奉陛下之命,处理这等人。”

“处理。!”

这两个字眼入耳,实在是算不得有多好听。

甚至于算得上极为刺耳,姜高的视线缓缓垂下,看着这些百姓,男女老少,都面色惊慌失措,相互抱着,孩子的哭嚎声音女子的啜泣,男子的怒吼,汇聚成的。

正是乱世的火焰。

而这万象之种种,倒映在了姜高的眼底,终于,让他的心脏愤怒地开始跳动起来,万民之悲汇聚洪流,姜高的额角在跳,目光看去的时候,那将竟然心中惊悸了下。

犹如面对一条愤怒的龙。

“是何荒谬之旨!”

“先帝既然不曾有过这等命令,汝等岂能如此!”

那将军拱手道:“是陛下的命令。”

姜高深深吸了口气,道:“停手。”

那将军只是道:“陛下的命令,没有圣旨手书在的话,末将停手,恐怕一家老小,也被活埋,实在是不能够答应。”

姜高道:“即便是我也不行?”

将军躬身行礼,也是低声回答道:“末将可以暂且停下,还请殿下回宫取得陛下手书,则末将自然罢手,说实话,活埋这个死法,还是活埋一批饿着肚子的人,不是什么好活儿。”

“殿下若要劝说陛下改变主意,还请尽快。”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道:“正午的时候,就要埋了。”

姜高目光冰冷,转身看着应国国都里面的皇城,自秦玉龙之事后,他就再不去皇宫,他对于自己的弟弟,终究有戒备,但是在这个时候,由不得他不去了。

他看着那被抓来的百姓,低声道:“放心,不要怕。”

“即便是我死。”

“我也会,带来这圣旨!”

他转身纵马而入宫中,一路驰骋而去,原本的温醇君子之心,开始裂变,正在愤怒,求名望者,受制于名,求美色者,受制于美色。

而为民者,裂变因为天下之民苦楚。

姜高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地愤怒了,他闯入皇宫当中的时候,听到里面,宴饮欢笑,落在他的耳中,是如此的刺耳了,他缓步往上,看着自己的弟弟穿着皇袍,在那里大笑。

周围都是他提拔起来的近臣,官员。

姜高的拳头握紧,袖袍翻卷,大步而入,姜远早早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大笑道:“却是谁人来,这不是我的好大哥吗?!”

“哈哈哈哈,赵王,你我兄弟,数年不曾见面了。”

“若是让后人知道,还要觉得是朕要杀你呢。”

姜高道:“为何要活埋百姓。”

姜远道:“皆叛逆贼民罢了,不过是几万户而已,杀鸡儆猴,才可以让天下安定。”

姜高气得几乎要笑了,他没有兴趣和自己的弟弟说什么,没兴趣去说什么大道理,他已经知道了,有些人是不能够被说服的,亦或者说——

人从不能够说服另一个人。

他只是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放过百姓,我随你处置。”

姜远注视着姜高,道:“好!”

“朕觉得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生分,兄之后,就居住于皇宫别院,朕给兄长准备好婢女,侍从,你我之间,一母同胞,也可以每日相见。”

“且满饮酒!”

姜远挥了挥手,已经有侍从送来了一杯酒。

姜远手指抵着这紫檀托盘,以及上面的美玉酒器,道:

“请兄满饮此杯。”

姜高看着那一杯酒他的才智已经猜到了这里面的酒是一定有问题的,他缓缓伸出手:“立刻写圣旨,圣旨下发,百姓安全之后,我饮酒,为之贺。”

姜远道:“好!”

他立刻挥毫写下圣旨,随意把笔一扔,抓起圣旨朝着旁边一递出,道:“去颁圣旨!”就有一宦官捧着这圣旨快步去了,姜远抬手邀姜高饮酒。

姜高已经明白了。

这坑杀百姓,是为了自己。

否则的话,何必要将这些百姓,坑杀于都城之南;之所以在都城附近做这样的事情,就是为了姜高而准备的局,要让躲避数年的姜高亲自入宫。

自己这个弟弟,比起天下人眼底看到的,更聪明。

聪明许多。

提拔新的近臣,打压拉拢魏懿文,贺若擒虎,朝堂上下几乎都在他的掌中。

但是这聪明,却只是放在了这些事情上。

但是这天下。

并不只是应国!

可惜,可叹,可恨。

姜高将酒杯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姜远的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

周围人都看着他,就连丝竹的声音都停下来了,姜高闭上眼睛,这数年来的一切都在眼前划过了——秦玉龙,出兵,运河,百姓,坑杀,反贼,君子,君子……

一股火在胸膛里烧着。

这一股火,还有对亲情的渴望,年幼时弟弟的可爱模样,汇聚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一团浑沌的烈火,那是姜高在乎的一切。

那种君子之气,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碎裂了。

众臣皆看着这一幕,下一刻,就在这温醇君子要饮下的时候,姜高却握住了酒盏,手腕一动。

酒杯如石,猛烈地朝着前方挥出。

猛地朝着姜远砸去。

姜远惊悸后退,避开这一酒盏,酒液落在地上,一股腥气,但是姜高已踏前冲去,抬手抓住侍卫之剑,猛然拔出,剑器出鞘的声音,铮然如同龙吟一般。

烛光火影。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从来不是。

火焰的光倒映在了姜高的眼底。

犹如乱世的火,犹如烈烈的心,亦如姜素蛰伏四年时间里面等待着的那一簇火光。

姜万象的火。

终于在姜高的身上,彻底点燃了。

乱世烽烟,君子豹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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