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趋近完美

在伯洛戈的搀扶下,帕尔默怀着忐忑的心迈过房门,他的脚触及在坚实的地面上,阵阵雏菊的芳香从书架间流淌而来,摇曳的灯光温暖了他的脸庞。

大书库十分静谧,书页间释放着古老陈旧的气息,厄文走过这熟悉的庭室,指尖扫过书脊,拭去缝隙间的灰尘。

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厄文抽出一本古旧的书籍,翻开书页,整齐的字迹书写着厄文曾经历的故事。

这是厄文众多日记中的一本,一直以来厄文都有写日记的习惯,他需要些东西证明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厄文可以肯定,这里并不是他真正的雏菊城堡,而是欢乐园模拟的虚假幻象,但他没想到,欢乐园连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也能仿造。

随意地将日记丢到一边,厄文按照记忆里的痕迹翻找起了毛毯与医药箱,这座巨大的城堡里,除了地牢区域外,厄文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大书库了,至于其它区域,厄文任其被灰尘与藤蔓掩埋。

当初杜德尔来采访他时,就一度怀疑这座城堡是否有人居住,大片大片的藤蔓爬满了砖石,像是很久之前就被废弃了一样,唯有大书库的彩绘玻璃下,仍旧浮动柔和的光芒。

“啊……”

帕尔默发出了一阵悲戚的感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伯洛戈显然不明白帕尔默在发什么神经,把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就转身拖起了哈特。

有了伯洛戈的帮助,哈特被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大书库的空间很大,而且哈特还有一身厚实的皮毛,伯洛戈将他平躺地放在一边。

哈特眉头紧皱,肢体时不时地抽动,噩梦将他囚禁了起来,折磨一刻不得停歇。

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伯洛戈将高尔德的卡牌放在了书架上,好令他恰好地俯视几人。

厄文找来毛毯递给几人,“这里没有床铺,我通常都是裹着毯子睡在这。”

“这里是你的藏书室,也是你的工作间?”

伯洛戈接过毛毯,他留意到大书库另一端的工作桌,上面摆放着一台打字机,稿页在一旁堆积成山,有的空白如白雪,有的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一直是一个人住,”厄文仰头望向大书库的顶端,玻璃穹顶上布满灰尘与落叶,将光芒分割成数不清的碎片,“这座城堡对我而言有些太大了,所以我通常只窝在这。”

伯洛戈在书架之间巡视,“不止如此吧?”

“城堡的下方还有一座地牢,那里是我的另一处工作室,我对于超凡世界的研究基本都是在那进行。”

厄文很坦然地将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至少在他看来,这部分的秘密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说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还年轻,小有名气,还赚了点钱。”

厄文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我行事很小心,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我买下了这座快要废弃的城堡,刚开始我的研究没有丝毫的进展,但有一天,有人入侵了我的城堡。

我以为她是强盗,但实际上,她是一头恶魔。”

厄文想起了那个女人,她以为能掌握自己,但这么多年了,厄文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她只是一件工具,空洞虚无的躯壳对于厄文而言没有任何诱惑力。

“她是一个契机,通过她我了解到了很多知识,然后我就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专挑一些恶魔下手,把他们囚禁在地牢里。”

说到这,厄文忽然笑了起来,“其实我写的故事,也算是真实事件改编了啊。”

“之后呢?”伯洛戈问,“你了解到了永生的存在,并为之追逐。”

“差不多。”

厄文翻了翻书架子,从里面抽出一本简单包装的初稿,然后将它交给帕尔默。

“这是什么?”

帕尔默疑惑地接过初稿,翻看了几页。

“我新书的初稿,暂时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伱可以看一看,给我点建议。”

厄文的态度极为随意,好像这根本不是新书的初稿,而是用来打发麻烦的小孩子的儿童读物。

一瞬间帕尔默觉得轻飘飘的初稿变得无比沉重,他的手开始发抖,就连声音也在抖了。

帕尔默快哭出来了,“你……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

厄文接着说道,“虽然我说,如果我拿到愿望卡,会许愿让你们离开,但这希望还是太渺茫了。”

帕尔默深呼吸,他明白厄文的意思,但他还是强忍住翻开书页的冲动,将它放在了一边。

“不行……这是一种亵渎!”

帕尔默激动地要站了起来,艾缪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老实点。”

艾缪剪开帕尔默伤口处的布料,对他的伤势进行包扎,按照规则书所说,等他们一觉醒来时,就能恢复不少,并开始新一轮的苦行。

“没事的,没事的,”厄文笑了笑,“我都说了,这只是初稿,要是能活着离开,我还要改上好几遍呢。”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伯洛戈注意到了疑点,“你的作品尚未完成,如果你死在了这,它也就变得残缺了。”

厄文·弗莱舍尔。

随着交谈的深入,模糊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中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说,“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对作品追求完美的人。”

厄文拿出了又一份一模一样的初稿,向着伯洛戈递来,“正因为追求完美,我才要这样做。”

“你有注意我的新闻的话,你应该知道,这本新书会是我的……自传?一本自传式幻想小说。”

厄文提及这些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唯有那些高尚的、值得敬佩的人才会拥有自传,自己为自己书写自传,难免有些虚荣与傲慢。

“幻想只是对外的说辞,其实全部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伯洛戈拿起沉甸甸的初稿,“都是按真实事件改编。”

厄文再次强调道,“没错,真实事件改编。”

伯洛戈能猜到初稿里的内容,这将是厄文一生的经历,他会将关于追逐超凡世界的内容幻想化,就像写《夜幕猎人》时那样,以另一个幻想的世界将其替换。

真实与现实交织的作品,它将诠释厄文的一生……

忽然间,伯洛戈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这只是本初稿,“你的永生之旅,这才是你新书的真正内容。”

“我也不确定我能否真的搏得永生,即便失败了,我又能否活着回来。”

厄文放慢了语速,在这大书库内,他像极了一位正在讲故事的旅者,略带沙哑的嗓音令人们感到安心,连带着他所描述的故事,也带起了岁月感。

“所以我先为这本书预写了一个结局……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它是我幻想出来的,并非真实的。”

厄文对真实的追逐不止体现于他的行为举止,还有他的故事里。

“见鬼,也就是说,你此行不止是为了永生,还为了写书!”

帕尔默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评断厄文了,该说他疯狂,还是神经病,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帕尔默都觉得这好像还蛮酷的。

深入超凡世界,与魔鬼共舞,参与这疯狂的桌游,厄文不止是为了永生,还为了写书。

帕尔默喃喃道,“这算是外出取材吗?”

“算是吧。”

厄文哈哈大笑,接着说道,“只有我们经历了这一切后,当我将这次冒险写在纸页上时,我的作品才算是真正的完整了,抵达了完美。”

一直沉默的金丝雀问道,“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了吧,”厄文无所谓,“至少我作出了行动。”

厄文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看看吧,伯洛戈,你对我的疑问,都会在这份初稿里得到解释。”

相似的初稿在书架上还有很多,厄文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本,血腥的厮杀与癫狂的展览结束了,剧情突然转入了作品分享会,大家找好舒适的位置,在进入梦乡前,阅读起了厄文的故事。

准确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厄文的读者,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进行心灵上的放松。

帕尔默将哈特扶坐了起来,拿他当靠枕一样,窝在角落里紧张又激动地翻开初稿,还没阅读完第一页,帕尔默就开始为哈特感到悲伤,这个倒霉鬼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静谧里,厄文站在长满藤蔓的落地窗前,从这里能望到大片大片的雏菊花海,橙红的光芒打在花海上,随着微风的摇曳,它们仿佛是要燃烧起来了般。

厄文深呼一口气,他讨厌虚假的东西,但得承认,这虚假的大书库令他放松了下来。

“我最开始对于永生之旅,其实不抱什么希望的。”

当伯洛戈一遍翻开初稿一边靠近厄文时,厄文忽然开口道,“但怎么说呢,就像在一段在心底不断徘徊的低语,它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不绝。”

厄文轻抚着冰冷的玻璃,“我甚至没想过我能再次回到这里,虽然这里并不是真的。”

伯洛戈没有理厄文,他快速地翻看初稿,企图从其中得到足够有用的信息,这时金丝雀跟了上来,她直接开口道。

“厄文,你没必要将一切赌在欢乐园上。”

厄文反问,“怎么了?”

“既然你足够了解超凡世界,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能赐予你永生的,不止欢欲魔女。”

金丝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所侍奉的魔鬼,他和欢欲魔女不一样,他珍视所有的艺术,也尊敬浪漫的诗人们……”

“贝尔芬格,我记得这个名字。”

厄文直接打断了金丝雀的话,“在我离开雏菊城堡时,我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他,没想到他居然是头魔鬼。”

在自由港的战火中,厄文得到了贝尔芬格的帮助,正如金丝雀所言的那样,贝尔芬格留给厄文的印象还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再和贝尔芬格聊一聊。

“那么你该明白,永生这种东西,他也能赐予你,甚至说要比欢欲魔女的更好。”

金丝雀不打算放过厄文,招募其他诗人正是她的指责之一,如今看来,厄文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诗人。

“怎么赐予?”厄文展现起了几分兴趣,“只要我大声呼喊,他就会来到我们身前,我把灵魂交给他,他就赐予我永生,顺便将我们从这炼狱里捞出去?”

厄文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对于金丝雀的提议他没有过多的重视,反而将其看做一个笑话一样。

说完厄文还看向伯洛戈,像是在咨询他的意见一样。

伯洛戈摇摇头,“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即便他会来救我们,也要倚靠现实存在力量,更不要说我们正处于欢乐园内,欢欲魔女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金丝雀一时语塞,“你……”

“我需要向他献出灵魂,才能变得永生,是吗?”厄文问道,但不等金丝雀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了起来,“这可不行啊,我还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给出灵魂,这可不是一位高尚者该做的事。”

“那你想怎么做?”

金丝雀被厄文的话气笑了,这时她发现厄文是个无比贪婪的家伙,渴望永生,但又不想献出灵魂。

仅仅是灵魂而已,这是何等划算的交易,哪怕是白鸥恳求了那么久,也不曾获得这样的荣幸。

“我们不是讨论过那个计划了吗?”厄文描述着自己的奇思妙想,“先拿到一张愿望卡,让你们离开这,我再想办法拿到另一张,许下永生的愿望。”

“你觉得这很容易吗?”

听厄文这样讲,仿佛他要做的事,就和下楼买东西一样简单随意,金丝雀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厄文沉默了片刻,再次笑了起来,反问金丝雀。

“如果你是一个登山客,面对一座几乎无法战胜的山峰,你会接受魔鬼的帮助,直接抵达山顶吗?”

厄文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摇摇头,“不,那太无聊了,写在书里觉得会被人骂的,就像机械降神一样。”

金丝雀觉得自己说服不了厄文了,她向来不善于说服他人,为此金丝雀摇了摇头——对那个只存在她视野里的人摇头。

贝尔芬格坐在大书库的阶梯上,他微微点头,没有去看金丝雀,而是翻弄着手中的书稿,他留意到了其中的某一段文字,忽然间贝尔芬格明白这次赌约中,阿斯德莫为何如此自信了。

大书库内静悄悄的,除了翻页声外,能隐约地听见厄文的自言自语。

“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本章完)

第619章 燃烧的花海

大书库有着足够的空间来容纳其他人,大家窝在自己觉得舒适的位置上,翻看着厄文新书的初稿,平缓的呼吸声外,就只剩下了纸页的翻弄的沙沙声,难得的安宁抚慰着心灵,连带那疯狂扭曲的畸形秀所带来的冲击,也逐渐消退不见。

在其他人阅读厄文初稿时,厄文搬来了一把椅子,悠闲地看向窗外的花海,在这奇异的空间内,时间仿佛被凝滞了般,从进入大书库起,应该过去了数个小时了,可外界的天幕没有丝毫的变化。

厄文开始怀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说像舞台剧一样,超越想象的帷幕覆盖了所有。

橙红的光芒点燃了所有被其照耀的事物,厄文甚是喜欢这绚烂火红的一片,为此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上描述这一幕。

厄文一直在写,从步入欢乐园,到恐噬魔的袭击,他从未停下书写,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记述的每一个字符,都将令他的新书抵达完美。

伯洛戈放下初稿,初稿的页数很多,伯洛戈只看完了前面的一部分,从厄文离家,到他登上那列改变他命运的列车。

从厄文的举止来看,初稿内所写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事件,当然,这也可能是厄文骗局的一部分,但伯洛戈没有因此纠结太久。

如果这真的是骗局的话,伯洛戈反而会佩服厄文,为了欺骗他人,他预先写好了初稿,花费漫长的时光来维系这虚伪的假象,将自己完全异化成另一个人,仅仅是想想那样的心理矛盾,伯洛戈便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

这令伯洛戈想起很久之前交手过的一个敌人……

不去揣度初稿的真实性,根据初稿里所写的内容,伯洛戈明白厄文这一切的缘由了,这令他倍感意外。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登上欢乐园了,对吗?”

伯洛戈站在厄文身边,和他一起望向燃烧的雏菊花海。

翻开初稿中的一页,伯洛戈将大段大段的文字展露了出来,“三十三年前,那列从荒野驶来的列车……”

在初稿中,厄文没有过多书写发生在列车上的事,他只是粗略地描述了列车上的经历,但在这简略的内容里,伯洛戈能察觉到一些线索的存在。

厄文是故意省略掉了列车上的故事,而且就是在这列车上,他遇到了那个贯穿他作品始终的女人。

“真是美丽的颜色啊。”

厄文没有理伯洛戈的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瓶酒,咬开塞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纯正的橙红光芒下,花海里夹杂着淡黄与莹绿,绚烂的颜色柔和地混合在了一起,像是大片大片凝固起来的宝石,折射的太阳的余晖,美的像幅由名家描绘的油画。

厄文说,“我最喜欢在午后夕阳时,坐在这发呆,我通常能坐很久,一直到天黑。”

“三十三年前,你受尽挫折、被命运抛弃,在这绝境中你登上了欢乐园,并且不知道以什么手段,伱居然活着离开了。”

伯洛戈语气冰冷地叙述,“自那之后,你开始了对超凡世界的追逐……你真正追逐的是欢乐园,是藏在欢乐园中的永生,你对诺伦所说的什么写作灵感,都是谎言。”

“并不是谎言,这些灵感确实帮助我写出了不错的故事,”厄文挪过目光,“我只是没有把真话说全而已。”

厄文接着说道,“有时候我会省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听着,厄文,你不明白的,魔鬼……”

“伯洛戈。”

厄文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他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语,当厄文继续说下去时,他严肃的表情忽然又变得温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别劝我了,为了此行我谋划了三十三年,你觉得你的三言两语就能阻止我吗?”

“永生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伯洛戈感到一阵无力感,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如此固执地追求不朽,叛变的元老,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消磨岁月的瑟雷,畸形疯狂的白鸥。

他们都是永生的追逐者,有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有人则失败了,但无论成败,这一切的结果似乎都很悲惨。

“其实有些时候,我自己也搞不懂我到底想要什么。”

厄文眼里充满了迷茫,他摇摇头,“我和你不同,我不是不死者,我不清楚世间在你们眼中是什么样的。

从我的角度看来,我就像由淤泥堆积起来的泥人,时间就像轻抚我身体的溪流,它一点点地吃光我的身体。”

厄文顿了顿,面带微笑,“等我回顾过去时,溪流中的我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已随流水消失了。”

“我究竟想要什么……谁知道呢?那已经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现在回看那一切,这感觉就像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厄文追问着,“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伯洛戈,作为不死者的你,应该有所感触吧?”

“你和他有着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躯壳,经历了相同的事,但你明白,你不是他了,岁月的侵蚀下,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到最后,你甚至开始怀疑过去的真实性,那真的是我吗?我真的经历了这一切吗?还是说,这只是某个午后的短暂梦境?”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厄文的话令他想起了红杉镇,那本该是自己最熟悉的事物,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看吧,你也有类似的感觉吧?”

厄文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微表情,像是发现秘密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笑了起来。

“不止是为了永生,也不止是为了作品的完美。

我回到这,是为了确定我过去人生的真实性,确定我确确实实来过这,确定我所经历的事,不是某个冬日下的噩梦。”

厄文将酒瓶放到椅子边上,他直愣愣地望着燃烧的花海。

“三十三年前,我在这丢掉了些东西,我也不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但我总觉得,当我回到这时,我就能重新找到它。”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长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想法在动摇,他开始相信厄文的话,那真挚的、诚恳的言语。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觉得厄文抱着某种利益的目的前行,但现在看来,他在厄文的身上感到了一种浪漫感。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样的浪漫感未免显得有些愚蠢,但他并不讨厌。

“魔鬼是矛盾的。”

忽然,伯洛戈讲起了有关于魔鬼的事,“就比如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欢欲魔女。”

“她会为自己的信徒降下加护,这种加护会将所有强烈的情绪转换为快乐,而最简单且高效的转换形式,便是感受痛苦。

听起来很不错,是吧?消减掉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快乐。”

伯洛戈回忆起那些与自己交手的敌人,脑海里浮现他们那痛苦又欢愉的表情,透过那些疲惫倦怠的眼瞳,伯洛戈能望到那麻木无感的灵魂。

“快感是有阈值的,最开始一点点欢愉就足够满足了,但随着汲取的欢愉越多,内心的那份空洞也会变得无比巨大。”

正如困扰所有灵魂残缺者的躁噬症。

“于是他们开始寻求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更加强烈的痛苦以获得更加强烈的快感,阈值会因此无限地拔高,无限的循环下,只剩下了空洞麻木。”

“很恶趣味吧?作为寻求欢愉的信徒,最后得到的却是苍白的麻木。”

厄文说,“你是想说,与魔鬼的交易,往往会得非所愿吗?”

“大概吧,”伯洛戈也不确定,“我对魔鬼了解的算不上多,我不清楚这种得非所愿是否也作用在魔鬼的身上。

毕竟如果魔鬼能得到满足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尽办法,用那种畸形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快感,获得凡人的灵魂。”

“这样听起来魔鬼和我们凡人也没什么两样,都被某种力量驱动着,成为某种事物的奴隶。”

厄文接着说道,“你是想说,我最终也会得非所愿吗?”

“不,谁又清楚之后的事呢?”

伯洛戈坦诚道,“我之前迷茫过一段时间,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和你追求高尚不同,我对自己的要求没那么高,我甚至不期盼自己成为世俗价值下的好人。”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会令自己失望的人。”

伯洛戈继续说道,“但我却成为了不死者……我一直在想,在那段被我遗失了的记忆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真的是因害怕死亡,才许愿成为不死者吗?如果不是的话,我的不死,是否也是某种得非所愿的结果,一个被扭曲了的愿望?”

伯洛戈深呼吸,他几乎不会和别人讨论这些事,“我害怕令自己失望,就像你害怕自己不再高尚一样。”

谈话不知不觉中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令伯洛戈想起假日的午后,他常和帕尔默这样窝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消磨时间。

“谢谢,谢谢你和我聊这些,”厄文打破了沉默,“这算是我们开始互相信任了吗?”

“算是吧,以及一些共鸣而已。”

伯洛戈眯起眼睛,回忆起了从前,“我曾参与过焦土之怒,在战争中我结识了一群朋友,虽然说,如今他们大多已经去世了。”

厄文没有表现过多的惊讶,从伯洛戈说他的百年生日时,他就大致反推出了伯洛戈的年龄。

“其中有那么一个朋友,他叫丹尼斯,他和我来自同一座小镇,我们年龄相差的不算太多,我一直把他当做哥哥看,当战争来临时,他和我一起参了军,一次闲聊中,他和我聊过类似的事。”

伯洛戈想起了龟缩在堑壕里的日子,丹尼斯说什么也要跟着自己,说他答应了自己的父母,要保护好自己。

“丹尼斯说,往前的二十年生活里,他一直在小镇上当一个无所事事的混混,每天靠揍小孩子为乐,可现在他却成为了一名士兵,严于律己,为了某些崇高的东西与死神起舞,这简直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认为这种情况是必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与阅历的增长,我们总会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厄文说着赞誉起了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年轻时那股愚蠢的固执,岂不是显得更加珍贵。”

伯洛戈算是见识到了厄文的固执,“你一直这么善于安慰自己吗?”

“只能说,我的世界观已经完全定型了,”厄文非常满意这一点,“所以我是所向无敌的。”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除了见证这一切到最后外,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更不要说,在与厄文的交谈下,伯洛戈居然对厄文将要做的事产生了好奇。

他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伯洛戈问,“你不需要治疗一下吗?”

“我没受伤,”厄文摇摇头,“该休息了,伯洛戈,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不甘地问道,“厄文,三十三年前,你在欢乐园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厄文笑眯眯地摇头,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大书库静悄悄的,在两人的交谈中,其他人已因疲惫而昏沉沉地睡去了,见此伯洛戈不再过多追问,迈步走入书架间。

厄文将视线重新挪移在了花海里,他喜欢这瑰丽的颜色,手指轻微地摩擦,上面传来隐隐的痛意,在与魔怪的战斗中,厄文不小心地被魔怪擦伤了,但奇怪的是,除了痛意外,他的手上并没有伤口浮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视线的余光里,辛德瑞拉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厄文知道,她就藏在书架后,偷听了自己与伯洛戈的对话。

“他还真是一个缺乏浪漫色彩的家伙啊。”

辛德瑞拉偷看向伯洛戈离去的方向,紧接着她冲厄文眨了眨眼,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你已经把意图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还没发现吗?”

“或许是我的想法太蠢了,蠢到即便伯洛戈想到了,也会直接忽略掉。”

厄文打量着女孩,对于辛德瑞拉能猜到自己的想法,他并不觉得意外,“这种感觉太糟了,就像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但没想到这种时候了,我居然还会有种羞愧感……

我不该和你说那么多的。”

辛德瑞拉完全不顾厄文复杂的想法,她捧起初稿,努力压制自己那震惊的情绪与声音,在厄文的耳旁小声尖叫。

“天啊!厄文,你爱上了一头魔鬼!”

完犊子了,半夜烧到40度,整个人跟熔火核心一样,怕不是寄了,但抗原是阴性,我观察一天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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