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奥菲丽娅:这怎么可能赢得了啊

“如今的格兰威尔帝国看似强盛而繁荣,但这种繁盛却也同样令它成为了众矢之的。”

“明面上的和平仅仅只是表象……实际上,无论是守墓者还是西大陆上其他的大势力,都在等待着一个令高高在上的帝国万劫不复的契机。”

“这一点,不论是我还是王姐,心里都一清二楚。”

奥菲丽娅微笑着开口。

“或者说,从一开始,从王姐向外界宣布要庇护那个杀死守墓者天使的凶手,也就是拉斯特哥哥你之时起——”

“她便已经做好了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觉悟。”

守墓者与守岸人之间,有着绵延了数个纪元的血海深仇——这份矛盾永远无法调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休。

希尔缇娜选择了庇护拉斯特,也就意味着向这个潜藏在历史帷幕之后,成员最低都是传奇的古老隐秘组织宣战。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希尔缇娜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她已然做好了准备,并愿意为此支付相对应的代价,承担全部的后果。

“向整个世界宣战吗……”

奥菲丽娅看到眼前的少年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这还真是,很有希尔缇娜风格的举动啊。”

“没办法,毕竟王姐她是「战车」嘛。”

奥菲丽娅轻声开口:“所谓「战车」,不就是能够无视一切艰难险阻,用自己的双手去开拓道路的人吗……”

“就算是一座山挡在王姐的面前,她大约也不会选择绕行,而是直接拔出剑将山斩碎吧。”

她注视着拉斯特心象世界之中,那片遥远方向的晦暗天穹。

“如果换作是父亲,是我自己站在王姐的位置上的话……那我大约会先与守墓者虚与委蛇,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示敌以弱。”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再在暗中对守墓者捅刀子……毕竟那些老古董们虽然实力强大,最次都是传奇,但也许是睡太久睡昏头的缘故,感觉一个个脑子都不太好使的样子。”

“但是,我却无法想象王姐会虚与委蛇,戴着虚情假意的面具与敌人斡旋的模样——”

“真要那样做的话,那王姐也就不是王姐了。”

奥菲丽娅再次回想起了两年之前,圣剑时隔千年再一次认主的那一日,自己所亲眼见证的那一幕场景。

那是希尔缇娜向自己父亲所道出的反叛宣告,是无比崇高的誓言——

同样,也是无论「想要守护的唯一之人」、「巡林者的理想」、「王室和家族的使命」我全部都要的,万分贪婪的诉求。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东西哪怕仅仅只是背负上一样,便足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但希尔缇娜却就这样扛着这些沉重的使命和职责,无可阻挠地前行在自己的道路上,就好像神威的天车一般,将阻挡在身前的一切事物都碾为齑粉。

“是啊,要是她会停下脚步的话……那希尔缇娜也就不是希尔缇娜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你的姐姐方才会如此的坚强,如此的耀眼,不是吗?”

“令我哪怕身处「守岸人」早已经不复存在的现世,也能感受到自己并非独行。”

奥菲丽娅的身前,那位黑发的少年同样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更好地重逢——”

“奥菲丽娅,我的灵魂已经复苏的消息,还请对外界保密。”

“潜藏在暗处,处于敌人预料之外的棋子……所能够发挥的作用,可要远比被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更多。”

“不过,还真有些想念她啊。”

从那吹拂过赤色荒原的风中,传来了少年轻声的感叹:“以前,我可从没有觉得两年的时间有这样漫长过。”

闻言,奥菲丽娅不由微愣了一下。

作为知晓拉斯特过往身世内幕的知情人——她很清楚,在脱离夜世界,成为现实世界的一员之前,拉斯特曾经经历过一段怎么样的时光。

那是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的能力与心态,被困顿在了深蓝港的历史残响之中三百年之久……足以将任何人折磨发疯的时间循环地狱。

对于寿命不过几十载的普通人而言,两年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是许多人过往人生总和的十分之一。

但对拉斯特而言,这两年相比于他曾经在深蓝港中经历的三百年岁月,其实并算不得什么,应该早已经习惯才对。

或许是因为身处对方的心象世界,被拉斯特察觉到了情感的涟漪,猜到了心中所想——

下一刻,奥菲丽娅便听到那个矗立于荒原之上的少年再度开口:

“换作是以前的我的话,这两年的时间确实算不得什么……相比于我所曾经历过的岁月,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而已。”

“只是——”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虽然因为我的肉身凋零寂灭,那般残破的废墟无法匹配灵魂重量的缘故,我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却仍然维持着对外界的感知……除了不能够行动,以及失去了视觉之外,变成植物人的我依然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也能够闻到病房中那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奥菲丽娅察觉到了少年的声音,稍稍变得柔和了几分。

明明这个改变是那样的细微,但是落在奥菲丽娅的耳中,却又是那样的分明。

“而在这段我身处黑暗的精神世界,只能一个人沉睡的孤独时光里……”

“却总会有一道带着愧疚和思念的声音,伴随着紫罗兰的花香一同出现。”

“每一个气温稍稍升高的午后,她就这样在病床边握住我的手,对我倾诉着自己的心声——”

“日日夜夜对于我的思念,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共同回忆,还有那些她在履行皇女的职责之时,所遇到的种种琐事,烦恼和困难……以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虽然平淡但是却能够让人会心一笑的有趣日常。”

拉斯特回过头,注视着身后,那密布着齿轮的晦暗天穹之下,空无一物的赤色荒野。

奥菲丽娅顺着少年的视线一同望去,紧接着,她的目光便凝固了。

在那片赤色的荒野上,分明有点点翠绿色的种子正在孕育,让那破败的荒原不再一片死寂,而是点缀上了些许的生机。

此刻,那些翠绿的光点还极为微渺,倘若不注意去看的话,那么根本就无法发现。

但是,终有一日,这些昔日渺小的种子会在清晨的露珠里再度萌芽,在被野火烧尽的荒原上长出一个新的春天。

拉斯特与奥菲丽娅一同注视着那遍布在荒原之上,星星点点的翠绿之色,目光柔和。

“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句话——当谎言重复一千遍的时候,人们就会相信这个谎言,只要它所描绘的事物足够美好。譬如,当年迈的贵妇人聆听到年轻人赞美自己的美貌,即便明知是谎言,可她同样会满心欢喜。”

“又更何况,那个在病榻旁握紧我手的少女,她所对我千百次重复的语句绝非虚假,而是源自她内心的心声……”

“而早在深蓝港的最后一次轮回之时,那个如同战车般闪耀的女骑士便已经在我的心中拥有了一席之地。”

拉斯特微笑了一下:“所以渐渐的,我发现在我自己的内心深处,也同样萌生出了对她的思念——”

“这份情感,源自于希尔缇娜那日日夜夜的呼唤和倾诉,但却也同样填补了我原本心象世界的空洞,让我作为人类的情感得以完善,变得更加完整。”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源自于他人的情感,填补了我那残缺的心象世界的话,那我的灵魂也许仍旧在沉睡,而无法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蜕变。”

他望向那片在赤色荒野上的盈盈翠绿:“或许起初是从他人那里借来的情感,但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时至今日,这些情感已然成为了我心灵的一部分。”

“今时今日,假作真时真亦假。”

闻言,奥菲丽娅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中,多出了几分莫名的神色。

“原来,拉斯特哥哥,也同样对姐姐抱有着这样的感情吗……”

她露出一个活泼而明媚的笑容:“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至少姐姐她这两年来的日思夜想,并非仅仅只是她自己的单相思……而是值得庆幸的双向奔赴。”

“对了,拉斯特哥哥……看你如今的心象世界——”

“现在的你,其实早已经突破传奇了吧。”

奥菲丽娅将目光重新从拉斯特转向了那片赤红色的荒原之上,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你先前所说的——还欠缺的最后一步。”

“莫非,是要在传奇之上更进一步?”

若是要在传奇之上更进一步的话,那就意味着,将会极其临近天使的领域。

“差不多吧。”

拉斯特似乎是察觉到了奥菲丽娅转移话题的意图,但他只是笑了笑:“在那一战中,我崩坏了「愚人的图书馆」,也失去了那强大夜刃的庇护——”

“但是,这对我而言,其实也同样是个难得的机会……将原本的一切都推翻重来,然后,再重建起一座崭新的高塔。”

“倘若我能够迈出这一步的话,那么,届时那座崭新的「愚人的图书馆」……便将不再是如同金手指一般,从他人那里借来的外力,而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另外,在真正迈出这一步之前,我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

明明那位黑发黑眸的少年便在自己的面前,但奥菲丽娅却忽然感觉他的目光变得很远很远,像是越过了自己,抵达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在夜世界之中,还有一个人,正在等着我去接她回来。”

……

在聆听到少年话语之中,所蕴藏着的深沉情感的刹那,奥菲丽娅的神情分明僵硬了一下。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先前那般得体的神态,微笑着提起了裙摆,向拉斯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那么,拉斯特哥哥……请允许我就此告退。”

说完,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奥菲丽娅的心念微动,迅速让自己的意识脱离了夜世界,回归了现实。

那片遍布着齿轮的赤色荒原的心象风景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洁白,寂静无声的医院走廊。

奥菲丽娅缓缓后退了两步,然后方才在走廊墙壁上找到了支撑。

医院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

而奥菲丽娅便这样沉默地倚靠着墙壁,感受那正在自己心中缓缓发酵,愈发浓郁的酸涩情感。

这般炙热的情感涟漪,要是再晚上一秒便会无法掩饰,所以她才会那么急切地脱离夜世界。

奥菲丽娅·冯·弗雷斯贝古。

拥有着如此名姓的帝国第二皇女,实际上却是一个如镜子般活着的人。

那面镜子看起来五光十色,华美而精致……但本身却并无法发光,而只能反射那些来自他人的光芒。

而倘若离开了那些耀眼的人,那些光辉的信念与情感,她的内心便空无一物,不曾存在。

因此,奥菲丽娅发自内心地崇拜、依赖、欣赏,乃至是倾慕那些灵魂熠熠生辉,精神如黄金般闪耀……崇高而耀眼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如此地仰慕自己的王姐,被银院长评价为姐控到甚至有些病态的地步——

在一生只为了回应他人期待而活的奥菲丽娅眼中,希尔缇娜那般不在乎世俗眼光,一往无前的身影便是那样的光辉夺目,令人心向往之。

可是。

在两年前的傍晚,在帝都的上空,她亲眼目睹了绝不逊色于王姐分毫,甚至还要更为耀眼的光芒。

那一日。

将远天之上,那个宛若魔王撒旦耶尔的少年身影牢牢刻印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都无法遗忘的观众里……除了希尔缇娜之外,又何尝没有奥菲丽娅自己?

但是——

此时此刻。

看着走廊的尽头,病房的隔离窗内,自己的姐姐握住少年的手,倾诉心声的模样。

回忆着那片赤色荒原的心象之中,拉斯特所对自己坦然讲述的,他对于希尔缇娜的思念。

奥菲丽娅感受到自己的心中正在一阵阵地刺痛。

有股难以形容的酸涩袭上心头,那是奥菲丽娅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触,令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少女的身形倚靠着墙壁缓缓滑落,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走道上。

“这怎么可能……”

“赢得了啊。”

(本章完)

第250章 女孩子的恋情要自己守护

当奥菲丽娅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起身回到病房外的时候,她发现那只巨大的雪貂正蹲在窗沿上,沉默地盯着自己。

“看样子,你应该已经顺利见到那小子了,对吗?”

“我就知道,区区幻想崩坏所带来的致命伤而已,凭这就想要磨灭掉那小子的灵魂,还差得太远太远。”

银院长轻盈地一跃,落到奥菲丽娅的肩头。

“另外,在那个世界里,似乎是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啊。”

“小缇娜她妹,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

“其实很像是一个明明珍贵的东西被人抢走,却还要强撑着装作无所谓不在意的小女孩吗?”

闻言,奥菲丽娅的神情并未变化,依然维持着先前那副得体而活泼,符合一位王女身份的优雅笑容。

只是,在半空中,却有漆黑的液态金属粒子正在悄然汇聚。

很快,那些游离的金属粒子便汇聚为了一只巨大的水银之手,轻柔地抓住了银院长。

“银院长,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好奇心会害死猫」。”

“听说过,可我是雪貂啊,又不是猫,好奇心的代价和我有什么……好啦好啦,我不八卦了还不行吗,停手。”

虽然那双红宝石般的兽瞳中闪烁着极为浓郁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银院长的八卦雷达已经发出了警报,它敏锐地感知到此处或许有个超级大瓜。

但在那双拎起自己后脖颈的水银之手面前,银院长还是从心地选择了放弃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

“所以我才说小奥菲丽娅你不够纯粹,明明那么擅长看穿他人的内心……但是唯独在面对自己的心灵之时却总是选择逃避,而无法像你姐姐那样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水银之手轻轻一松,让银院长恢复了自由,而它也迅速用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亚空间仓库中卷起了一枚小鱼干,塞入口中。

这样的奥菲丽娅,让银院长想起了一个拉斯特曾和它说过的词汇——

「高攻低防」,可谓是纯纯的玻璃大炮。

“没办法,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啊。”

奥菲丽娅透过走廊上的隔离窗,注视着窗内笼罩在下午温暖阳光里的病房。

“要是我能够做到像姐姐那样纯粹的话,那么那个坐在病床旁,紧握住他手的人……也就是我自己了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陷入了沉默,没再出声。

无论是病房内还是走廊上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仅余下金黄色的瑰丽时光,正在随着床头闹钟那秒针滴答的跳动缓缓逝去。

当窗外的太阳渐渐向着西方偏移,原本澄澈的阳光沾染上了夕阳的血红,而闹钟上的时针也缓缓指向下午六点的时候。

病房之内,希尔缇娜站起了身子,似乎是在与那位沉睡的少年进行着最后的道别。

就在这时,奥菲丽娅忽然轻声开口。

“银院长,你了解拉斯特哥哥的身边,那个叫做「艾弥丝」的人吗?”

“倒是大概知道一些,不过你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个?”银院长有些困惑地问道。

身为曾经陪同着拉斯特一同进入过历史残响的雪貂,银院长曾在那座作为守岸人组织总部的守望尖塔中,亲眼见证过拉斯特与命运天使格蕾的谈话。

因此,它自然也极为清楚,那个「小艾」,在拉斯特的心中究竟有着何等的分量。

“没什么。”

奥菲丽娅无声地微笑了一下,轻轻将手抚在了自己的胸前。

她就这样沉默地感受着,正在自己的胸膛中逐渐盈满,灼灼发烫的情感。

那份感情如同岩浆,沉重鲜红却又无比耀眼。

“只是到头来,我自己却还是有些不愿意认输罢了。”

奥菲丽娅·冯·弗雷斯贝古的一生,都如同一面镜子般活着。

为了回应父母、王室长辈、外界对她的期待——而不断改变着自己、适应、妥协,然后努力让自己变成那个符合他们期望的模样。

这样的人生无疑是错误的,是虚无的。

在那完美无瑕的精致王女外表的内里,在那面流光溢彩的华丽镜子的背面,名为奥菲丽娅的少女,心灵中实质上却空无一物。

自出生至今,她便依靠着反射他人的光芒而活着,而从未有过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今时今日。

这样的奥菲丽娅,却萌生了属于自己的渴望……并非是从他人那里反射来的情感,而是发源于本心的渴求。

第一次的,奥菲丽娅拥有了自己的愿望,对自己往后的人生产生了期待。

所以,即便明知道竞争对手是自己一直以来所仰慕的王姐、是那个持有着星之杯的「死神」也无所谓——

她不愿意就这样选择认输,而是要为了那个自己所第一次萌生的愿望,拼尽全力地去争取。

既然如此,那么先去了解那些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便是必要的事项,毕竟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自己的王姐、以及那位繁星大学的阿克希娅……奥菲丽娅都与她们有着极其密切的接触,早已经称得上了如指掌。

可是,唯独对那个名叫「艾弥丝」的人——

奥菲丽娅除了曾在观看夜世界直播时,听到过这个名字以外,其余一切她都一无所知。

可是,在从夜世界,在从拉斯特的心象风景中脱离之前。

那位少年在提到对方的时候,那般话语中所蕴含的情感却又是那样沉重,让在一旁的奥菲丽娅只是听到便感觉心中一沉。

她隐隐感觉,那个被称呼为「小艾」的人,也许在拉斯特的心中,有着不逊色于自己王姐的分量。

“桀桀桀,小缇娜她妹,看来你已经重新燃烧起斗志了啊。”

“就该这样才对嘛,女孩子的恋情就该自己来守护。”

银院长蹲在奥菲丽娅的肩头,发出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恶笑声。

作为以人类情感、闪耀灵魂为食粮的「月亮」序列神奇动物,银院长非但是天底下最大的八卦记者,它更是会主动地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等到拉斯特那家伙醒过来之后,一定会感谢我现在为他所做的一切的吧。”

……

黯淡无光的心象世界。

“那么,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拉斯特。”

“下周我会再来看望你的。”

耳畔,希尔缇娜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还有房门关闭的轻微声响逐渐变小,渐行渐远。

从手指尖端传递而来的温暖迅速流逝,很快消失不见,重归寒冷。

最终,拉斯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压抑的世界。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只余下了那吞噬光芒的漆黑与虚无。

这便是作为身体已然寂灭,但灵魂却依旧存在的植物人的感受……被困在一个仿佛黑洞的世界里,如同牢笼之中的囚徒,整日整夜地面对单调且一成不变的黑暗。

希尔缇娜每周来探望的时候,那般透过肌肤相亲所传递而来的温暖,仅仅只是稍纵即逝的光亮——

就好像身处监牢,没有烛台的人,砸开墙壁的缝隙孔中窥光。

而此刻这般永恒的寂静,方才是拉斯特这两年沉睡的时光里,所日复一日面对的景象。

对于寻常人而言,这样漆黑的虚无世界哪怕仅仅只是待在里面几天,便足以让其精神崩溃,意志瓦解……毕竟在现实监狱里被关上几天小黑屋,便已经是囚犯眼中最为严厉,甚至足以让人精神失常的惩罚。

但对拉斯特而言,这样的寂静倒是算不得什么。

当你曾经亲眼目睹过地狱,并凭自己的双手从地狱中归来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令你心生胆怯。

拉斯特轻轻伸出手,感受着那如薄纱一般,萦绕在自己指间的淡薄夜色。

虽然希尔缇娜和奥菲丽娅已然离开了病房,但是她们所带来的那枚纪元石碑的破片,却依然被安放在了病房之中。

借助纪元石碑的力量,这处病房等同于被改造成了一处微型的夜世界入口。

因为夜世界气息过于薄弱的缘故,所以这处夜世界入口的进入门槛极高,唯有那些和夜世界高度契合的黑夜旅者们才能够进入其中。

不过,对曾经在夜世界中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漫长时光,跨越了一整个纪元,一直从第六纪末期生存至第七纪如今的拉斯特而言,这自然不成问题——他也许是整个西大陆和夜世界相性最高的黑夜旅者。

只要他愿意,那么即便身体仍未苏醒,但拉斯特的灵魂却依然随时随地都能够借由纪元石碑的破片,进入夜世界之中。

“既然短时间内,我的身体还欠缺着最后一步,无法彻底完成复苏。”

“那么,就在这段时间里,先去将那件事情完成吧。”

拉斯特缓缓合上了双眼。

那宛若薄纱般的夜色骤然涌动,将黑发少年的身影笼罩入其中。

他感受到了来自于夜世界的牵引力,就如同拉斯特还未沉睡的时候,曾经作为黑夜旅者所反复体验过的,那般进入历史残响之时的感受。

倘若放任这股来自于夜世界的牵引,任由自己的心灵与其随波逐流的话——

那么,拉斯特大约会和过往进入纪元残响之时一样,被夜世界的规则所进行匹配,进入一个随机年代,随机世界背景,并且符合他如今位阶的历史残响之中。

只是,这一次拉斯特所进入夜世界的目的——

却并非是如过往那般……为了通关历史残响解决黄昏灾祸,或是为了获得夜世界的任务奖励这样朴素的理由。

拉斯特的心象世界之中,一个由繁复数字所构筑而成,象征着空间维度的坐标迅速升腾而起。

然后,由纯粹的数据,信息流逐渐变得清晰立体,转化为了对应空间纬度的确切方位。

换作是寻常的黑夜旅者,在进入夜世界的时候只能顺从夜世界的法则进行匹配,随波逐流……他会在夜世界所记录的万千历史残响之中进入哪一个残响,完全取决于夜世界自身的规则。

但是,此刻的拉斯特,虽然现实世界的肉身还处于寂灭状态,未曾苏醒——可不论他的灵魂、精神、心灵,却都已经真正抵达了传奇位阶,超越了寻常的黑夜旅者。

再加上拉斯特曾经在夜世界和历史残响中生活过极为漫长的时光,无论是对于夜世界的亲和度,亦或者是此方世界的规则,他都极为熟悉。

所以,拉斯特甚至能够短暂地抵御夜世界规则的牵引,而去主动地调整,选择自己将要进入的历史残响。

夜世界的存在形式极为独特,堪称广袤无垠。

一个微小的时光分歧之中,便很可能隐藏着成百上千个经过折叠的历史残响,想要从中定位到某个确切的、具体的历史残响,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此刻此刻,却有一行行复杂繁琐的算式在拉斯特的精神海洋中生成,然后消失。

反反复复,不断循环。

将一项项误差,一项项偏移的可能性,就这样在那循环往复的计算下一点点地消解。

然后——

一步一步地,将坐标运算的最终结果,导向那唯一正确的答案。

最终。

愈发浓郁,混杂着绚烂星光的夜色之中,仅仅只余下了那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分明的纬度坐标。

拉斯特不再抗拒先前那来自夜世界的牵引力,而是就这样彻底放空了身与心,任由自己的精神与灵魂一起被夜色吞没,完全隐匿在了幕布之中。

两年之前,在那场名为迦南的幻梦中,少女与少年勾指起誓,许下了「一定一定要来救我」的诺言。

而此刻,拉斯特所定位的夜世界,便是当时艾弥丝亲口告诉他的坐标。

也是那位审判的天使,于夜世界自我封印的所在。

没错。

此时此刻,那个有着天蓝色眼眸的金发少女——

便在自我封印的岁月里,安静地等待着拉斯特的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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