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夜回临湖村

鄱阳县武政所后院。

苏凌川面色铁青,曾青瑶几人表情也是如此。

地面摆着几具尸体,每一具都是面色发青,嘴唇发紫。

“能够让武者服毒自杀,这是培养出来的死士,好大的手笔。”

这几具尸体,便是先前跟随在林潮阳身后的几人,在曾青瑶和其他几位馆主追上对方之后,这几人见势不妙,竟直接吞下毒药自尽。

死士,在大梁周遭几个国家,甚至是前朝大楚都极其常见,但在大梁却极少。

因着太祖皇帝定下的武道兴国之策,大部分武者都是从学堂到武馆,走的武政司体系,身份户籍都登记在册,很少会去给那些权贵当死士。

前朝大楚和周遭几个国家,之所以死士较多,是因为武道功法包括资源都被世家门阀掌控,普通百姓没有学武之路,只能卖身于权贵。

这些权贵培养死士,只要开窍境便可以用得上,但在大梁,因着武道公开的原因,一县之地开窍武者不少,要想培养有用的死士,最起码也得是练脏境。

这份培养成本便是不低了,一般家族不会这么去做。

“苏大人,以林晨的情况,没理由得罪能够培养的起死士的势力,还有那位邢大人明显是针对林晨而来的。”

曾青瑶没有藏着掖着,现在他们几位馆主包括苏大人,都是属于同一阵营的。

“此事本官知晓一些端倪,但对方不敢明着对林晨下手,只能玩这般阴谋诡计。”

关于饶州府霍家,苏凌川并不打算告知曾青瑶等人,毕竟到现在还没有霍家是背后主谋的证据。

曾青瑶看到苏凌川的神情,心里便是明白,苏大人怕是心中已经有怀疑目标,只是没有证据才不打算明言。

“大人,那此事是否要告知林晨?”

“不妥!”

苏凌川和曾青瑶几乎同时反对,两人对视一眼,苏凌川道:“现在林晨被武政司给带走,正在接受特训,不能因此分心。”

这场特训,对于林晨这种平民武者至关重要,且林家之事到此也算是落下帷幕了,那林明已经死了,不急着告知林晨。

而就在苏凌川这边话音落下,院子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大人,县衙那边刚传来消息,林晨祖父林潮阳今日逝世了。”

院门口,苏凌川的心腹走了进来,这话一出苏凌川和曾青瑶几人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祖父离世,必是要通知林晨的。

尤其是刚刚林潮阳还亲自表明了,林晨对他这个当祖父的孝顺,若不通知林晨,怕是刑怀风又得借题发作。

“本官知道了。”

沉默片刻后,苏凌川看向众人:“即便本官瞒着,那位刑大人也必然会向林晨告知此事,林晨这些天才学员去了哪里,本官并不知晓,阻拦不住。”

刑怀风针对林晨,眼下既然有机会能够打断林晨的特训,便绝对不会放过这机会。

“这几人背后的势力,诸位就不用理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莫要出什么差错,以免被人给抓到把柄。”

苏凌川心里很清楚,刑怀风这一次丢了大脸,在饶州府武政司司长这职位上绝对待不长久,可上面寻找到合适的下一位合适的饶州府武政司司长之前,不会撤掉刑怀风,刑怀风还得在这位置上待一段时间。

“我等明白。”

曾青瑶等人点头,作为各馆馆主,那位刑大人要对付他们,就只能在武馆运营上面挑刺,不过几人倒是有自信,不会被抓到什么问题。

“不要大意,以前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官不在意,但不代表人家不会借题发挥,总之不要给他人抓到任何机会。”

叮嘱了曾青瑶几人几句后,苏凌川也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开始给自家老师写信。

今天发生的事情,他要一五一十的告知自家老师,霍家连死士都安排了,对林晨已经不是简单的针对了。

……

……

霍家!

“这刑怀风真是个废物,堂堂武政司司长,竟然连一个学员都对付不了。”

霍忠气的面目通红,霍康看着满地的瓷器碎片,又看了眼在气头上的自家父亲,开口问道:“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霍忠狠狠瞪了眼自家儿子,霍家可以找林晨的茬,但绝对不能直接对林晨出手,像这种借林明的手借刀杀人,只要把尾巴清理干净了,不会给霍家带来麻烦。

“父亲,想来刑大人也没想到,鄱阳县那边竟然会如此力保林晨。”

“所以老夫才说他愚蠢,何必这般着急的动手,我让林明检举,完全可以将林明给带回武政司,再安排人将林晨祖父给接到武政司来,确认无误后再发难,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骑虎难下,最后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父亲,你是说刑大人也会出事?”

“不然呢?”霍忠冷笑了一下:“整个鄱阳县权贵全都抗议,且林晨还是天才学员,连那何汝云都站出来了,何汝云的背后可是站着饶州府的知府,这事情还没完,最后必然闹到武政厅那边去,刑怀风这武政司司长不到一个月就得没了。”

“刑家就没出过强者,在勾心斗角上面,刑怀风太嫩了。”

骂完后,霍忠也是叹了一声,刑怀风算是刑家往上数五代最厉害的武者了,刑家在刑怀风之前,就只是一个普通武者家族,不懂官场上的一些明争暗斗之策。

可李家也是没有办法,一位有背景有来历的七品武者,也不可能会甘愿当李家的刀。

“父亲,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先什么都不用做,清理干净尾巴即可。”

……

……

特训地。

卜文彬看着手里的书信,沉吟不语。

盏茶时间过去,院外有脚步声传来,林晨身影走了进来。

“见过学台大人。”

看到林晨进来,卜文彬脸上露出笑容:“林晨,这两日在武道山上对战的如何?”

“弟子愚笨,还未挑战成功开窍九处的前辈。”

两天时间,林晨在武道山上与那位开窍九处前辈战斗了不下十次,可最多一次也只才坚持了不到三十息。

武者与武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都有时候忍不住想要问一句,这些前辈是如何修炼的?

“武道山和你在铁屋里遇到的那些铜人不一样,那些铜人虽说实力上堪比十九窍,但也只是纸面上的实力,而衡量一个武者真正的战力,除了自身境界,还有战斗上的技巧和临机应变。”

卜文彬宽慰了林晨一句,武道山上那些天才前辈,和那些铜人不一样,不但保留了实力,且还会根据情况应变,远非铜人可比。

林晨颔首,这一点他也能够想的明白。

自己击败了八位相当开窍十九处的铜人,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够击败八位开窍十九处的武者。

这些铜人没有恐惧,固然联击配合的很巧妙,但缺陷也很明显,就如同设计好的程序一样,每一步都是按照设定的去操作。

事实上,自己能够击败这些铜人,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前面挨了很多次揍,但却是记住了铜人的攻击顺序,找出了这些铜人相互之间的破绽,才能够击败这八具铜人。

要是换做是真人的话,自己怕是就做不到了。

而武道山那些前辈,虽然也不是真人,却跟真人毫无差别,每次出手方式都会有变化,真正的是将战斗技巧也给演化了进去。

跟这些前辈交手,虽然是失败,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在战斗技巧上面,这些天他就有不少的提升。

战斗技巧这玩意很玄乎,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更多的是一种战斗时候的感觉和临机应变,而以前在武园刚开始上擂台挑战的时候,林晨是能够感受到自己战斗上面的进步,可后面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遇到的对手实力不够,已经不能给他带来太多技巧上的提升了。

武道山上那些前辈,每一位战斗技巧上面怕是都拉满了。

“弟子虽然每次都输了,但每一次和那些前辈的战斗,弟子都有不菲的收获。”

“嗯,武者除了实力,战斗时候的应变能力也是”

“特训到现在还未过去一个月,不必太心急,这次叫你来,是有另外一事要通知你。”

卜文彬看着林晨眼中的灵光,心中也是叹息了一声,太不是时候了。

但大梁对孝道很在意,当下脸上笑容收敛,道:“今日,饶州武政司送来一封书信,你祖父于一日前离世了。”

林晨一怔,自己祖父死了?

林潮阳死了?

对于林潮阳,林晨的神情很复杂,在他心中已经没把林潮阳给当做自己祖父,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老头而已,但此刻听闻林潮阳离世的消息,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缕颤动。

或许,自己如此拼命的修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让这老家伙后悔。

自己在武道走的越远,老家伙心中就越后悔,自己也就越快意。

“本官给你放三天假,三天之后再返回特训地。”

听到学台大人这话,林晨本想说不用请假,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管自己和林潮阳之间有什么恩怨,在学台大人眼中,林潮阳始终是自己的祖父,祖父离世做孙子的不回去便是不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自己要是将祖父如何对待自己的事情告知学台大人,学台大人不一定会理解自己。

因为学台大人也属于老者一例。

大梁和前世有不少观念相同的地方,其一便是孝道。

上面对孝道看的很重,不仅是因为此乃一个人的品德,更是出于自身的考虑。

人都有气血衰败老去的那一天,有孝道在,即便老去,依然还能够保有话语权。

其二便是人死为大。

人死如灯灭,无论什么恩怨都就此消散。

这是大梁许多人的淳朴观念,有老百姓也有武者。

不管自己祖父如何对自己,在大部分人看来,祖父已经死了,那一切恩怨都消散了。

没有林潮阳,就不会有自己。

凭着这份生育之恩情,死后给其灵堂上香也是应当的。

“多谢大人开恩。”

“去吧,本官已经安排江魁送你出去。”

……

……

特训地千步雾外。

林晨又一次见到了江魁,相比起上一次,江魁这次可是热情了许多,看到林晨现身,主动上前拍了拍林晨肩膀:“节哀。”

“祖父已是七旬高龄,普通百姓能够活到这般年龄,也算是喜丧了。”

林晨回了江魁一个笑容,他心中倒是无半点悲伤,这次回去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生老病死乃至人之常事,普通百姓如此,我们武者也是一样,你能这么想,本官也就放心了。”

江魁只当林晨是强颜欢笑,但这事情外人确实是不劝,当下带着林晨上了船,朝着鄱阳县方向而去。

游船在水雾之中前行,林晨倒是没有进船舱,而是站在了甲板上,江魁见状沉吟了片刻,最后也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按照规矩,学员是不该知道特训地的地址的,无论是前来还是离去,都只能待在船舱里。

但联想到林晨在特训地的表现,他虽然只是负责学员的接送,可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知道林晨在特训地的表现有多亮眼。

林晨的潜力无限,这点规矩不遵守就不遵守吧。

站在船甲板,林晨也是注意到了岸边的青山,心里也是有了猜测,这特训地应当就是在鄱阳湖的深处。

八百里鄱阳湖,就是不知道这特训地是在鄱阳湖里哪个区域了。

一个时辰后,游船终于是出了云雾区域,让林晨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回来竟然没有遇到那些士兵了。

当初来的时候,他可是听到过鄱阳湖里有鄱阳卫的,还想着要是遇到了方大人,或者遇到方大人的手下那位吕大人,让其向方大人转告自己的感谢。

方大人给自己送的包袱里的东西,只是两套衣物,此外还有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卫”字。

他不知道这令牌有什么用,但就是因为方大人当时的言语,才让得这位江大人对自己态度好转了一些。

四个时辰后,天色逐渐黯淡下来,看着熟悉的鄱阳湖水域,以及那远处的鄱阳县城轮廓,林晨心中也是有些激动。

虽说离开鄱阳县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这却是他包括原身这十六年来,离开鄱阳县最久的一次。

“林晨,本官就不去鄱阳县城了,直接送你到临湖村,大后天辰时在这里等你。”

“麻烦江大人了。”

林晨知道这是这位江大人给自己方便,不然游船到鄱阳县的码头更近,现在却是顺着鄱阳县城码头直下,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够到临湖村。

半个时辰后,游船在临湖村湖边停下,林晨与江魁告辞,拎着包袱上了岸。

临湖村湖岸,有好几位村民正提着渔网地笼,看到从船上下来的林晨,全都楞了一下。

“小晨回来了?”

半响后,这些村民才开口打招呼,只是表情有些古怪。

林晨只当是村民们想到自家祖父死了,知道自己和祖父之间的恩怨,不知道是该说让自己“节哀”还是说什么,表情才会这般古怪。

可随着入了村,遇到越多的村民表情也是如此,林晨皱了下眉,难道林潮阳的死,还有其他事情?

林家祖宅。

门前插着的枯竹枝上挂着白幡,等到林晨赶到祖宅大门的时候,大哥林亮应当是得了消息,从祖宅内走了出来。

“晨弟,祖父走了。”

看着大哥披着素布,说着“祖父”二字,林晨皱了下眉,自己对林潮阳有恨,大哥也是一样,可现在大哥却是一声“祖父”,若是有外人在,还有可能是大哥为了遮掩,但现在就自己兄弟两人。

“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了。”

林潮阳的身体一向健壮,即便从自己在武道上出息后,很少在村子里走动,可身子骨的底子还在的。

“林明那畜生……”

听到自家亲弟问起来,林亮咬牙切齿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前天晚上,祖父拉着我的手,说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他这么做,不是要让晨弟你认他这个祖父,只是为了替林家清理门户,从此之后,林家就交给晨弟你手上了。”

……

……

林家祖宅。

林晨一个人默默站在灵堂,林潮阳面容安详的躺在灵床上,白布遮盖住身躯。

屋檐外的院落里,林父林母还有林家二伯二娘,包括林亮和林辉以及这几天哭的眼泡跟水肿的曦儿,都站在院子里。

“晨儿已经站在灵堂好久了。”林母担忧道。

“别打扰他了。”

赵藏湖的身影从院门外走了进来,看着灵堂里那一道站着挺直的身影,摇了摇头。

“村长。”

林父等人看到赵藏湖进来,也是连忙打招呼。

“林晨回来了也好,明儿就该给潮阳下葬了。”

许久之后,灵堂里的林晨终于是有了动作,拿起了一侧的三炷香点燃,却未祭拜,直接插在了他香炉上。

看到林晨点香,院门外的林父眼中有那么一缕高兴之色,晨儿不一定认爹爹这个祖父,但至少不会再恨爹爹了。

“人都死了,我再恨又有什么意思,原想着以后在武道上每取得一个成就,以村长的性子,必然会摆一次酒席,到时候让你心中又难过一次的。”

林晨看了眼林潮阳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爹娘,二伯,二娘,你们都去休息吧,今儿这边由我来守夜。”

“好。”

林父倒是没拒绝,晨儿是武者,身体比他们强,这两天林家遇到这等变故,他确实是有些累了,已经两天没怎么合过眼了。

“大哥,辉哥,你们也去休息吧。”

“不了,今晚是最后一夜,我也要在这里守着祖父。”

林辉开口,一旁的二娘扯了扯林辉的衣角,可林辉不为所动。

林晨明白二娘为何会扯林辉的衣角,是怕自己对祖父还有怨言,怕林辉的行为让自己心中不满。

“好,那就我们三兄弟留下。”

扫了眼自家大哥的表情,林晨就知道大哥今晚怕是也不会去睡。

“村长,大晚上的还得耽搁你些时间了。”

林晨看向老村长,赵藏湖倒是不意外,从村民口中得知林晨回来,他就知道今晚林晨肯定要找他谈事情的。

村口发生的事情,虽然全村人都看到了,可其中内情林家人是不了解的,自己这两天也是去打探到了一些信息,虽然不多,但可以让林晨参详下。

(本章完)

第152章 李岳山:林晨刨了你刑家祖坟吗?(

灵堂院子。

听着赵藏湖的讲述,林晨算是知道整个经过了。

虽然自家爹娘也说过,但远没有村长说的那般详细,从老村长的讲述中,他能够推断出许多东西。

饶州府武政司司长……邢大人?

据他所知饶州府武政司司长是裘大人,所以是武政司的司长换人了。

林明向这位新司长检举自己不孝,这位新司长便是亲自前来调查此事。

“还真是看得起我。”

林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之色,这位邢大人的举动,完全是和官场行为相悖的。

不说林明他凭什么能够见到这位邢大人,即便能够见到,这位邢大人也不可能听信,再退一步来说,即便因为林明是自己堂兄,亲族告状,可信度极高,也该是让鄱阳县武政所这边调查。

这是官场惯例。

这位邢大人不仅打破了官场惯例,最关键所做行为还不符合其自身利益。

武政司,管辖的是一府的武道教化之责。

自己身为鄱阳县这一届武馆学员的第一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这位邢大人的功绩之一。

就如同高中校长接到一个学生检举,全校成绩第一的学生,正躲在厕所里抽烟,正常情况下,这位校长会将此事给压下来,最多事后找这位成绩第一的学生过来询问一下。

但这位邢大人的做法,就等于是校长听了其他学生的检举,带着全校老师和诸多学生,浩浩荡荡的去厕所那边抓个现场,要将此事宣扬的全校皆知。

“林晨,我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你该去问问那位苏大人。”

赵藏湖这两天也是想了几天,他虽然没有林晨想的那么透,可到底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还是懂的。

“我抽空进一趟鄱阳县城。”林晨点头:“村长,天色也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我送您。”

“这村子里的路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够走回去,不用送了。”

赵藏湖摆手,林晨只好送老村长到院门口,目送着老村长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这才走回院子。

“晨弟,祖父离世前,曾经交代过,以后林家就由你来做主,即便是二伯和二娘,也得听你的。”

林亮看到老村长离去,迈步走近低声道:“这事不止我听到,村长还有村子里的几位老人都听到。”

“我明白,大哥你在椅子上眯一会去,后半夜我来。”

林晨知道林潮阳为何要留下这样的遗言,这是怕林明之事又一次上演。

二伯和二娘,也算是自己的长辈。

但指定了自己当林家这个家的主,自己即便呵斥二伯二娘,也算不得以小犯大。

一家之中,家主最大。

一族之中,族长最大。

但以他对二伯、二娘的了解,二伯和二娘不至于像大娘那女人一样狠毒。

“我睡不着。”林亮苦笑了一下:“另外大伯当初说去找林明,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虽然大娘和林明这母子俩心肠狠毒,可大伯不至于。”

“大伯的下落,我会让林大哥帮忙去找寻。”

……

……

次日!

林潮阳下葬,林晨作为孙子却是举着灵位站在最前方,这边是告诉所有人,以后林家之事由林晨做主。

对于这点,村民们并不意外。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整个临湖村的村民都来了,包括镇上赵家、路家也都来了人。

早上下葬,中午摆席……

直到晚上,所有宾客散去,林家才恢复了宁静。

“爹,娘,孩儿进城一趟,有可能今天就不回来了。”

“去吧,家里有我们,你不用太担心。”林父点点头。

林母则是担忧的看着自家儿子,几次欲言又止,林晨见状笑道:“娘,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呗,对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晨儿,要是学武危险,咱们要不就不学了,现在……现在咱们家在村子里过的也挺不错了。”

林晨一怔,他没想到自家娘亲想说的竟然是这话。

“娘一辈子都没怎么离开个村子,没怎么见过世面,可不懂什么武道境界,可……可哪人说死就死的。”

林明的死让林母有些悲戚,她悲戚的不是林明死了。

林明这种白眼狼就该死,她悲戚的是,听村里人说,那天村口来了许多大人物,这些人对林明的死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所以,人命在大人物眼中太贱了。

当娘的,希望子女有出息,可也希望子女平安,若要两者取舍,她更希望的是晨儿和亮儿能够平平安安。

“你个女人胡说什么,林明是死有余辜。”

林父开口,他对自己那大侄子是恨透了,若不是林明这畜生,做出检举晨儿之事,父亲也不会伤心离世。

“娘,我和林明不一样,你也看到孩儿上次拿到了武馆比斗第一,那些大人们都很看重孩儿,这一次那位司长大人亲自前来,不就是因为对孩儿的重视吗?”

“这样啊,反正娘不懂这些,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咱们家也不求大富大贵,娘希望你和亮儿能平平安安的。”

林母不知道邢怀风来临湖村,是特意针对的林晨,听着自家儿子的解释也就信了。

那么大的官,要不是重视自家儿子,怎么可能亲自来临湖村。

这么一想,心中的担忧也是少了些。

安慰了自己娘亲几句,林晨这才离开林家,到了村口,顾飞已经牵着马在那里等候了。

“晨子,村长知道你今天要进城,我白天就从镇上马厩里租了马来。”

看着顾飞牵的马,林晨想了片刻:“阿飞,你去跟村长商量下,看看咱们村是不是可以养几匹马。”

村里没马,如果要进城的话,可以划船,可要是去其他地方就不方便了。

养着几匹马,遇到急事也许就用得上。

“养马?”

顾飞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提议,我晚点就去告诉村长,咱们村现在养几匹马不算什么,这点钱还是有的。”

“村子有钱?”

“嘿嘿,不知道是谁传出去,说咱们村风水好,有一些大户人家都想迁坟到咱们村这边来,后山那块肯定是不能给外人的,但靠着后山过去那边不是有个小山包吗,村长就卖给那些大户了,不是卖山头,是卖坟,一座坟十两银子,已经卖个十个坟头了,村长拍着大腿说买便宜了!”

呃……

林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老村长还是挺有商业头脑的,还知道按坟头数来卖。

“这些钱,村长说给你留着。”

“给我就不必了,给村子里学武的后辈吧,可以设定一个奖励制度,在武堂练武取得一定成绩给予些银钱奖励。”

林晨没想着让村长给村子里家境贫寒又要学武的少年给予银钱资助,不是他心冷,现阶段下临湖村不算有钱,而练武花销又大,靠着村子里资助点银钱是远远不够的。

雪中送炭固然是美谈,但也要量力而行,现阶段的临湖村能做的只是锦上添花。

“好,我会告诉村长的。”

林晨上马,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在马上说道:“对了,告诉村长不要卖光了,预留一些山头。”

“预留山头?晨子你要?”

“我要来干啥?”林晨翻了一个白眼:“留着以后涨价。”

顾飞是不懂什么叫待价而沽的,老村长应该懂一点,但也懂的不多。

只要自己在武道上继续进取,临湖村风水好的传闻只会越传越广,到时候别说是三十两就是上百两一个坟头也好卖。

那些大户人家不缺这点钱,家里祖宗长辈的坟头也多,诸多祖坟中迁一个过来,试一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

……

鄱阳县。

林晨赶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

但随着林晨出声,守城的士兵认出了林晨,立刻便是放行了。

进了城,林晨直奔武政所。

“苏大人已经在后院等你了,跟我来吧。”

苏凌川的心腹领着林晨前往后院,对于苏大人能够预料到自己今日要来,林晨丝毫不觉得意外。

自己回来的消息,苏大人肯定是知道的,而只要自己回了村,也必然是会来武政所找苏大人解惑。

后院,苏凌川这次没在院子里,而是在书房里接见的林晨。

苏凌川正在伏案书写着什么,林晨进来也没抬头,直到写完后放下笔,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在给你解惑之前,本官先问你一事。”

“大人请问。”

“若有人故意针对于你,且对方势力庞大,碾压你如碾压一只蝼蚁,你会如何办?”

苏凌川双眸炯炯盯着林晨,林晨眼瞳收缩了一下,苏大人话中的弦外之音,和他推断的不一样。

昨日从老村长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他心中便是推断,自己应该是被卷入了某些大人物争斗的漩涡中。

他也有想过,是不是有某位大人物特意针对自己,但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不大。

自己似乎没有得罪过什么势力,唯一得罪的邵家和廉家,一家举家搬迁,一家已经灭门,不存在其他势力与自己有仇。

要说自己在武馆比斗和县斗中的亮眼表现得罪了人有可能,毕竟自己的亮眼表现,很有可能让某个家族的子弟成为了陪衬。

但这份得罪,还不至于对方如此全力对付自己,连武政司司长都出动了。

因着这些思考,加上裘大人调离,这位邢大人上任,林晨更觉得是自己被卷入前后两任司长的争斗中,是遭了无妄之灾。

可现在苏大人告诉他,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不存在什么自己被卷入大人物的争斗漩涡中。

“弟子会选择远走,等到实力足以和对方抗衡后再回来。”

听到林晨给出的答案,苏凌川脸上露出了笑容,少年人性子刚烈,受不得委屈,他就怕林晨会与那霍家甚至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另外一个家族正面冲突。

“本官也不瞒你,根据本官的调查,那邢大人针对你,极有可能和先前的江南道学员典范之争有关系,当初裘大人将你的事迹给上报到江南道武政厅,却被武政厅给按了下来,是因为饶州府的霍家向武政厅检举,说你对祖父不孝。”

霍家向武政厅检举的内容,裘如风当时不知道,但随着裘如风调任到武政厅,也是打听到了霍家检举的内容。

苏凌川将前几日在临湖村发生的事情写信告知给自家老师,老师信中便是提到了霍家。

林明检举之事,必有霍家的参与。

同样老师在信里也委婉提到,此事极有可能还和其他几府推出来争选学员典范的弟子背后的家族有关系。

洪都府某个家族!

但苏凌川很快就明白,老师说的是李家。

老师信里委婉提及,并没有指名道姓,一来是书信来往有泄露风险,二来是没有证据,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李家非同小可。

霍家虽是饶州府四大家族之一,但这些年已经是在走下坡路了,算不得什么。

可李家不一样,李家这一代的李元,才四十岁出头,就已经是六品武者,不出意外五品是没问题,甚至有可能达到四品。

即便是自家老师,在没有确凿证据下,也不会明言李家二字。

“晚辈似乎没有得罪过霍家。”

饶州府霍家,林晨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都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和姓霍的人打过交道。

“霍家应当是受人之托,想要污你品德,让你无法竞争江南道典范之争,但这也只是本官猜测,并无证据,你懂本官意否?”

林晨颔首:“弟子知道了,针对自己的只是霍家。”

霍家针对自己,已经是铁板定钉的事实,但霍家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没有任何证据。

苏大人这是提醒自己,没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多言。

所以,霍家勾结的那个家族,怕是身份极贵,连苏大人都不愿意跟自己明言。

“大人,弟子从踏入武道以来,不曾针对任何人,只想在武道上不断前进,至于争夺名次,以弟子的家境,若不靠着名次带来的奖励,根本走不到今天。”

林晨郑重开口,苏凌川心里一叹,他明白林晨的意思了。

“裘大人让本官给你转达一句话,只要自身行的正,那便不用畏惧,江南道这片天不是某个人能够遮挡的住的。”

对于林晨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两种决断,老师在信里也提及过,尊重林晨自身的选择。

若是林晨选择放弃江南道学员典范之争,那便就此作罢。

放弃,不代表胆怯,而是审时度势后的正确选择。

放弃江南道学员典范,李家不会在对其进行打压,凭着林晨的武道天赋,顺顺利利入品不成问题。

可若是林晨还要争,那就把这句话转达给林晨。

“林晨,在武道上不要有任何藏拙,太祖皇帝定下武道兴国之策,武政厅的地位就极其独立,潜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弟子定当勤奋修炼!”

林晨没有夸下海口,勤奋修炼四个字就代表着一切。

“很好,明日你便跟着那位江大人回特训地。”

苏凌川很是满意,提到那位江大人,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当初那位江大人来接林晨的时候,可是极其冷漠,但这次送林晨回来,竟还主动来了一趟武政所,态度和原先判若两人。

“看来你在特训地的表现也很亮眼,继续保持下去,县里这边不需要太担心,你家里本官会替你照看着。”

林晨朝着苏凌川行了一礼:“多谢大人对弟子的呵护。”

“你回县城一趟,想来应该还有其他事情,本官这边就不留你了。”

……

……

离开了武政所,林晨想了下,又去了一趟县衙,不巧的是何大人去了饶州府,他也只能是向何大人的幕僚告知了自己对何大人的感谢之情。

离开县衙后,林晨直接回了静水武馆,见到了曾青瑶。

曾青瑶在院子里正在磨刀。

“见了苏大人没?”

“弟子已经见过苏大人了,也去了县衙,不过何大人不在县衙里。”

“我知你时间不多,当日一同前往临湖村的那些家族,就不用一一上门拜访了,写封信表示感谢,我让孔副馆主亲自给你送去。”

“让孔馆主给弟子送信……”

林晨看了眼一旁的孔迎蕾,就要拒绝,孔迎蕾却是开口道:“没事,这信我去送刚好,其他人送身份不符,也好替你解释几句。”

“麻烦孔馆主了。”

林晨也没有矫情,他确实是没有时间挨家挨户上门表示感谢。

从赵村长的描述中,他也是知道,鄱阳县有许多家族都力挺自己,虽然最终有没有让那位邢大人忌惮,但这份情自己得领。

“你见过了苏大人,想来该说的苏大人都跟你说了,本馆主也就不多说了,再去趟镇岳武馆,邰馆主为你的事情没少费心。”

半个时辰后,林晨见到了邰如柏。

“林晨,本馆主也不跟你多说什么,只告诉你一件事情,李大人昨日抵达江南道武政厅,当着厅长的面摔了杯子,检举邢怀风与他国奸细有染!”

“若非他国细作,想要毁我大梁武道天才,又岂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若非他国细作,堂堂武政司司长,面对一县之反对,一意孤行,是因为林晨刨了他刑家祖坟吗?”

“老夫虽然老了,但也愿意亲自去刨开邢怀风他家祖坟,看看他家祖坟里的尸骨是不是真被林晨给刨了。”

邰如柏的表情很精彩,这是李大人在武政厅的原话,丝毫没有给邢怀风留面子。

林晨哑然,李老大人这言语……

老而弥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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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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