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搅局者

“哦,陆道友伤势如何,可有什么大碍?”

交谈中得知陆长远因伤需要修养,没能一起前来拜访,张闻风着紧问了一句。

顾庆荣脸上出现一丝凝重,道:“咱们返回之前,遭遇到一群邪灵、鬼影偷袭围攻,老陆不慎撞上了一道突然出现的虚空裂纹,齐膝断去双腿,幸亏他反应快,没有酿成大祸。耗些修为,静养三两年能恢复如常,没甚大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当时情况颇为危急,邪灵中潜藏一个强大的家伙,给他们造成了极大麻烦。

石奇胜补充道:“我们替陆兄查看过了,他没有沾染魔魂之类的后患。”

自从当年法宝和尚引来一场差点毁掉整个天下的魔劫,进出水月幻境的修士,不管是为了自身还是为了宗门,身上大都携带探魔针,以及各种防护魔魂的护身符箓、法宝,不给魔头以可趁之机。

一道人影在大门处走进来,从模糊到清晰,眨眼间的事儿。

游梦长接到传讯赶了回来,拱手与起身的石奇胜、顾庆荣客气寒暄见礼,热情得让二人宾至如归,与以前的尖酸刻薄冷嘲热讽完全两样,似乎随着盛从贤的陨落,以往和石奇胜之间的过结梁子烟消云散去。

张闻风仔细询问两人在水月幻境内探索的详情。

收集的典籍中,对水月幻境的记载颇多,但那是几百几千年前的事了,说不定今后他要陪着宗门其他人去历练,有机会多做些了解,有备无患。

游梦长手掌间悬浮着盛从贤的残魂,倾听三人谈话,随手用秘法魂术查看残魂,许久后,将残魂连同黄玉阵碗和三彩玉牌收进袖内,他没有即刻灭掉残魂泄愤。

聊了一个多时辰,石奇胜提出告辞之时,游梦长却提议两人下一盘卦棋。

什么对手难得,切磋技艺,相互促进提升,都是让人难以拒绝的客气话。

盛情难却,石奇胜只得答应下来。

游梦长哈哈笑道:“走,咱们以山头为棋盘,以魂丝为棋子,下一盘大棋,好久没曾遇到能够旗鼓相当的对手,今日要尽兴一番,石道友,请!”

石奇胜稍显错愕,他就知道梦魔不会就此罢休。

以这种方式要与他斗一斗术士手段。

耳畔传来细细苍老的传音:“老夫就说了这头梦魔阴险狡诈,不会就此干休,你偏生不听老人言,非要亲自跑这一趟,将自身置于险地,这下看你如何对付?”

石奇胜没有理会惹出事端又胆小无担当的器灵残魂,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游老请!”

术士、卦师之间的卦棋切磋,分多种方式,以魂丝为棋子无疑是其中较凶险的斗法,输者甚至有神魂重创性命堪忧的危险。

他其实是顾忌张观主的势力人脉,对于这个不知活了多久但是目前修为境界与他同阶的梦魔,并无几分畏惧之心。

他已经完成了当初的约定,恩怨已了,有顾庆荣陪同做中人,面对梦魔暗中设套相逼,他也有些恼火,真当他怕了不成?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一行来到东北边缘处的一座山头。

春寒料峭,山风阵阵。

游梦长挥手间将山头岩石、杂树扫平,很快整理出纵横九道交错棋盘,占地百丈左右,伸手做请,他漂浮在东边的棋盘上方,道:“观主,卦棋切磋耗时至少一天,你陪顾道友去喝茶聊天,在山上吹风也无趣得很。”

张闻风见对面石奇胜脸色平淡飞进棋盘,他呵呵一笑,道:“下棋怎么能少得了观棋中人,我和顾老左右无事,看伱们下棋学一学,游老你不会怕我学去你的绝活吧?”

说话间,他飞进空荡荡的棋盘上方。

真要切磋,别在仙灵观地盘,两个约着去海上、去偏僻地方斗个你死我活,他眼不见为净,不会多话半句。

顾庆荣哈哈笑着飞到石奇胜左近,梦魔不给他面子,那他跟着张观主搅局,看那游老头还能玩出甚么花样?

石奇胜笑着朝两人拱了拱手,伸手道:“客随主便,游道友请!”

游梦长郁闷道:“你们两个又不懂卦棋,凑什么热闹?”

还下个屁的棋啊,他随手一弹,一颗白玉棋子落到地面数丈大的棋格内,显得格格不入,怎么看怎么别扭。

石奇胜跟着弹去一颗黑棋,一场不相上下的较量由此展开。

张观主和顾庆荣两个外行不懂卦棋,他们置身棋盘上方,观棋不语,差点睡着了,到太阳落山,一盘不知输赢的棋局草草结束。

顾庆荣不敢让两名术士多接触,婉言谢绝张观主的留客,拉着石奇胜告辞离去。

将常年在外浪的游老请到相随殿,有侍女送上香茗,张闻风喝一口茶水,道:“不是说好,石道友诛杀盛从贤,过往恩怨从此两清,不再计较?”

游梦长矢口否认,道:“观主你误会老夫了,老夫怎会做那言而无信小人?见技心痒,想探探石奇胜的跟脚,那人来历颇不简单。”

张闻风笑道:“可曾探出什么?”

他的眼神中分明写着“不信”二字。

“有你们搅局,没能酣畅淋漓下一盘,哪能探出名堂?他身上有件了不得的宝物,老夫察觉到一丝不同,可惜很快被他收敛,也可能是他故意显露,想让老夫知难而退。算了,不说他了,观主你想去水月幻境游历?”

游梦长扯开话题。

张闻风道:“不去,那地方对我没甚用处。待过些日子,我去南源大陆的地隙火岩,给九星流珠内离火补充能量,你心底有个准备。”

“地隙火岩?”

游梦长皱眉不已,道:“老夫去那鬼地方是受罪,地火温度奇高,还有古怪火毒,你去磨砺体魄倒是可以,老夫提前得炼制两件宝物,行了,走之前与老夫说一声。”

张闻风起身送走不着家的游老,后面的日子恢复平静。

二月初二龙抬头,张闻风带着一众修士,前去悬云观赴宴,他待了两天,第三日便携夫人返回,重新过起了只慕鸳鸯不慕仙的小日子。

转眼间春去秋又来。

闭关六载的岳安言,走出望霞岭半山腰处的竹屋,她冲击归一境失败。

消耗珍稀资源无数,她唯有苦涩一笑。

时也命也。

……

(本章完)

第895章 闲时悟道,忙时种田

秋风潇潇,霜叶飘零。

小溪畔,云秋禾拉着岳安言嘀咕笑谈漫步,这些日子,她时时陪伴在清瘦不少的师姐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开导神色看似无异其实内心有些失落的岳安言。

细柳亭内,三个小魍精飞在空中,伸着脑袋围观老爷泼墨挥毫作画。

他们对差不多要完成的画卷虎视眈眈,暗中较劲,谁都想收藏老爷的画作,除了丰富藏品,老爷的随笔水墨画蕴含有神奇的意境,对他们这些树木精灵修行悟道有益。

张闻风沉浸在笔墨营造的世界里,勾勒出远山、林子、麦田、烟雨,朦朦胧胧中有一个戴斗笠穿蓑衣的身影,抗着锄头行走在雨雾小溪畔,上方留下大片的空白,高古清雅的田园静气悠然自生。

沾了沾墨水,张闻风挽起袖子,在右上角银钩铁画写下两行飘逸行书:

闲时悟道,听数声鸟语悠扬,不觉耳根尽彻;

忙时种田,看一片云光舒卷,顿令眼界俱空。

又在左下落款写下名号年月,一幅四尺画卷完成,他提着毛笔直起身打量欣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幅画他很满意。

“老爷此画古雅高远,有种看破红尘俗事的悠远意境,妙啊!”

冷香先发制人用肚子里的墨水发出很有水准的喝彩。

她知道老爷画画很少落款,兴致来了偶尔会题跋,这幅大画显然是老爷的得意之作,不仅题词还落款,词与画相得益彰,她抛弃平素的清淡矜持,心心念念想将此画卷收为己有。

老爷这人有个好处,喜欢画山画水,不自己留画,谁想要就给谁。

胡羌儿赶忙搜肠刮肚叫道:“老爷这画真好,令人身临其境,见之忘俗!”

连德抓着头皮嘿嘿傻笑:“画得很好看,真的!”

若是让他说出一个所以然来,那是为难他,他就觉着看得舒服。

不过傻人有傻福,老爷照顾着送了几幅水墨小品,连德宝贝似的挂在自己的树屋墙壁上,日夜观摩,还朝游老爷显摆过,被游老爷为老不尊顺走了一幅,说是借去看看,好些年了一直没有还他。

外面传来岳安言惊喜的声音:“呀,这画我要了,秋禾你不会和我抢吧?”

云秋禾很大方道:“你喜欢尽管拿去,回头我让观主再画过。”

三个小魍精顿时偃旗息鼓,没他们甚么事了,让到一边去,相互在用眼神埋怨对方:叫那么大声干嘛?

岳安言捧着画卷,若有所悟喃喃自语:“闲时悟道……忙时种田。”

她明白了,这画是观主特意为她画的,就连画卷中戴斗笠穿蓑衣的那个身影,看着也有几分像她,她体悟着画卷意境,神色渐痴,就这样旁若无人走了。

从此仙灵观多了一位种田读书悟道的女道士,开垦两亩庄稼和菜地,听鸟语悠扬,看云卷云舒,忘却凡尘和烦恼,悠然度日。

待她将心境打磨明澈自然之时,便是再次冲击五阶之日。

或许要许多年月,她已经不去计较。

得又如何,失又怎样,清静无为不枉修道一场。

她于种田中悟出好些以前忽略的道理。

云秋禾嚷嚷着也要结庐种田,然而是雷声大雨点小,她在后山开辟出一块菜地,三天的热情,后面一直是她的贴身丫鬟在侍弄,再后面改为种花。

面对观主的取笑,她振振有词说她走的修道路子与岳安言不同,拾人牙慧没意思,她适合种树,一朝种下,任其历经风雨霜雷洗礼,从此以后不用去管它,多省事。

“歪理,该罚!”

张观主将媚眼如丝的夫人拉去寝房,做何等惩罚则不为外人知了。

又是三年过去,张闻风召回游老,询问老头子准备得怎样?

他想早日去南源大陆,宗门有云秋禾这个五阶镇守,有其他执事各司其职管事,他在与不在宗门都一样。

何苦玉的修炼走上正轨,不需要他再盯着,晋级三阶只是时间早晚。

“那鬼地方,太热了,真不想去。”

游梦长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他就是发发牢骚,又道:“老夫替你也准备了辟火珠,有备无患吧,几千年没去,不知那里变得怎样了?”

张闻风接过一颗浑圆暗红色珠子,按老头子的要求祭炼,收进袖内,道:“我看过好几本记载着关于地隙火岩的典籍,咱们不下去地沟深处,没甚么麻烦。”

“谁知道呢。”

游梦长因本身属性相冲,对地隙火岩内心排斥,以他的本事倒是没甚担心的。

两人突然同时往南看去,他们看到一个很胖的黑胖子,眼睛不大,块头很大,穿着一袭皱巴巴的黑袍,不修边幅,头发乱蓬蓬,正往仙灵观而来,身上显露出来的气势竟然是五阶,没有降落地面的意思。

张闻风仔细一看,脸上露出笑容,骂道:“臭小子,还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擅闯咱们山门,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游梦长捋须笑道:“好小子,回得早不如回得巧,正好免去老夫探路的辛苦,瞧瞧那体格,吃得多壮实,一身肥膘不怕火烤,必须抓着同去南源大陆。”

他遁入空中再出现时候到了七八里之外空中。

“闾欢见过观主,给观主请安。”

黑胖子咧嘴笑得很像驴子,拱手规规矩矩行礼,又给出现的游老头见礼,他已经能够化形,仍然不喜多话,憨憨厚厚的很是讨喜。

“起来,不必多礼。”

张闻风哈哈笑着,上前一巴掌拍在黑胖子宽厚多肉的肩膀上,道:“伱什么时候突破的?你家老爹呢?”

黑胖子习惯性想用脑袋和肩膀蹭擦观主,又醒起此时是人形,赶紧止住动作,憨笑道:“我去年冬天突破,稳固了半年修为,老爹这些年一直给我护法,他说有急事暂时不回宗门,让我替他陪观主外出。”

“行,就你了。”

张闻风心情大爽,驴子那货养了个好干儿子。

闾欢挨着观主,又给随后出现的云秋禾、韦敬杰、范崇风等人见礼,人畜无害的模样,礼数周到,看在观主眼里愈发满意。

胡羌儿、冷香、连德三个欢呼着扑到闾欢身上打滚,地方够大,他们都与闾欢玩耍得来,笑闹着往林子里去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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