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长久以来心神连通所塑造出来的默契。
这一刻，两人相互问询的声音几乎像是异口同声一样。
而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两个人更是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叶伊水有些不自然的捋了捋耳边的长发，而卡佳也在愣怔之后重新露出了一下明媚的笑容。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经常发生在两人身上的事情。
四剑西来事件之中，她们打通了那尘封堵塞的心神通道的后续变化，开始持续不断的出现在两人的相处过程之中。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两人将会逐渐变得更为默契，直至种种行为习惯都开始趋同。
而且，这种变化本身并非是直接的外力影响，而是两人的心音不断的通过那条通道同频共振之后，相互之间在潜移默化里发生的转变。
卡佳在改变着叶伊水，叶伊水也在改变着卡佳。
直至某一刻，这种相互之间的改变再度达到某种均衡的状态。
使得卡佳和叶伊水，成为面容有着几分相像，神韵呈冰火两重天，但是行事风格却趋同有如孪生姐妹的存在。
一半迥异，一半混同。
这便是那生命的奇迹带来的“副作用”。
这也是早昔年时，为什么卡佳决定要将叶伊水送往齐州的缘故。
如今通道的打开，这种改变虽然不可避免，但是对于细节上的潜移默化，两人各自都有着足够的接受程度。
而且，行为模式的不断微调，并不会影响到她们早已经独立，并且因为武道意志，因为道法神韵，而塑造的坚韧的独特心志与坚定性格。
再如何是孪生姐妹，她们也是各自独立心性的存在。
但倘若是昔日叶伊水从神魂刚刚诞生的肉身躯壳胚胎状态，就开始持续不断的受到卡佳已经具备有完整心志的心音影响。
时日一久，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名为叶伊水的独立生命，只会有一个完全比照着卡佳复刻出来的影子生物。
而此刻，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相互之间的影响已经真切的开始发挥威力。
这种彼此之间从行为模式的层面开始寻求全新平衡的交融，让两个人之间的道争，也开始因为种种默契的培养，而逐渐趋于温和的态势。
至少，卡佳如今在面对叶伊水的时候，说话已经不再那样的夹枪带棒。
她脸上明媚的笑容浮现之后，不等叶伊水再开口，她便主动先进行了自己行为的阐释——
“还不是因为刚刚时岳含章传来的消息么，他在进行影片的剪辑，结果发现之前拍摄的那段素材有问题，所以才重新联系我，让我自己完成那段素材的补拍。”
说着，卡佳一面笑着，一面苦恼的摇了摇头。
她已经发现了自己“戏路”的狭窄，只能够频繁不断的在各种影视片段之中饰演那个为了故罗刹北海国而各处奔走的末代女大公。
而之所以之前拍摄的那段素材没法用，其实也正是因为她和叶伊水之间这种潜移默化影响的关系。
那个呈现在素材片段之中的，是现在的卡佳，而不是那个刚刚北庭彻底沦丧时的末代女大公。
她的神情和气韵都已经有所变化。
也正因此。
当时拍摄的时候，岳含章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反而是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比照着当时现实世界留下的影像资料，才发现素材上神韵的偏差。
这会儿。
卡佳正在找寻着原本的状态，在话音落下的短暂几个呼吸间，其神韵已经通过刻意的调整，恢复了原本的神韵。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重新落到了叶伊水的身上。
卡佳虽然未曾开口，但是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我已经解释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你这大晚上的穿着礼服长裙出去，又是要去做什么？该轮到你解释了。
而那日渐增长的默契，也让叶伊水在这一刻，真正领会到了卡佳那传神的目光交流。
她耸了耸肩膀。
白到发青的白皙肌肤，几乎和礼服长裙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我穿着这样的一身，还能去做什么？还能去见谁？
还不是你之前暗戳戳的坑了我一把，说什么要让学弟再和我擂台斗法的时候，要全力以赴，要……
我可说清楚，现如今坑我就是坑你自己，学弟他可是多多少少人有点强迫症的，两次擂台上定胜，都是一拳擂在气海丹田上，打的人浑身提不起力气来。
你猜这回，他要真是全力以赴的话，会不会最后梅开三度？
前两次，心境通道未曾开启，你算是没赶上，这回想来个真实体验？
当时嘴上图痛快，没有想到这一节吧？
所以我才要去收尾，提前‘收买’一下学弟，好让他明天跟我打个默契赛。”
说着，叶伊水缓步走到了桌面前，抬手捏起了卡佳见面的一份演讲稿。
“嗯……写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呢，等会儿好好补拍，好好读稿子吧，专心些，可不能被我给影响到了……”
此言一出时，卡佳终是变了脸色，她“花容失色”的看向叶伊水。
“小卡佳你——你想要——”
闻言，叶伊水脸上的笑容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灿烂起来。
“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不是正知道么，而且，你怎么想的，我也正知道啊……”
说着，叶伊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远古的部落时期，罗刹族最美的女儿，会用战舞迎接拯救了部落的英雄。
那原始的，野性的战舞……”
话音落下时，再不顾卡佳的呼喊，叶伊水折转身形，施施然离去了。
因而，片刻后。
当岳含章听到了敲门声，瞧见了那身穿着礼服长裙，笑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叶伊水的时候。
哪怕两人之间那萦绕不去的暧昧已经远不止一天两天。
但是岳含章却仍旧像是被猛地击中了心脏一样，露出了真正被惊艳到的目光。
而且，此刻的叶伊水真正让自己觉得恍惚。
虽然此刻这样想实在是太过于不礼貌了，有些不够尊重叶伊水。
但人的念想终究难以完全受控，此刻岳含章看着如此装扮、如此神情的叶伊水，脑海之中猛地浮现，并且始终萦绕不去的，却是女大公卡佳的身影。
而似乎也正是这一刻，当那一道身影和眼前的叶伊水重叠，进而又被那种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所诱导的时候。
曾经一度岳含章无意之间“口嗨”的言辞，也很罕见的忽然浮现在了岳含章的脑海之中。
心猿意马难定。
他像是带着些做梦的飘忽感一样，将叶伊水迎进了房间里。
而仔细的观瞧着岳含章的神情变化，叶伊水半是脸上的笑容更为明媚，半是又因为瞧出了岳含章在想卡佳一样，生出了恼意来。
她就……那么有吸引力吗？
于是，叶伊水缓缓地坐在岳含章的侧旁，白皙的玉足从长裙的下摆之中伸出，一边若有若无的蹭着岳含章的小腿，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学弟刚刚在剪辑影片么？我来的时候，正看到卡佳在补拍呢，说是有一段素材没法用？”
偏生像是故意的一样，叶伊水又主动提及起了卡佳来。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层层重叠，一时间，让岳含章更是心猿意马起来。
他难得的，应对的言辞有些含混。
但叶伊水也像是全然不在意这些细节一样，转而又感慨道。
“万没想到，一路而来，紫虹公司真的就在南国站稳了脚跟，咱们拍摄《一代宗师》，你给我纠功，咱们俩相互套招的时候，正像是在昨天呢。”
如此说着，岳含章的目光难免落到了叶伊水那不断摩挲着自己小腿的白皙足尖上面。
叫人有些痒痒的。
而岳含章也终于意识到，叶伊水这是“来者不善”，而且是“有备而来”！
他正吞咽了一口口水，准备回应点什么的时候。
便忽地听得叶伊水的话音又是一转。
“可是一晃神儿，明天，咱们就又得登台斗法了，好学弟，我如今已不是你的对手了，学姐不想在擂台上出丑，你……不要再那样定鼎胜局了好不好？”
闻言，岳含章也果断“入戏”，很是配合的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然后温温吞吞的酝酿了半天，才“羞涩”的憋出了一句话来。
“学姐你是知道的，我有强迫症……不让我梅开三度，我……我难受……”
闻听得此言时，叶伊水忽然间展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来。
恍若北庭的无垠霜雪在这一刻停歇，阳光普照在了万仞冰山之上，自上而下，映照的尽都是璀璨晶莹。
这一刻，叶伊水前所未有的开心。
她开心于，在岳含章说出“强迫症”这个词儿之前，叶伊水自己已经这样跟卡佳提及了。
她发现，其实一直以来，潜移默化提升着的，不仅仅是她和卡佳之间那直观的默契。
同样提升着的，更为润物无声的，是她和岳含章之间的默契。
直到此刻，才如此的直观。
本来，叶伊水有些话，是吓唬卡佳的，但此刻，她是真的想要付诸于行动了。
“那好学弟，我提前为你医一医强迫症，不叫你再难受了，好不好？”
说着，叶伊水离开了座位。
又往前走了一步。
才又轻盈的蹲了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