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决择

东秦无我气得要死,如果不是这会儿宋青小落到了孟芳兰的手上,他定要先将这胡说八道,试图祸水东引的女人杀死。

“他是!你想想,你的沈郎是不是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的?”

宋青小不理东秦无我的反驳,一心指鹿为马:

“他年轻俊美,智计无双,你不记得了?”

这话一说出口,果然坐在她身上的孟芳兰便疾速起身。

三百多年的时间中,其实孟芳兰早就不记得当初良人的样子。

不过执念已经形成,自然更是令她魂牵梦绕,再难忘记。

“沈郎……沈郎……”

她急切的呼唤情郎,手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以人头骨所做的灯。

灯光泛着血红,带着浓浓的邪煞之气。

宋青小趁此时机,疯狂的呼唤识海之中沉睡的青冥令。

她不顾一切,以刚蓄积起来的神识刺激着青冥令,逼它苏醒。

神魂之中,萦绕在青冥令上的黑气在她殊死一搏之下似是有散去的架势。

宋青小在绝境之中的意志破开黑雾的封锁,直接呼唤睡过去的魔魂。

一秒……

两秒……

东秦无我的怒骂声、喝斥声响起,同时还有老道士、宋长青撕心裂肺唤她的声音。

“青小……青小……”

“小师妹……”

……

宋青小听到这两人声音,先是一喜,接着心中一定,又更是拼命的召唤魔魂。

“沈郎……沈郎……”

那女鬼果然信了她的邪,开始去找东秦无我验证。

但宋青小神识之中的任务并没有显示完成,可见这‘白首之约’并非是她单方面的指认就行。

兴许还需要某些条件,才可以达成。

“我不是你的沈郎!”

东秦无我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这女鬼实力惊人,又为情入魔,翻脸即能不认人。

偏偏他打又打不过,只能十分憋屈的否认。

“沈郎……”

孟芳兰也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呼唤的声音冷了下去:

“如果你不是沈郎,你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宋青小心急如焚,恨不得拿紫焰再烧一烧魔魂,逼它清醒。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她的狠意,那原本并没有反应的令牌,此时在她神魂之中抖了一抖,突然发出‘桀桀’的笑声!

这声音便如一个回应,令得宋青小绝境逢生,又惊又喜。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怀念这个笑声。

随着这魔魂的笑声一响,一股阴凉之气从青冥令之上传扬开来。

原本蛰伏在宋青小体内的那些阴煞之气,便像是遇到了天生克星,如流水般缓缓往神魂之内的青冥令涌去。

同一时刻,烙刻在她腿上的那三只血鬼蛊仿佛也受到了影响,煞气开始被青冥令吸走,三只鬼头都发出慌乱的呼叫声。

若是其他时候,孟芳兰自然意识得到这里不太对劲儿。

可是此时她一心扑在东秦无我身上,就算知道这三只血鬼蛊发出异动,可她对于自己太过自信。

宋青小受了重伤,煞气攻心,绝无生还可能。

当务之急,是要确定东秦无我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她的沈家郎君。

“沈郎……”

“我不是你的沈郎!”

东秦无我咬牙切齿,朗声否认的同时,心中又是极度羞耻。

他是东秦世家的嫡系传人,天份极高,是族中长辈认为近几百年来,最有可能入圣的才子。

这一生他极少遭遇挫折,可此时却遭宋青小陷害,被一个疯癫的女鬼认为是郎君。

以东秦无我的聪慧,自然早就已经猜到宋青小此举用意——恐怕她的任务,正是要撮合这女鬼与沈择宁。

可惜宋青小防他很紧,一直不露端倪,虽说也有过怀疑,可她先前甚至与这女鬼打斗拼命,险些身死。

这种种举动迷惑了东秦无我,令他无法准确判定。

直到这会儿濒临死亡关头,才终于透出她的任务,并将祸水东引。

“你不是我的沈郎吗?”

孟芳兰的声音阴冷了下去。

血光之中,大树再次升起,宋青小的身影倚靠在桑树之下,受血光所压制。

神魂之中,青冥令像是感应到宋青小体内煞气的存在,开始大口吞噬她体内残余的阴煞之气。

大腿上三个鬼头烙印得不到孟芳兰的回应,开始迅速的枯萎。

鬼头上的黑气被吸走,哀哭呼嚎中,印记逐渐淡去。

宋青小既感惊喜,又听到孟芳兰问话的时候,心弦绷得很紧。

孟芳兰的脚步迈出,那身影离东秦无我越来越近。

她身周涌出大量煞气,显然东秦无我的话如果不合她心意,她便要大开杀戒。

“在那里!”正在这时,老道士欢喜的喊了一声。

随着孟芳兰与树影的出现,他与宋长青都看到了靠躺在树下的宋青小。

她伤得不轻,腹部破开一个大洞,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这会儿血光笼罩之下,师徒两人看她一动不动,不知她还有没有气。

“青小,青小……”

老道士焦急的呼喊声传来,宋青小吃力的睁开眼,抬了一下手臂。

“还活着!”

宋长青见她一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高兴的道:

“还活着。”

“我们立即过去。”

老道士说完这话,就想要往宋青小的方向跑,宋长青也紧随其后,向宋青小的方向疾奔而去。

可地下墓葬此时像是有了迷障,明明宋青小就在离师徒两人不远的地方,可无论二人如何奔跑,双方的距离却半点儿也没有拉近。

“是鬼打墙。”

宋道长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绝望。

出自于孟芳兰之手的鬼打墙,自然并非一般的鬼打墙,师徒二人实力低微,根本难以破去。

宋长青已经跑得满头大汗,却并不死心,还在往前跑。

“没有用。”

老道士站在原处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绝望之意:

“我们走不出这里。”

他的脚下不停,可是却并没有离开老道士的身侧。

在孟芳兰影响之下,二人无论如何奔走,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转而已。

“我要救小师妹!”

宋长青斩钉截铁的道:

“我不能让小师妹死!”

老道士听了这话,眼中酸涩,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怪我。”怪他实力低微,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看得到宋青小,却又无能为力。

“师傅说过,云虎山的卦象是不会出错的。”

此时的宋长青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坚毅,低声道:

“卦象曾言,您有惊无险,我与师妹有去有回。”

他说话的同时,还并没有死心。

哪怕老道士说了他只是在做无用功,他却仍拼命朝前奔跑着,哪怕累得气喘吁吁,却并不停歇。

“卦象不会出错的……有去有回……”

他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只是不停的念叨着:

“有去有回……有去有回……”

老道士的喉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说不出话,唯有与他一样,也拼命往前跑,不敢停下来。

深怕一停之后,便会离宋青小更远一些。

这边师徒两人在交谈着,另一边孟芳兰见到东秦无我的反应之后,也停下了脚步。

“沈郎……沈郎……她说你是我的沈郎转世……你是我的沈郎吗?”

“我……”

东秦无我听她这样一问,当即便要否认。

可是宋青小急急的话声将他的话语打断:

“东秦,你想清楚一些,再回答她的问题。”

她睁开了眼睛,与东秦无我遥遥相望:

“你想想你的任务……”

她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却是黑得惊人:

“若是你想不起来,我们可都要死在这里。”她提醒着:

“你想想神狱法则。”

一旦东秦无我否认,暴怒之下的孟芳兰会杀死此地的所有人。

宋青小已经失败,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再加上青冥令、银狼的沉睡不醒,使得她几乎没有一丝逆袭的可能。

东秦无我更不是孟芳兰的对手,孟芳兰吸万鬼之力化魔煞之后,镇压她的任务对东秦无我来说便相当于一个死局。

可是宋青小的话却提醒了东秦无我,令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神狱法则!

他的任务是阻止魔煞现世,令她无法为祸苍生,并没有说一定要将孟芳兰杀死——

东秦无我当时对这个任务条件有些意外,此时才知可能是因为神狱的任务之所以是这样,应该跟他没有杀死此鬼实力是有关的。

她已经成为魔煞,就连他与宋青小双双联手都没能镇压她,可想而知,这个试炼世界中,几乎没有再可克她之敌。

若今日放她离开沈庄,便必成大祸,这个任务无论是对东秦无我还是宋青小来说,都是失败的。

这个女鬼心狠手辣,唯一的软肋便是沈择宁。

正如宋青小所说,倘若他承认,说不定便是两人的一线转机。

要是承认自己就是沈择宁可以安抚这女鬼,一来可以缓解眼下的必死之局,为两人暂且争得一时生机。

二来说不定宋青小可以借此完成这女鬼与沈择宁来世之约的‘白首’之定,三来这女鬼对沈择宁用情极深,自己如果可以借沈择宁之名,劝这魔煞不再为祸众生,东秦无我的任务同样也有完成的可能。

直到这会儿,东秦无我已经完全被宋青小的话说服,开始认真思索暂且敷衍装作沈择宁的可能。

“你是我的沈郎吗……”

女鬼又幽幽的问了一句,声音中的温度比先前更低,已经带出杀气。

“我……”

东秦无我还有些不甘心,他抬头看了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孟芳兰一眼,那女鬼身穿宽大的红色嫁衣,却长发披面,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他眼中露出既感羞耻,又感厌恶、气愤与无奈的神情,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这位东秦世家的天才终于做出了决定,咬牙答应:

“我是。”

他承认的刹那,女鬼抬起了头,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高呼声:

“沈郎?”

“唔……”

东秦无我硬着头皮答应,声音轻得像鸽子。

眼前的这一幕对他来说是极大的羞耻,这事儿若是传扬开来,他在天外天名声扫地。

此间事了之后,一定要将这事儿处理得干干净净。

东秦无我一面应答,一面心中想着善后的事宜。

“沈郎!”

女鬼往前迈了一步,朝他的方向靠近。

他咬紧了牙关,控制着自己不要后退,又应答了一句。

眼前红影一闪,不知何时孟芳兰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杀人如麻的鬼煞此时抬起了手臂,伸出一只柔软雪白的手,像是想要去碰触他的心。

“沈郎……”

那手寒意惊人,还没碰到他的身体,便已经令他的衣服结出厚厚的一层血红阴晶。

东秦无我后背蹿起寒栗,下意识的后退。

女鬼抬起的手落了个空,僵在了半空里。

“你不是我的沈郎。”

她话中的热切很快冷却,已经透出一丝杀机:

“你不是我的沈郎……”

“骗我……骗我……”

东秦无我嘴上虽说承认自己身份,可是身体的反应是半点儿骗不了人的。

他视她如邪祟,并对她格外忌惮、畏惧。

“我的沈郎不是这样的。”

女鬼那只白色的手掌上,开始迅速的钻出长长的指甲。

那指甲在红光之下泛着寒芒,一股股血雾涌出,将其染得通红,并缓缓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

死气满溢开来,东秦无我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后退。

“我最恨人家骗我……”

她漫不经心的开口,说话的功夫间,转动着那长长的五指:

“我要将你生吞活剥,从哪里吃起呢……”

说话的同时,她再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下,便几乎贴住了东秦无我的身体。

阴寒之气从她身体之中源源不绝的透了出来,几乎将东秦无我的身体冻结。

他的眉稍、眼睫之中,都开始结出了淡红的霜晶,脸色已经透出一种青灰之色。

孟芳兰的手指压在他胸口之上,还没有使力,那出自云氏一族之手的宝衣便承受不起阴气的侵蚀,被腐化出数个指洞。

“杀了你后,我再收拾她……我要想个办法,好好的折磨她……抽出她的神魂,熬炼她的尸身……”

她阴测测的说道,手掌正要往下一压之际,一道响亮的男声响起:

“我是沈择宁!”

孟芳兰怨毒的声音一滞,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了身。

老道士愣了一愣,也露出与她一样的神情,转头看站在自己身侧的大徒弟,瞪大了眼喝斥:

“你疯了吗!”

宋长青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站在那里,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不是要找沈择宁的转世吗?我就是。”

我解释一下——

今天我去长辈家里吃晚饭,结果去盘猫的时候,被猫抓了……

小猫咪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它只是抓了我一下,流了血而已。。。

但是我吃完饭后,就赶紧跑去打疫苗,回家晚了。。。嘤嘤嘤。。。

(本章完)

第1033章 牺牲

这个从下山之后,一路以来便表现得并不如何出色的年轻人,此时的眼中盛满了坚毅。

面对女鬼阴冷的视线,他没有半点儿退避,甚至深怕她不信,再度说了一声:

“我就是沈择宁。”

他说得斩钉截铁,就像是先前说要救宋青小时候的语气。

“什么?”

东秦无我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承认自己就是沈择宁。

他瞪大了眼,那只按压在他胸口处的小手缓缓抽离。

指甲抓挠过他胸口之间,割破了皮肉,发出细微的响声。

刺痛传入他的识海,阴气钻入他的骨血之内。

红光一闪之间,原本站立在他面前的孟芳兰的身影已经消失。

“师兄……”

树影之下,宋青小愣了一愣。

宋长青的脸转了过来,眼中带着一种温暖。

他的目光落到了宋青小破开的肚腹之上,露出些许心疼,接着这种心疼又化为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决心。

“放心。”他的眼神之中,传递出这样一个安抚的意味:

“师兄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本领并不深。

从小他在老道士的调教之下,按部就班的修炼、学习,没有宋青小那样生死试炼得来的奇遇,也没有她那样的天份,至今也不过修炼至凝神之境而已。

一路下山之后,他的表现并不出色,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青小与他目光遥遥相望,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宋长青的决定。

“不……”

她坑起东秦无我时毫不心软,可这会儿听到宋长青的应承时,却又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紧,说不出的疼。

这种疼痛感甚至压过了她肚腹处的伤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长青——”

老道士见到宋长青的神色时,也明白了徒弟心中的打算,一瞬间百感交集。

他将背扛在身上的包袱放下,垂下了眼睫,挡住了眼里的情绪:

“师傅,您的卦象不会有错。”

那包裹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不不……”

老道士拼命的摇头,感觉心口如遭重击,疼得他声音都变了调子。

“您有惊无险,不应该死在这里。”

神色憨厚的青年放下包裹的刹那,像是做出决定之后无比轻松的样子,抬头看了老道士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卦象曾言,我与师妹有去有回。”

他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这有去有回是指我与师妹都会破劫再生。”

可是几人临出门前,向祖师爷上香辞行的时候。

三人之中,老道士虽说强求,付出了一定代价,但最终还是将那香点了上去。

而宋青小更不用说,比老道士都顺利。

唯独宋长青的香,起初是点都点不燃,末了强行插进香炉之中,最后断为数截。

“这便是命中注定。”

他坦然的道:

“我再想这有去有回,便知道,这卦象是指一去、一回而已。”

所谓的有去有回,极有可能是去二回一,一人有去无回。

换句话说,这有去有回,就是指老道士的两个徒弟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会死在这里。

老道士闻听此言,身体重重一震,摇了摇头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但他却并不敢转头去看宋长青的眼睛,两行浊泪从他的眼眶之中涌出,顺着他清瘦的脸往下淌。

“临出门前,青云师弟可能早就知道此事,所以才会数次提出要与我交换,陪您与小师妹出行。”

这个一直以来憨厚的青年此时表现出过人的聪慧、机敏,可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令老道士痛不欲生。

“我早就已经做好打算了,只要师傅与师妹能平安归去,这些人可以保住性命。”他笑着说道:

“以我一人,可换如此多人生,是功德无量的事。”

他说到这里,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宋青小一眼,又看了看老道士:

“只是不肖弟子将来无法再侍奉师傅您老人家,请您恕罪!”

说完,他双膝一软,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老道士叩了几个响头:

“事了之后,还请您将师妹的东西都带回去,不能让它们落在这里。”

老道士嘴唇颤得厉害,鼻翼张阖之间发出隐忍的抽气声。

“沈郎……沈郎……”

红光漫天,一股血腥气席卷而来。

孟芳兰身穿嫁衣的身影出现在二人不远处,宋长青缓缓的站起了身。

“你是我的沈郎吗……”

“不是!他不是!”

宋长青还没说话,树影之下的宋青小突然大喊出声。

“你疯了吗?”

东秦无我捂着胸口,喝斥了她一句。

他的胸前留下了一个骇人无比的血掌印,压入了他的血肉之内。

黑色的丝蛊钻入肺腑之间,扩散至他整个胸腔,看起来份外瘮人。

孟芳兰的主动抽身,使得他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而宋长青在这个时候的挺身而出,极有可能会令两人都同时完成任务,无论是对宋青小还是东秦无我来说,这都是一个双赢的结局。

这个厉鬼成了气候,可不好对付,他不明白宋青小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犯浑。

“不过是场景之中的人物而已……”

“他不是!”

宋青小如同没有听到东秦无我的话,又大声的说了一句。

这一刻,内心深处的情感压过了对于任务规则的无情。

她的脑海之中闪过了无数宋长青的身影。

有他年幼之时,抱着自己,哄她别哭的样子。

有他以薄弱的少年之身时,将自己背在背上,出入云虎山的情景。

感谢孟芳兰的那一场梦境,虽说短暂,却弥补了她内心的缺失。

宋长青对她来说,如兄长一般,宽厚仁和。

他对自己恩义重如山,若是此时又为了自己而死,这份恩情又怎么能还得起?

宋青小的心情激荡,受创的神识开始疯狂转动,带转体内蓝血之力,运转周身。

那丹田之中原本沉睡的银狼幻影似是感应到她此时情绪的激动,像是缓缓的转了个身,仿佛要有即将醒来的架势。

强大的狼王气息散逸开来,那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露出灰蓝的眼眸。

宋青小体内的鬼气再度受到压制,青冥令也受到了她的影响,令牌吸收鬼气的速度比先前更快了些。

而此时的宋青小压根儿没有留意到这些异变,她只是看着孟芳兰往宋长青走了过去,心脏险些跳至嗓子眼里。

“张守义!张守义!”

她开始疯狂的呼喊张守义的名字。

这位大将曾经答应过她,若她在沈庄有难,只要她呼唤张守义的名字,全军将士便会出现,助她一臂之力。

“张守义——”

她与孟芳兰数度交手,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呼唤这队将士,为的就是要将他们当成自己最后的底牌,本来是想要用他们来对付东秦无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在宋长青有危险的情况下,宋青小顾不上再藏底牌了,大声的唤起张守义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地下墓葬之内来回的响荡,初时响起,吓了东秦无我一跳。

作为比宋青小更早进入试炼场景的人,他自然知道张守义的名字。

只是他没有料到,宋青小竟然也会与这位死于百多年前的将军有所交集。

这些阴灵竟然还没有死!

先前她竟半点儿没露端倪,恐怕包藏祸心。

东秦无我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宋青小的打算,先是一怒,接着心生警惕。

只是见她唤了数声之后,四周却依旧冷冷清清,并没有半点儿动静,不由又冷笑了一声。

虽说不知道她从哪里与张守义等人打过交道,可现在看来,张守义等阴灵应该是来不了了。

他心念一转,便想起了先前孟芳兰曾说过本体被困在城外一事。

再联想到这些从始至终不见的将灵,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孟芳兰既然已经脱困,想必张守义等人应该是不敌而死,这会儿怕是已经魂飞魄散,来不了此地。

“张守义!”

宋青小则是以更大的声音呼喊:

“你们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查出‘九天玄女’身份,查出当年百姓死因,便会助我一臂之力的……张守义!”

“张守义……”

“……守义……义……义……”

她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表情十分的狼狈,脑海里只剩一个呼唤张守义的念头,不顾一切的大喊他的名字。

地下墓葬之中,来回响起她的回音。

时间一点点流失,张守义等人依旧不见踪影。

希望逐渐落空,无止境的绝望夹杂着悲伤涌进她的心里。

喉咙喊得刺疼,她的脸色白得惊人。

回音停了下去,悲恸涌上心头,化为滔天杀机。

“剑来!”

她发出一声厉喝,响彻天地!

神识这一刻几乎化为实质,冲破煞气的封阻,往外散逸。

‘卬——’

一道清脆的长吟声响起,与她的喊声相应和。

漫天的红光之中,一道金芒飞天而起,化为一尾金龙,往她的方向腾飞而去,最终化为一柄长剑,被她握于手心。

被孟芳兰强行切断了联系的小金龙回来了,此时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怒意,剑体之上泛起丝丝杀机,颤动不已。

她以长剑撑地,想要起身。

“他不是沈择宁……他不是!”

宋青小伤得很重,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伤势,令得破开的肚腹处又涌出更多的鲜血。

孟芳兰正欲走向宋长青的动作一顿,身上血光涌起,似是又要杀人。

“我是。”

她还没动,宋长青已经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往她迎了过去:

“我是沈择宁的转世。”

他主动上前的动作令得孟芳兰的杀机一滞,那身上的红光像是都顿了顿。

与东秦无我对她避让的态度截然相反,他主动靠近的举止,使得孟芳兰对他的抗拒之心大为降低。

“你我曾经有言,黄泉路见,转世再续姻缘。”

他大步向前,迈入红光之内:

“如今我来了这里。”

“沈郎——沈郎——真的是你吗——”

孟芳兰抬起了头,喃喃唤了数声。

“是!”

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回答得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我如约来了这里。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家乡,别杀他们,行不行?”

“沈郎……沈郎……”

孟芳兰不知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拼命的呼唤沈择宁的名字。

一只温热的大手探了过来,拉住了她笼在袖口中的素白的小手。

那两只手一大一小,一冰一热,宛如两个毫不相干的交集。

在宋长青抓住她手的刹那,孟芳兰不敢置信的抬起了头,缓缓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仰头与宋长青对视。

被他握入掌心的那只小手冰冷入骨,仿佛像是抓了一块永不会融化的寒冰。

一人一鬼在相握的刹那,鬼气侵入他的肺腑,暗红的阴晶以两‘人’手掌交握处蔓延开来,将一人一鬼的双手冻结在一起。

宋长青的脸色这一瞬间变得苍白,鬼气侵入肺腑,令他牙关撞击间发出‘咯咯’之声。

“我就是沈择宁。”

他低头看着孟芳兰,身体因为中了鬼蛊的缘故,刹时便已经寒冷无比,说话都像是带着颤音。

可是他的语气却十分坚定,哪怕众人都能听得出来他话语中的痛苦,他却并没有将手松开,反倒将孟芳兰抓得更紧。

“我就是沈择宁!”

他又说了一句,并吃力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

“这,这是证明……”

那是一个粉色的荷包,原本是属于赶车老头儿的买命钱。

此物出自于三百年前,想必是属于孟芳兰的东西,毕竟正是因为此物,众人才找出了孟芳兰最初的身份。

这东西十分邪性,老道士早瞧出了不妙,所以数次想要将此物收归在自己怀里。

可是他也担忧师傅,所以几次三番趁他不备,偷偷将其摸了过来,装在自己身上,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场。

那荷包一拿出来,老道士便察觉不对劲,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腰侧的口袋之中果然已经空了,宋长青竟不知何时将这东西摸了过去。

他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在牛车上时,他便已经摸过一次,想必是怕这东西伤了自己。

孟芳兰见到那荷包的时候,愣了一愣。

她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色,接着缓缓低头,将视线停留在了一人一鬼交握的手掌之上。

眼前的年轻人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身体带着与鬼截然不同的体温。

尽管此时因为他受鬼气所侵,那体温正在迅速流失,但他却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这种坚毅,令得孟芳兰身上的杀机一顿。

“沈郎……”

“我是。”

他又应答了一句。

“你真的是沈郎吗?”女鬼又问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探视。

“我真的是沈择宁!”回应她的,是青年毫不犹豫的话语。

话音一落,一条暗红的血线从孟芳幸的掌心之中涌出,缓缓朝宋长青的手掌心钻去。

那红线看起来十分脆弱,像是一缕清烟,若他一躲,便必会散去。

可他顺从的任由这红气钻入自己的掌心处,并没有半分抗拒。

大家新春快乐,牛年大吉,万事如意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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