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数学成绩一定很惊人

逼仄狭窄的经济舱中,三人排排坐。

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

对江家的两兄妹来说,假期结束了。

四个小时之后,江雪明要回到红磡,去华庭山景区一趟。

步流星就住在那里——

——要托阿星办几件事,和白露有关。

白露也要回学校接着念书,江雪明记得,那所学校的名字叫圣女中学,位置在香炉峰附近,离阿星的家很近。

他倚在窗边细细思考着,自己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全天都跟在白露身边。

如果阿星与他一样,都受到了犰狳猎手的关注,也在侍者的保护之中,那么扎堆过日子总比单打独斗要安全得多。

托阿星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白露。

这个阔哥们家里很有钱,衣食住行也应该很讲究,安全方面肯定要比雪明自己去随便去寻个住处来得靠谱。

托阿星办的第二件事,就是两兄妹捎带着七哥一块投宿的事情。

至于第三件事,雪明摸到口袋里的乘客安检卡片。

卡片里有很多很多故事,很多很多秘密。

他想不通——

——为什么他的精神力、求生意志和灵感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值。

——为什么他的作战技能会评定为S级,那位轻武器专家大卫·伯恩也没有这么离谱的评级。

他非常怀疑这组数据的真实性,需要托阿星找一些搏击、射击、格斗专业的教练正儿八经地做一次体测。

身体发生的变化让他感觉非常不安,之前没有时间去查个水落石出,现在他要好好重新认识认识自己。

就像是进了厨房,如果连手上的刀是什么尺寸,能劈开什么畜牲都没个准,恐怕厨师也很难做出好菜。

不光是肢体的协调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逻辑思维和图形理解的能力也在变强。

他之前一直隐忧,大脑像是一颗超频的CPU,虽然功率提升了,难道就没有半点副作用吗?哪怕是CPU超频也会提升功耗和发热吧?

可是这几天里,他依然可以勉强掌控自己的睡眠时间,和以前准点出工的生物钟一样,说睡就睡说醒就醒。

包括水、盐或糖的摄入,吃的东西也没有变多。

除了速读速记的能力明显提升以外,他偷偷趁着七哥熟睡的时候,跑到走廊里唱了一首歌。

当他敲着消防箱当节拍器,拍手鼓掌打响指作鼓点,把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豪俊金曲盗版碟片好好回忆起来。

记忆越来越清晰。

歌名:《I Will Survive》

歌手:Gloria Gaynor(葛洛丽亚·盖罗)

当雪明唱完第一段副歌之后,他发觉大脑中的语言神经和声乐能力都比以前强了不少。

他把这一段录下来,反复听了很多遍。

铿锵有力的怒音或爵士乐里俏皮的转音,消防箱节拍器和响指鼓点的配合非常精准。

以前他也想去地铁站卖唱讨钱,但是按照当时那副嗓子,肯定要不到稳定的收入。

但是现在,他确信自己这副嗓子每天或许能换来几十块钱,不能再多了。

此时此刻,雪明呢喃着,感叹着:“真TM神秘啊.”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地底世界的奇遇带来的,还是万灵药发挥了其他副作用,至少在白露身上看不见任何异常。

言归正传,综上所述,这回他准备欠步流星一屁股人情债。

要么不借债,要么找一个靠谱的人借一笔巨债,之后慢慢还。

日子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步流星是不是真的靠谱——

——在那片灰蒙蒙的大海砂石滩,在迦南生物的洋楼外。

当无面夫人挑弄指头,拿着乘客日志和手机向两人发起[决斗邀请]时。

步流星这个大男孩,和江雪明反复问起白露的病情,问明白换来万灵药的必要条件。

两人错以为要在这座洋楼前做告别。

阿星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座恐怖离奇的建筑奔跑,闯进生死未卜的路。

还有初次见面时——

——阿星为雪明这个陌生人嘴里讲出来的故事痛哭流涕。

这一切,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雪明是个打苦工讨生活的日子人,命比纸薄。

流星是个出家门看海景的乐子人,心比天高。

阿星与雪明说过的话。

雪明在此刻默默记下。

换了个视角,看人也变得清晰起来。

“像是两条平行的铁轨,我们本可能一生都不会有所交集。从不同的车站出发,去不同的终点。”

“毫无疑问,就在那个隧道入口,我救了你一命。”

“我与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牢牢记在心里了。我们终于在这趟列车上交汇。”

“你要与我同生死共患难,在报答这份恩情之前,你都不会离开我。”

“谢谢你”

江雪明微笑着,合上了笔记本。

打开手机,能从相册里发现奇奇怪怪的照片。

是步流星的一张自拍照。趁着雪明睡下以后,在补给站的二楼通铺,阿星对着镜头作了自拍。

照片里,阿星比着剪刀手向镜头,笑出满口闪闪发光的白牙——

——背景里的雪明还在梦乡里。

这张照片里的阿星好像会说话。

说着“锵锵锵锵!请看!这是我刚认识的好朋友!”

这张照片跟着拷贝的数据一起传过来了。

七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她瞥向身侧的雪明先生。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其他男人?”

雪明:“不是.我.”

七哥立刻拉着雪明的胳膊:“你看看我呀!你看看我呀!~难道说.我不够靠谱?不够帅气吗?”

雪明:“你别发病.”

七哥嘟着嘴,眼里都是戏:“你看看我呀!~你看看我呀!~”

离故乡越来越远。

离红磡越来越近。

雪明细想,关于灵灾灵体和凡俗世界灵感超群的人们,还有很多知识盲区。

陈先生不愿意多说,那就问问七哥吧。

他再次掏出笔记本,对身侧的七哥轻声细语。

“七哥,你见到陈先生时,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他的那些菩萨神像,还有纸钱什么的你了解这些吗?”

七哥摇摇头:“不清楚,不过人家也说得挺明白了——那就是个赤脚医生。我们车站有另外一套对付灵灾的办法,而且啊.”

七哥细细琢磨着,摸着下巴在脑袋里翻找回忆:“车站里的灵灾,和凡俗世界里的灵灾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没准人家的法子到了地下世界,就不管用了。”

雪明又问:“你怎么看这个人?”

七哥两眼一亮:“大师是个妙人啊!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哲理,你就该多听听这种人精的话。咱们两位香主早点有钱人终成眷属,多好的事儿呀。”

雪明捂着脸:“我不是说这个.”

“哦哦哦。”七哥的神情又黯淡下去:“你是说他这类异于常人的超能力群体吗?”

雪明点头:“啊对.就是你们怎么看待这些人的?”

“用眼睛看呗。”七哥满不在乎:“世界上那么多天才科学家歌唱家数学家,对普通人来说不也是超能力者么,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数学家是氪星超人。还有啊,那位大师为了过日子整出来不少花活,还要搞阴间自媒体,人艰不拆啊。”

紧接着,七哥咂巴几下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我也不好上去问话,和人家不熟嘛。车站对这类人不怎么上心,其中偶有灵感超群的个体拿到了车票,进了车站能整几个天赋异禀的绝活。但是比起车站的VIP来说还差得远呢。”

“什么是VIP?”雪明问。

七哥凑到雪明耳朵旁边,小声详细解释道。

“VIP的意思呢,就是高级资深乘客,当你在地下世界旅行了很久,摸透了几个地块区域。不光如此,你还学了很多很多作战技能,又帅又能打,在大书库泡了几个月,知道很多星界著民的民俗习性。”

“这个时候,你的经验丰富身心健康。就可以考虑向BOSS递交转业申请。你可以选择去客服部报道,成为侍者,成为新乘客的老师。”

“你也可以去武装部门或者医疗部门,如果你的灵感过关,可以去科研站碰碰运气,但是估计你得读更多更多的书。”

“你当然可以尥蹶子不干了,去各个贸易中转站做点小生意,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这些活计的难度——都比不上VIP。”

小七比划手势形容着。

“VIP乘客是车站的香饽饽,他们出没在人迹罕至的区域,在铁轨都未曾铺设的蛮荒地块中探索。攻坚队伍和工程人员没有去过的地方,就是他们活跃的地方。”

“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各种极端的地理环境,可能是各类还未发现的新奇生命。可能是致命的远古病毒,还可能是你们之前所接触的迦南人。”

“车站能提供的防护装备,最多只能对抗零下五十度和零上三百度的环境。如果VIP遇见了更糟糕的地貌,就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的生存能力了。除此之外.还有维塔烙印”

“好了,我明白了。”江雪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这倒霉活计谁爱干谁干去,这是日子人一辈子都不会考虑的工作,听上去就是一桩千古奇冤。

“但是.大部分犰狳猎手都不会攻击VIP乘客。”七哥超级小声的说:“原因也很简单,普通乘客和VIP的生存经验、作战技能都相差巨大,只要车站给你发了这么一张证明,没有哪个猎手敢主动来找你的麻烦。”

雪明依然不为所动,同样小声说:“当然了,哪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会去找猫的麻烦?”

七哥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态,变成了饭圈女孩:“不光是这样,在地下世界,高级资深乘客会受到英雄般的追捧,猎手这个群体也不会对英雄动什么邪念,甚至会主动尝试帮助VIP完成任务,毕竟那是.”

“等一下。”雪明内心的疑惑更多了,他打断道:“七哥,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刚才你说了那么多,我就更加想问了。”

小七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雪明对着笔记,逐个对照筛查过去,低声问。

“你之前曾经不止一次站在猎手的角度,用猎手的视角说话。你先是照着车站的章程来警告我,要我小心这些猎手。又私底下和我讲,猎手出来混江湖祸不及家人,要我别那么担心。你这不是明摆着亮了狼人身份嘛?这一回,你和我谈到普通乘客的转业流程中,也有成为侍者的选项。照这个说法,我姑且就算你是个良家姑娘,你以前也当过乘客对吗?时间还不短?通过转业成为了侍者?”

七哥不说话,一个劲的点头,脸上全是冷汗。

江雪明多提点一句:“别骗我。”

七哥化身狂暴点头组长。

江雪明合上笔记本,“那好,我相信你。”

七哥看见雪明平静下来,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雪明先生,你真的不试试吗?我觉得你很有成为VIP的潜质,你不是担心白露的安全问题吗?我和你说”

在这个时候,雪明的眼神,就像是猫咪看见露出尾巴的老鼠那样炙热。

他内心猜测着——

——九五二七在成为侍者之前,会不会也是个犰狳猎手,不说有没有直接参与狩猎行为吧.

至少这姑娘和猎手很熟,估计有不少朋友是干这行的。

只是她没犯多大的错误,BOSS抓她做完劳动改造,就让她登记上岗当侍者了。

她看上去非常年轻,不像是什么经历了很多次旅行的乘客,在其他侍者眼中是个离经叛道的野丫头。

江雪明没有说明白这层猜想。

他只是好声好气的和七哥讲。

“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事情,VIP的工作在我看来真的像个大冤种。我们在射击靶场那会儿,你不是说我的身手还行吗?如果是为了白露的安全着想,我可以试着去武装部门碰碰运气——犰狳猎手这些老鼠,见到带枪的猫也得跑。”

“你要去当条子?”听到这些话,七哥整个人都绷紧了,话刚说出口就立刻捂住嘴,心中那叫一个后悔。

她像是犯了癔症似的,都不敢和雪明眼神对视了。

这副神态,让雪明更加确信——

——七哥以前肯定干过不少亏心事。

就在这个时候.

江白露妹妹凑上来,天真无邪地问了一句。

“小七姐姐!小七姐姐!你以前有几个男朋友呀?”

小七一通念叨盘算,背出口诀:“等会我算算一三得三二三一十四三三四十九.三个?哦不.两个纸片人老公算吗?”

江白露偷偷瞥了一眼老哥,又对小七说:“当然不算了。”

小七点点头:“那就没有。”

白露笑容灿烂,和雪明一样,这个姑娘不光心眼儿多,和她哥一样,眼睛里偶尔能透出摄人心魄的神采来,就像是在怀疑猜测逼问的威压。

小七连忙举证,对雪明解释。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保证!刚才说的话里边,其他的可以是假的,但是就男朋友的数量这个事情上,绝对是真的。”

白露:“.”

雪明:“.”

小七接着说,“好吧,我坦白,我还偶尔看看女团,想着能拥有几个好看的小姐姐一起大被同眠窝里斗,啊!~想想就很幸福。”

白露:“.”

雪明:“.”

小七紧张兮兮的,伸手就要摸雪明的胸:“我用我的良心作保证”

白露:“我都能想到那句土味情话了,哥.嫂子她好像有点问题。”

雪明也不在乎妹妹随口蹦出来的词儿,更不在乎胸前的那只手,“嗯”

白露笑眯眯的问小七,“下边一句应该到,嫂子的心是不是早就被我哥偷走了?”

“呃”小七嘿嘿一笑:“我刚在网上学的你这丫头怎么就学会抢答了呢.”

雪明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一会。用手机给步流星发了短信,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我对你了解甚少,七哥.虽然你喜欢骗人,我也不怎么特别在意,因为你对我和我的妹妹很好。”

小七笑眯眯的:“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熟悉。”

“我先睡会.”雪明要补个觉,顺手把窗帘带上了:“我唯一知道的,敢肯定的是.”

白露替哥哥把话说完了,情商特别高。

“小七姐姐,你的数学成绩一定很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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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略懂一点

PM·19点57分。

东区走廊,驰马大道。

黑色伏尔加驶入别墅区的道路。

小七一边开车,一边和后座上的兄妹俩念叨个没完。

避开几条主干道之后,她也不用发路怒症。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好。

“我和你们说!步流星那小子可真会选地方住。”

“这地界挨着赛马场和姻缘石,道路四横八纵畅通无阻,出门有三个大公园,走两百米就看见海对面的维多利亚港。”

“想吃喝玩乐,周边十六个商场,一个会展中心,三家高尔夫球场,还有古驰的专卖店。”

“想爬山健身,找上别墅区里的爷爷奶奶组团一起去香炉峰大马山。”

“开个车,拿山观景台和凉亭也不算远,下山的时候还能吃地道的百味鸡,只能说美滋滋呀!”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但是贵不算它的问题,肯定算我的问题,你们说对吗?”

七哥摇头晃脑的,像导游拉客。

两兄妹面无表情,如老僧入定。

到了步流星的住处,江雪明先是在花园周边记清楚道路,把独栋别墅前后几条路都记下,要是以后出了事也方便跑路。

等他回到正门时,阿星亲自跑出来接车了。

雪明远远就看见步流星套着一身短袖短裤,穿着运动鞋飞跑出来,招呼保卫处的大爷开门。

短袖T恤上还印着一个粉红的海豹头,非常的骚气。

“明哥,明哥你终于来了,我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但是你说.”步流星跑到江雪明面前,想张开双臂去抱。

雪明用眼神喝退了这位身材魁梧的大兄弟。

“嘿”阿星蛮不好意思的,接着把话说完:“但是你说,要我去招呼几个老师来家里,要懂射击的,会打架的。我就托人去找,刚把老师们接回来,耽误了一点时间。”

“谢谢。”江雪明跟着阿星往里走,“辛苦了。”

小七开车带着白露,去宅子里找停车位。

阿星和雪明来到别墅的主厅,进门之前还有一道金属物安检口,左右两侧的门廊放着摄像头。

雪明便指着这些东西问:“你家里的安防设施,通警务厅吗?”

“没错。”阿星对着大门扫脸认证:“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马上就会有人赶过来。”

“你有办法搞到防空机枪吗?”江雪明又问:“或者是飞机上拆下来的机载炮,配合监控一起用,我会安心一些。”

步流星没听太明白:“啊?”

江雪明又换了个说法:“你家里的停车位能停下卡车吗?就是那种十六轮的大卡车。”

“明哥,你想什么呢?”阿星小声嘀咕着:“要不我明天再找几个装修师傅回来把花坛拆了?景观树也拔走?这样卡车应该能放得下吧”

“好。”雪明点点头,终于安心:“麻烦你了。以后我和白露要住在这里。”

“好耶!”阿星欢欣雀跃地呐喊:“明哥,我帮你干了这么多事儿,你总该答应我那件事了吧?”

江雪明疑惑:“那件事?”

阿星认真解释道:“咖啡厅啊!去车站开一家咖啡厅!”

江雪明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

“我就在前台吆喝客人,你在厨房做点心!肯定有很多故事听!”阿星兴奋地说着,又看见雪明身上的大包小包行李,顺带拎走了几个。

两人正往屋里去——

——手里的行李过安检的时候,立刻发出金属物警报。

“咋回事呀?”阿星挠头,矮身摸向背包:“明哥,你带了啥东西过来?”

江雪明默不作声,只是低头把拉链打开。

里面是一套贴身的锁链甲胄,四条聚合物胫甲绑腿。

阿星咂舌称奇:“好家伙你不是搭飞机回来的吗?怎么过的安检啊?”

雪明解释道:“我买的工艺品,有收藏证书,行李托运过去的。”

阿星嫌弃道:“买这些玩意干嘛?我之前听你说,是要回老家见父母。难道令尊还有个朝风车冲锋的梦想?”

“那倒不是。”雪明接着解释:“之前他们扬言要把我的腿打断,以防万一,我套着这身东西回的家,后来就用不上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扔门口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廊旁闭路电视亮了起来。

“步流星先生,我们接到警情。什么情况?刚才传来的报告显示你家门前有大量金属制品通过哦?”

看来是安检口的金属物警报传到了当地的警务厅。

步流星对着摄像头嬉笑:“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

“好的。有任何异常立刻打电话叫消防,那边的线路转过来会快一些。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话音刚落,闭路电视就熄灯了。

两人合力把包袱都扔进玄关,留下链甲。

最后雪明提着叶老板送的锦盒,要往主厅走,结果又被警报拦下了。

阿星随即问:“这又是啥?”

“老朋友送的礼品。”雪明解释道:“说是一条棍子,还算半件古董,应该是金属制品吧。”

没等闭路电视完全亮起,阿星就主动凑过去说明情况排除险情。

完事以后,阿星对雪明说:“走走走,这个锦盒带进去,老朋友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丢,我也喜欢开箱的,等会进屋开给我看!”

到了大厅里,雪明一刻没闲下来。先是对着厅堂的装饰摆件仔细观察一遍,又看到烟灰缸和水果刀,书柜上的纪念钢笔。

在他看来,这些都能变成武器,以后说不定会用上。

雪明的眼神看得步流星瘆得慌。

过了一会,他终于搜查完大厅餐厅和厨房书房的东西,准备去二楼看看。

阿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连忙喊住。

“明哥!明哥!要不你晚上,或者明早慢慢看,我们现在去健身房见见老师们怎么样?你不是要做体测吗?他们等好久了,我们还有一顿饭要吃呢!”

江雪明谨慎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路步行穿过后院,从门栅另一侧出去,后院的水池尽头有一个小温室,种着反季节的植被盆栽。

看得出来,步流星的妈妈很喜欢养花。

从温室出去再往前几十米,就是三层复合式的健身娱乐室。

这一路上有不少做保洁看护工作的阿姨和步流星打着招呼。

江雪明一边走一边记,生怕在这栋大房子里迷路。

阿星私底下偷偷猜测着,是不是明哥准备在屋子里装陷阱之类的东西,不然怎么这么在乎每个角落每个地形呢?

健身娱乐室的地下一层是小型靶场。还有不少装修的痕迹,像是在几个小时内匆匆忙忙完工的,现场留着木板松香和油漆焊接各种各样古怪的味道。

“铛铛!!怎么样?”阿星张开双臂,自鸣得意:“我接到短信的时候,就立刻喊人来做改造了!这里以前是酒窖,我妈咪有好多藏酒呢!”

“虽然不知道令堂会不会打你这个宝贝儿子。”江雪明觉着挺尴尬的:“但是还是要说声谢谢。”

“接下来,你有事就和老师们详细聊聊!”步流星对雪明说完,朝着训练靶场入口处的人们吆喝着:“刘老师!李老师!周教练!我朋友来了!”

阿星转过头对雪明认真交代,“你好好和这些老师们沟通沟通。这几位都是相当专业的。”

雪明:“好。”

步流星往楼上走,要暂时离开:“我去准备晚饭,顺便给你的妹妹和侍者安排房间,你忙完了就给我打电话,别搞太久了,最好能来厨房帮忙。”

雪明回头,朝流星比着大拇指。

“好。”

大门外,小七没有第一时间进屋。

她喊白露先进去休息,自己则是倚在门廊道口,似乎在等人。

“九五二七!”

人还没到,问候先到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从别墅的二楼跳下来个女人。

和七哥一样,穿着剪刀尾礼服和白衬衫,还有酒红色领带。

这就是步流星的侍者了,在车站见过,上回她扯着步流星耳朵拖去做消毒程序时,和雪明有一面之缘。

七哥见到熟人时立刻活泼起来。

“三三零一!”

三三零一就是这位侍者的编号。

“九五二七,你以后住这了吗?”三三零一先是踩上门廊的梁架,身手灵活像是经常上房揭瓦,说话也不带喘气,轻巧地落到门廊前:“最近怎么样了?你俩的事我听阳春姐说了。”

这位三三零一小姐姐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似乎是眼神不太好使,架着副黑框眼镜。齐刘海和耳畔的发梢像是一刀切成平齐整洁的斜线。

“诶诶诶!你和我说说”三三零一凑近了,用胳膊肘杵着七哥,眼神暧昧:“那个乘客是什么家庭?性格怎么样?你怎么就被搞得五迷三道的?”

七哥撇撇嘴:“三三.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那你想听听我和这个阔少爷的故事吗?”三三挑眉笑道。

七哥立刻来了精神:“细说。”

“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天天在网上化身狂暴吃瓜组长的人,就别装了你!”三三摇晃着七哥的手臂,又问:“给我讲讲嘛!七啊!讲讲嘛!江雪明!讲一讲!~”

“他”

七哥犹豫几许,神情也变得迷茫。

“他很特别.给我的感觉,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做事是快刀斩乱麻,但是非常细心。”

射击靶场里——

——步流星请来的射击老师对雪明打了个招呼。

“你好,江雪明先生,我来自IPSC国际实用射击协会,是北美步枪协会的会员,也是东区警务厅的射击教官。我姓刘,你叫我刘老师就可以。”

江雪明仰头看着这位全副武装的射击老师——

——他能感觉到对方眼中的轻蔑和不耐烦,高高昂起的头,低眉冷眼的细微表情。

那种态度,用奇妙的比喻来说,就和研究生毕业,却要去教幼儿园的小朋友解题一样躁郁不安。

他感觉到了莫名的敌意,其他两位老师也是这副表情。

特别是阿星的健身教练,那个精壮的汉子在瞅见雪明的身高和身材时,不屑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雪明仔细想了想。

这些老师应该都是阿星的旧友,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应该来自生活圈子不同的不信任。

想想也是,要有个认识了很久的阔少爷,突然有一天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兴师动众把家里妈咪的酒窖都拆掉。你恐怕也会对这种家伙多留几个心眼。指不定是阿星信了传销,或者被人骗了感情。

“刘老师,你好。”江雪明没说多余的话,等待着射击教练的安排。

桌板前放着两支枪。

刘老师拿走其中一支,并且和江雪明解释说明。

“这里有一支SVI英菲尼蒂竞技手枪,一支西格绍尔P220。两支枪的性能不一样,射击精度也不一样。

我用这支1975年生产的西格绍尔,你用这支2024年崭新出厂的SVI。我们接下来轮替进行射击训练,听星少说,你的射术很不错。”

“只是略懂一点。”雪明拿起桌上的家伙,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枪,以前在射击俱乐部也没见过这种高级货:“为什么我和你的枪不一样?”

一旁的搏击教练李老师嗤笑道:“你手里那支卖五千刀。老刘手里的二手货,一千五百蚊就搞定,当然不一样啦。”

刘老师讪笑着,斜眼瞥向雪明:“先生是星少的朋友,我觉得我们的射击成绩应该不会差太多。星少听见这个消息,肯定会很开心的。”

“当然啦。”李老师挤眉弄眼,又对雪明吐露出造作羡艳的表情:“为了江雪明先生,星少把家里酒窖都拆掉改成靶场,也不知道雪明先生身上有什么魔力,让星少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和钱。”

雪明听懂了两位老师的言外之意。

他们不是来给江雪明正经做测试的,只为了哄步流星开心。

“刘老师,等会在射击环节,请你全力以赴好吗?”江雪明诚恳地强调着:“我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但是你作为一位警务厅的射击教官,百忙之中能来这里帮我做测试,我的内心深感荣幸。我希望能通过这次测试,了解自己真实的射击水平。”

刘老师的眼中充满了不理解,内心暗暗想着——这个家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他连手里的枪都不认识,哪里来的底气说“全力以赴”和“真实水平”这种词?

没等刘老师想清楚这些事。

江雪明又对三人问:“有十字起子吗?型号小一点的”

反倒是最瞧不起雪明先生的健身教练,一言不发从装修现场拖来一个工具箱。

江雪明低头道谢,掏出工具,开始倒腾手里的枪械。

李老师心生好奇:“你要拆枪?”

“哎!你干什么?”刘老师连忙上前阻止:“英菲尼蒂很贵的!你别拆坏了!”

“给我两分钟,马上就好。”江雪明一边说,一边把枪械的镜架和红点瞄准给拆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他在以前的射击俱乐部里没用过红点瞄准镜,在他的潜意识中,没用过就等于不会用。

其次——

“——我没用过这么沉的副武器,镜桥和瞄准镜太重了,这支枪的握把居然是航空铝合金切出来的,真稀奇。”江雪明解释道:“刘老师,你有2011枪族通用的后机瞄吗?”

“哦我这里有。”刘老师瞅见江雪明钩动套筒和弹匣释放杆,拆枪的手法不像是在乱搞,把行李包里的机瞄零件递过去。

“谢谢。”雪明接走零件,装上后机瞄的梅花孔螺丝,校对机瞄的凹口,与套筒前机瞄保持一线。

他将枪械复位重组,从工具箱里掏出凡士林,抹在套筒的滑轨上,连续拉了好几次套筒,保证它们流畅滑动。

紧接着他随手找了一卷电工胶布,在冰冷又割手的铝合金握把上套了一圈,免得这又贵又沉又硬的握把影响射击精度。

最终他将枪械放回桌面,和弹匣放在一起,双手举起掌心朝外,示意空手状态等待指令。

“我好了。”

在那个瞬间,刘老师眼神变了好几回,他看向桌上的SVI英菲尼蒂。

那支枪没了豪华张扬的镜桥和瞄准镜,黑金撞色的套筒与握把,干练简洁的几何线条,有种粗犷的工业设计美感。

刘老师心中想着,难道星少的朋友,其实是个枪械维修师吗?

李老师在一旁抱着双臂,撇嘴轻笑,“这小子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不少。”

刘老师问:“你说,你略懂一点?”

听见老师问话,雪明认真回答。

“我以前在射击俱乐部,很少有摸到真枪的机会,普通会员只能摸到GAS(瓦斯)动力的玩具,这些东西的结构都大差不差,拆装几次就能搞明白。”

“我略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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