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为竹马负椿萱

去年刘家为刘大小姐张罗的婚事,却因牵扯沧州少女失踪案而被男方退了婚。

刺史一家自然是不知道刘夏与刘家大小姐假装被俘一事,毕竟那时候灵香几人也不曾将此事告知。不过那件事后,虽说城中的女子皆未曾受到侵害,可还是对名声有损的,所以刺史夫人很是焦心。

毕竟以刘家大小姐的年岁,便是寻个外地的亲事,也是极难的了。

刘大小姐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她心中装着一个人,哪还有嫁给别人的想法。

刘夫人自然知晓刘大小姐的心思,但几年前的败仗之后,那人便失踪了,这些年更是杳无音讯,遣出去的人也是遍寻无果,自己女儿哪又等得起呢?

作为母亲,刘夫人当然是心疼这个女儿的。同为女子,也自是知晓女子的辛苦,可世间对女子多有苛刻,若非是女儿身,谁人又懂得女子的忍辱负重呢?

且一个女子又能有多少年华可以耗费?

即使再是着急,可缘分终究是强求不来的,更何况那人本就心有所属了呢?

不过近来府内传闻,刘刺史为刘大小姐寻了个亲事,据说那人是刘刺史的门生。

这倒是怪了,一个武将出身的,又是挂着刺史的虚衔,何人会拜到这样人的门下?

刘大小姐知道后,心中百感交集,遣了自己的婢女出去一问再问三问,终是问得了些许因由。

原来那人是个武行出身,自小便听闻刘刺史位居将军时戍边的事迹,对刘刺史钦慕已久。如今他已是武举乡试及第,不远万里特来的沧州,希望能够追随刘刺史。

刘刺史见那人虽是个武夫,可言谈举止却很是彬彬,且功夫了得,对于兵法也多有见解,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便心生结亲之意。

不过那人早前是成过亲的,可他的妻子却在几年前得了一场大病,药石无医下,没几日便丢了性命,而他也至今未曾再娶。

刘大小姐自然是不愿意的,闹也闹了,吵也吵了,连绝食也做下了,到如今已有三四日没有吃东西了。

刘刺史闻讯大怒,直道是随刘大小姐自去,便是饿死了也全当没有过这么个女儿。可他嘴上虽如此说,实则心中也是心疼的,尤其是夜里,总时不时地唉声叹气,根本就没有睡上几晚好觉。

他固然是心疼这个大女儿的,天下父母心,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可自家女儿经历了那等事情,名声早便不好了,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个好后生,若是失去了这一次机会,再想寻一门亲事,怕是就难了呀!

刘刺史的心口不一哪能瞒得过刘夫人?与他夫妻多年,刘刺史是个什么性子,她还能不知道?

这日,刘夫人便命婆子撞开了刘大小姐的房门,见刘大小姐面色惨然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胸口那一个揪心地疼,可她还是狠下心来将刘大小姐拉扯下床。

“你若是当我这个娘死了,便这么作践自己吧!”刘夫人流着泪嘶声道。

刘大小姐几日不曾进食,早便没了力气,又经刘夫人如此一拽,瘫在地上半晌也动弹不得,只有气无力地说道:“母亲这是作甚,跟我这个不孝女置气,气坏了身子,岂不让女儿心疼死?”

刘夫人见状,终究还是心软了,忙吩咐着婆子女使将刘大小姐抬到了床上,又吩咐着女使们去做了些小米云母粥,方才红着眼坐在了自己女儿的床前。

“儿啊,我知你心有挂念,可你这一辈子,也不能就如此耗费在这啊!你这样子,叫为娘的如何能安心啊!”

“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刘家大小姐面容苍白,亦是眼眶通红,“您既知女儿的心思,便知道女儿为何会如此,便是等不来他了,大不了做个老姑娘,难不成弟弟们还能苛待于我?再不济,我也不给他们徒增烦恼,自去了山上做个姑子,了却余生便是。”

刘夫人闻言双眼一瞪,气得抬手便打刘大小姐,却只是高高地抬起轻轻的落下。

“你这说的什么浑话!你那两个弟弟,尚儿忠儿哪是这等不顾手足的?”说着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系桑家那小子,他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可这些年下去了,若他还活着,又怎会连个信儿也不传回来呢?难不成你还真要为他守节一辈子?”

“你父亲早年征战沙场,落得一身伤痛,这些年下来,身子早就不如从前了,为娘的也是一身的毛病,说句不好听的,指不定哪一日便会去了。”

刘家大小姐闻言,赶忙便要起身,却被刘夫人按住了。

“为人父母的,总归是有那么一天,只是一想到你还是独自一人,黄泉路上叫爹娘又怎能瞑目呢?”

“我们也不是非要逼着你嫁给哪个,只是将来总归是要有个贴心人伴在身侧,才好过孤老终生不是?若是那桑家小子真的活着,你这般执意与他,我与你父亲也就认了,可他如今音信全无,难道你便这般耗着不成?”

刘夫人一番推心置腹,听得刘家大小姐早已是涕泪纵横。

父母年事已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她又怎会不心疼呢,只是心中放不下那人,念念不舍又如何与别人结成连理?

“娘……”刘家大小姐哽咽着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流着泪急喘着。

刘夫人见状连忙轻拍着刘大小姐为其顺着气,又接口道:“儿啊,我知道将你嫁做他人做续弦,你心中总归是有些不甘的,可你因着桑家那小子拖了这些年,如今已是这个年岁了,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可不容易啊。”

“外院那小子为娘是见过的,虽说不上多俊秀,却也是勃勃之姿,为人也很是和善。你父亲对他也多有考校,那一身的功夫,便是你的两个弟弟也拍手称赞的。”

刘夫人替刘大小姐掖了掖被角,用帕子拭去了她面上的泪水。

“儿啊,你嫁于他虽是下嫁,可也不算委屈了你,况且来年恩科,他也是打算去试上一试的,如若高中,那可是前途无量的啊!”

“爹娘也不是那等指着你去攀龙附凤的,唯求日后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啊!”

听得刘夫人肺腑之言,望着自己母亲浑浊的双眼,刘大小姐终是妥协了,她实在不忍心再让父母这般操心。

父母生养一场,拳拳之意,自己又岂能如此辜负?

罢了罢了!

刘大小姐心下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滴香泪自眼角滑落……

牧郎啊牧郎,若是你还活着,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今生我也只能负了你了!

(本章完)

第249章 将心比心怜幼婢

刘夏匆匆赶回家中,却见家里处处张灯结彩,他登时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家中二哥三哥皆已成家,唯有大姐还待嫁闺中,这一番布置,若不是为了大姐姐,难不成还能是为了他这个方外客?何况他还不在家中?

不过虽说是方外客,先前也见着自家师傅了,但此番历练还未归山谢师,倒也算不得是出了家。

刘夏略作思忖,便赶忙自小门入了府,一旁的小厮见了,心中又惊又疑:幺哥儿不是执意要上山求道,一个月前便出门去了,怎的这会功夫又回来了呢?

可也不过是片刻,小厮便回过神来,赶忙奔往主屋禀报去了。

且说刘夏进了府中,便直奔刘大小姐住处,可院外婆子看守得紧,虽也诧异刘夏到来,却也不曾放行,只说大小姐如今待嫁闺中,准备着一应绣品,即使是家男也不便干扰,何况是出了家的小公子呢?

婆子所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刘夏闻言眉心一皱,随后便托婆子将一个包裹送入院内,只说是作为弟弟的贺礼,便自去了前院。

接过包裹的婆子心中不禁诧异,难不成幺哥儿是特意为了大小姐婚事才回来的?不过转念又想,说不得正是如此。

幺哥儿自小便常与大姐儿玩耍,启蒙之时亦是时不时地来这院中躲懒,姐弟两个感情甚笃,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只是这贺礼属实也太寒酸了些……

婆子掂了掂手中的包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是大约幺哥儿出了家,方外之人手中并不宽裕,故而才会如此的吧。

罢了罢了,好歹是一番心意,也算全了姐弟的情分。

如此想着,婆子们便自去将包裹送入房中。

刘夏急急往外门行去,本是想寻得父亲说道一二,却不想三哥刘忠正于厅上会客,而那客人不是别人,竟是辛夷。

刘忠一见刘夏入内,连忙起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刘夏,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刘夏很是愕然,三哥今日是怎的了?印象中的三哥武功高强精通兵法,深得父亲真传,为人更是个豪爽的性子,何曾有过如此一面?

辛夷见状连忙起身相劝:“三公子不必担忧,本门长老已在来的路上,她擅岐黄通药理,定是能够药到病除的。”

刘夏听言这才明白过来:“谁?谁病了?”

……

辛夷本以为,灵香与他不过前后脚便能到达刺史府,却没想到竟是足足等了一日,且她居然是还独自一人。

现如今魔族动作繁复,白无常不知在算计着什么,身边又有个狼头将军——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灵香孤身一人便往刺史府来了,这一路上若是遇上了危险,又如何能向龙七交代?

不过灵香好似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道了声无妨。见灵香浑不在意的模样,辛夷不禁叹了口气。

她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又是独身一人经营着悠然居,时不时地还要行走江湖,到底是如何长到那么大的……

也不知是为自家女儿操心过多,还是因着前些日子在校场受了风寒,本就上了年纪的刘刺史,如今竟是躺在床上起不得身,不停咳着,严重时还会抽搐,很是骇人。

“郎中说是痨症,吩咐着将院子围将起来,不许人进入,以免传散开。”刘忠夫人刘姚氏红着眼睛说道。

“二哥身兼要职,现下人在营中不得走脱,此事还不曾告知于他。二嫂身怀六甲理不得事,怕过了病气与她,早早便叫人伺候在院子里了。大姐又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喜事,母亲也吩咐着不许令其知晓,以免耽误了亲事。可这等大事哪是能瞒得住的呀!”

如今家中诸事,外头的便是刘家三哥在料理,内院由刘姚氏代为掌管,刘夫人则在刘刺史的院中伺候汤药,也不过是带去了两个婆子,年轻的女使一个都没有让进。

刘姚氏深知婆母为何如此。

那些个女使个个都是年纪轻轻的,大好的年华,若是一不小心染上了痨症,那可就完了。

谁人不是父母生的呢?

可这样一来,便是不孝了呀!

有事弟子服其劳,公爹生了病,作为儿子儿媳的不侍奉汤药,却要婆母去冒风险,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可刘忠夫妇却拧不过刘夫人,刘夫人执意要亲自服侍。

听了刘姚氏的倾苦,灵香耐心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刺史大人将心将才,为国为民劳心劳力了一辈子,必能得上苍庇佑,刺史夫人善心善德,定会安然无恙的。夫人只管将外头的事情料理好,容贫道进去探个一二。”

得了灵香安慰之言,刘姚氏不住点头,口中连连称谢,又吩咐了身旁的婆子好生照看好灵香,方才放二人进了院门。

倒并非是刘家怠慢灵香,只是灵香有言在先,若刘刺史当真是痨症,人去多了反倒不美,还事先以佩兰、矛香令其涂身熏浴,故才只讨了一个领路的婆子。

一进入院子,便见廊下架了几个炉子,炉上的药瓮热气腾腾,阵阵药香扑鼻而来,两个婆子分别照看着。

灵香凑上前去闻了一闻,正是犀角地黄汤、当归大黄汤和独参汤。

“嗯,倒是对症。”灵香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可这一说不要紧,却把看药的两个婆子吓得不轻,忙问来者何人。

领路的秦婆子也是唬了一跳,只道是方才这小姑娘还跟在身后,转眼的功夫便跑到了药炉子边上,若非看药的婆子出声问话,她还不知道呢!

“老姐姐们,这可是幺哥儿的师姑,极擅岐黄药道,特来此为老爷瞧病的。”秦婆子连忙气喘吁吁地上前解释道。

可看药的其中一个婆子却说道:“秦家的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吧,便是诓人也不得这般的。这小姑娘我可是见过的,分明是赤琰子道长的弟子,怎就变成幺哥儿的师姑了?”

这倒问住了秦婆子。

先前她于院外也是听得稀里糊涂的,这会子让她解释,一时半会也不知如说起。

而此时灵香却笑了笑:“无妨无妨,师姑也好,弟子也罢,总归是来替你家老爷看病的不是?”

话倒是不假,但那问话的婆子却有些信不过灵香:赤琰子道长的本事她是知晓的,可若是他弟子的话……

正当这时,刺史夫人自内屋走了出来:“老爷正在病中,何事如此喧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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