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欲望的局限,原罪的诅咒。

大裂隙肆意延展,犹如爆发的火山口般,咆哮的风雪滚滚上涌,铺天盖地,茫茫的雪尘将世界遮蔽成了彻底的灰白。

王权之柱就像插在这风雪火山口的高大建筑,转眼间,风雪就快要将其完全覆盖,并且随着王权之柱进一步地向大裂隙内沉降,远远看去,周遭那猩红的大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裂隙内的幽蓝,以及在这光芒之下那模糊不清的广袤冰原。

在这摇摇欲坠的绝境之中,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任由寒冷的空气刺痛了呼吸道,也不肯停下。

这样大口喘息了数次之后,帕尔默的理智才像是勉强镇定了下来般,他又咽了咽口水,接着望向不远处的敌人。

咆哮的风雪中,头戴冠冕的存在静静地伫立着,即便他的身影被风雪所模糊,可那顶光铸的冠冕依旧闪闪发亮,光芒没有丝毫的衰弱。

帕尔默试着攥紧手中的细剑与匕首,从其中汲取那么些许的安全感,可任由帕尔默如何紧握,他能感受到的唯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海量的以太在这绝境之中静默地涌动着,伴随着冠冕的闪烁,耀眼的弧光缠绕在那模糊不清的身体上,他从容地荡开了风雪,在自身的周边创造出一片绝对的净土。

充盈着光芒的眼神无情地向帕尔默投来,帕尔默就像被狩猎者盯住的猎物,浑身动弹不得,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帕尔默脸色苍白,艰难地开口道,“结果让你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啊……”

无言者静静地伫立于帕尔默的前方,他那从未有过表情、宛如雕塑般的脸庞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副淡漠的笑意,眼神空洞轻蔑,目中无人。

万众一者解体、锡林与艾伯特战死,就连伯洛戈也被其瞬间斩杀,眼下,在这王权之柱内,再也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威胁到了无言者了。

帕尔默再次感慨着,“真是狡诈至极啊。”

看样子,无言者很早就具备了晋升为受冕者的力量,但他在掌握了这份力量后,却没有被力量的狂喜冲昏头脑,而是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无言者的警惕是对的。

随着纷争的逐渐激烈,魔鬼们要么退场,要么重新站队,彼此愈发强烈的威胁感,才令他们罕见地团结在了一起。

如果换做圣城之陨时期,一旦无言者暴露自己具备受冕者的力量,那么那一日毁灭的就不仅仅是所罗门王·希尔与他的神圣之城了,其他的魔鬼绝对会摒弃前嫌,围攻无言者,彻底将其无力化,杜绝受冕者的可能。

帕尔默不由地回忆起,伯洛戈曾对魔鬼们的形容。

“他们就像一群溺水的罪人,于波涛汹涌中痛苦挣扎,内心怀揣着对救赎的深切渴望,然而,这份渴望却又带着一种自私的执着。

他们希望自己是唯一的获救者,每当有血亲即将破水而出,触及生的希望,他们便会伸出绝望之手,紧紧缠住对方,无情地将其重新拽入深渊。

在这无尽的苦难中,他们找不到解脱的出路,于是只能相互拖拽,共同沉沦,在这痛苦的海洋中一同挣扎,享受着共同的苦难。”

无言者晋升受冕者的前提,是自身具备唯一性,不再有任何一个残留的复制体,也唯有这样,无言者才能独享整座以太池的供给。

可获得唯一性的同时,也意味着,无言者不再是不死之身,他将被赋予死亡的特性。

因此,无言者有、且仅有一次暴露自身受冕者力量的机会,他必须谨慎选择自己的出场时机,既不能被强敌们围攻,又要想办法维系着最后的胜利。

无言者成功了,光铸的冠冕释放着威严的光芒,所有瞥见的生灵都将受到了那绝对之力的拷打。

帕尔默整理着语言,争取着时间,“我还以为你们魔鬼之间,还能稍稍内斗一下的。”

其实,帕尔默也不知道自己争取时间有什么用,战争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但……但就像帕尔默成为债务人的那一日一样,别看帕尔默一直是这副慵懒随意的样子,但在真正的关键时刻,他往往才是那个不服输的人。

就像一位穷途末路的赌徒,除非庄家砍下帕尔默的头颅,不然只要一息尚存,帕尔默仍想着扭转颓势的办法。

“怎么会呢?”无言者开口说话,声音却是玛门的音调,“我和别西卜早就达成了协定。”

帕尔默低声道,“这样吗……”

玛门向别西卜让出了阿斯莫德的权柄与原罪,作为代价,别西卜默许了玛门的这些小心思,令凝浆之国成为遭到打击的主体。

“说来,比起伯洛戈,你才是那个总令我感到意外的人啊,帕尔默。”

无言者开口嘲笑道,“无论什么样的险境,伱总是能幸运地活下来,我知道你有着别西卜的恩赐,可即便这样,你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怎么会呢?”帕尔默摇摇头,苦恼道,“如果我的运气真的足够好,那么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涉入这样的险境之中。”

“哦……这倒也是。”

无言者说着点了点头,随即有微光在他的周身凝聚,电弧的跳跃变得越发剧烈了起来,仿佛他就是那雷霆的化身。

“那来让我试一试吧,帕尔默,”无言者露出残忍的笑意,“来看一看,你运气的极限,如何?”

帕尔默知道,自己果然还是躲不过去了,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在那光铸的冠冕上游离,接着,他又看向无言者脚边,那已经快要被风雪掩埋的碎尸。

一个无比疯狂、非理性的想法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升起,他想,这应该是他唯一的胜算所在了,也是挽救终焉降临的最后手段。

“勇敢些……”

帕尔默告诫着自己,轻轻地侧过身子,缓缓举起手中的细剑,蓄势待发。

就在帕尔默快要进行这完全不对等的决斗时,模糊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他大吼着。

“你在愣些什么呢?”

帕尔默回过头,只见一只有力的大手从风雪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帕尔默。

耐萨尼尔顶着风雪来到了帕尔默的身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快离开这!”

帕尔默眨了眨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耐萨尼尔,失控道,“你怎么还活着啊!”

需要承认,耐萨尼尔确实也是一位浪漫的、具备幽默感的人,要是没有这点功底的话,耐萨尼尔也经营不了婚庆公司。

于是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耐萨尼尔极为顺滑地接上了帕尔默的话。

他大吼道,“我怎么就不能活着了!”

“见鬼!我以为你们一起解体了啊!”

帕尔默心底的危机感随着耐萨尼尔的出现消退了不少,不得不说,在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朋友,真是够幸运的,同样,在这里遇到朋友,也真够糟糕的。

两人还想再说什么,无言者向前踏了一步,受冕者的力量无声激荡,强烈的窒息感压制在帕尔默与耐萨尼尔的心头。

危机感再一次地在他们心底爆炸,几乎要击穿他们的理智,两人都很清楚,自己与受冕者之间的差距,那已经不是用鸿沟、落后了多少个世代可以企及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凡人与天神之别。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王权之柱下的裂隙之中,再次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以太流。

万千流光自以太界中翩翩而来,舞进物质的领域,它们轻盈地跳跃、旋转,仿佛在演绎一场宇宙之舞,那优雅的姿态令人叹为观止,而后流光相互交织,相互辉映,汇聚成一道璀璨无比的光束,突破风雪,直入天穹。

它的余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余光洒下,映照着大地。

无言者像是被这神圣的一幕震撼到了般,他没有理会帕尔默与耐萨尼尔,而是注视着那越发激荡的风雪。

雪花在王权之柱上不断堆积,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雪尘,不仅覆盖了王权之柱的表面,还渗入到那些细小的缝隙中,仿佛要将整个王权之柱都包裹在自己的冰冷怀抱中。

过量的以太如瀑布般从以太界内汹涌而出,源源不绝,原本被希尔劈开的以太裂隙,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进而急剧扩展。

裂隙的边缘,凝固的闪电交织闪烁,仿佛错位的时空碎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逐渐在大地上蔓延,直至形成一道数公里长的巨大裂隙,横亘过血肉化的大地,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从高空俯瞰,这道延展的大裂隙就像是一枚庞大的、耀光的雪花落在了大地上,又好像是崩裂的冰原,龟裂的大地。

帕尔默脚下的王权之柱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随着大裂隙的完全延展,它也朝着以太界的深处坠入,连带着与凝浆之国的联系也一并切断,就仿佛有把热刀,将这块腐肉从大地上彻底剔除。

风雪变得更大了,寒意也越发凌冽。

无言者似乎欣赏够了这副美景,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一侧涌动的风雪,轻抬起手,一道耀眼的以太电弧便击穿了风雪。

雷霆的尽头,帕尔默与耐萨尼尔的身影显现,致命的弧光将两人的脸庞映成一片惨白。

帕尔默虽然没怎么与敌人正面作战,但为了从这可怖的战局中活下来,他的以太如今也消耗了不少,而且他还不像伯洛戈那样,有着诸多补充以太的手段。

耐萨尼尔的情况要更糟些,哪怕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的状态缓和了不少,但炼金矩阵的再次破裂,早已新添了诸多的魂疤铭刻进灵魂之中。

增生的魂疤进一步地限制了耐萨尼尔的力量,并且他的以太也所剩无几,更不要说,他身上还有着诸多的伤口,猩红的肉芽固执地摇曳着。

光铸的冠冕静静地悬浮在无言者的头顶,作为本源学派的他,在成为受冕者后,对以太的操控已经强大到一种难以理解的程度,仅仅是随后释放的一道以太电弧就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就像瑟维斯随意地重伤锡林那样。

帕尔默很清楚,以自己这点力量想要正面对抗无言者,他只会和耐萨尼尔一起变成一团随风而逝的灰烬,亦或是两个抱在一起、焦炭般的尸体。

于是帕尔默做出了理智,但又非理智的抉择。帕尔默用尽全力地推开身旁的耐萨尼尔,把两人的命运交给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电弧一闪而过,刺耳的爆鸣声中,帕尔默与耐萨尼尔被气流掀翻,重重地倒在了两边。

“嗯?”

无言者紧盯着风雪中倒下的两具身影,他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行动时,只见另一侧的身影猛地弹了起来。

狂风咆哮着包裹住帕尔默的身体,他死死地攥起手心的幸运骰子,根本不看它到底投到了数字几,朝着倒下的耐萨尼尔高速冲去。

“伯洛戈说的对,”帕尔默心想着,“我确实好运的不行。”

不知道是无言者的轻视,还是帕尔默真的如此好运,帕尔默那堪称愚蠢的躲避方式,居然真的躲过了受冕者的一击。

帕尔默一把抱住耐萨尼尔,使出全力,将耐萨尼尔朝着高空抛去。

守垒者的力量可能无法对抗受冕者,但想办法把耐萨尼尔丢出去,完全不是问题,更不要说,还有汹涌不止的狂风协助着帕尔默。

耐萨尼尔惊呼,“你在做什么!”

“副局长,你这样没有用的老东西,还是赶快滚出去吧!”

帕尔默大喊着,脸上莫名地洋溢起了一抹笑意,他想这样冒犯耐萨尼尔很久了,这下他终于得逞了。

源源不断的狂风犹如大手一般,将耐萨尼尔的身影反复掀翻,将他驱离王权之柱的范围。

急速的翻滚中,耐萨尼尔再看向王权之柱的方向,他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

幽蓝的大裂隙正一点点地吞没王权之柱,这血腥之柱仿佛连接了两界一般,与它一同连接两界的,还有秘源掀起的无穷风暴。

一旦耐萨尼尔继续待在王权之柱上,他就会和帕尔默一起坠入那无垠的以太界内……以现在的战况来看,他们坠入以太界的生还率几乎为零。

“你呢?该死的,你可以和我一起走的!”

耐萨尼尔咆哮着,他不希望帕尔默说什么,自己来当诱饵牵制无言者,明明自己才是当今秩序局的副局长,在今日却被人救了又救。

“不行的啊。”

帕尔默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发现无言者并没有急于进攻,似乎无言者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不逃走,故意留给了自己辩解的时间。

帕尔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在无言者的身边逐渐隆起了一个小雪包,怨咬与伐虐锯斧被掩埋在其下。

他大声回应着,“伯洛戈死在这了啊,我得确保他活过来啊!”

作为伯洛戈的搭档,帕尔默很清楚伯洛戈的不死性质是什么……至少表面上的规则他很了解。

受冕者的强大力量,会令伯洛戈死亡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只要度过死亡休眠期,伯洛戈的尸体就能再次动起来,重新投入作战。

只是帕尔默不太清楚,伯洛戈的尸体碎成那样了,到时候会以什么方式复活呢,是几个碎块凑一起,还是最大的一块开始复生?

说来,和伯洛戈搭档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死的这么干脆。伯洛戈太强了,强到有很长一段时间,帕尔默都快忘记伯洛戈是一位不死者了。

耐萨尼尔的身影消失在了风雪里,帕尔默试着感知他的以太反应,也察觉不到一二,他只能由心地祝福,自己这位副局长能顺利地活下来……就算活不下来也没办法了,帕尔默已经尽力了。

转过身,无言者依旧站在那,默默地注视着帕尔默,光铸的冠冕映亮他的脸颊,灰蒙蒙的世界里,他显得无比威严。

帕尔默深呼吸,再一次架起了细剑,跃跃欲试。

“你赢不了的。”

无言者说着挥手弹出一道以太电弧,耀眼的雷光宛如一头猛蛇,朝着帕尔默纠缠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内,帕尔默自身的以太燃烧至了极限,面对受冕者的力量,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炼金矩阵痛苦地颤抖了起来,而帕尔默自身的速度也加快到了极限,他几乎扭曲成了一道残影,与狂风融为一体,极致的速度下,他浑身的肌肉纷纷传来一阵拉扯的痛意,就像骨骼已作出动作,但血肉仍停留在原地。

耀眼的弧光爆炸,蔓延出了一片电离的雷暴,风雪激荡,帕尔默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无言者的身侧,他举起细剑,狂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绽放,瞬息间突破沉重的音障。

爆鸣声不等响彻,便戛然而止。

一团爆裂的雷光中,帕尔默浑身污血地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过无言者的脚边。

无言者静静地注视着那快要烧焦的身体,掌心轻轻地翻动,一把精纯的以太刀剑便被他握在手中,毁灭的光芒静静地流淌着,仿佛虚无的光芒也具备了实体。

翻滚中,帕尔默迅速地起身,就像早有预谋般,他扑向无言者身旁的小雪包,手忙脚乱地把埋在雪下的东西抱了出来。

在无言者的注视下,帕尔默的步伐踉跄了几步后,腿部传来的剧痛令他狼狈地倒地,怀里抱着的东西也洒了下来,金属撞击的鸣响声不断。

帕尔默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受冕者的以太电弧在瞬间就击穿了他的防御,还压制住了自身的以太化,险些把帕尔默彻底电焦。

伯洛戈的“遗物”胡乱地洒在他身旁,有依旧锋利的怨咬、沉眠下来的伐虐锯斧,通透的光灼晶核闪烁着微光,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条断掉的项链,以及一枚锃亮的戒指。

垫在这些遗物下面的,就是被帕尔默拯救出来的、伯洛戈的部分血肉。

帕尔默皱了皱眉,在受冕者的至高之力下,伯洛戈的这点残躯已经变成了一团长满肉芽的肉块,就算帕尔默再怎么熟悉自己这位搭档,他也分不清这些血肉,究竟是伯洛戈身上的哪部分了。

他低声抱怨着,“该死的,你这家伙平常那么极简,怎么到头来,东西还这么多。”

嘴上这么说,帕尔默心里却莫名地难过了起来,他有种预感,伯洛戈好像活不过来了。

是啊,之前伯洛戈无论是受伤,还是死去,都在凡性的局限下作战,可这一次他直接遭到了受冕者的打击,这可是与魔鬼同级的存在,帕尔默不确定,伯洛戈的不死之身是否还能起效。

王权之柱继续向着以太界沉降,风雪变得更大了,隐约间能听到悠扬的吼声,像是秘源在咆哮震怒。

无言者逼近了帕尔默,以太刀剑高高悬起。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勇气的多,帕尔默,”无言者说,“我本以为,你会一副慌张地逃掉的。”

“我在你的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帕尔默刚想辩解些什么,像是忽然想到自己的本心般,他又苦笑地摇摇头,“其实我确实想逃的。”

无言者很好奇,“那你为什么不逃,而是留下来了?”

“为什么吗?”

帕尔默仰起头,眼神中潜藏着恐惧,可他依旧强硬地要求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

“因为沃西琳曾嘱咐过我的,她……她说……”

帕尔默的眼前浮现起沃西琳的脸,他开始回忆那些美好的事了,就像电影里,角色们走向死亡前该走的流程一样。

回忆那些美好的事,再说些漂亮的话,从精神层面上,为自己那虚无的墓碑刻上遗言。

“人可以懦弱地活,却绝不能懦弱地死。”

帕尔默向无言者微笑,他用尽全力咧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

无言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以太刀剑迅速刺下,死亡的光芒在帕尔默的眼前无限放大。

强烈的危机感在帕尔默的心中爆发,他下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手心的幸运骰子,祈祷着它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帕尔默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运了,今天的他的运气已经救了他太多次了,按照运气守恒这个东西来讲,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

于是帕尔默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去接受这样的结局……

怎么可能接受呢?

帕尔默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着,面对那当头刺下的以太刀剑,帕尔默抬手抓起细剑,托起这锋利的剑刃,便朝着以太刀剑斩去。

爆裂的流光闪烁,荡起重重雪尘,向着四面八方卷积而去。

刺眼的强光在帕尔默的眼前绽放,死亡的电弧跳跃不止,可它们却再也难以触及帕尔默分毫。

只见帕尔默所挥起的细剑,早已在高强度的以太流中烧红、熔化,但却有另一把剑接替了它的招架,死死地挡住了无言者的以太刀剑。

漆黑的怨咬腾空浮起,与无言者对峙着。

无言者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那灰白的风雪尽头,一抹燃烧的火光自雪尘之中扩大,犹如有把烈火焚灭了天空,赤红的火光迅速蔓延、覆盖,直至整片天穹都燃烧了起来。

呜咽的、宛如幽魂般的嚎叫声从天穹之后响起,随即弥漫的雪尘与阴云被压垮,一枚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半空中解体崩溃,犹如爆裂的烟花般,火雨洒落了大半的天空。

不祥的嚎叫声接连不断,一枚又一枚陨石压垮了雪尘,逐一破裂旋转,将天穹染红,也将血肉化的大地撞击成一片死亡的焦土。

仿佛是天国崩塌,那沉重的遗骸无情地撞击着大地,在这灭世的火雨下,即便是王权之柱也未能幸免。

燃烧的流火无情地撞击在了王权之柱上,地动山摇间,王权之柱再一次倾斜了起来,大片大片的血肉垮塌焚灭。

与此同时,一股至高的力量自天穹之上急速下落,几乎是在无言者察觉到对方的瞬间,那至高之力就已抵达至了他的眼前。

其速度仿佛超越了人类视觉多能捕获的极限,帕尔默瘫倒在地,就像抽帧的电影画面般,眨眼间,高大的身影便已屹立在了他身前。

数秒后,因这道身影降临时所携带的急速,狂风这才慢悠悠地追赶了上来,刺耳的风声压迫着帕尔默的耳膜。

以太再度荡起,至高的统驭之力,要求着场域内的一切事物安定,于是无论是狂风还是雪尘都停止了自身的运动,无数片晶莹的雪花停顿在半空中,犹如时间定格般。

“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帕尔默。”

熟悉的声音自那高大的身影上响起,帕尔默定神看去,那道身影穿戴着嶙峋狰狞的甲胄,甲片粗粝扭曲,凹凸不平的边缘微微泛红,像是刚刚经过高温的摩擦,还未完全冷却下来。

身影回过头,熟悉的侧脸映入帕尔默的眼中,一同映入帕尔默眼中的,还有那十角的冠冕,流动的光芒沸腾着,仿佛这顶十角冠冕正熊熊燃烧了起来。

“伯……伯洛戈!”

帕尔默看了看伯洛戈,又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一坨血肉,再看向那散发着至高之力的十角冠冕。

就像有只大手握住了帕尔默的心脏,接着,又掐住了帕尔默的喉咙,他喘不上气,血液也像是要停止了流动。

数不清的疑惑与千言万语在帕尔默的脑海里翻滚,最终,他突破了这本能恐惧的桎梏,挣扎着爬了起来。

没有疑问,也没有欢呼雀跃,有的只是略带凶意的一句话。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一边快步后退向战场的边缘,一边向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在他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的最后,帕尔默露出猖狂的笑意,向无言者用力地倒了倒大拇指。

伯洛戈从容地攥起招架住以太刀剑的怨咬,抬起另一只手,伐虐锯斧腾空而起,落回他的手心,这一次无需鲜血的献祭,伐虐锯斧自然而然地臣服于这至高的力量,斧刃裂解成狰狞的枝芽。

以太激荡、对撞,轰鸣的爆裂声从伯洛戈与无言者之间升起,而后以太的涟漪犹如冲击波般,无情地荡平了范围内的雪尘,凝固的雪花纷纷破裂,蒸发成逃逸的气体。

无言者向后退了几步,神情凝重地盯着伯洛戈头顶的冠冕,伯洛戈则统驭起雪尘里的项链与戒指,以太修复着歪扭着金属,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戴回身上。

无言者低沉道,“这就是所谓的红龙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无言者的话,而是看了看四周那不断崩塌的现实。

“来让我们去那最终的战场吧。”

伯洛戈说着,炼金矩阵的辉光自体表映亮,磅礴的以太之力无情地施加在王权之柱上,进一步地加速王权之柱的坠落。

整片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以太界内,幽蓝的裂隙从四周上升,当伯洛戈再次抬起头时,那道扩张的大裂隙已悬于他的头顶,幽蓝无垠的世界近在眼前。

混沌喧嚣的力量自王权之柱不远的地方爆发,伯洛戈循着力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道参天的巨大阴影屹立着,猩红的符文在沸腾的黑暗里翻滚。

在伯洛戈等人在物质界鏖战不止时,以太界内,魔鬼们的厮杀也一刻未曾停歇过。

混沌的焦油搅合在了一起,魔鬼们就像一头头可怖的大蛇,彼此纠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闪烁的猩红光芒中,别西卜看向坠入以太界的伯洛戈,十角的冠冕闪闪发亮。

别西卜紧张道,“他还是做到了。”

原本优势的局势,再一次反转了起来,令这场终焉之战变得再次扑朔迷离了起来。

别西卜变得愤怒起来,她低吼道,“你本有机会阻止他的!”

玛门沉默不语,与此同时,希尔的狂笑声响起。

“看啊,魔鬼们,瞧瞧你们那可悲又丑陋的本质。”

希尔肆意嘲笑着,“你们总是这样啊,无法超越自身欲望的局限性,所以破绽百出,注定失败。”

“魔鬼,你们无法理解所谓的牺牲与献身,更不懂得所谓的团结。”

希尔的声音犹如雷霆般在玛门的耳旁炸裂,震耳欲聋,撼动心神。

“你们明明有着无数次胜利的机会,但都因自身难以压制的欲望,陷入了那无意义的纷争与分裂之中,太可悲了啊!”

只要魔鬼稍稍团结那么一刻,只要他们不再互相猜忌,不再听命于那绝对的欲望,那么魔鬼早就支配了物质界,人类在他们的面前也将没有丝毫的胜算。

可事实就是,魔鬼永远做不到团结,更不要说为彼此牺牲自己的利益,压制自己的欲望了。

就像那溺水的罪人们,彼此踩踏着,渴求着解脱,但又嫉妒憎恨着彼此。

他们是魔鬼,是身负原罪的怪物,注定无法获得解脱,只能在这苦痛的循环中周而复始,直至一切的终结。

这是欲望的局限,原罪的诅咒,无法摆脱的桎梏与束缚。

“好在,终结就要来了,”希尔一副悲怜的样子,喃喃道,“你们的痛苦就要结束了。”

参天的阴影彼此交织、纠缠,化作一片沸腾的焦油之海,永无安宁。

魔鬼们全力厮杀之际,伯洛戈也与无言者开始了最后的决斗。

狂暴的以太电弧肆虐爆发,密集的雷暴在王权之柱顶端瞬间汇聚,连绵不绝的爆炸震撼着周围的一切。

王权之柱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最终如同崩塌的巨山,朝着无垠的冰原猛然砸落。

伯洛戈的身影穿透层层血肉,犹如一颗燃烧的流星,重重地坠落在冰原之上,脚下的冰面瞬间崩裂,四分五裂的冰块四处飞溅。

挺起胸膛,十角的冠冕静静地燃烧了起来,伯洛戈望向那王权之柱的顶端,无言者的身影悄然浮现。

受冕者的力量肆意挥霍,以太的推动下,王权之柱缓缓倾倒,朝着伯洛戈压去,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天地,与此同时,伯洛戈脚下的冰原也骤然崩溃,破碎的坚冰迅速融化成汹涌的浪潮,寒冷的洪流铺天盖地地袭来,化作白茫茫的激流横跨冰原。

至高的力量彼此纠缠、激荡,压缩至极限之际,又猛地爆裂开。

伯洛戈统驭着他所触及的一切,以那无法阻挡的威势粗暴地撕裂了倾倒中的王权之柱。

这座血肉构成的、宛如山体般的庞然大物,如同被神兵利刃划过,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断面整齐而清晰,展现出可怖的景象。

千百吨的重物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王权之柱在自身的庞大重量下彻底压垮,碎片四溅,崩塌之声震耳欲聋,至高的力量在瞬息间完成了这一惊天动地的壮举,将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权象征彻底摧毁,化为一片废墟。

破碎崩塌的血肉废墟间,伯洛戈踩着虚无的阶梯层层向上,而那侵袭而来的浪潮激流,也在伯洛戈的身下突然分裂成两道汹涌的水流,靠近伯洛戈边缘的液体迅速冷却,凝固为一簇簇坚冰,闪烁着危险的寒意,犹如锋利的冰刃,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冷风。

伯洛戈继续向前,坚定不移地向前,群山在他的面前让行,大海也就此分开狭路。

(本章完)

第1121章 界域芥尘

魔鬼们的纷争就像一本乏味至极的小说,无论是魔鬼、希尔还是伯洛戈,他们都已对这拖沓的剧情感到厌倦。

在一种莫名的默契下,无论敌我,都如同一位位焦躁的读者,不耐烦地翻阅着书页,急切地推动着故事的进展,令那原本就存在的矛盾愈发尖锐,难以调和,直至在那最后一幕彻底爆发。

不必再理会那繁琐的剧情线,也不必在乎人物的情感,更无须理会所谓的合理性与逻辑性。

一场混战,一场斩断所有的剧情线的厮杀,一场终结所有纷争的死斗。

在这终焉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在低声咆哮着,宛如一位位丧失理智的狂徒,眼中唯有那同样在低吼的对手,挥起剑刃、举起长刀,用尽一切的手段,誓要将对方的头颅斩下。

魔鬼们的力量交织纠缠,真实姿态下,诡异邪恶的焦油弥漫扩张,猩红的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大片的黑暗之海在广袤的冰原上肆无忌惮地扩张了起来,所到之处,雪尘融化、冰层崩裂。

黑暗之中,猩红的符文们爆发出一道道赤色的闪电,每一道雷霆划过黑暗时,都将映照出一道庞大畸形的身影,如同定格动画般,那恐怖之影挥起尖牙与利爪,与同样狰狞之物粗暴地拼杀在了一起。

癫狂的笑意在黑暗里回荡,那是希尔的声音,他病态地享受着眼下的一切,不断地重创着玛门与别西卜,而后又在玛门与别西卜的力量下,自己被撕扯成了漫天的碎片。

破碎的焦油聚拢在了一起,希尔的身影再度显现,在一声声欢笑中,他又一次地与玛门、别西卜撞击在了一起,黑暗之海沸腾不止,刺耳的鸣叫声不断,仿佛每一滴焦油都在悲鸣嘶吼。

“哦,朋友,何必老调重弹呢?”

悠扬的旋律自希尔的口中响起,先是单一的人声颂唱、婉转低吟,但很快,虚无之中有越来越多的乐器加入了这场盛大的鸣奏。

希尔始终保持着微笑,眼神慈悲且怜悯,高声颂唱。

仿佛这不止是一场终焉的厮杀,更是某种盛大的仪式,希尔就是这场仪式的主持人,入目所及的黑暗,则将是他献给奇迹的祭品。

玛门讨厌这歌声,更讨厌希尔的神情、那令人憎恶的眼神,他讨厌希尔的一切,正如希尔憎恨着自己的所有。

魔鬼们再度纠缠在一起,像是拧成死结的大蛇们,在他们死斗不止的同时,至高之力也在以太界内汹涌澎湃,永不停歇。

那些头戴冠冕的存在们,以冷酷无情的姿态,调动着广袤如海的以太,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以太凝聚成为一道道深邃的流光,它们犹如携带着雪尘的气流,相互交织、缠绕。

流光沿着受冕者的身影高速旋转,仿佛在为他们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很快,两道同样炽白的风暴在冰原上巍然屹立,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缓缓靠近并猛烈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一阵阵骇人的以太涟漪自风暴交锋之处扩散爆发,两者宛如高速碰撞的金属陀螺,绝对的力量撼动着彼此。

十角的冠冕下,伯洛戈以那绝对的统驭之力掌控着世间的以太,而无言者凭借着自身本源学派的力量,追赶上了伯洛戈的统驭之力,旗鼓相当。

混乱喧嚣的狂风中,无数的电弧爆裂鸣闪,照亮了整个冰原。

阵阵的雷鸣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每一次电弧的碰撞,都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彻底击碎了以太界往日的宁静。

两道风暴在激烈的摩擦中缓缓交融在了一起,在那肆虐的风暴内部,伯洛戈窥见那于灰暗中逐渐显现的光点。

同样,对方也窥见了伯洛戈。

毫无预兆,伯洛戈猛地挥动手中的煌煌火剑,怒火瞬间点燃,狂暴的火焰与以太交织,融入迅疾的狂风之中。

转瞬间,原本的风暴被这股力量所同化,化作了一条灼热的火龙卷,带着炽热的高温,熔穿了坚冰的大地,疯狂地向前推进,似乎要吞噬一切阻挡它的障碍。

然而,就在这火龙卷肆虐之际,一道以太闪电自无言者的手中突然迸发而出。

以太闪电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它扭曲着、旋转着,最终形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光矛,伯洛戈刚刚察觉到那致命的闪光,光矛便已经呼啸而至,直指他的要害。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随之响起,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

纤细的光矛在击中目标后瞬间引发了大范围的雷暴,无数四散奔逃的雷霆携带着受冕者的至高之力,如同愤怒的天神般降临凡间,它们所释放出的恐怖威能,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涟漪,轻而易举地将伯洛戈燃起的火龙卷荡平。

爆炸的范围内,没有浓烟的翻滚,有的只是正缓缓溢散、飘荡在空中的精纯以太。

微光尽头,伯洛戈的身影显现,嶙峋的甲胄上没有丝毫的破损,强大的统驭之力在他的周身形成一片绝对的排斥场,拒绝着一切攻势的到来,哪怕是光矛的全力一击。

见此情景,无言者没有丝毫的停顿,攥起光铸的以太刀剑,身影全面以太化,化作致命的以太射流,朝着伯洛戈激荡而来。

伯洛戈不急不慢地抬起剑斧,镶嵌在甲胄胸口处的光灼核心爆裂燃起,炽白的焰火肆意燃烧,仿佛一颗燃烧、裸露的心脏般,伴随着以太的阵阵涟漪,精纯的火光在甲胄的缝隙间流淌。

焰火缠身,化为红龙。

两道身影对撞在一起,天地震颤。

在这两位至高存在的争锋下,广袤的冰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崩碎,巨大的裂缝在冰面上蔓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冰块四分五裂、飞溅而起,雪尘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白色的帷幕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强劲的风暴随之卷起,将雪尘和冰块卷入空中,形成一股股凛冽的寒风,这些风暴在顷刻间肆虐整个冰原,将一切都吞噬其中,紧接着,同样在顷刻间,风暴又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随着两位受冕者的力量不断碰撞,种种超自然现象接连爆发,天空中电闪雷鸣,雷电交织成网,照亮了整个战场。地面上,冰层融化,形成一股股汹涌的洪流,冲刷着一切,火焰与冰霜交织在一起,产生出诡异的景象,宛如末日降临一般。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两位天神般的身影显得尤为醒目,他们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汹涌澎湃,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

爆裂四散的流光中,伯洛戈与无言者再一次交锋在了一起,以太刀剑反复与火剑对撞,斧刃则脱手而出,荡起巨大的半弧,猛斩在无言者的腰腹上。

交错的斧刃咬住了无言者的身体,可利刃刚凶猛刺下,无言者的身体就如一团烟雾般溃散开,连带着无言者的整个身体都化作游离的以太,宛如万千的雨滴倾泻向大地,而后再次汇聚起实质的躯体,屹立在破碎的冰原之上。

“伯洛戈,即使你战胜了我,那又如何呢?”无言者昂首高呼,“你是被秘源所选中的人,而秘源,那不过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就算现在拥有了心智,也不过像头野兽一般,只会按照本能去行动。”

他紧握起又一把以太刀剑,周围被乳白色的以太屏障紧紧环绕,保护得密不透风。

无言者继续说道,“你战胜我后,依旧要面对希尔,面对那嫉妒之罪。等到他集齐了所有的原罪,成为诸恶之首时,伱与秘源又能如何抵抗呢?”

无言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向伯洛戈提出了一个建议,“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为何不与我们联手呢?我们可以一起消除希尔这个巨大的威胁……”

他的话音未落,伯洛戈的身影已经从高空中猛然降下,一剑挥出,将无言者脚下的冰面劈得支离破碎,雪尘四溅。

伯洛戈大步走来,以太力量瞬间荡平了飞舞的雪尘。

他目光犀利地逼视着无言者,冷冷地问道,“然后呢?等到我们联手解决了希尔,让你占据了上风,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和希尔联手来对付你了?”

伯洛戈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这样的争斗感到无比厌倦,“这样的争斗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什么问题都无法解决,只会让纷争无休无止地延续下去。”

听摆,无言者却露出了微笑,他试图说服伯洛戈,“至少这样,我们都能存活下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制约。

这千百年来,我们血亲之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就算问题没有解决,但我们仍能享受着不死,享受着那至高无上的力量……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听到这里,伯洛戈被逗乐了,低下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目光中充满了对无言者的蔑视。

“你们这些魔鬼啊,真是可悲又可笑。”

无言者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似乎无法理解伯洛戈对自己的嘲笑,更不明白,为什么伯洛戈要拒绝这种事,而且还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强行终结这一切呢?

就像希尔那一声声的嘲讽一样,魔鬼们无法理解牺牲与献身,更不懂得所谓的团结。

“无言者……不,玛门,你觉得你还活着吗?”

忽然,伯洛戈抛出了一个莫名的问题。

“活着?”

无言者困惑地放下了手中的以太刀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躯体,完全以太化的状态下,无言者几乎可以免疫所有的伤害,而在以太界的另一端,黑暗之海仍在沸腾翻滚,猩红的符文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弧光。

“我当然还活着了啊,”无言者觉得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高声道,“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这样吗?”

伯洛戈轻叹了一声,身影扭曲成一道流光,瞬息间杀至无言者的眼前,剑斧重重地挥下,劈砍在以太屏障上,暴虐的以太之力彼此争锋对撞,爆闪的强光中,一道道裂隙遍布在以太屏障之上。

无言者一阵心惊,按理说,两人同处于受冕者,各个力量上都应该旗鼓相当才对,可在杀伤性上,伯洛戈无疑比他强大了许多。

轻微的、针扎般的尖锐痛意从无言者的手臂上蔓延了过来,痛觉转瞬即逝,但又无比清晰。

无言者挥起以太刀剑,架住了斩击的剑斧,惊愕道,“你的秘能学派?”

就像无言者晋升为受冕者后,本源学派的力量被强化至极限一样,伯洛戈的统驭学派,同样也抵达了巅峰,凡世的极限所在。

无限狭锐的影响下,伯洛戈的每一次斩击,都会将一定量的以太斩入无言者的以太之中,这些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宛如铆钉一般,深扎在无言者的以太深处,犹如钉裂甲胄的铆钉,迫使着它走向崩溃。

伯洛戈再次主动向前,贴近无言者的身体,连续斩出数剑,每一剑速度都远超常人视觉能捕获的极限,仿佛同时有数道剑光一并绽放,封锁住了无言者的各个躲避空间,切断他的手臂,刺穿他的胸膛。

无言者无力地向后仰去,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剑伤自他的胸口上爆发,可爆裂的空洞中,却没有丝毫的血与肉,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涌动。

随着无言者戴上这至高的冠冕,他已完成超凡的升华、褪去了那凡性的皮囊,再配合上他那本源学派的力量,无言者躯体已步入了完全的以太化,犹如不死之身。

密集的电弧在无言者的身上激荡,面对伯洛戈的步步紧逼,他再次营造出了一片致命的雷暴,耀眼的电流反复击穿着雪尘。

伯洛戈像是被无数的雷蛇缠住了身体,以太彼此互斥、抵抗,滚动的雷光中,伐虐锯斧再次甩出,尖锐的斧刃重重地斩在了无言者的脚踝处。

这一次无言者还试图用以太化规避脱身,但那尖锐的刺痛感又一次地袭来,无限狭锐影响了他的以太化,即便以无言者的力量,他可以在数米内就根除无限狭锐对他的影响,但以太间的互斥,还是进一步拖慢了他的速度。

暴虐的雷光中,伯洛戈抓紧延伸的绑带,一举突破了雷霆,犹如向着猎物俯冲的夜枭,火剑燃起一片炽热的阴影,遮住了无言者的身体。

两人碰撞在了一起,清晰的碎裂声响彻。

无言者意识到,碎裂的不止是自己的以太屏障,还有某些其它的东西。

忽然间,无言者视线的余光里,那幽蓝无垠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着的猩红大地,与被映红一片的乌云。

受冕者之间的战斗撞碎了界限的壁垒,两人从以太界内翻滚而出,重返物质界内。

无言者重重地落在了猩红的大地之上,来不及查看凝浆之国的状况,伯洛戈的身影于高空中悬停,无垠阔钝之力全面爆发。

一瞬间,猩红的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痛苦的悲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无言者脚下的大地被伯洛戈的力量撕裂解剖,千万吨血淋淋的大地碎片被猛地拉扯至高空,仿佛失去了重力,悬停在空中。

幽深的地底之下,激荡的血河与庞大的器官清晰可见,令人感到一阵心悸,但在受冕者的面前,即便是坚固无比的凝浆之国,此刻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伯洛戈挥起火剑,千万吨沉重的大地碎片犹如陨石般坠下,带着毁灭的力量,铺天盖地的阴影将无言者完全笼罩,令他无处可逃。

以太刀剑在无言者身前汇聚成一道纤细而耀眼的光芒,而后光芒爆裂开来,释放出惊人的力量。

强光闪烁,坠落的鲜血之山被齐齐地斩开,向两侧的大地砸去,但在这座鲜血之山的背后,还有另一座更大的山峰高速坠落,将整个王域都吞噬进去。

无言者被阴影彻底覆盖,犹如天地对撞般,大地的震颤连绵不绝,恐怖的地震席卷整片王域。原本就被伯洛戈撕裂开的大地疤痕进一步扭曲溃败,深埋在大地之下的扭曲器官被碾成了一大片的污浊。

激荡的血河也被阻断了通路,鲜血无处可流,反而渗透到了地表之上,喷发出一座座鲜血的喷泉,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更加深邃的红色。

鲜血荡起一片浓稠的血雾,整片王域在伯洛戈的力量下分崩离析,就连深埋在地下的凝浆之国,也在这一致命的打击下,迅速坏死崩溃。

这座覆盖了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禁忌仪式,正随着王权之柱的毁灭、王域的崩塌,正走向不可挽回的灭亡。

在这片快速死去的大地废墟之中,无言者的身影破土而出,伯洛戈这看似声势浩大的一击,并未对无言者产生多少的影响,看起来,他更像是想顺手摧毁凝浆之国一样。

无言者的身体再度以太化成一道精纯的闪电,呼啸的雷鸣朝着伯洛戈咆哮而至。

以太化下,无言者的速度极为惊人,即便是伯洛戈想要躲避,也有些吃力,为此,伯洛戈干脆屹立在原地,等待着无言者的侵袭。

两顶冠冕释放着可怖的威势,而后又一次地对撞、弹开,再次对撞。

接连不断的厮杀中,两人的身影猛地跃入高空,撞入浓密的乌云之中,尽管涌动的气体遮住了他们的视野,但以太的辉光却仍然闪耀夺目,无法被遮蔽分毫。

随着高度的迅速攀升,雨云仿佛变成了一面面脆弱的墙壁,被伯洛戈接连撞破,潮湿的水汽与刺骨的低温席卷而来,给这场战斗增添了一份凛冽与残酷。

云层深处,刺眼的电弧不断汇聚,伴随着阵阵深沉的雷鸣,无言者的身影被映得若隐若现。

就像预料到了无言者的动作般,伯洛戈果断地发动统驭之力,将周遭的云层、无尽的狂风瞬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场位于高空的风暴狂流。

伯洛戈拉起无形的弓矢,至高之力脱手而出,无形的风之刃裹挟着致命的以太,朝着阴云间雷鸣映照的身影席卷而去,诡异的啸叫声中,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其中。

面对这汹涌的攻势,无言者的力量也层层爆发。

闪烁的雷蛇在空中蜿蜒伸展,长达千米,串联起一片片迅速诞生的雷云,无数闪电被裹挟其中,化作一片致命的雷场,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风暴狂流与雷霆刑场在空中激烈碰撞,千万道闪电犹如交叉的光矛般击打着空气与水滴,每一次的撞击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将周围的云层震得四散纷飞。

以太不断堆积,积蓄着可怖的能量,一个又一个以太涡流点随着两人的战斗诞生,而后又被扭曲成虚无。

某个瞬间里,清晰的碎裂声响彻天穹。

物质界再也承受不住两人这癫狂的对决,脆弱地破裂开,爆裂出一道道幽蓝的裂隙,像是一大片凝固的闪电。

与此同时,以太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一举荡平了数公里内的所有积云。

如同放晴了般,天空之上万里无云,唯有两道耀光的身影屹立着,像是镶嵌在夜空上的群星之一。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视线的余光看向夜空的边缘。

此时,在天地的尽头,一道金色的天际线正缓缓升起,漆黑的夜幕变得深蓝,颜色不断过渡,迎来黎明的曙光。

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的侧脸,再看向前方,无言者站在阴影之中,炼金矩阵闪烁着不息的光芒。

“无言者……玛门,算了,无论你是什么都好。”

伯洛戈高声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什么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你早就死了啊,魔鬼,只是你们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罢了。”

轻轻地摇头,伯洛戈无情地否决魔鬼们的一切。

“或许,你们曾有过自由意志,但当你们与天外来客达成交易,化身为魔鬼的那一刻起,身为凡人的你们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与其说,是你们成为了魔鬼,倒不如说,是天外来客的力量,复制了你们的意识,令他所执掌的原罪诞生了欲望的人格罢了。”

伯洛戈仿佛看穿了一切般,残忍地揭露起魔鬼们的本质。

“是啊,你们只是一个个原罪的欲望化身,因此,无论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原罪的局限性,被那看不见的框架束缚着。

所以你们才会非理性地寻求灵魂、非理性地渴望不死,非理性地进行这漫长且痛苦的挣扎。”

伯洛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就像鱼儿无法看见水一样,对自身的残缺视而不见,甚至毫无察觉,心智被扭曲成畸形,将这一切不合理的事物进行合理化。”

无言者陷入了沉默,他的身影在辽阔的天穹下显得无比渺小和孤独。

伯洛戈继续说道,“也许,你们确实还保留着一丝凡性,就像贝尔芬格和阿斯莫德一样,被七情六欲和凡人的种种牵绊所困扰。

而像你、像别西卜这样的存在,你们则模糊地触碰到了束缚的边界,本能地寻求超越界限的方法,想要摆脱这份诅咒。”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悲哀,“但可悲的是,即使你们找到了超越界限的方法,又能怎样呢?你们依然被原罪所束缚,成为了欲望的化身。

或许,就连你们寻求超越界限的手段,也不过是原罪在暗中操控的结果。”

伯洛戈的笑容变得残忍起来,“没错,原罪驱使着你们去寻找超越界限的手段,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拥有自由意志,可以反抗它的影响。

但实际上,这都是原罪故意为之,它让你们看到希望,从而更好地奴役你们,并利用你们超越界限的力量,为它谋取更大的利益。”

无言者这次彻底沉默了下来,伯洛戈则隐约地明白,为什么希尔要挑选自己来执行这一切了。

就像暴怒的塞缪尔,为了寻求自我凡性的解脱,将一切委托给赛宗一样。

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同样,疯嚣的怪物无法自裁,它需要创造出一位救世主,而后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他的剑下。

伯洛戈感慨道,“谁能想到,第一个死去的天外来客,才是这一切真正的赢家呢?”

天外来客死了,又或者说,他从未死去。

他只不过是从单一的意志,分化成了支配魔鬼们的原罪,他仍活着,只是在以另一种形式维系着自身的存在。

以这诅咒的形式永恒长存。

愤怒的咆哮声震慑全场,无言者化作雷光朝着伯洛戈飞驰而来。

伯洛戈微笑着望着那道逼近的雷光,继续嘲笑着,“对,就是这样,魔鬼,你无法相信自己是错的、是一头可悲的奴隶,为了让自己的逻辑自恰,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你们必须坚信,盲目地坚信!”

以太在伯洛戈的体内狂涨,十角的冠冕熊熊燃烧。

伯洛戈主动迎上了那道疾驰而来的雷光,伐虐锯斧裂解成一道道交错的锯齿刃,犹如一只张开利爪的大手。

身影再度交错,伯洛戈压制住了滚动的雷光,开裂的锯齿刃咬住了无言者的身体,反过来带着他于高空之中疾驰。

物质界的破碎声再度鸣响,伯洛戈带着无言者一头撞碎了世界的壁垒,再度跃入那幽蓝无垠的以太界内。

两人翻滚着坠向大地,伐虐锯斧死死地咬住无言者的身体,场域急速压缩,全方面的以太互斥阻止着无言者那完全的以太化,从而逃离伯洛戈的魔爪。

“来啊,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吗?”

伯洛戈怒吼着,沿着冰原的表面贴地飞行,伐虐锯斧则死死地按压住无言者的身体,将他粗暴地撞击在冰面上。

眨眼间,伯洛戈疾驰出去了数百米,而无言者就这么被拖行了数百米,冰冷的坚冰被受冕者的躯体轻易撞碎,冰面也随之崩塌凹陷了下去,留下一道碎裂的痕迹。

无言者悲愤地低吼着,他试图反抗伯洛戈,却被那可怖的统驭之力一次又一次地压缩回来,这时无言者才惊异地发现,伯洛戈身上加持着的,不止有受冕者的力量,还有来自于秘源的全方位的增幅。

再一次地撞碎两界的壁垒,伯洛戈与无言者脱离以太界,直接出现在了万米高空之上,空气变得稀薄,冰冷的寒意侵袭不止。

伯洛戈望向下方的大地,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难以判断自己身处的具体位置,再看向远方,金色的天际线坚定不移地向前推移。

“就算你们赢了又如何!”

无言者嘶声怒吼道,“你觉得你能逃离这诅咒吗?”

“谁知道呢?”

伯洛戈抬手呼唤着什么,头顶那无垠深邃的星空深处,微弱的光点闪烁。

“但我来面对这一切,总比换你们这些懦弱的废物来,要强上许多吧!”

尖锐的鸣响声充斥在无言者的耳畔,他立刻警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迅速逼近,紧接着,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在他身前的以太屏障上骤然响起,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的身影不稳地晃动,同时以太屏障上也出现了数道微小的裂痕。

无言者疑惑地望向伯洛戈,他既不清楚是什么发动了攻击,也无法捕捉到其轨迹,而后,鸣响声愈发密集,且愈发接近,强烈的压迫感随之逼近。

扭头望向那无垠深空,无言者以太的辉光闪烁不定,勉强照亮了那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一大片的微型陨石向着无言者高速疾驰。

与常规意义上的陨石相比,它们微小得几乎难以辨认,但在高速行进下,它们的致命性却丝毫不减。

犹如一群游荡在深空中的报死鸟,微型陨石瞬间化作密集的弹雨,铺天盖地地朝无言者倾泻而来。

激烈的碰撞声中,无言者的以太屏障被彻底击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伯洛戈则抓准机会,再次逼近。

身影急速的翻滚中,两人从深空边缘重新坠向大地,就像伯洛戈从虚无之间返回大地时,突破大气层那样。

两人身影迅速燃烧了起来,但在受冕者的力量下,这股致命的热浪,除了令他的有些口干舌燥外,并未产生多么显著的影响。

他们就这么一路下坠,化作燃烧的流星,沉入汪洋的大海之中。

喧嚣的世界随着两位受冕者沉入深海平静了些许,但很快,一道燃烧的强光自幽暗的海底升腾,平静的海面顷刻间沸腾翻滚了起来。

仿佛有颗千万吨当量的炸弹自海底引爆,爆炸产生的高温和高压瞬间加热并蒸发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蒸汽泡。

蒸汽泡迅速扩张并上升,推动上方的海水隆起,形成一个凸起的海面,并且随着两位受冕者的力量持续释放,蒸汽泡的继续上升和扩大,海面的隆起越来越高,破裂成百米高的巨大的水柱。

大量的海水混着蒸汽、水汽被送入高空,短暂的悬停后,水柱崩溃,千百吨的海水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落,如同大瀑布般洒回海面。

与此同时,受冕者们引爆的力量在海底掀起一连串的冲击波。

海面激荡,起伏不定,汹涌的波涛四处蔓延,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般,这些波涛可能持续数分钟甚至更长时间。

致命的冲击波掠过海底,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其内脏都被震碎成了一片片的血污,涟漪扫过海床,掀翻了那堆积的沙尘与珊瑚,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不留任何生命的踪迹。

冲击波与咆哮的浪花继续向着更外围奔涌而去,数分钟后,一场小型海啸自海浪中翻起,摧毁海域的宁静。

至于那些崩塌溃散的水柱,尚未完全回落进大海时,便再一次在空中悬停,极度的寒冷骤然降临,无情地将这些水柱一一冻结,宛如时间定格一般,四溅的水花、隆起的水柱就这么凝固在了原地。

寒冷并未止步,它继续蔓延,将周围的海水也一并冻结,一座庞大的冰川就这么突兀地屹立在沸腾的大海之中。

冰川之冠上,无言者半跪在寒冷的冰面上,以太铸就成的铆钉嵌入他的体内,一步步锁死了他的炼金矩阵,而在他的正前方,伯洛戈大步而来。

无言者低声道,“这就是受冕者的秘能吗?”

金色的天际线自海面尽头升起,灿金色的光芒落在冰川之冠上,光线被晶莹的寒冰逐一折射,绚烂的光芒环绕着伯洛戈,宛如降世的天神。

伯洛戈一言不发地荡起火剑,炼金矩阵熊熊燃烧,至高之力全面爆发。

秘能·界域芥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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