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南阳与秦州

十一月底,有客自许昌来。

范阳王妃卢氏在看到南阳王妃刘氏的时候,还是比较尴尬的。

不过,在裴妃的开解下,两人之间的芥蒂很快消除了。

毕竟,刘氏经历了那么多,对有些事没那么执着了。

“你还在写思妇诗么?”刘氏一边缝制着小儿用的衣物,一边问道。

卢氏有些脸红,怎么大家都知道她这个爱好?

思妇诗是一个诗坛流派,曹植就很喜欢写。

范阳王虓常年在外征战,卢氏闺中寂寞,就喜欢读写一些思妇诗,有时候还会寄给范阳王,只可惜甚少得到回应。

“小禾,你怎么也……”卢氏看向刘氏,轻声问道。

刘氏觉得自己应该悲伤一点,至少眼圈一红,但可耻地失败了,于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你那两个家臣都投郎君了,带着两百护兵,在广成泽看管屯丁俘虏。”卢氏又说道:“流华院我也不要了,就给你吧。”

刘氏没有推辞。

带过来的钱几乎用光了,不然的话,韦辅、梁臣至于为陈公干活么?

她唯一的住所南阳王府,位于洛阳城东,并不安全,甚至可能已经毁于战火。而在洛阳城中,南阳王并没有置宅,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住到范阳王府去。

熏娘愿意把广成泽的流华院送给她,再好不过了。该院有田地,有庄客,至少衣食有着落了。

“熏娘,当初我对你说了些重话……”刘氏这下的眼圈是真的红了。

“无妨。”卢氏抱住了刘氏,亦有些哭音,道:“我们几人,当年情同姐妹,一起游艺。乱世来后,就只剩下你我还有花奴三人了。”

司马越四兄弟之中,新蔡王腾的正妃于邺城不知所终,高密王病死后,正妃返回青州,亦不知所终。

如果刘氏没来洛阳争夺家产,南阳王妃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卢氏自范阳王死后,更是过得战战兢兢,怕被人吃绝户。

五个好姐妹,现在只有三人在此聚首。

卢氏、刘氏想到此事,忍不住哀伤哭泣。乱世之中,即便贵为王妃,亦不得免。

“现在苦尽甘来了。”哭完之后,卢氏抹了抹眼泪,感叹道。

她的无心之语,却让刘氏脸有些红。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志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尤其是在好姐妹的瓦解下,快要彻底崩溃了。

她觉得不该这么沉沦,于是软弱地挣扎了一句:“陈公也不是好人,他把我们这一系的女人都弄了回来给他生孩子。”

说完,似乎感觉不妥。

对面的卢氏果然闹了個大红脸。

她昨天来的,直接被郎君抱入房中,当悠长满足的叹息声响起后,后面完全迷糊了。

体型娇小的她好像被郎君抱在怀里,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别乱说。”卢氏啐了一口。

刘氏低下了头。

其实,她有些不太喜欢熏娘过来,心底总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花奴喊我过来,你可知是为了何事?”卢氏问道。

“她——可能想一步步让你们知道些什么吧,我也说不好。”刘氏叹了口气,失落感愈发严重了。

如果花奴不顾他人看法,入邵府为妻妾,这边可就她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已经不是失落,好像是恐惧了。

偏偏她还没名没分地为陈公生了个女儿,却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该找个机会,私下里去狠狠骂一下那个人。

“小禾。”卢氏抓住了她的手,道:“待花奴生完孩子后,我们再一起踏青游艺。不,不光明年,以后年年如此,如何?”

“好……”刘氏软弱地回了一句。

说这话时,她感觉自己的脸莫名地烧了一下。

完蛋了,所有人都在拉她下水,自己还不是很想挣扎的样子。

“嘻嘻。”卢氏一笑,又道:“听闻郎君很欣赏梁臣、韦辅,打算委以重任呢。”

“啊?”刘氏清醒了过来,问道:“他俩能担纲什么重任?”

“小禾,伱当了那么久南阳王妃,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重要么?”卢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刘氏似有所悟,又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南阳国是你家的!”卢氏气鼓鼓地说道:“梁臣乃关西大将,虽然是梁氏疏属,但在卫将军梁芬面前也可腆着脸叙一叙家谊。韦辅是南阳王心腹家臣,出身京兆韦氏,乃关中豪族。你带来的二百护兵,亦是关中骁锐。服侍你这个关中主母的婢女,甚至都是各大家族、氐羌酋长送来的,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刘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梁臣、韦辅若要外放为官,一定会来向我辞行的。”刘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卢氏突然语塞,只好实话实说:“昨晚我才向郎君提议的,没那么快。”

“谁教你的?是不是花奴?”这个时候,刘氏突然聪明了起来,问道。

“是……”卢氏说道:“郎君昨日收到军报,王如被手下斩了头颅,送往梁芬营中,襄阳已为其所克。花奴听完后,给郎君支了个主意,让韦辅、梁臣带人前往南阳国,招抚关西流民,制衡一下梁芬。如果你愿意,南阳王太妃也可去封国。”

刘氏这才明白了过来,暗叹这些时日一直陷入在某种情绪中不可自拔,根本没关心外间的局势。

丈夫被匈奴抓走了,传闻已被刘汉所杀。

她的长子、南阳王世子司马保今年满十六岁,在匈奴入侵关中前,担任西中郎将,出镇秦州上邽,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听闻已袭爵南阳王,并未投降匈奴。

“小禾。”卢氏凑近了过来,低声说道:“花奴说郎君最实在不过了,你若有用处,他马上就会过来嘘寒问暖,对你好的。”

“呸。”刘氏啐了一口,道:“我……我恨他还来不及。”

“小禾。”卢氏又道:“乱世之中,女人总得有个依靠,不然会是什么下场?”

刘氏默然不语。

她想起了考城人心惶惶的时候,那个人跃马高岗,一呼百应的样子,英武男儿的气息几乎充塞天地间。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烦意乱,道:“他就靠女人成事么?”

卢氏闻言,偷笑了一下,道:“郎君落魄的时候,从我这拿了好多钱。”

刘氏噗嗤一笑。

她知道,说什么靠女人成事,只是笑谈罢了。

陈公领军征战,屡破顽敌,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再会逗女人开心,如果不能在高平城下摧垮匈奴骑兵,一切都是白费。

“小禾。”卢氏拉着她的手,道:“以后我们三个,可以手挽着手一起踏青,谁都不要走散,好不好?”

刘氏没有回答,只道:“陈公只当我是仆婢……”

说完,感觉这语气有些不对劲,顿时臊得慌。

卢氏看她脸上的表情,暗暗松了口气,嫂嫂交代下来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他就是个势利之人。”卢氏吐槽道:“安心等。”

******

为了等待梁臣、韦辅二人,邵勋推迟了行程。

十二月初五,韦辅、梁臣二人快马赶到镇军将军府。

“关中局势又有大变。”邵勋摊开了一幅地图,道:“刘曜兵不过万人,屡吃败仗。(贾)疋等连战连胜,声势浩大。看样子,光复长安指日可待。”

现在关中有两路反汉势力。

其中之一是安定太守贾疋的部队,号称五万,实际数字估计在两万以内。

另外就是以扶风太守梁综、雍州刺史麹特、新平太守竺恢为首的部队,号称十万众,实际估计三四万人。

刘曜、赵染二人加起来也就两三万兵,劣势十分明显。

而且,贾疋、梁综起兵后,关中晋、胡之人纷纷响应,他们的骑兵固然比匈奴人少,但也少不了太多,因此没那么好对付。

刘聪如果不增兵关中,光靠刘曜顶不住。

“关中光复后,朝廷会让南阳王都督雍秦梁益四州吗?”梁臣一听,精神大振,问道。

邵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好事呢?谁打下来归谁。

司马保蜗居秦州,他有胆量来长安吗?贾疋这种人,会甘心把关中交到一个少年手中?他就没有野心?

梁臣很快就想明白了,叹了口气。

“关中之事,其实仍有可为之处。”韦辅说道:“武关在朝廷手中,若经此西行、北上,可至京兆蓝田。”

邵勋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南阳王镇秦地数年,多有旧部,你等能不能招揽?”

梁臣、韦辅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

若能得陈公帮助,他们也能在关中分一杯羹?

“或可一试。”韦辅说道。

“唔……”邵勋说道:“我这两日便回许昌,你二人把部众都带过来,让我瞧一瞧。”

“遵命。”二人齐声应道。

“南阳嗣王在上邽,可能联络一番?”邵勋又问道。

司马模没死之前,为了给儿子搞位置,驱逐秦州刺史裴苞。

裴苞无奈,奔安定,但刺史之位一直没变,还在他身上。

后来,司马模举荐自己儿子司马保镇守上邽,朝廷准许了。

所以,司马保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可不简单,他与邵勋的身份差不多:“西中郎将东羌校尉镇上邽”。

因秦州无都督,司马保的这个职务就是事实上的秦州都督。如果再搞定贾疋、裴苞等人,司马保就能控制秦州全境。

“贾疋与嗣王不睦,怕是难。”韦辅说道。

“嗣王才十六岁,孤身镇守上邽,你等觉得可能长久?”邵勋又问道。

梁臣、韦辅难以回答。

嗣王才去了上邽几个月而已,确实不好说。

而且,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清楚?嗣王身体巨肥无比,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看书,别说御下的本事了,他连这个想法都没有,说白了,就是“暗弱无断”。

再者,可能是体肥的关系,嗣王好像有点痿疾,不能御妇人,这就是当初南阳王次子黎明明已经过继给范阳王了,却一直被留在长安的原因。

“司马黎还在流华院?”邵勋问道。

“是。”

“你等先去拜会下太妃。”邵勋说道:“开过年来,或奉太妃之国,招抚关西流民,好生守着封地,若有什么困难,自可找我分说,能帮的一定帮。”

“陈公高义,感激不尽。”韦辅、梁臣二人说道。

“不是白让你二人帮忙。”邵勋笑道:“在南阳积蓄完实力后,如果关中有变,局势向好,你等便去一趟秦州,联络嗣王。顺便——帮我买马,如何?”

“此事易耳。”二人松了口气,应下了。

邵勋也松了口气。

没有马肯定是不行的。与匈奴的战争结束后,算上缴获,尚余马一万六千余匹。

北宫纯、王瑚等人已率军离开,邵勋为他们补足了马匹战损,甚至额外给了一些酬谢,如此只剩一万二千余匹。

高平国设立府兵后,本来要全部给马,后来没舍得,只挑了一部分相对精锐的,给马一千五百匹、赐铠千副——这批府兵,大部分人既无铁铠,又无马,拉低了府兵的平均素质。

以前安置的府兵马匹也有缺损,再给数百匹。

如此一来,差不多就剩一万了。

挑出一部分有生育能力的母马或未去势的公马,与广成泽没舍得调拨出去的千余匹马合作一处,总计三千余匹,继续在广成泽放牧,繁衍生息。

最后剩下的不到八千匹,全部供义从军——抓了部分俘虏后,已扩充至三千骑——及亲兵日常训练、骑乘用。

马是消耗品,还是得买,最好建立长期交易渠道,秦州是一个很不错的窗口。

忙完这些事后,十二月初七,邵勋离开了考城,返回许昌,开始筹备迎娶之事。

(本章完)

第392章 集市

正逢过年前最后一个大集,鄢陵县南的洧仓十分热闹。

不少大车拉着粮食、布匹以及其他各色商品前来交换。

许是沿袭下来的传统,各色货物都有固定的地段。

庾琛在狭窄的街道上行走着,慢慢品味。

庾家庄园就在洧仓以北七八里,回来两天后,闲着无事,便出来逛逛。

此时他正走过一片菜摊、肉案区,野鸡、野鸭、野兔、野鹿等随处可见,叫卖之声此起彼伏。

猎人、肉摊主们看见庾琛后,叫卖声更热烈了。

即便快要过年了,即便今年收成不错,即便今年颍川没遭受兵灾,但普通百姓也不太舍得拿布匹、粮食来换肉。

现在买肉的就几类人——

坞堡部曲,他们不是奴婢,可娶妻,可有私人田产,手头没那么紧。

工匠手艺人,靠手艺吃饭,尤其是打制武器、农具的铁匠,无论是给坞堡帅干活,还是自己单干,日子都不会太差。

商徒,兵荒马乱的年代,商徒要想出门做买卖,一般会召集一百至数百不等的护卫,这些人多半都是本乡本土的,逢年过节多少给点酒肉意思意思。

最后一类自然是庾琛这类地方豪族了,他们有时候甚至能把一个集市上的肉全给包圆了。

“在汲郡数年,乡间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别说集市了,连人都没见过几个。”庾琛停下脚步,看着人头攒动的集市,突然间感觉有些不真实。

汲郡和颍川,仿佛两个世界。

当然,他也知道,颍川本来就比汲郡富庶,集市也更热闹,但差距这么大,却还是让他震惊了。

战争对百姓生计的摧残,委实太大了。

“阿爷既然离了河北,何必再惦念呢?”跟在身后的庾亮说道:“梁国离得很近,好生打理一番,将来必有用处。”

在此番匈奴入寇之中,梁国也遭难了,而且远超陈郡。乞活军被打得大崩溃不说,诸县乡也惨遭掳掠,不少人灰心失望,已准备南渡了。

按照陈公的办法,肯定是要在梁国大量安置流民百姓的。

父亲从汲郡带回了两千余户,这会还在濮阳暂歇,正月里就要南下梁国。

乞活军余众三千多家,已经开始安置了,从今往后都是梁国百姓,不再是这個军那个军的。

将来多半还会设屯田军。

这几套下来,梁国就会慢慢发生深刻的变化,庾亮已经在陈郡看到了这一切的变化。

执掌陈郡、梁国两地的人,只会是亲信中的亲信,前途怎么样,不消多说,更何况——

“阿爷、兄长,我买了一件首饰,好漂亮。”妹妹庾文君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庾琛看了女儿一眼,苦笑不已。

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天真。

他懒得管这些了,继续往前走,待看到很多日用品时,停了下来。

廉价的土麻布、梳子、篦子、瓦罐、水缸、陶土器皿、木桶、竹篓乃至各色农具……

沉思片刻之后,他喊来一名随从,让他回府喊人。

跟着他一起南撤的汲郡官吏,一部分在濮阳,一部分就住在他家庄上。

撤退之时,也从汲郡带了一些钱财回来,他打算把集市上的这些日用品都买下来,发给随他南下的百姓使用。

别看这些日用品不起眼,但生活中真的不能缺少,集市上既然有,干脆全买下来好了,老实说还不一定够用呢。

他继续往前走着。

庾亮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自顾自描绘着庾家未来美好的前景:“阿爷你不知道,儿下直后,天天有幕府同僚来拜访。昨日,安成周氏的周谟还送了一车礼物过来,说是以前有些误会,哈哈。”

庾琛停下了脚步。

庾亮不明所以,看着父亲。

“你最近帮陈公做了哪些事?”庾琛问道。

“近两月在替银枪军招募新兵,一共两千七百九十余人,前几日才募齐,眼下正在许昌城下整训。”

“陈公满意吗?”

“当然满意了。”庾亮这也不是说假话。

跟着陈公、吴前等人招募新兵好几次了,他现在也知道招什么人合适。

新兵的家人迁移而来之时,一应安排井井有条。

在这些庶务方面,他还是非常胜任的,陈公也夸奖过几次。

“以后你——”庾琛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回去再说。”

庾亮感觉到父亲不是很高兴,默默点了点头。

走着走着,稍稍落后两步,看妹妹她们几个在干嘛。

庾文君和四个小姐妹头戴惟帽,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不行。

有马车不坐,非要下来走,一路走一路看,然后买了不知道多少冤枉东西。

但她们兴致勃勃,说说笑笑,那青春洋溢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有一说一,邵勋后宫里的人以成熟稳重的居多,像眼前这五只小白兔一样的,却一个都没有。

你别说,有时候可能有奇效。

逛集逛到近午,一行人便乘车返回了庄园内。

用罢午饭后,五只小白兔凑到了庾文君的闺房内,头凑在一起,看着一本压箱底的画册。

册名“嫁妆画”,乃世家大族女子出嫁前的必修科目。

小白兔们越看越脸红。

嫁妆画,顾名思义教妻子如何与丈夫行夫妻之事。

世家大族给出嫁女儿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原因很多。

其一,让她们别害怕。

为此,画里面会把女人的表情画得很唯美,好像非常享受一般,再配上一点艳词小曲,破除她们对这些事情的恐惧心理。

庾文君看完后,递给了表妹毌丘氏,然后趴在榻上,捂着脸偷笑。

毌丘氏胆子稍大一点,但也看得满脸通红。末了,还傻傻地问了一句:“不是说很痛的么?”

这话一出,其他几只小白兔尽皆一颤,颇有些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庾文君也不笑了,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她的神色很快坚定了起来,更是有种英勇就义的表情。

“文君,你把我的腿掐痛了。”毌丘氏抱怨道。

庾文君脸一红,慌忙缩回了手。

“我听闻,陈公班师之后,在考城住了月余。”女诸葛荀氏把嫁妆画递给下一人,说道。

殷氏接过嫁妆画,瞄了一眼,立刻羞得无地自容。

羞过之后,又忍不住瞄了一眼。

然后再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再偷瞄一眼……

“在考城——做什么?”庾文君又掐住了表妹的大腿,下意识问道。

“元规曾经说漏过嘴,东海太妃……”荀氏不动声色地说道。

众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向荀氏,女诸葛果然是女诸葛,只是……

庾文君掐得更用力了。

毌丘氏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她担忧地看向表姐,紧紧抓住她的手。

“其实不用太担心。”殷氏悄悄收起嫁妆画,低声说了一句。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她。

殷氏更紧张了,结结巴巴说道:“颍川……颍川士族本为一体,陈公是明白人。”

说完这句话,头几乎要低到脚背上去了。

荀氏不由地多看了殷氏两眼,稚气与端庄并存的小脸上有些不开心,她终究还没修炼到可以波澜不惊的地步。

理了理思绪后,荀氏继续说道:“方才回府之时,看到许昌陈氏的人来拜访。陈良辅为颍川太守,原寿春度支校尉陈颜跑回来后,又入幕府为僚佐,他们家不会支持别的什么人,只会支持颍川自己人。”

“前些时日,长社钟氏的人上门,要与叔预(庾怿)结亲,他们也不会支持外人。”

“琪娘的兄长——”说到这里,荀氏拍了拍殷氏,道:“已自带部曲投军,要为陈公效力。蒲桃的两个兄长,为陈公教授武学生。就连璇珠家,也要为陈公市买江南货物,贩来北地,以充军需。不要怕。”

正如荀氏所说,庾、荀、殷三家,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陈公支持。

远在江南的毌丘家也派人抵达了鄢陵,年后会有人入仕幕府或郡县,同时会帮着建立豫州、江东之间的商贸线路。

这几家之外,颍川乃至整个豫州的士族,这会都在往许昌赶,为此年都不过了。而抵达许昌之前,无一例外都会特意来一趟鄢陵,到庾家庄上拜会一番。

有些人完全就是躺赢,因为邵黄毛的根基就在豫州,尤其是豫西这一片。

父亲是梁国内史,伯父是高平太守,另一个伯父在朝任侍中,大哥是幕府参军,三哥本在朝任小官,马上要去阳夏担任县令。

闺蜜团的姐妹们,家里也在通过各种方式,为陈公的事业添砖加瓦……

荀氏说完后,殷氏悄悄抬起头,把嫁妆画塞到庾文君手里。

庾文君嗔了她一眼,但还是悄悄收了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们靠得住。

外面下起了雪,扑簌簌地打着窗棂。

婚期临近,五只小白兔终于不再那么没心没肺了。嫁妆画让她们意识到,很快就是邵家妇了,从今往后没人会再无条件宠着她们、迁就她们,她们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开始新的生活。

雪越下越大,庾家庄园外的道路上,车马络绎不绝。

河南大地渐渐完成了新的政治洗牌,以颍川为代表的士族政治集团再度成型。

几乎与此同时,邵勋则在不断收拢土地,安置府兵,扩大募兵,慢慢打造一个武人军功集团。其标志性事件,当属最近一口气征辟了十余名伤退的银枪军、府兵军官入许昌幕府、陈郡公府担任下级僚佐、小吏。

而在幕府过了一圈后,将来安置到郡县中,阻力就没那么大了。

当军人有了升官途径,一个政治集团也就渐渐成型了。

依靠士族支持,与士族结亲,但又想方设法培养士族之外的政治势力,黄毛果然满身反骨。

(驴口吐白沫了,生产队快拿点萝卜抢救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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