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狐狸精住了一窝

“姑娘,姑娘,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司棋旋风一样的跑回院子,进门便将门窗全部插好,快步坐来了迎春的床榻上。

此时,床上正摆了一张矮脚桌,迎春在桌上对照棋谱研究棋理,当司棋兴冲冲的归来时,她也全没当一回事。

司棋的性子迎春最是了解了,这般冒冒失失的,她也是习惯了。

见迎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性子,热烈如火的司棋当然为之捉急,拦住了迎春还在放棋子的手,焦急道:“姑娘,等你听了我要说的话,还能这般坦然的下棋,那我便也依你,再不纠缠这些琐事了。”

听司棋语气如此郑重,迎春才悠悠回过神来,轻叹口气道:“你不是说有东西带回来了吗?怎就又这般严重了,你在外面偷手偷脚了不成?”

“这不是荣国府,你若做了什么不当的事,还是早些去与侯爷道恼的好。”

司棋气哼哼的坐在了迎春对面,胡乱吃了一大口茶,“哪是我的事,我要说的是姑娘的事。姑娘今日一整日都没出门,当不知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什么。”

“起初,便是那侍书和三姑娘,在研究给侯爷侍寝的事。”

“再有路过的香菱和秦姑娘,说肚兜能讨好侯爷。”

“后来你猜怎么着?我运气顶顶好了,正撞见晴雯在侯爷那绣肚兜回来,我就顺手摸了一件给姑娘。”

迎春本就有些木讷,如今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但最终还是听出司棋是偷偷在外面拿了东西,否则一回来也不至于将门窗都关得这么严。

“既然你偷拿了别人的东西,还不赶快还回去?若是侯爷追责,我可保不住你。”

司棋无奈捂脸,“姑娘,这是症结所在吗?难你没看出,这房里争夺侯爷的宠爱,已经非常激烈了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侯爷专宠林姑娘一个,早就分不出多少精力宠爱别人了,为了这所剩无几的宠爱,大家就更得争了。”

“甚至连初来乍到的侍书和三姑娘都加入其中,姑娘你怎么能甘为人后呢?”

再听司棋细细的解释了一遍,迎春才明白过来她是在担忧什么事。

正如司棋事先所说,她的的确确没心思下棋了。

一颗颗将玛瑙石的棋子从棋盘上拣下来,可她内心却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出声问道:“你,你当真是亲耳听见了,三,三妹妹她再怎样,也不至于做出这般荒唐的事来吧?”

司棋急得将棋盘推到床上,扯住了迎春的手腕道:“姑娘,情场如战场,万事皆有可能,这些真真是我亲耳所闻,难不成我诚心寻姑娘开心的?”

“再者,这房里有讨好侯爷心思的人还少了吗?大伙为什么聚到这里,不都是明白着的事吗?”

“而且本来荣国府传言,大老爷是要拿姑娘换五千两银子的,这遭顺水推舟送来侯爷这,本意不还是想通过姑娘来与侯爷结一个善缘吗?”

“姑娘只是想事情慢了些,又不是真的愚笨,你再好生想想呢?”

迎春被司棋说的六神无主,她的宿命本就身不由己,所以平日里她很少去想这些事庸人自扰。

等她想再拾起桌上的《太上感应篇》时,却又被司棋拦住不放,双眼紧紧瞪着她,将她咬得很紧。

无奈不能蒙混过关,迎春泄了口气道:“那我又能如何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身无长处,哪怕三妹妹也比我更英明些,我怎么讨侯爷的欢心?”

“再说,你也知道侯爷喜欢的是林妹妹,我多做些事成了什么体统?”

司棋依旧不依不饶,“侯爷喜欢林姑娘谁人不知?可即便如此,也没少了谁在侯爷面前讨欢心吧?人林妹妹是要做侯爷的夫人,可府邸中男丁只有侯爷一位,要想为府中开枝散叶,增添香火不能都指着林姑娘一人来吧?”

“再者,我说句不中听的。姑娘还是个庶出,哪怕嫡出配得上如今爵位堪比贾家先祖的侯爷吗?贾家已经不是旧时那个贾家了,在这里即便当个妾室,也是姑娘最好的归宿了。”

“在荣国府时,可有人在意姑娘的死活?大老爷,大奶奶,谁人问候过姑娘吃饱穿暖?”

“非但没有,却有那几个可恶的奶嬷嬷见姑娘好欺凌,便在房中偷手偷脚,拿了首饰出去当银子,还将罪过推到姑娘身上。难道姑娘愿意在荣国府过那忍辱负重的日子,也不愿在侯爷身边过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讨侯爷欢心罢了,大家皆是如此,又不寒碜。”

抖开司棋的手,迎春慌张的站起身,背过身去,见到铜镜中倒映的自己,脸上已经连起了一片红霞。

迎春轻轻遮着,倒觉得是天边的晚霞映的,并非她原本的颜色。

只是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暗示着她在自欺欺人。

见过安京侯府的好之后,司棋当然不甘心失去这样的生活,再回去荣国府。

而且依照侯爷的嗜好,没与姑娘成亲时,她也可代为试婚。

作为陪嫁丫鬟,即便姑娘是为妾室,她当然也更愿意在这定国公府,而非是再投他处。

快步绕来迎春面前,司棋扶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

“姑娘,你还想什么呢?火烧眉头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迎春羞涩的偏开头,“我都说了,我身无长处,料不能招侯爷的喜欢。房里身姿婀娜,相貌如仙的姑娘太多了,我何必去侯爷面前讨臊?”

司棋当即便将那碎布取了出来,在迎春面前晃了晃,“所以,这便是我们制胜的法宝!”

“这?”

迎春抬手接了下来,摸在手中也只是薄薄的一层碎布,若说大小,恐怕也就只有个手帕大小。

“这是什么?”

司棋搔了搔头,面上有些尴尬,“晴雯说这是肚兜,只不过我也没看出这东西是如何穿的,这么薄又这么短,感觉像是裁衣剩下的碎布。”

“不过姑娘你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侯爷喜欢肚兜是千真万确,这做不了假。一旦姑娘将这个穿在身上,不经意中被侯爷发现了,定然能勾起侯爷的兴趣。”

闻言,迎春当即将碎布丢掉,轻啐了口,道:“呸,司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外面卖唱陪酒的伶人吗?”

“竟叫我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来勾引人,倒不如让我过那折磨的日子更痛快些。”

司棋急忙将碎布捡起,轻拍了几下吹着上面的灰尘。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迎春这般朝秦暮楚的变卦,让司棋也有些着恼,“烟柳花巷的那些红尘女子的确不堪,比不得姑娘纯洁,可姑娘用心想想,便是那些青楼的花魁,模样身段也未必比姑娘胜几分,却惹得男人追捧,豪掷千金,不就是依靠那些登不得台面的手段?”

“琴棋书画都是噱头,衣着装扮才是手段,姑娘若是能穿上侯爷喜欢的,那定然也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呀。”

“再如何,这都是讨好侯爷的法子,何妨一试?若不成,我再陪姑娘回荣国府就是了。”

迎春轻咬着嘴唇,此刻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和司棋的命运其实是紧密相连的,如若无其他意外,二人才是会相伴终生。

以司棋的角度来考虑,当然也希望能住在一个好人家。

忍了又忍,迎春先质疑道:“你一个丫头,怎得好似对那污浊之处这般了解?”

司棋愕然片刻,讪讪笑着找补,“我有个表弟去那地界被我们抓住,这话都是他说的。不过,男人的喜好大多雷同,想必侯爷也不能免俗。再说,姑娘的兄长,琏二爷也不经常混迹在这种场合中吗?”

迎春暗叹了口气,说又说不过,躲又躲不掉,若是只有她一人受苦也就罢了,可偏偏要连累他人,也实非她所愿。

“那好吧……只这一次,若是没用,下回可别再戏弄我了。”

司棋脸上转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反正我们都试过了,至少了无遗憾。”

迎春再接过这碎布,翻来覆去的研究了起来。

“这么羞人的东西,当真是给人穿的?”

怕迎春后悔,司棋急道:“当然是了,这可是晴雯亲口说的。给我看看吧,我帮姑娘穿上。”

……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

为庆祝府上的大幸事,岳凌爵进国公,外帏上为府里下人办了流水席,供他们敞开吃喝。

岳凌也出面说了些词并祝酒,才再返回了内堂里。

而此时的内堂则更为热闹,处处都被小丫头们点缀一新。

大堂中央除了小戏班的丫头们吹拉弹唱,翩翩起舞,两侧大席都坐满了人。

而正中的高台上,太师椅也被除了去,摆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席位,而林黛玉便就坐在那小席上,笑盈盈的观看戏班唱戏。

待岳凌入内后,场间的吹奏也当即停了。

外面的庭院忽得响起爆竹声,惊得小丫鬟们尽皆捂起了耳朵,气氛胜似年节。

众目睽睽之下,岳凌登上主位,笑着俯瞰这一切,果真有些合家欢的惬意。

“岳大哥,她们早都到了,只等你了。”

一众粗使丫鬟入门来,挨个揭开桌面上的食盒,并一个个斟过了酒,才尽皆退场。

林黛玉望着这一切,不禁幽幽叹道:“旧时房里吃饭的,还只是我们几个人,围着一张炕桌也就坐得下了。如今竟是摆几张八仙桌也不足,还得摆出如此大的席面,才能让每个人都能有座位。”

岳凌讪讪一笑,“人多了,倒也热闹嘛。旧时林妹妹在房里也没多少意趣,如今有这么人伴着妹妹顽乐,还能分担些活计,正是好事。”

“不然,让林妹妹独自管理这么大的府邸,总有些太重了。”

林黛玉嘟了嘟嘴,略有些不情愿。

可岳凌说的也是事实,府邸搬进来之后,每个小丫头也都不少出力,而且就算没有了她们,总也得找其他人来顶替,到头来还不如用自己更熟悉的人。

挽起袖角,林黛玉为岳凌斟了杯酒,“好吧,我姑且再信岳大哥一次,是没有别的私心。”

“她们都不动筷子,是等岳大哥发话呢,岳大哥还不开口?”

岳凌颔首笑笑,接过了酒盏,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道:“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在下封官进爵之事了,称得上是入京的大喜事。”

“陛下厚爱,又将这府邸赠予我,虽被外人艳羡,但我本人还是略有些诚惶诚恐。”

“当然,多说这些也无益。你们呢,只负责开心快乐便好,无拘无束,纵享生活,若是有一日府中遇到困境,还望我们能够风雨同舟,共度难关,维持住我们如今的日子。”

“平日里,我不常在府时,大家多听听林妹妹的差遣便是。”

想起下人们白日里称呼自己为夫人,林黛玉又赶忙在桌下暗暗戳了戳岳凌的腰间,小声嘀咕道:“岳大哥,你多说这些话做什么?我们姊妹本就亲密无间,又不会闹出什么嫌隙来,何必有谁听谁这一说?”

岳凌颔首笑道:“也好也好,是我多嘴了。”

“总而言之,今日大家自顾自高乐,不必拘束,雪雁?”

“嗯?”

被点到名字的雪雁,疑惑的抬起头,望向高处的岳凌。

“你且得拘束一下,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别只顾着吃,再撑破了肚皮。”

“哈哈哈……”

众女哄笑满堂,宴席也就在这欢闹的气氛中展开了。

秦可卿,薛宝钗凑在一起,关系好似若即若离,每每秦可卿为薛宝钗夹什么菜,又被薛宝钗夹还回去。

三春将史湘云夹在中间,还是如旧一般笑谈着,好似也融入了如今安京侯府的气氛。

邢岫烟和妙玉坐在一块,也是姊妹再相聚,欢心不已。

各房的丫鬟就更别说了,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

起初从荣国府来的丫头,还没适应丫鬟可以在这般隆重的场合中,肆无忌惮的玩闹。

但没过多久就被雪雁,莺儿,瑞珠,宝珠她们带偏了。

无论姑娘和丫鬟,都还是少女年华,最好玩的年纪,便也不必多想,这堂上究竟有多热闹了。

“岳大哥,府里进项的事,可有着落了?”

林黛玉捧着酒盏,小心的凑过来与岳凌碰杯。

见她脸颊微红,岳凌拿过她的酒盏闻了闻,确认酒是几乎没有度数的果酒之后,才放心的又还给了她。

“是有着落了,不过还得等问过陛下之后,才好更进一步。”

与岳凌碰杯之后,林黛玉盯着酒盏中的酒水,再看了看岳凌被酒水润湿更显红色的唇,不禁抿了抿嘴。

等岳凌看过来之后,便迅速扶着酒杯一饮而尽,笑着应道:“岳大哥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的。”

岳凌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头,“虽说这是果酒,也别喝得太急,留意你的身子。”

“好,好,我知道了。”

林黛玉晃了晃脑袋,拨开岳凌的手,又反被岳凌将手叩在手心里,抽也抽不回。

下方这么多姊妹在呢,林黛玉又不好做出太大幅度的挣扎,只好悻悻的被岳凌牵住手,也不做挣扎了。

“岳大哥,你这样还怎么用膳了?”

岳凌嘴角勾了勾,“那林妹妹喂我。”

“呸,这里好多人呢!”

“那我就不松手。”

“坏心眼,登徒子,岳大哥你又耍无赖!”

岳凌却也不松口,“谁让林妹妹躲着我的,再不往我的房里来了?”

林黛玉眸眼一转,暗暗念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便如此肆无忌惮了,若是还去你房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偏偏岳凌如今不再将她当个小妹妹看,而是当做妻子的这种感觉也令林黛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着迷。

甩了甩头,林黛玉不禁暗暗提醒起自己来,“不行不行,不能沉浸于此,若是我这么想,定要中了岳大哥的下怀。”

嘟了嘟嘴,林黛玉心一横,“喂就喂了,反正我今天晚上定要回房睡的。”

说着林黛玉便夹起一块东坡肉,送到岳凌的嘴里,待他吃下后,还贴心的为岳凌擦干净嘴角沾上的油渍。

等林黛玉心虚的看向下面时,却发觉原本吵闹的众人,如今视线都聚拢了来,又惹得林黛玉一阵羞恼,缓缓垂下了头。

史湘云羡慕道:“侯爷和林姐姐的关系真好,似神仙眷侣,真叫人羡慕。”

隔着一条席案的秦可卿捂嘴笑出声,转头问道:“云妹妹,你是羡慕林妹妹能找到相爱的夫君,还是说你羡慕林妹妹如今的那个位置了?”

“你!”

史湘云冲着秦可卿吐了吐舌头,轻哼着扭过头。

坐在秦可卿身旁的薛宝钗暗叹了口气,道:“何必呢,看破不说破,你怎的总戳破别的人话,非要惹人嫌。”

秦可卿却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我只是试探试探你们喽,谁知道你们意图都这么明显。”

“而且我也想不明白,你们心中是怎么想的。”

侧头看向薛宝钗,秦可卿一脸的玩味。

薛宝钗有点后悔和秦可卿聊起这个话题,毕竟她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胡诌,可眼下要跳过去又来不及了。

“你说,你们每个人都喜欢老爷,却也不来讨好老爷,难不成等侯爷讨好你们?往上面瞧瞧,都能看见老爷中意的是哪一个。”

临近的迎春侧耳倾听着这桌的对话,也想知道薛宝钗要作何回答,毕竟比起她们,薛宝钗明明跟在岳凌的身边更久了。

薛宝钗无奈的偏开头,“我们又不是你,能舍得出去。”

话锋一转,薛宝钗又道:“不过,我如今倒是也有些能理解你了,不争的东西,就算有一天落下来了,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秦可卿眸中大喜,拍了拍薛宝钗的肩头,“宝妹妹,我们现在越来越合拍了,放心报刊的事包在我身上,今晚香菱再借我用用……”

薛宝钗本来不愿意再理睬她,可等她说出这话来,又赶忙用糕点塞进了她嘴里。

一根手指比在了秦可卿嘴上,薛宝钗低声警告道:“这话你还非得说出来,要闹的人尽皆知不成?”

秦可卿心虚的抬头看了眼林黛玉,见她还在和岳凌打打闹闹,便放心的舒了口气,嚼着糕点,小声道:“宝妹妹说的是,是我大意了。”

适时,正认真旁听的迎春,背后倏忽被人拍了下。

身子微微打颤,扭转过去,却发觉背后是司棋。

司棋挤眉弄眼,又往上面挑了挑,俯身小声耳语道:“姑娘,林妹妹出恭去了,你怎得还不去与侯爷敬酒?”

“我……我不敢。”

只差这临门一脚,司棋怎甘心没有作为。

“那姑娘就唤三姑娘,四姑娘同去,刚好没有比较,便也不知道成效。”

迎春红着脸点了点头,又听了秦可卿和薛宝钗方才的对话,也觉得凡事总得争一争,不争哪知道输赢。

左右看看,迎春问道:“三妹妹,四妹妹,我们是头一遭与侯爷相处,这遭用宴,该去与侯爷敬酒,才不失礼数。”

迎春作为姐姐,说这话当然在理,便也没叫人升起疑心。

探春,惜春分别为自己斟了杯酒,便跟随迎春的脚步,一同来到了岳凌面前。

迎春忍着羞意,问安道:“侯爷,阴差阳错我们来了这府邸里,又得林妹妹和侯爷垂怜,才又给我们分了院子,我们三姊妹当是心怀感激,这回来给侯爷敬酒,愿侯爷福寿康宁。”

岳凌连连点头,有些诧异的看向迎春。

他一直以为迎春是个木头,却也没想到场面上也能做得这般漂亮。

原以为三姐妹走过来会是探春说话,却不知为何她脸上臊得一片绯红,支支吾吾的不开口。

岳凌也拾起了桌上酒盏,摇摇头道:“不必介怀,你们本就与林妹妹是姊妹,我也听得一些你们在荣国府的境况,放心,在这里不会有谁为难你们,暂且安心住着便是。”

“待荣国府安宁了,你们想要回去,再回去不迟。”

三姊妹尽皆拜谢,岳凌掂了掂酒盏,却发觉里面已经空了。

拾起自斟壶,正要续一盏时,却是被迎春抢了先,弯下身为岳凌斟起酒来。

迎春穿得是一身圆领褂,与探春惜春穿得交襟领有很大区别。

圆领的裙装更宽松,等俯下身的时候,裸露出来的空间也就更大。

按理说,穿着这样的裙装会在外面配上小裳,或不做这么大幅度的动作,所以这香艳的一幕,当然被岳凌的视线迅速捕捉住了。

“等等,迎春这穿得是什么?分体式胸衣?前开襟?这不是晴雯做的那款吗,怎么被迎春穿在身上?”

“那天身上穿得是这套,下面不会是穿着挂珍珠的那款吧……”

迎春忍着万分羞臊俯下身,在倒酒的同时也在留意岳凌的眼神,当她看到岳凌已是目不转睛了,才轻轻掩盖了胸口,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

忧愁的是,她真听了司棋的话,用了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岳凌是真的吃这一套,自己不是没吸引力,又让迎春难得欢喜。

“岳大哥,怎么了?”

林黛玉去而复返,见岳凌直勾勾的盯着迎春略有些不解。

迎春来到林黛玉身边,也为林黛玉斟满了酒盏,“我们是来给侯爷敬酒的,正巧林妹妹赶上了,一同来喝吧。”

林黛玉点点头,“好,你们也不必太拘束,实在有些客道了。”

岳凌尴尬一笑,陪同众女,举起酒杯饮尽,心底有无限疑问,想要问一问迎春。

究竟是她拿了晴雯做的衣服,还是说外面本就有这种衣服。

若是有,岳凌原本的计划可就前功尽弃了,甚至已经写好的奏折,都不能再呈交御前。

起身送着三姐妹回席,岳凌悄悄在迎春耳边低声道:“迎春姑娘,夜里入睡前来我房中一趟,我有事想问。”

迎春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默默点头,什么都没应声,脑袋已经是锈住了的状态。

“效果就这么立竿见影,司棋竟然没诓骗我,我还以为不会出现这么荒唐的事呢,怎么办侯爷要我晚上去房里了,我哪有这个胆子呀。”

“不行,等一会儿还得与司棋商议一下。”

酒过半酣,除了雪雁,大家早就已经吃饱了,只剩围着席案闲聊。

见玩闹得尽兴了,林黛玉侧过头来,与岳凌问道:“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忙碌一整日,又如此吵闹了一晚上,姊妹们肯定都累了,也该回去歇息了。”

眨了眨眼,林黛玉又补充道:“我今晚可就回去歇息了,岳大哥也好生歇息吧。”

抬起一根手指,林黛玉提醒道:“岳大哥,你可不要胡闹。”

讪讪一笑,岳凌满口答应下来,“说什么话呢,我怎会胡闹,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黛玉满意的点点头,走过席间向邢岫烟暗暗点头示意,又点人道:“紫鹃,晴雯该回去了。”

晴雯回头看了看奋战第二次的雪雁,指了指道:“那她呢?”

林黛玉翻了翻眼睛,“她吃的慢,让她吃完带着别的丫头将这里拾掇干净。”

……

回到自己房里,岳凌仰躺在床上,还在想刚刚酒席间发生的事,喃喃自语道:“我只是唤迎春进来问几句话,应当不算食言吧,这不能算是胡闹。”

“可迎春身上的衣物到底是哪来的?我这么超时代的设计,难道还有雷同不成?这可就麻烦了呀。”

岳凌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涌,发胀的厉害,身上也好似少了不少气力。

也正在此时,外面响起了微弱叩门声。

“应当是迎春到了,不行,不将这事问个明白,今晚真就要睡不着了。”

甩甩头,振作精神,岳凌翻起身,来到门前。

才将门闩打开,却是秦可卿抢了进来,一入门便热情如火,扑进了岳凌怀里。

“老爷,我算好了日子,今日是林妹妹的葵水,所以她肯定不会往房里来了。果然,她真没来!”

岳凌若有所悟,“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林妹妹会那样说呢。”

“不对!”岳凌猛地回过神,他还有要事在身呢。

“不行不行,今天你先回去。要不然,你一会儿再来。”

这话听进秦可卿的耳朵里,可就是另一层含义了。

“什么?老爷你难道厌倦了奴家,约了新人?我不服,我就是不走!香菱!你还不快进来,让老爷知道我们的好处!”

香菱也应声钻了进来,反将门关严。

秦可卿又急道:“快来脱老爷的衣服!”

香菱平日里软软糯糯的,可房里的事早也是轻车熟路,更何况侯爷也曾经教过她,夜里的不要就是要,自己每个夜晚都是说不要的,可侯爷却一点也没怜惜她。

“侯爷,得罪了……”

两女抢入怀里,香菱脱拽他的外衣,秦可卿解他的腰带,上下其手。

岳凌也不好反抗,生怕酒后掌控不好力道,将她们两个弄伤了,只好连连求饶。

“别闹,别闹,我是真有事呢。诶呦,你个妖精,别拽我裤子了行不行?”

三人一路推搡着,直倒在床铺上,秦可卿便更为卖力了。

旧时都是岳凌强硬,这一次角色互换,真别说,让秦可卿别有一番风味,写作灵感都似是在迸发。

这情况下,哪里还管得了许多,秦可卿也比之前更为大胆了。

“老爷这可不能新人胜旧人,香菱你再努努力呀?”

“哦。”

两人卖力的在岳凌身上施为,连贴身的衣物都扯了个乱七八糟,正是火热之时,却听见门前又响起了叩门声。

秦可卿瞪大了眼睛,惊道:“老爷,你真挑了别人?我今个倒要看看,这狐媚子是谁!”

说罢,秦可卿怒气冲冲的便要去开门,香菱忙手脚齐用力,上前扯了她停下。

“可卿姐姐,一旦是林姑娘来了呢?我们先躲起来吧!”

秦可卿猛地清醒过来,即便林黛玉有葵水,来探查一番也未必不会,倘若是别人,也得看一看这别人是哪一位,才能更好的应对。

“香菱妹妹你说的是,那我们先躲。”

两人左右看看,整间屋子有不少家具,但最好躲的地方还得是靠墙的衣柜。

打开了衣柜,二人并排躲了进去,高度正合适,还留了个缝隙,以便于观察外面的情况。

岳凌此时可以称得上是衣衫褴褛,连扣子都被扯掉了几个,衣服彻底系不上了。

不好让迎春在外面久等,岳凌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门,再回头看了眼秦可卿和香菱躲进的衣柜,心底颇为无奈。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门闩一开,大门对开,司棋见到岳凌裸露胸膛,衣冠不整,登时红了脸,低声与迎春耳语道:“姑娘你看,我就说侯爷肯定是这个意思,这都脱好衣服等着了!”

岳凌:“?”

(本章完)

第414章 岳大哥,你开门呀?

“姑娘,你今晚怎么回事,场面上还不如二姑娘落落大方,束手束脚的,可不是你该有的模样。”

“见到侯爷的时候,你连话都没说几句,初次的印象肯定差了许多,这往后我们还怎么在这府里争……”

一个宠字还没说出来,侍书的嘴便被羞恼的探春狠狠捂住了。

“你,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争了?”

侍书淡淡的眉头微挑,颇有些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意味,却也因为探春捂得太紧,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往后在外面管住了你的嘴。姊妹之中,数我住得离侯爷最近,若是有人从我们门前经过,将话都听了去,房里再传些个风言风语,我岂不是更没脸面见侯爷,呸,林妹妹了?”

“听明白了没?”

探春冷冷警告,侍书也只好连连点头。

见她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不再胡闹了,探春才放心的将手松开,自顾自的去理妆了。

留下侍书一个,脸上气鼓鼓的,心里满是不平。

“当初说要我牺牲一下的是你,如今说不要多想的又是你,正反全都是我的不是了。”

“可若姑娘真有意向走这条路,明明如今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时机呀。”

“再者,这等事都是赶早不赶晚的,若是头一夜就能去与侯爷表明心意,即便没能将关系推进一步,那应能让侯爷在平日里多关照一点,不是吗?”

侍书很是烦恼,不知探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探春则是坐在梳妆台下,手指勾着几缕青丝,痴痴的画着圈。

她本来已能平静下的内心,又被侍书撩拨的有些浮动。

在探春看来,原以为在定国公府,能够脱离贾家的那种困境,谁知又掉入了另一个泥潭。

只不过二者的区别是,在定国公府只要能做一些牺牲,前途还是十分光明,而在贾家就好似暗无天日,她们只不过是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随时可能因为家族联姻,出卖自己,去换取家族的利益。

再仔细想一想,若是按照旧时路,嫁不嫁,嫁与谁,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而且在探春心目中,这世上也没有能与岳凌可堪一比的男子了。

究竟崇敬还是爱慕,探春好似站在了一个分叉口踟蹰不前。

周遭静的出奇,怔怔出神了会儿,待探春回过神来,双靥不觉泛起桃花,“侍书,侍书?来帮我研墨。”

连唤了几声,却不见房里有人应答。

探春疑惑的起身,从内房寻到了厅堂,却都不见侍书的身影。

再往正门处一看,本该落好的门闩,却竖在一旁,好似是有人刚出去过的痕迹。

探春心头陡然一惊,“不好,侍书不会去做傻事了吧!”

……

迎春心中本还存着些侥幸,只当司棋道听途说的一切都并非真实,坊间传闻更是不可信,却不想岳凌裸露着肩膀便就来开了门。

头一遭见到男子裸露的肌肤,那棱角分明的肌肉,好悬没让迎春当场晕过去。

司棋忙在一旁搀扶住身子摇晃的迎春,推着她往前,“姑娘,只差这临门一脚了,若是再怯场,之前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抬头再瞧了眼岳凌的身子,司棋止不住的吞了下口水,道:“你没看侯爷都准备好了,可不能再敲退堂鼓了。”

小声耳语着,司棋便赔笑脸,搀着迎春进了房。

“侯爷您勿怪,我家姑娘还从未来过男子的屋舍,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岳凌张了张嘴,却是也没多嘴问司棋刚说的是怎么回事。

先为迎春斟了茶水,颔首道:“没关系,是我准备的不足了,没留意身子上如此不堪,二位稍待,待我回房一遭。”

司棋替脑袋晕乎乎,已经应不上话的迎春接过了茶水,心里一阵错愕,“侯爷都脱的剩下这么少了,还是准备不足吗?难道,侯爷是将裤装也脱了去?还是说,不满我们穿的太多了?”

迎春接过了茶水,瞧着里面纯净透亮,只飘着些许浮沫,有些害怕的问道:“司棋,这能喝吗?”

司棋皱了皱眉,对迎春的胆小颇感无奈。

“姑娘,你都来到这房里了,早该做足准备了,不管侯爷给你喝什么,你都该喝下去了。”

“若是你还是有些害怕,那一会儿就躲我身后就好。侯爷不是有让丫鬟侍寝的嗜好吗?多半只是让你旁观罢了。”

“旁观?”迎春深深垂下了头,“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可如今已是上天无门,下地无孔,想退也退不走了。

一口喝掉了茶水,迎春默默念道:“要是这茶喝了,能让我昏睡过去,便就好了,醒来之后,也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房里换衣服的岳凌,当然不知道这主仆二人的心理活动如此之丰富,而是来到衣柜前,从眼巴巴的秦可卿和香菱二人手中,接过了她们递出来的衣物。

秦可卿在递过去的同时,还顺势在岳凌肩头揉了一把,揩了下油。

岳凌眉头微皱,“你们要藏就好好藏,别被别人发现了。”

秦可卿嘟了嘟嘴,轻声应着,“我还以为是林妹妹呢,原来不是,竟来了个更稀奇的人。难不成,老爷真对贾家的那几个姑娘有情谊呀?”

岳凌白了一眼,道:“瞎说什么呢?我只是想要过问些事,先老实在这里等着,休要出声!”

“还有你香菱,把她看紧点。”

被喊到名字的香菱打了个寒颤,而后连连点头,“哦,我知道了。”

砰的一声,岳凌再关上衣柜,收拾了心情,出来面对迎春,司棋主仆二人。

见司棋侍立在迎春身旁,双手绞在身前,也是十分拘谨,岳凌和煦笑笑,“不必紧张,你也坐吧。”

“坐?”

司棋抬起头,眨了眨眼道:“坐下是不是不太方便?”

岳凌摆摆手,“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当是自己房里便好。”

司棋愕然的点点头,可又发觉岳凌身上已经穿戴整齐了,全不是要让人侍寝的模样,心底又不禁升起了疑惑。

“侯爷,你可是对我家姑娘有些不满?她平时是有些木讷,但本心还是好的,也钟意侯爷,还望侯爷千万不要嫌弃。”

司棋才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刚她数落了自己姑娘难成气候,而如今这番不妙的境地,正需要她豁出来打开局面。

一跺脚,心一横,司棋快步来到岳凌面前,俯身便要骑在了岳凌身上。

“侯爷,姑娘她胆子小,今日便由我……诶,诶……”

岳凌被司棋贸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要不是刚刚有秦可卿她们突袭过来,让他酒醒了大半,不然岳凌定然反应不及,让司棋得逞了。

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岳凌提着司棋的后衣襟,便像丢小猫一样,将她丢了出去。

事实上,司棋已经是这些丫鬟当中个子长得最大的了,也只比岳凌矮了一个头,在岳凌手上,还似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司棋,脑子更是停转了,根本不明白如今的状况。

“诶,怎么回事,侯爷不是叫我们来侍寝的吗?”

“侍寝?什么侍寝?”

等司棋问出声来,岳凌才知道这里面的误会有多大。

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迎春,岳凌问道:“迎春姑娘,我应该没说过这种话吧?”

迎春羞得已经是无地自容,只连连点着头,不知该回什么话。

还是司棋追着不放,反问,“那侯爷夜里叫我们是来?”

岳凌无奈扶额,“我叫你们过来,只不过是想问一问迎春姑娘穿在身上的亵衣,是自己裁剪的,还是从外面采买的,又或是有别的途径得来的。”

等说了这句话,岳凌也感觉有些不妥,再补充解释道:“迎春姑娘,你别多心。我不是说对你的亵衣感兴趣,也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而是这牵扯了我的生意,若市面上早有雷同的样式,我就不该与陛下提议做这门生意了。”

“这其中牵扯甚广,你能明白吗?”

听岳凌说他对自己并没有非分之想,迎春松了一大口气的时候,内心却又有些失落。

本来她平日里就少有自信,甚至自己这次被司棋鼓动,决定舍弃一切,搏一搏出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迎春很想自嘲笑笑,可又笑不出来。

头垂的更低了几分,迎春咬着嘴唇,轻声应道:“好,侯爷我都明白。”

岳凌急问道:“那迎春姑娘,为了旁人不再误会,我就有话直说了,那肚兜到底从何而来,我记得那种款式是我让晴雯制作的,而她又刚好拿到了房里。”

“是,我们从晴雯那里得来的。”

迎春忍着万分羞意,回应道:“我们在园子里撞见了晴雯,她倒在地上以后,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被我们偷偷留下了一件。”

“这……这其中是多有误会,不过也还是我们偷窃在先,还请侯爷治罪。”

迎春盈盈起身,在认罪的时候,颇显坚定,当即便要跪下来。

司棋也是无话可说,她也算是始作俑者了,而迎春素来柔弱的性子,没将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她已是心怀感激。

快步上前,跪在了迎春前面,声泪俱下道:“侯爷,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这肚兜也是我偷的,若是侯爷要罚,还是罚我吧,莫要罚姑娘。”

“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姑娘别说见别的姑娘了,是连荣国府都无颜再回去。”

岳凌先搀扶住要跪拜的迎春,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尤其一个肚兜,也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她们偷拿了,还是带有诱惑男人性质的,想来用处也只有一个了。

而且,如今想想,迎春在敬酒时躬身斟酒,也是有意为之了。

这倒是让岳凌有些刮目相看。

原以为她只是从木讷变得能做场面事,没想到这点小心机,也拿捏的很有分寸。

女孩子有点小心机也不是一种错,尤其这世道的女子,没有心机是无法保护自己的。

思忖半晌,岳凌宽慰二人道:“司棋,你也先起来吧。不知道你们究竟误解了什么事,才闹出今晚这桩闹剧。不过,既然这肚兜并非外来之物,便也解了我的忧愁。毕竟今晚我已将奏折呈交了上去,此时出了纰漏,可是铸成大错。”

“你们主仆情谊深重,在府中好生住着便是,也不必想些非分之事。外面捕风捉影的谣言,往往都做不得真。”

“至于迎春姑娘,也和我旧时听闻的模样不太相像。若凡事都有这股拼劲,我想,迎春姑娘也不会比任何人差了什么,且过你想要的生活,并付诸努力就是了。”

“我想要的生活?”

迎春喃喃重复着。

实话说,旧时她从没想过这种事。

因为自小的经历,让她决定,她的命运不是掌控在她手里,而是被家中的长辈都安排好了。

她就好似池中浮萍,波浪滚到哪里,她便会漂泊到哪里。

如今岳凌一句点醒了她,她一时竟还想不出自己要过怎样的日子。

“我……我这样的人,也能有选择?”

岳凌笑笑道:“人人都可以,迎春姑娘为什么不行呢?既然迎春姑娘没想过这些事,不如在府里的这段时间认真考虑一番,究竟什么时候,迎春姑娘发自内心的笑了。”

一扫之前的阴霾,迎春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着岳凌的面庞,郑重的点点头,“好,多谢侯爷点拨。”

见着迎春脸若彩霞,眸含清波,本就有几分讨喜,可往常却是自卑的紧,走路都只垂着头,让岳凌对她的相貌,一直都印象模糊。

身为女孩子,自信往往是美丽的第一要素,为了让她打起精神,不对生活失去期待,岳凌又好心夸赞道:“迎春姑娘还是落落大方的更讨人喜欢,平时含胸驼背,实在有些不起眼了,更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姑娘。”

“我……”

听了岳凌的话,好似心弦又被撩拨到了。

迎春又迅速垂下头来,臊了个大红脸,但心底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甜。

“侯爷和我旧时想的不同,也和坊间传言的相去甚远。”迎春喃喃说着,细若蚊吟,好似在自言自语。

岳凌翻开琉璃茶盏,为自己斟茶的同时,也为迎春续上一盏,“那迎春姑娘原本是如何看待我的?又和坊间有什么不同?”

迎春双手捧过了茶盏,略微沉吟,脸上浮现笑意,羞怯怯道:“旧时我以为侯爷会是个色魔,坊间也是这般传侯爷的,夜夜笙歌,日御十女,不过,今日交谈以后,我才知道侯爷全不是这副模样。”

“倒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呢,也不像个将军。”

“倒难怪讨林妹妹的喜欢了。”

见刚刚闹剧的影响淡去了不少,岳凌也放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此刻都是最好的结局收场。

“迎春姑娘过誉了,如今夜已深,我也不便久留迎春姑娘,改日再聊可好?”

迎春抿了一小口茶水,点点头道:“也好,我本不该再叨扰侯爷了,多谢侯爷打开了我的心结。”

“司棋,我们回去吧。”

司棋也羞臊的点点头,内心满是腹诽,“侍书这丫头,到底胡乱说了些什么,等明天我见到她时,非得好好的治她一番!”

当着岳凌的面,司棋也只好道恼,赔笑,“侯爷,刚是我多有冒犯,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这般荒唐了。”

岳凌点头笑笑,“好,一个姑娘家家,倒不知是被什么给教坏了。”

正当这场闹剧接近尾声时,外堂的门竟是又被叩响了。

三人皆是愕然抬头,岳凌更是片刻恍惚,暗道:“怎么回事,又来?我没约了这么多人呀?”

突如其来的情况,登时便让房中阖目的气氛紧张起来。

迎春本就促狭的脸上,这会儿更是慌乱无神,“侯爷,已是这个时辰了,不管是谁来,撞见我在侯爷房里都说不清楚,我还是进房里躲一躲吧?可好?”

司棋也点头似小鸡啄米,“是呀,是呀,求求侯爷好人做到底,若是被人撞破,姑娘和我都没脸再在这府里住了。”

岳凌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屋内衣柜的方位。

司棋当即会意,拨开通向内房的挂帘,急切向迎春挥着手,“姑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躲躲?侯爷这有一个衣柜,大小正合适呢。”

见情况紧急,迎春也不再犹豫,撩起裙摆随着司棋冲进了屋内。

“诶,等等!”

岳凌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司棋一手牵扯迎春,一手捉住衣柜把手,用力一拽,却是没将门打开。

再仔细看看,衣柜也没上锁,司棋毕竟生得人高马大,双手一用力,门不但开了,还生生拽出一个人来。

“啊!”

司棋和迎春紧紧搂在了一块,皆是被这景象吓的失了魂。

跪在地上,满面无语的秦可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推着两人往衣柜里藏。

“拽拽拽,真是有膀子力气,下次房里再抬东西,我也不唤嬷嬷来了,便只叫你来出苦力,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往里藏?”

“快点,一会儿外面的人进来了!”

秦可卿摔了一跤,气郁不止,掐起腰来教训着二人。

迎春先被司棋送了进去,往里一瞧,黑乎乎的却是还有双眼睛,“啊!这是谁?”

香菱仰起头,尴尬笑着,“二姑娘是我……”

迎春轻抚着胸口,长舒了口气,叹道:“好端端的,你们怎么躲进柜子里来?”

秦可卿最后气愤的藏进柜子里,并关上了柜门,低声愤愤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坏了好事?你两个真是不检点,这么晚了还来闯老爷的门!还有你司棋,竟还往老爷的身上坐,真是大胆,那是你坐的地方?活该被老爷丢出去!”

司棋也被秦可卿说的羞恼,反驳道:“你,你也好意思说我和姑娘,我和姑娘也只是误解了侯爷的意思,我看你们两个人才是真来偷鸡摸狗的。”

“我们进门的时候,侯爷的衣服就是被你们两个扒下来的吧,岂不比我还大胆?”

秦可卿更为着恼,“我们本就是老爷的丫鬟,来侍寝有什么不对,就算让林妹妹看见了,她都不会说什么。你们呢?你们可是后来的,第一晚就来爬老爷的床!”

“你若是真不怕被看见,就不会躲在衣柜里了。”

“你!”

迎春和香菱赶忙将二人分开,并捂住了二人的嘴。

“好了好了,别吵了,若是被人听见,岂不是都白藏了?”

“也好,看看后面来的是哪个讨厌鬼!”

衣柜里喧闹声不断,也幸好府邸的家具都是旧时秦王府的,用料扎实,隔音也不错,岳凌在外面只听得到些闷响声。

不过,他还是等房里稍微安定了些,才徐徐开了门。

“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待开了门以后,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前,自报家门道:“侯爷,我是贾家三姑娘的丫鬟侍书,我找您有些话说。”

吃一堑长一智,免得别人误会,岳凌先用手撑住了门框,拦着这小丫头,问道:“你想说什么,明早说不成?再者,若你只是有些事想问,那便在这外面问就好。”

侍书脸上又泛起了些羞涩,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十分明显。

岳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这些丫头怎么都跟着了魔一样?”

侍书实在羞于开口,站在门前犹豫半晌,也没问出什么话,岳凌当然没这个耐心再与她纠缠,更何况房里还有四个定时炸弹。

“既然你没想好,那今夜就回房先想,明早再来也不迟。”

说罢,岳凌便要关门回房。

可侍书又有些执拗,急忙开口劝道:“侯爷,侯爷你等我一下,我再想一想。”

慢慢的,侍书的呼吸开始粗重,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想了什么事,脸上越来越红艳了。

“侍书!你在吗?”

廊道尽头忽得传来了呼唤声。

侍书当即回过神,从岳凌的腋下一低头便钻进了房里,“诶呀,诶呀,姑娘来抓我了,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

岳凌才怔怔出神一刻,探春已经找到面前来了,“侯,侯爷……您看到侍书了吗?”

岳凌往房里扭了扭头,道:“就在房里呢。”

“啊?”

探春一时错愕,又羞恼道:“这个死丫头,没打搅到侯爷歇息吧?我这就将她揪出来。”

岳凌连连点头,将进门的位置让了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探春螓首微垂,害羞的迈过门槛,来到房内。

这也是她头一遭来到男子的寝房,屋子里充斥着的味道,并非是闺阁中的香气,似有淡淡的茶香清香,倒也让她感觉新奇,心跳不禁加快了些。

“侍书!你个死丫头,还不回去?别在这里给侯爷找麻烦,丢人现眼了!”

侍书躲在雕花落地屏风之后,苦恼的嘟了嘟嘴,“不行姑娘,我们不能回去。来都来了,再回去岂不是错失良机了?”

“哪怕你就是没那个念头,和侯爷坦白了也好呀,反正不管怎样,今晚我都豁出去了!”

衣柜里,四双眼睛看着外面的闹剧看的津津有味。

旧时的矛盾,都因此烟消云散了。

秦可卿不禁问司棋道:“司棋,你知道侍书说的是什么意思吗?我怎么听不懂?”

司棋咬了咬后槽牙,满是幽怨的说道:“就是她,胡诌什么侯爷喜欢让姑娘的丫鬟侍寝,为了自家姑娘获得宠爱,丫鬟不得不为此献身,诸如这般不着边际的话。”

“如今想想,侯爷这般正直的人,岂会真的贪图美色?”

迎春也随之点了点头,可看了看左右,原本就是来侍寝的秦可卿和香菱,又不禁抽了抽嘴角。

“侯爷这到底是好不好色,可还真是个复杂的人。”

听了司棋的说法,秦可卿被逗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你们真是有趣,若要让林妹妹知道今晚的事,还不得将你们都剥皮楦草了。”

衣柜外,探春羞恼的扯着侍书的手腕,要将她带回去。

侍书却牢牢抓着屏风不松手,愣是不想错失这所谓的良机,更要将姑娘夜宴上不佳的表现弥补回来。

“姑娘,你看侯爷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竟是连一个在身边伺候的人都没,这怎能方便?”

“我挺身而出,也没什么不妥吧?”

探春用拳头钻了钻侍书的脑壳,“你还真是鬼迷心窍了!侯爷夜里还怕黑不成,非得要你陪着?”

看着二女争斗,岳凌也是满面无语,“这其中当属有什么误会。侍书,你能不能先松了手,别将这房里的家具弄坏了。”

果然,岳凌的话比探春的话好用的多。

为了讨岳凌的欢心,侍书乖巧的松开了手,而且还推搡开探春的手,来到岳凌面前。

“侯爷您放心,我虽然没别的长处,但我可是听话了,任侯爷差遣。”

探春一把捂住了侍书的嘴,羞恼道:“你能不能别再在这里给我丢人了?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要是在这里服侍侯爷一晚被姊妹们知道了,她们该怎么想我?”

侍书执拗的挣脱开,“这个时辰,她们早睡了,谁能知道?侯爷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吧?”

这一对活宝,真是让岳凌哭笑不得。

与刚刚的迎春和司棋不同,这俩人性格更为相似,如同棋逢对手。

“好,既然你这么乖巧的话,那听我的话,今晚先回去歇息,至于你有什么话想说,明日再说不迟。”

岳凌笑着两人一块往门外推着。

侍书彻底泄了口气,“姑娘没本事,还帮倒忙,真真是败兴了,我看将来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探春瞪眼,抬起手要打,“你还说,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三人还没走到门前,却听门外又有叩门声,甚至还在唤门。

“侯爷,您睡了吗?我睡不下去找了二姐姐和三姐姐,她们都不在房里。这么晚了,她们能去哪,这府里不会遭贼了吧?我有点害怕。”

探春惊得瞪大了眼睛,“完了,这下可好,四妹妹找过来!这么晚了我们还在侯爷房里,可怎么说的清楚!”

侍书也慌了神,左右打量着屋子,“要不然我们先藏一下吧?等四姑娘走了,我们再回去?”

“也只能如此了!”

探春和侍书的响应十分迅速,还没问岳凌的意见,就已经去房里扒衣柜的门了。

谁料,她们二人还没碰到衣柜,衣柜先从里面打开了,并伸出了两双手。

“去,一边去,这里没地方了!”

“啊?”

来不及错愕,探春和侍书急忙先躲到了床榻之下。

而后,一脸震惊的看着不远处的衣柜,里面似是还有些微微摇晃。

“侍书,你看见了没,那衣柜里好似有几个人?”

侍书委屈的红了眼睛,“姑娘,我就说了,这府里竞争激烈的很。我们都离得这么近了,还只能躲床底。”

“咳咳咳,这床底还有灰尘呢,怎得没人打扫?我的裙子要碰脏了。”

岳凌捂着脸,根本不想面对这一切了,只想这闹剧尽快结束,不然被林黛玉知道了,一切就全完了。

开门将惜春迎了进来,又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头年纪都相仿的丫鬟入画。

两人像是两个小哭包,也不知道是如何克服恐惧,一路手挽着手从别的院子兜兜转转找到这里来的。

先将两个院子里最小的小丫头迎进来,岳凌安抚二人道:“别害怕,她们兴许也是睡不着,所以去别人的院子了,这都是没准的事。”

两双含泪的大眼睛,眨了眨,“会这样吗?侯爷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岳凌看了看衣柜,再看了看床铺,无奈扯了个谎,“我一直待在房里,倒也没看见她们。”

惜春眸眼微垂,轻轻吁出口气,“那好吧,我再去别的房里找找。”

岳凌好心道:“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这么晚了,也不好让你们两个在外面走动。府里虽不会遭贼,但也这么大的园子,倒也怕你们迷了路。”

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眼,又一齐点点头,“那就有劳侯爷了。”

两人缀在了岳凌身后,正要一同出门时,却又听门前响起了叩门声,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还听见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岳大哥?你开门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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