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恐怖的三年之约

林泰来不想在家里白养一个没用的闲人,于是就跟着申用懋,前往申府拜访首辅,哪怕此时天已经黑了。

毕竟事不过三,再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未来两三年,还要靠申首辅在前面挡炮火。

两府之间就隔着两个路口,所以就步行走过去。

申用懋看着围绕身边的几十条彪形大汉,很无奈的对林泰来说:

“只是去我们申家做客,你至于带着这么多打手吗?我大明朝廷风气,其实不流行打打杀杀。”

林泰来答道:“我上次在京师,结下的仇家不少,有勋贵,有外戚,有厂卫,都是习惯了粗暴行事的。

如今我右肩受了重伤,就怕有人起了歹意,想着趁机报仇。故而要小心为上,多带人手以保万全。”

申用懋不得不承认,被这样几十条大汉拱卫,是挺有安全感的,传闻中这些大汉都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又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闲聊着问道:“京师官宦人家在京师定居后,如果家中全用乡人就太麻烦了,各种成本昂贵,而且多有不便利。

所以大都是从本地或者周边雇佣或者购买一部分家奴婢女使用,等离京时,再把这些人遣散了。

像你这样全是从老家带人的真不多见,你现在府中有五六十打手了吧?他们都能随着伱久在京师,不想着回苏州么?”

此时申用懋已经默认,林泰来肯定能中进士做官,然后久在京师了。

林泰来却不认为这是问题,不以为意的说:“不要紧!我们林家人手充足,这样等级的打手在苏州还有几百个!

如果我确实要定居京师时,就与苏州之间进行定期轮换,苏州那边的打手轮流上京师值宿,两年一换。”

申用懋直接感受到了林泰来的惊人气势,以及人力资源之充沛。

几百个听着似乎不多,但这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不是凑人数的佃农雇工。听林泰来的意思,这几百个还是脱产常备的。

啥家庭啊,能养几百个如此强壮能打的脱产常备“军”?

其实申用懋回一次苏州就明白了,也不完全是林氏集团的人都能打,而是苏州能打的人近两年纷纷主动投奔林氏集团。

不过申用懋还是懂了,这可能就是父亲贵为首辅,却对林泰来十分宽容的原因之一吧?

毕竟父亲迟早要荣休回苏州并颐养天年,而且申家子孙也要在苏州混的。

不过申用懋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也没想起来。又走了两步,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林泰来让打手们轮流上京,这不就类似于朝廷的班军制度吗?

北方各地卫所官兵轮番上京操练和值守,就叫京操班军.

想到这里,申用懋就打住了,做人没必要想那么多。

进了申府,也不用通报,申用懋带着林泰来直奔内院书房。

林泰来很多嘴的问道:“不用这么急吧?应该让我先在门房坐一个时辰。”

申时行穿着很休闲的家居便服,十分不拘小节的接见了林泰来,甚至还让林泰来坐下说话。

让仆役上了茶后,就平易近人的开口道:“请你过来,是要开诚布公的谈心,免得从此有了隔阂。”

林泰来十分诧异的回话说:“阁老这是哪里话?最近并没什么特别的事,为何要担心产生隔阂?”

申首辅叹道:“我知道,先前的一些事情,难免会让你心生怨气。

例如疏通吴淞江故道的事情,我并没有支持,还否了你的奏请。”

林泰来神情非常自然,答道:“很正常,阁老总揽全局,要顾及到方方面面的情况,比晚生更为慎重。

所以在具体事务上与晚生见解不同,实乃人之常情,哪能因此而生出怨气?”

这话实在太懂事了,懂事的完全不符合林泰来给别人的刻板印象。

申时行又道:“还有我让黄洪宪传话说,不敢保你中进士,肯定让你有怨气。”

林泰来毫不犹豫的回应说:“不,完全没有怨气,阁老多虑了。”

申首辅摆了摆手,“今天开诚布公,坦诚相待,行么?所以别说那种虚假的见外话了,你有怨气也正常。”

“这个真没有。”林泰来极为诚恳的回答。

申时行很大度的说:“这个可以有,这也是人之常情,老夫绝对不怪你。”

在旁边陪客的申用懋插不上嘴,听着一老一少两人不停的极限拉扯,无聊到昏昏欲睡。

他就是觉得,父亲是不是有毛病,非要认为林泰来有怨气干什么?

林泰来更加诚恳的说:“晚生很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万物无论什么,阁老您可以给,但晚生我不能强索。”

申时行:“.”

这是谁编出来的屁话?可是听起来十分精妙的样子。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林泰来只用一句最真诚的话,终结了这几个回合的拉扯!

“最后问你一次,心里真没有怨气?”申时行犹疑着说。

换成别人,说到这里就信了,可林泰来这人性格专横而且心术九曲十八弯.

林泰来豪爽大气的说:“那些问题我自己就能解决,也不必劳驾阁老啊,何来怨气之说?

你看,考中进士这个难题,目前已经接近于解决了吧?完全不用阁老出面!

还有吴淞江故道的事,我让反正与阁老没关系,也不需要阁老操心,阁老也不必在意了!”

心思极度细腻的申时行忽然产生了一点危机感:如果什么都不用我,那要我这个首辅干什么?

于是申首辅又说:“其实你这个进士,也未见得十拿九稳。”

林泰来:“???”

沈尚书都答应了,还有什么不稳的?难道你申首辅还想发挥出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的精神啊?

申时行提醒道:“最后决定录取名单的主考官,毕竟是许国,他对你的意见极大。”

林泰来淡定的说:“所以我刚才说的是,接近于解决啊,就是考虑到了许国这个变量。”

“就算沈鲤去劝他,也未必劝得动。”首辅说。这潜台词就是,还是要靠他出马才有把握。

缺个羽扇纶巾的林泰来谈笑自若道:“我早有准备,许国不足为虑也!

这次到京师,我带来了苏州新安会馆二十多名管事、以及扬州汪家为首的十三名与许国同县盐商的联名书信!

信里的主要内容就是,劝说许阁老抛开恩怨,以公正取士。

有三十多名乡亲一起苦劝,想必许阁老也会从善如流吧。”

申时行:“???”

苏州新安会馆的人写这种信不奇怪,与你林泰来苦大仇深的扬州徽派盐商为什么也会写这种信?

林泰来解释说:“他们大概是害怕我落榜后返回江左,然后会长期在扬州逗留吧。”

申时行:“.”

这林泰来能调动的资源,雄厚有点超出他想象了,某些方面简直能首辅之所不能啊。

不知不觉,天已经聊死了,再继续往下聊就该烧纸了。

还有些话,申首辅不好直接说,就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申用懋会意,连忙对父亲说:“一个普通进士实在没什么稀奇,不如帮林泰来搞一个会元。”

申时行点了点头,仿佛若有所思的说:“言之有理。”

会元不仅仅是一个名号,但比起普通中式举子,还是有很多潜在好处的。

一般会元在殿试名次都不低,只要会做人,馆选为庶吉士再入翰林问题不大,这比普通进士待遇就超出一大截了。

林泰来半真半假的推脱说:“关于这个会元,我并不需要.”

申用懋直接打断了林泰来的婉拒,热情的说:“林泰来不必客气!就凭你和我们申家的关系,你还是二郎的姻亲,不帮你帮谁?”

其实说句真心话,林泰来对后面科举名次的执念没那么大,只要有个进士出身就行了,人脉比名次更重要。

当然,如果别人要给他,他也不会拒绝好意就是。

“那就先行谢过了!”林泰来象征性的道了个谢,然后迅速告辞说:“夜已经深了,阁老还是安歇吧,晚生就不继续打扰了。”

随后起身就往外走,眼看着就要溜出书房。

看着林泰来的背影,申时行突然醒悟过来,今天叫了林泰来,主要是想谈什么?

“慢着!留步!不许走!”申首辅大喝,还能让你拿了会元就跑?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的林泰来只能无可奈何的转身,又磨磨蹭蹭的走了回来,重新坐下喝茶。

申时行立刻问道:“关于吏部左侍郎的事情,听说你想推荐赵志皋?”

林泰来也不装傻了,直接反问道:“首辅属意何人?”

申首辅很明确的答道:“礼部侍郎徐显卿。”

林泰来叹口气,忍不住吐槽说:“如果让徐显卿去当吏部左侍郎,又有啥用啊?

吏部左侍郎如果不罢官,未来只有两个选项,要么入阁为大学士,要么升为地位独特的外朝之首吏部天官。

可如今,内阁有申相你这个同乡首辅在,还有同为苏州府的太仓王锡爵。

所以为了回避同乡,徐显卿根本不可能入阁,也不可能升到吏部天官,让他当吏部左侍郎那不是浪费位置吗?

除非申相你辞官,徐显卿才有进步的可能卧槽!”

说到这里,林泰来突然卡了一下。

此后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愤怒的对申时行谴责说:“你竟然又想着辞官!”

刚才首辅说林泰来心有怨气,他没有生气;刚才首辅想用许国来拿捏林泰来,他没有生气。

但现在只是猜测到首辅有辞官念头,林泰来居然就跳起来生气了,还指着首辅谴责!

申时行脸色黑了,虽然他很平易近人,但你林泰来也不能太没大没小了!

还没等申时行说话,好大儿申用懋忽然也随着林泰来跳了起来,急眼的大声对亲爹说:

“父亲!林泰来为了你不惜自身披荆斩棘,在朝时党同伐异,在野时死战政敌,把自己搞得仇家遍地。

而你却不珍惜别人的奋战,动辄想辞官归去,连我这做儿子的也看不过眼了!”

申时行:“.”

林泰来:“.”

申大爷你还不如直接喊一句“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算了。

看着首辅似乎想找趁手家什打儿子,反倒是林泰来当起了和事佬。

先劝申用懋坐下,“不至于不至于!申相想必也有苦衷!”

又挡着申用懋,对首辅说:“阁老勿恼!懋大爷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申时行隔着林泰来,对儿子叱道:“你懂个屁!

到了明年,三年之约已到!到那时天雷战地火,在朝堂立足艰难,稍有不慎就灰飞烟灭!”

万历十四年初,也就是林泰来大战外戚郑国泰,勇夺武状元的那一年,郑贵妃诞下皇三子。

满朝大臣都看出了对郑贵妃和皇三子的偏爱,便督促皇帝早立皇长子为东宫,当时君臣之间为此爆发出了矛盾。

林泰来拿到武状元后,就赶紧溜回了苏州,没有被继续卷进去。

再后来,无奈的万历皇帝就用了拖延之策,与大臣约定说,皇长子还年幼,唯恐有夭折之风险,过三年再看看。

这就是申首辅刚才说的“三年之约”,而到了明年万历十七年,就是三年之约期满的时候。

稍有政治判断力的都能预见到,明年必定国本之争再起,是君臣冲突大爆发的高峰期。

而且烈度肯定远超三年前,没准也就比嘉靖朝初年的大礼议弱点了。

大礼议是为了皇帝的爹,国本之争为的是皇帝的儿子.

在君臣双方立场不可调和的情况下,夹在中间的首辅想辞官避雷,似乎也可以理解。

辞官不要紧,只要有人再次举荐,还可以再起复原官的。

林泰来发了一会儿呆,申时行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林泰来挥拳捶着椅子的扶手,有点浮夸的叫道:“我突然想起,当年考武状元时,我和外戚郑家结下了私仇啊,我和郑家要势不两立啊!”

申时行:“.”

你林泰来的心也太黑了!就算是报仇,也该是郑家找你报仇吧?

又听林泰来说:“我既然来了京师,就该找郑家报仇啊!但五六十人可能不够用了,要再从苏州调一百人来!”

旁边的申用懋听着无语,你林泰来这是想报仇,还是想继续寻衅滋事加深仇恨?

再说你林泰来都要考文科会试了,还惦记武状元的仇?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你林泰来就是想踩着郑家刷仇恨!

等到国本之争的时候,就有“合情合理”的借口反对立皇三子为东宫了,皇帝老儿也得表示理解!

随后林泰来又叹了一声,“就是以现在的形势,郑家为了大局,肯定会尽量隐忍。

所以想要找郑家报仇,还需要仔细琢磨些法门,才能让郑家还击,与我爆发激烈冲突。”

申用懋摇了摇头,忍无可忍的批评说:“林泰来你这做法,未免太不厚道了,也太欺负郑家了!”

“你闭嘴!”申首辅直接开口训斥好大儿。

然后又很有兴趣的对林泰来问道:“你想怎么找郑家寻衅.啊不,是报仇?能不能把我也拖下水,加入进去?”

申用懋:“.”

今天算是眼睁睁的看到,温文尔雅的状元老爹是怎么学废了。

还有,吏部左侍郎的事情不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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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7章 考试之前两件事

从申府出来后,林泰来就对左右护法吩咐道:“现在去王家做客。”

右护法张武纳闷的说:“现在有点晚了,还去做客未免就太打扰了。”

林泰来说:“本来可以不用去王家的,只要我不去申府,王家的人也不会介意我去不去王家。

但既然去过了申府,那就必须要去王家,而且越快越好。”

张武虽然不明觉厉,但只管听安排做事就行了。

在这大晚上,若有数十大汉突然出现在家门外,还是挺吓人的。

王家门子就这样被吓了一大跳,直到透过门缝看到灯笼下的林泰来,这才放下心来。

王之垣王司徒和王象蒙侍御都已经准备睡了,结果又被叫了出来。

而且王象蒙作为晚辈,还要到仪门迎接林泰来。

穿过仪门并走进中庭,林泰来不装了,直接做了个几个扩胸运动,不停的活动右肩和右臂。

口中道:“整日装伤,在人前右肩和右臂都不能动,当真难受!还是在自家人面前轻松!”

此时京师冬夜的天气已经寒冷了,王司徒让仆役在中堂小会客室放了火盆,然后再围着火盆闲聊。

“《金瓶梅》真的是赵南星写的么?”王司徒非常好奇的问道。

自家人聚起来说话,气氛与申首辅那边截然不同。

林泰来答道:“其实还是非常有可能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巧合。”

王司徒又说:“我记得你当初说过,王世贞最有可能是兰陵笑笑生,然后还说李开先、王稚登、徐文长等人都有可能。”

林泰来狂飙大实话:“其实关于兰陵笑笑生的真实身份,我能列出二三十个嫌疑人。

我只是根据情况需要,指出谁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前几天需要是赵南星,那兰陵笑笑生就是赵南星!”

王司徒兴趣不减的问道:“那么除了我已经知道的几个,嫌疑人名单里还都有谁?”

林泰来没有透露这份名单,却说了句:“如果不是老哥哥你不好文学尤其是俗文学,说不定你也会在嫌疑人名单里,毕竟伱可是山东人。”

王司徒:“.”

难道上不了嫌疑人名单,就说明文学实力不行?

王家人并不知道今天多方谈判的结果,王象蒙便趁机对林泰来问道:

“关于赵南星打你的事情,解决了没有?需要我们王家人帮忙么?”

“不用劳驾你们,都已经谈完了。”林泰来答道。

这事确实没必要让王司徒出面,因为王司徒起到的作用也相对有限。

这次讲数主要涉及的是组织人事和意识形态两方面,并非王司徒的强势领域。

户部权力更偏于实务,对务虚工作确实隔了一层。

比如在扬州搞搞盐业,或者在钱粮税务上做做文章,那才是户部的专业。

而这次如果让王司徒出面,也不是不能运作,但属于事倍功半,性价比不高,林泰来觉得犯不上。

王象蒙倒是很吃惊,不可思议的说:“这才三天功夫,已经谈定了?沈尚书这么快就服软了?”

以王象蒙对林泰来的了解,如果不是获得了满意的补偿,不可能才三天就松口。

林泰来叹道:“我本想多施压几天,但他们给的真不少了,还是不要夜长梦多了。

一个吏部左侍郎,一个甚至可能是会元的进士名额,一个考官名额,有了这些补偿,可以见好就收。”

王司徒也是运作过事情的,听到林泰来的收获后再次感到惊诧。

扪心自问,即便他这户部尚书出手,也搞不定这么多补偿。

“你这两年让清流势力伤筋动骨,沈尚书还肯对你如此让步,当真是不可思议。”王司徒发自内心的感慨说。

林泰来却说:“老哥哥不能这样想,就算被废了几个人,清流势力也远远称不上伤筋动骨。”

“哦?愿闻高见,你怎么看待清流的?”王司徒确实想多听听林泰来的观点,都是自家人说话,出格点也无所谓。

林泰来先说了句感想:“这些清流党羽也幸亏是生在了当今的大明朝,不然连结党成势的机会都没有”

王象蒙忍不住插话说:“你不也一样?”

就小姑父在苏州干的那些事,如果换到一个不那么松弛的时代,早就上朝廷黑名单了。

但他每每想起来,还是怪羡慕小姑父潇洒不羁、横行霸道的日子。

林泰来没搭理便宜大侄子,继续说:“那些进入官场没几年的年轻人们,总是会对这个世界很愤怒,他们正处于最有热情的时候,他们想掌握命运,改变命运。

所以在某些上位者有意识的引导下,总是会有很多官场新人源源不断的加入清流势力.真是狗日的时代!”

“为什么会源源不断?”王象蒙又问道。

林泰来答道:“如果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人官员,你会怎么选择?

你愿意一步一步熬资历,先熬上十几年、几十年后,才有可能上位和施展抱负么?

还是更愿意高举言路畅通的大旗,立刻就能身临其境的参与政治、随心所欲的臧否人物、肆意无忌的抨击执政?

如果有人告诉新人官员,只要附从和加入清流势力,就能成为正义同道的一份子,立刻拥有上述超过普通官员的影响力。

有几个新人官员能审视自我,克制住这种参与庙堂游戏的诱惑?”

最后林泰来总结说:“在当今这种风气下,只要朝廷里还会有新人进来,清流势力的新鲜血液就会源源不断。

即便我废了清流势力几个人又怎样?很快又有新人来填补,每三年就有一批!所以我说清流势力目前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半天没说话的王司徒笑了几声,对林泰来说:“看来关于当今庙堂问题,你研究颇多啊。

这几日你与其他阁部大臣博弈,肯定还有什么新感想,不妨一并说出来,教导一下小儿辈。”

王司徒口中的小儿辈,只能是年过三十的王象蒙了。

林泰来叹道:“我最大的感想就是,在朝廷混很没有意思啊。

大部分时候只能靠智慧和博弈来解决问题,这真的不好玩,一点都不痛快淋漓。

我已经开始怀念在江左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用武力就能解决八成的纠纷,那是多么痛快。”

王司徒说了句:“可能是你的实力还不够,所以还不能太过于随心所欲的行事。这个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的积累。

现在距离会试还有两个月,你想过要做什么了吗?”

林泰来答道:“现在障碍都扫除了,科举方面不用担心了。所以趁这段时间多有空闲,要争取和外戚郑家打起来。

而且要打得自然,打得合情合理,还要越打越大。

这就比较有难度了,目前我也没有太好的思路,需要进一步深入思考。”

王司徒:“.”

你这个小妹夫,每天脑子都在琢磨什么啊?

林泰来反问道:“老哥哥方才主动问我这两个月要做什么,莫非有什么好建议?”

王司徒很正经的回答说:“我认为,你在郑家开打之余,还应该抽出精力为科举造势。

目前来看,你的科举名次不会太差,毕竟关节都打通了。但为了长远着想,为了前进脚步更踏实,你也不能忽视舆论影响。

所以在考试之前,你应该多加造势,在京师大肆宣扬文名,尽可能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才华。

这样等考试最终结果出来后,世间的非议才会减少。

例如正德朝那位状元杨慎,他父亲是阁老杨廷和,但人人明确知道杨慎有才华,他中了状元后就没人非议。”

林泰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此乃老成之言,老哥哥言之有理!”

表面名声这种事,也不能不当回事,哪怕是自欺欺人,该经营还是要经营。

就算是曹操,在表面上不也是以大汉忠臣自居吗?就算是明星,不也要参加慈善晚宴吗?

王象蒙忽然对林泰来猛递眼色,既然说到考试,别忘了先前约定的事情。

林泰来便又对王司徒说:“考试之前,还要请象蒙侄儿多多指导我作文,可能还要经常在我那里留宿,先与老哥哥打个招呼。”

王司徒虽然心里很狐疑,就王象蒙那水平还能指导别人写文章?

不过又想到,让年轻人多亲近也是好事,便同意了。

林泰来从王家出来时,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在这个时候,几十条大汉在街道上行走,看起来就非常可疑了,并成功的引起了巡逻官军的注意。

又多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得以顺利回到林府。

在皇城西南的大、小时雍坊一带,是官宅聚集区,官军的巡逻密度很大,治安力度堪称京城之最。

这让林泰来感到,居住这种高档坊区核心地带,安全是安全了,但有时候似乎也不是那么方便。

及到次日,林泰来开始规划自己要做的两件事,第一挑衅郑家并开打;第二在文坛造势,减少科举非议。

当即就派人去宁远伯府,给提督京城巡捕营都督同知李如松下帖子,约时间聚会。

然后又派人去东城,招呼一下同乡们,看看有没有机会一起发起雅集文会。

等到中午李如松就回了帖子,定于今晚在西院胡同碰面。

以这时代的效率,李如松回复和订约速度相当快了,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出热心。

这里面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在三年前,林泰来利用大峪山皇陵定址事件,帮着李如松巩固了圣眷,并升了一级。

而李如松本身讲义气的人,肯定不能冷落林泰来。

二是李如松他爹,也就是名将李成梁久镇辽东,自身也不太干净,各种破事特别多。

所以李成梁很懂事的经常给申首辅送大礼,以求申首辅在朝中关照。

而林泰来与申首辅的关系非同一般的密切,李如松肯定乐意结交林泰来。

西院胡同全名教坊司西院胡同,懂的都懂,不懂的问问也懂了。

李家非常有钱,李如松直接在相熟的人家包了场子,免得被不相干的人打扰到。

两人到的都挺早,没着急让美人们上来,先坐着说话。

李如松先说:“我先前以为你要安心准备考试,没敢打扰。”

林泰来答话说:“科举的问题不大,今日约见老兄,其实有点事情求助。”

李如松很爽快的回应:“有事但讲。”

林泰来便直接说:“这段时间,我需要和郑家打起来,发生激烈的冲突,产生巨大的矛盾和仇恨。

但我对郑家的情况所知甚少,在京师也没有可信的渠道盯着郑家。

需要你从现在开始,帮忙提供郑家的动向和消息,多多益善。”

李如松神情古怪的说了句:“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奇特,似乎就是想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为了与郑家开打而开打?”

林泰来说:“三年前因为武状元之事,我与郑国泰结了仇。但不能直到现在,还拿武状元来说事吧?”

李如松也不多嘴的问原因内情,仔细的想了想后答道:

“郑国泰这两年没有太多表现,其实郑家当前活跃的人物并不是郑国泰,你盯着郑国泰也找不到多少把柄。

当今郑家活跃人物是郑国泰和郑娘娘的父亲郑承宪,这位国丈爷身上的毛病反而比较多。

据我所知,那郑承宪行为比较骄横,而且经常结交宫里太监,并且广为招纳山人、术士之流。”

林泰来拍了拍额头,差点陷入了思维惯性。

历史上的郑国泰此后又活跃了将近三十年,许多大明奇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给林泰来的印象比较深刻。

所以林泰来想到郑家时,总是下意识的琢磨郑国泰,但却忽略了,现在郑家头面人物是郑承宪。

于是林泰来又再次请求说:“烦请老兄近期帮我多多搜集郑家的消息,也好让我知己知彼,对症下药。”

“此乃小事。”李如松一口答应了,只打听消息确实是小事。

对于一个掌握京城巡捕营的都督来说,定向搜集消息并不算什么难办的事情。

如此宾主尽欢,愉快的一夜就过去了。

今晚林泰来吸取了昨晚的教训,直接留宿在美人屋里不走了,免得半夜回家的路上又被巡逻官军折腾。

等到第二天,林泰来临走时,在外面厢房守候的左护法张文悄悄告诉林泰来说:

“李家的人送了一箱东西到我那边,说是辽东土特产。我打开看了眼,箱子里面都是人参。”

“既然是李都督的好心,那就收下吧!”林泰来哑然失笑的说。

这李家真是没有安全感,是不是只要有机会,就会拼命送礼?

思路断了,想加更也没思路啊,再憋一憋,等我构思好下阶段剧情再加更,希望就是明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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