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杀

“脱。”

“脱光。”

“下面也是。”

“不留。”

“站直。”

“蹲下。”

“撅起。”

“好了。”

赵元年脸色有些泛红,将衣服重新穿起。

三爷拿起一杯水,递给了赵元年,道;“一口闷。”

赵元年没犹豫,一口喝尽,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

“注意自己这几日的排便和嘘嘘,如果出现其他的颜色或者带血,就和我说。”薛三提醒道。

“谢谢,三先生。”

赵元年清楚,这是三先生在为其检查身体,看是否被下了手段亦或者是设了什么毒。

这世上,有太多的手段可以杀人于无形,甚至是杀人于数日或者半月后。

“行了,出去吧。”

“三先生,那我母亲?”

薛三挑了挑眉毛,道:“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那快出去。”

“是。”

赵元年出去了,少顷,福王妃走了进来。

福王妃看着薛三,道:“三先生,要脱衣服么?”

薛三笑了笑,道;“哪敢呐。”

魔王们和主上的关系很好,但问题是,主上只有一个,而魔王有七个,供求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失衡,所以平日里,就得多注意一些这种小细节。

“这杯茶,您先一口气喝喽,里头,我给您安排了药浴,您泡个一刻钟。

其实,我倒是觉得银甲卫那边必然清楚咱们会认真检查,所以不至于再做这些手段,不过,一切都为了保险,不是么?”

“三先生说的是。”

福王妃将面前的这杯茶饮尽,而后走入里间,不一会儿,传来入浴的声响。

薛三走到帐篷外,外头,站着的是陈仙霸,以及一众护卫甲士。

“三先生。”

“看护好喽。”

“是,三先生。”

薛三往外走了走,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开始剔牙;

阿铭这时走了过来,双手插着兜,道;“终于要回去了。”

“想家里的酒窖了?”薛三问道。

“是啊。”

“可我这次还没玩儿够呢。”三爷语气里,带着些许的郁闷,整场入乾大战里,阿铭跟着主上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突围,樊力跟着陈阳一起打入了上京;

他薛三呢?

和陈雄在相思山一带跟个二傻子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乃至于到最后接应到突围主上的还不是他,而是彭家庄的人。

虽说在战略上,薛三也清楚自己这一路的落子必不可少,可问题是,站在个人角度上来看,他完全是诠释了什么叫全程划水。

“等以后的机会吧。”阿铭安慰道。

“即使是以你装满鲜血和红酒的吸血鬼脑壳也应该看得出来,这一战之后,估计接下来几年时间,都不会有爆发大战的可能,小打小闹的用兵,也不会再让咱主上亲自挂帅了。

然后呢,

我和樊力还没升级呢!”

“升级,是为了更好的享受生活,而不是为了升级而生活。”

“记着,这句话以后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随意。”

这时,赵元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略带含蓄和拘谨地站在边上。

阿铭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元年小声问道:“两位先生,我的三位王妃,是否也需要检查一下?”

“你很在意你的媳妇儿么?”薛三问道。

“额……毕竟是糟糠。”

“糟糠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用在你身上。”阿铭说道。

“那就是日久生情吧。”赵元年说道。

“贴切。”三爷点了点头,“所以,你很在意她们么?”

“我……我当然应该……”

“你是乾国藩王,回去后说不定燕国皇帝会赐予你姬家宗室女的。”

赵元年:“唔……”

“然后,你觉得姬家宗室你做妾室或者做侧妃,她合适么?”

“好像,是不合适。”

“哦,咱主上似乎是平妻。”薛三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小六子的圣旨,因为小六子老早就知道四娘的存在的,也知道郑凡和四娘的感情,所以下旨给了平西王平妻的资格,也就是两个正妻。

当然了,实际上并未起到拉起四娘地位的作用,反而是让公主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小妹何德何能,能和姐姐沾一个“平妻”资格?

“但你,有这个资格么?”薛三又反问道。

“我……”

皇帝赐婚姬姓女给你,你还想争取个平妻,你想啥呢,你配么?

“所以,你对你那三个王妃,很看重么?”

赵元年被绕进去了,他顺着这个思路道:

“难不成,得……”

赵元年伸手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随即,

他马上自己猛地摇头,道;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都背离了祖宗了,也背离了我死去的父王,我卑躬屈膝,现在所求的,也就是两件;

一件,那就是想着能去了燕国后,摆脱猪一般藩王的身份,这辈子也可以尝试地自己做一些事情,甭管能不能成,到底可以试一试了。

二件,我想保护好我的家里人,我的母亲,我的女人,我是为了活人而考虑所以才背离了死人,这是我晚上入睡前可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的底线了。”

薛三和阿铭对视一眼,发现赵元年这个人还挺好玩的。

“三先生,请检查一下我的妻子们吧。”

赵元年向薛三俯身行礼。

薛三摆摆手,道:

“你说,我都没心思去检查她们了,证明她们真的不重要,那银甲卫闲着没事儿干,去对你那仨老婆下手?

你死个老婆,谁会在乎?

值得下手的,也就是你和你……你母妃了。”

赵元年明悟了过来,又是俯身一拜。

等到他走开后,

薛三开口道:“你说,这货是不是在装?”

“在咱们面前装有情有义么?”阿铭反问道。

“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说着,

薛三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一想到瞎子还在赵地,我至少打了个酱油,他连酱油味儿都没闻到,我心里也就没那么苦了。”

……

福王妃沐浴更衣后,主动求见平西王,她很主动。

陈仙霸来通禀时,

坐在帅帐内的平西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福王妃走入了帅帐,就站在那里,看着坐在上首位置的郑凡。

郑凡一开始在那里翻阅着折子,

然后,借着看折子的余光,看着福王妃。

福王妃没说话,没低头,没请安,双手束于身前,就这般大大方方地站着。

王爷放下了折子,

看着她,

开口道;

“胖了。”

福王妃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道;

“可不敢瘦了,怕你没了手感。”

这个女人,还是一样地会调情,她懂得在恰当的时候撩拨男人的心弦。

在这一点上,四娘其实是比她更厉害的,可问题是,四娘的厉害,郑凡是清楚的,在四娘面前,王爷一直是处于“弱势”地位;

而在她面前,王爷可以保持着一种“掌控”感。

不过,眼下的她,虽然并未隔太久,再见面时,却给人一种她身上的那种薄纱被褪去的感觉。

在以前,她的屈膝奉承,实则多少都带着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意味;

此刻,却没了那种感觉,反倒是有些清水出芙蓉的意思。

换以前,

她可不敢就这般站在那儿直视自己的。

“辛苦了。”郑凡说道。

福王妃嘴唇抿住,神情似乎有些许绷不住,

低下头,吸了口气,

开口道;

“能再见到王爷,妾身很开心,是真的开心。”

郑凡点点头,

道;

“舟车劳顿,好好歇息吧。”

王爷又拿起了折子。

“郑凡!!!”

福王妃大喊道。

王爷手中的折子,差点掉下来。

外头站着的陈仙霸和郑蛮,俩人身子骨都哆嗦了一下,倒不是被这一声大喊给吓到了,而是两人真的没想到在帅帐里,居然有人敢这般直呼自家王爷的名讳。

不过,二人到底不是傻子,甭管里头叫得再大声,也不可能进去瞅瞅的。

帅帐内,王爷微微皱眉。

“郑凡,我回来了。”

“我知道了。”

“我回来了。”

“我看见了。”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来抱抱我。”

“……”郑凡。

军营内,有一处地方,现在哭声震天。

这里,正在治办着一场丧事,是乾国皇后娘娘的丧事。

赵牧勾和随行的使团成员负责安排,外围哭灵的那一群人,则是这次被掳掠过来,刚刚得到自由的乾国王公贵族。

棺木,是从附近找寻来的,前期的丧事治好后,皇后娘娘的遗体将被装入棺木中,送回上京。

“事发突然”,

只能一切从简,

且现在,还是在燕人军寨的地盘上。

燕人甲士忽然增添了不少,哭声一下子滞缓住了。

赵牧勾身披白布,看见平西王爷带着福王妃走了过来,主动上前,递送了两束香。

等看见王爷和福王妃走入放着皇后娘娘遗体的帐篷后,

外围的乾国王公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而后以一种更大的声音哭喊起来。

帐篷内,除了摆放着皇后娘娘遗体的那张床,空无一人。

福王妃走到皇后娘娘遗体边,遗体已经被处理过了,换上了正装,同时脖颈处,还有一道浅浅很敷衍的淤青。

皇后遗体的其他位置,都涂脂抹粉,很重,唯独脖颈这里,没怎么擦,生怕被遮掩住似的。

“娘娘她,是怎么死的?”

福王妃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郑凡。

“你说呢?”

“不是你动的手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哪怕她是皇后,你也不会下令杀她的。”

“我没那么高尚。”

顿了顿,

郑凡将手中的香,很是随意地丢在了遗体身上,也不怕皇后娘娘吃香火时会不会噎着了。

“我什么也没做,也正是因为我什么也没做,所以,她死了。

乾人和我做了交易,他们在买卖上,加了一些添头,我知道意思是什么,我也同意了。

然后,

她就被自杀了。”

福王妃没问乾人为什么要杀她,因为都是女人,也都是乾国身份尊贵的女人,她很清楚,也很明白。

一个破了国都被敌军抓走的皇后,

她居然还活着,

本身就是一种大罪过。

福王妃说道:

“明明是男人没用,没能保护的了女人,让女人被外人掳走;

可笑的是,

到头来,

她的活着,竟然成了那些男人羞于启齿的事情,甚至,不惜让她早点死。

男人的面子,真的这般重要么?”

“你是在问我么?”

“是。”

“当然重要。”

王爷的回答,很是直男,却又不能算错,毕竟,眼下是一个礼教的时代;

燕国的礼教没乾国严苛,但哪怕这句话,搁燕国,也是对的。

不过,

王爷又加了句话:

“得是能保护好自己女人的基础上。”

福王妃伸手,帮皇后整理了一下头冠,

道;

“你没碰过她。”

“这么笃定?”

“如果你碰过她,她就不会死了。”

福王妃侧过脸,看着郑凡,嫣然一笑,

“在乾国,很多文人曾写过关于你的故事,你对那些王太后,皇太后,林林种种。”

郑凡说道;“有些夸张了,但可能他们自己都并不知道,并非是空穴来风。”

豆腐,是吃了不少的。

“他们应该未曾想到,他们编排的这些故事,最终却害死了他们的皇后娘娘。”

因为编排了太多平西王和那些王太后不可不说的故事,平西王好尊贵人妻之名,早就广为流传,所以皇后娘娘落入平西王手中后,怎可能幸免?

到时候,编排的其他国家太后、皇后,直接把角色换成自家皇后娘娘就可以了,可这,调侃别人时,没事儿,还饶有趣味,落在自己身上时,就是奇耻大辱了。

“这和我无关,哪怕领军的不是我,换做其他一个将领;

一个被外军掳掠走的国母,她到底有没有被侮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的国人,在心里,已经认为她被脏了。

但归根究底,他们还是想要为自己的面子,为自己的无用,为自己的废物,找寻到一个借口,这个借口,就是她的死,可以将他们脸上的羞辱,转化为一种悲壮,一种,可笑的同仇敌忾。”

福王妃站起身,依靠到了郑凡的胸膛。

当其准备将手搭过来时,

王爷后退了半步,

道;

“你的手,刚碰过死人。”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堂堂大乾皇后娘娘的遗体,在平西王眼里,也只是一个死人罢了。

“我们的王爷,还会忌讳死人?”

“谁知道你的手,待会儿会摸到哪里去。”

“是妾身疏忽了呢。”

“看好了么,外头的那帮孝子贤孙,嗓子快哭哑了。”

福王妃又看向躺在那里的皇后娘娘,

道:

“乾国的男人,用更多的东西,换来她的死。

我的男人,用一众王公贵族,换我回来。

王爷,

我算不算是你用嫁妆换回来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不管,我就是这般认为的。”

“我没功夫搭理这些,我很闲。”

“嗯?”

“我怕麻烦。”

“王爷,陪我去洗手好么?就,再陪我多待一会儿。”

王爷和福王妃走了出来,

一众王公贵族终于停歇了下来。

随后,

王爷走入了福王府所在的帐篷内。

福王妃洗了手,坐在王爷身边。

赵元年并不在这里,他已经重新当起这军中的文书了,这位福王,对做实事的热情,确实很令人惊愕。

一女子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是那位磨盘侧妃。

福王妃根本就不顾忌自己的儿媳妇也在这里,整个人依靠在王爷肩膀上。

磨盘侧妃开始倒茶,

福王妃则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她起身,走向柜子的位置,却在中途,自自己手腕中解下一串银线,很是自然地转身,双手抓着银线的两端,直接套住了那位侧妃的脖颈。

银线很细,也很锋锐,直接嵌入到侧妃的脖颈血肉之中。

侧妃面露惊恐之色,开始挣扎;

而福王妃,则是紧咬着牙,用力向后拉着。

侧妃目露狠厉之色,她身上没有气血反应,但很显然,她精通一些招数,在这种情况下,她开始了应激反应。

她转身,单手继续抓着丝线,另一只手去抓向福王妃的手腕。

就在这时,

坐在那里的平西王爷出手了,

毫不犹豫地一手掐住那位侧妃的脖颈,将其整个人掀翻在了地上。

虽说王爷平日里谨小慎微习惯了,但不管怎么样,他本身也是个五品高手。

“来人!”

外头,陈仙霸等人这才进来了。

“看押下去。”

王爷收回手,侧妃被陈仙霸等人架住,拖了出去。

福王妃拿出一条手绢,按住自己双手掌心同样被丝线划出的伤口,鲜血还是在流。

“王爷应该知道,银甲卫喜欢给大臣家里发媳妇。”

郑凡扭头,看着福王妃正在滴着血的手,

道;

“下毒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福王妃摇摇头,道:“我不会下毒的。”

“为何?”

“因为自始至终,经我手的茶和吃食,你从未入嘴过。

我不想,

以后也是这样。”

(本章完)

第883章 怒火

“所以,那位王妃真的是爱上主上了么?”

坐在樊力肩膀上的薛三对骑在马背上的阿铭问道。

樊力扒拉一下。

阿铭有些好奇道:“为什么问我这个?”

毕竟,阿铭可没有女人,而薛三,家里是有一个的。

甚至是樊力,怎么说,也算有半个了。

“就是觉得吸血鬼嘛,经历得多一些嘛。”

“嗯?”

“一想到吸血鬼,除了红酒和鲜血,第三个想到的,大概就是渣男了。”

“你是如何得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联想的?”

“别绕开话题。”薛三说道。

樊力又扒拉了一下。

“男女之间的关系,本就不仅仅局限于爱与不爱,确切地说,男女在一起,纯粹是因为爱情的,其实还是少数。”

“那多数是什么?”

“凑合。”

“嗯?”

“将就。”

“嗯?”

“合适,比如你和你家的那个八妹。”

“你在内涵我?”

“你才发现?”

“我就是觉得,咱主上这波有点龙傲天了啊,那福王妃,明显对咱主上感觉不同了哎。”

“不,你不能以你的视角去看待主上,也不能用四娘的视角去看主上。”

“哦?”

樊力又扒拉了一下。

阿铭继续道;“主上又不是七老八十,按照时下人们的普遍看法,在权贵阶层里,算是很年轻的了。

再算算咱主上现在的权势,哪怕是把那些皇帝和咱主上放一起比较,咱主上也不会逊色多少了。”

阿铭又伸手戳了戳脑门,

“最后,再算上主上的审美,习惯,以及这个时代普遍礼教束缚之下咱们主上的那种自由。

简而言之,有权有势有金,还懂得尊重女方;

真的,

不受女人青睐才叫真的奇怪。”

“对哦。”

薛三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咱主上龙傲天了,而是咱主上现在,本就是国民老公?哦不,叫诸夏老公?”

“嗯。”

“可惜了,咱主上的名声啊……”

阿铭摇摇头,道:“这个年代,成亲早,十三岁有孩子了都不算稀奇。”

“噗。”

薛三笑着摇摆了几下身子,

道:

“这么说,这个名声还能让受众变得更广么?”

樊力用力,

拽了一下,

“哦!!!要死啊你!!!”

“碍眼了。”

………

燕军向东北方向行进途中,逐渐和梁赵之地的燕军接应上了。

乾国精锐没有选择再开战,而是故意地保存实力,在孟珙的率领下,摆脱和燕军的纠缠后,从南方迂回归国,说不得还得借个楚国的道,不过这个时候,楚人不可能不行方便的。

罗陵率军进行护送;

另一头,任涓则抽调兵马,开始来接应平西王。

在靠近兰阳城地界后,

一直跟在平西王大军后头的乾军也停了下来,停止了护送。

战场的格局,在此时形成了一个默契的圆,当双方都不想再继续打下去后,彼此间都呈现出了一种可谓夸张的克制。

一方护送一方,各自归家,各自安好。

乾人得回去舔舐伤口,燕人,已经在饿肚子了。

哪怕皇帝多次下旨,但自南门关那儿往南运输的粮草,也是在不断的减少和延期之中,就粮于敌,也根本无法再继续满足大军所需;

可以说,若是没有平西王率孤军入乾,以这一步险棋强行扭转了整个战场甚至是两国之间的局面,按照原本的战法和格局,继续僵持下去的话,燕军,只能因后勤不济而选择撤兵。

而梁地的乾楚联军,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一门心思坚守就能再收获一场胜利。

也就是短时间内,先斩虎威伯,再挫平西王,军心民心等方面,必然高涨。

可惜了,

乾楚的如意算盘,被砸了。

平西王部携带着大量的粮草出乾国,进入赵地,解决了燕军目前的粮草困窘之局面,至少,维系住了燕军作为胜利一方的体面。

终于,

燕军原本出南门关的三路大军,聚集于梁地;

而梁国,在亲眼目睹了乾楚联军的撤离后,诸地关卡,基本都放弃了抵抗,一半都极为消极的闭关不出,任凭燕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驰骋,还有一些,干脆开了城门投降,不做什么其他打算了。

只是,

梁国的都城,现在依旧城门紧闭,蒲将军已经从温明山率军进驻接管了国都,那位被楚国扶持起来的梁国新国主,也没有对外发出什么消息。

他们似乎是想要赌一把,

那就是虽说乾楚联军撤走了,但燕人怕是也应该累了,祈祷燕人,可以在聚兵后,开始班师。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燕军已经有些部分开始向南门关方向撤军了。

但很快,

一记猛捶,

直接砸在了梁国国都内,这些实权者的心头上;

平西王的王旗,

被一队燕军骑士扛过来,就立在了梁国国都北城门的正对面。

王旗迎风招展,距离并不算远。

守军甚至不需要开城门选择突进杀出这种冒险的方式,

城墙上的弓箭手点些火箭就能覆盖射中那面王旗;

但自王旗立下去后,

城墙上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一矢向那里射出。

甚至,

还主动派人出来往燕军军营里送酒肉来犒劳燕军,以示友好。

……

“砰!”

陈阳被任涓一拳砸倒。

边上的罗陵没有劝架,反而上来送上了一脚;

四周,还有其他一些原靖南军的将领,都是以前的袍泽兄弟,本着见者有份的架势,也都上来补上了属于自己的拳腿。

而被按在地上揍的陈阳并未生气,反而一直得意的笑。

他越是笑,拳腿就越是重。

好在,陈阳身上有甲胄,外加其本人也是个强力武夫,那些揍他的人,也不会去动用什么气血。

一番闹腾之后,

大家伙基本都席地而坐。

打他,是嫉妒,破上京,杀百里剑,这功勋,妥妥地要封侯了!

不仅仅是军功侯爵,更多的,还是都是带兵打仗的,谁不想要一场破国都的大捷以求一个青史留名?

陈阳自己也坐了起来。

摸了摸甲胄内层的夹带,

取出了一个小布包,

自里头取出一根已经有些扭曲的卷烟,咬在嘴里,又招招手,自己的亲兵拿着火折子上前帮他点了烟。

罗陵和任涓看见了,彼此对视一眼;

烟草这类事物,燕地早就有了,但时下并未形成吸食烟草的风气,更多的是当作药材在用,有时候闹瘟疫时,也拿这个来熏。

时人更耳熟能详的,还是五石散这类更刺激性的东西。

但在燕军之中,有一人,却一直有着吞吐这个的习惯。

现在,

又多了一个。

当你崇拜一个人时,你会自然而然地去模仿他的一些习惯和动作;

这一点,经常出现在孩子和父亲的身上。

任涓调侃道:“怎么着,你陈阳这是完全改换门庭了啊?”

这本就是一句调侃,

毕竟,

当平西王轻骑过望江,王令下达,调动各路兵马聚集南门关时,原本的靖南军体系,已经算是归附于平西王的王令之下了。

毕竟郑凡是靖南王的关门弟子,而且人家怀里还抱着靖南王世子。

但陈阳现在,很显然不是普通的“听命”了。

面对任涓的调侃和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陈阳不以为意,

道;

“到底是老王爷选中的人,我现在,就认他是我的王爷了。”

罗陵开口笑骂道:

“直娘贼,我受不了了,还想再打他一顿!”

这时,

陈仙霸走了过来,

众将当即停止了嬉闹。

“王爷有令,帅帐军议!”

“喏!”

“喏!”

“这就是你们那位蒲将军的诚意?”

郑凡看着梁国国都派出来的使者问道。

这名使者,自打进帅帐后,面对这位威名赫赫的平西王爷,整个人早就在打哆嗦了,先前说话陈述时,也是磕磕绊绊。

此时,马上磕头应道:

“是是是,王爷。哦,还有我国主的意思也是这般;

我梁国之前只是为乾楚两国绑架,在他们的胁迫之下迫不得已,自今日起,我梁国愿意向大燕称臣纳贡,就像以前一样,侍大燕如亲父。

我国主也将上表请求大燕皇帝陛下,认大燕皇帝陛下为义父。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国主说,还要认王爷您为义叔。”

郑凡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转而看向了梁国的礼单。

从粮食到金银甚至是美女,一串下来,也是不老少了。

但,

想拿这些,就打发了我,真拿我当叫花子了?

“本王的要求很简单,开城门,那个姓蒲的,和那位国主,牵羊自缚于军前请罪,这,才是谈的底线。”

“这……”使者脸上开始流汗,自己出来前,国主和蒲将军对自己所说的是,不开城门,不让燕人入城,是他们的底线。

“还有,虎威伯的遗体,送还过来。”郑凡说道。

使者的神色,忽然变得惨白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道:

“王爷,虎威伯的遗体,下臣,下臣已经带来了。”

“哦?抬上来。”

郑蛮和刘大虎马上出去,没多久,二人带着几个甲士,将一口很贵重的棺椁抬进了帅帐。

郑凡走到棺椁旁边,双手放在腿侧,道:

“开棺,孤要看看虎威伯。”

“喏!”

而旁边的梁国使臣,身子几欲瘫软。

郑蛮和刘大虎开始撬栓子,栓子拔出后,二人合力将棺椁盖给打开。

里面,

躺着的是李富胜。

因为李富胜的甲胄,很是显眼和特殊。

当年镇北侯府下的七大总兵,每人其实都有一套特殊的甲胄。

但很快,

郑凡皱了皱眉,

他伸手摸了摸甲胄,然后将甲胄扯开。

边上的梁国使臣见到这一幕,跪坐在了地上,开始抽搐。

当郑凡扯开了李富胜的甲胄后,发现其甲胄内,竟然是木头,头颅之下的部分,八成都是木头做出来的假躯,贴着几两肉而已。

郑凡手掌直接攥住了棺椁边缘,

沉声道:

“怎么回事?”

“回……回王爷的话……乾人将虎威伯遗体送入国都后,一些百姓闹腾,所以………”

“好好回话。”

陈仙霸闻言,抽出刀,直接架在了使者的脖颈上,刀口,已经刺破了其皮肤。

这下子,

使者说话马上就利索了:

“王爷,是乾人将虎威伯遗体送入我梁国国都,国主和蒲将军命人载着虎威伯遗体和其他燕军将领的遗体,夸耀巡街;

结果,城内不少愚民蜂拥上前,将虎威伯的遗体,给分食了!

王爷,不干小的的事啊,不干小的的事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郑凡的脑海中,

马上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

李富胜的遗体,连带着甲胄,高高举起,巡街示众;

四周,都是兴奋的梁国国都百姓,他们在欢呼,他们在雀跃;

他们是知道燕人的可怕的,但他们并不清楚所谓的局势;

他们不在意现在的国主是怎样上台的,也不在意先国主是怎样被逼死的;

他们并不明白,乾楚联军,只是拿他们当一个抹布,随用随丢。

他们开心于,自家打了打胜仗,还杀了燕国的伯爵,他们的高兴,可谓极其纯粹,不带多少杂质。

兴奋热烈的人群,使得杆子落下,李富胜的遗体,被这些百姓分刮了血肉。

一边分着血肉,一边还在欢呼着大梁万岁,大梁万胜!

“呵呵呵……”

平西王喉咙里,发出了笑声。

看着棺椁内,尸骨十不存一的李富胜,王爷的眼睛,开始泛红。

“击鼓,聚将!”

“喏!”

……

帅帐内,李富胜的棺椁被打开着摆放在中央。

陈阳、罗陵等各路将领,全都进来了,在看到这一幕后,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

这种行为,其实等同于是一种超出了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层次,等同于当初年尧为了刺激郑凡而做出的酒坛内的人彘。

王爷坐在帅座上,

一直半低着头,

下方诸将,心里则窝着满腔的怒火,但因为王爷本人的威望实在是太强,没人敢造次和呼喊。

终于,

王爷抬起了头,

开口道:

“陈阳,前面,是什么城?”

陈阳有些发愣,但很快还是回答道:

“回王爷的话,是梁国都城。”

王爷摇摇头,

道:

“你说的不对,

本王明明看见的,

是一座,

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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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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