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第三次浪潮终息

其实在胡西北部异动之前,国民党顽固派各部就已经是动作不断了。

在苏浙地区,第三战区和忠救军,在三月份就制造了军事冲突。

嗯,这一次冲突,最后以韩楚箴被俘告终,在敌后失去了韩楚箴部的策应后,磨刀霍霍的忠救军也就此熄火。

而在山东方向,李仙周(洲)部也展开了对八路军的进攻——但结果跟苏浙这边的战果一样,顽固派以战损超过五千的结果,又老实了下来。

按照过去前两次反共高潮的发展事态来看,在山东和苏浙方向针对八路军、新四军的军事行动失利后,国民党顽固派按理说又该进入了熄火的状态——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以后老实起来一样。

可是,这一次却不然。

两个区域失利并老实后,在陕甘宁边区南线,胡西北部动作频频,而在山西方向,晋绥军也用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在反共。

首先是跟八路军的军事摩擦,但摩擦的烈度并不高,可诡异的是通常这个时候,日本人会隔岸观火、坐虎观山斗,甚至为了表示“诚意”,将前线的部队收缩,摆出一副你们好好打内战我绝对不会伸手干预的姿势。

可这一次在山西,日本人不仅没有收缩兵力,反而频频出击。

最令人不解的是,日本人基本不会跟晋绥军发生冲突,只盯着八路军打——而且经常还无伤的从晋绥军的防区穿过,以不可能出现的方式袭击抗日根据地,对我根据地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一直在关注着国民党顽固派反共行径的张安平,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古怪。

阎老西莫不是跟日本人勾搭起来对付八路军?

有侍从长的“美玉”在前,国民政府中的军阀们做出什么事张安平都不觉得奇怪——虽然从历史上可以确定阎老西并没有当汉奸,但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跟日本人勾搭起来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安平便思索起能帮到组织的法子。

胡西北部现在蠢蠢欲动,或许从阎老西这里能借力而为!

……

张安平的判断通过林楠笙传到了钱大姐的手中。

收到张安平的消息后,钱大姐立刻通过厉同志向组织方面进行确认,得到的回复是:

八路军方面确实意识到阎老西极有可能跟日本人勾搭了起来,但目前并未有实锤的证据,仅通过日军无伤通过晋绥军防区这样的证据,是不具备说服力的。

所以八路军方面早已经动员山西各地的党组织开始调查晋绥军跟日军勾结之事。

钱大姐收到回复后,便通过密语的方式给林楠笙做出了回复,翻译过来后大致的意思是:

组织已洞悉晋绥军之情况,正在着手密查,勿念。

钱大姐之所以这般回复,是担心张安平挂念之下又主动出击——但张安平的势力范围其实是“京沪区”、三战区和重庆这边,山西对他来说是鞭长莫及,且张安平在特别组时期还跟晋绥军起过龌龊,所以加了一句“勿念”,就是让张安平不用在意山西的情况,八路军的同志会战胜困难、解决问题的。

但收到了消息后张安平却没有“勿念”的意思。

组织上到现在还没有曝光晋绥军的问题,显然是调查并不顺利,否则已经向大众揭露了晋绥军、阎老西的无耻行径。

而现在胡西北又在蠢蠢欲动,越快的解决山西的问题,延安那边回旋的余地便越大。

所以张安平便立刻按照自己之前想到的破局方式,展开了行动。

当然,必要的流程是要走的,所以他又将一封回复交给了林楠笙,让林楠笙发给钱大姐。

看到让自己负责加密的这份电报,林楠笙头大了起来——首长都在回复中用到了“勿念”的字眼,自然是不希望张安平去掺和的,但张安平的回复是什么?

【我这边有渠道可以尝试调查,我会协助调查。】

林楠笙想劝,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乖乖闭嘴,老师的身份和自己不同,他看问题的高度更高,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辅助工作吧。

于是,他将这个回复加密后发给了钱大姐。

【“水经注”手抄本到货,已开始拆箱验货。】

收到情报后的钱大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安平同志只要注意到了,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进行调查!

既然张安平决意如此,她自然不会阻止,回复了一个“可”后,便静待张安平的消息。

虽然她知道山西不是张安平的势力范围,但只要张安平参与,她就相信张安平一定会有进展、一定会给出一个交代。

……

山西,确实不是张安平的势力范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张安平就不能影响到山西。

要知道军统在山西还是有几个情报站的,虽然山西的情报站隶属于北平区,但始终都是军统的情报体系。

而军统,对这些军阀们,向来是既合作又防备。

相较于地下党要在山西密查晋绥军、阎老西是否跟日本人勾结的难度,军统查起来更容易。

因此,张安平选择了一种出乎意料的破局方式——直接向老戴报告。

没错,就是向老戴直接报告。

张安平的电报在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戴春风的手上。

这份电报翻译过来的内容是:

【影子】传来消息称八路军怀疑日本人跟晋绥军达成了秘密协议、双方一致对付八路军,请山西方面密查有无协议达成,若是有,最好将协议拍摄到手,以待关键时候启用。

看着这份电报,戴春风不由骂道:

“山西的情报站都是吃屎的吗?我竟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丁点讯息,反而需要安平给我提醒!”

还别说,张安平的这个提醒让戴春风直呼“内行”,他关注的是山西方面对八路军的针对,并未注意到这一点,经过张安平提醒后,他发现军统确实有必要查一查有没有这回事。

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阻止晋绥军对坑害八路军,而是要把这件事当成一张暗牌——他很赞同张安平对当前局势的判断,日本鬼子的好日子确实是长不了了,但日本鬼子被打败后,戴春风不认为这些军阀们会乖乖听从国民政府的调遣。

而军统手里要是有这么一个把柄,以后侍从长对付山西割据势力的时候,完全可以在关键时候亮出来,狠击阎老西的声望。

骂过之后,他决意派专人潜入山西去调查这件事。

派谁去?

一个又一个的军统骨干在他的脑海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神秘青年”的身上。

于是他向张安平发报,大致意思是:

这件事是你发现的,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派人负责吧——我会严令山西方面的情报站配合你的工作。

收到电报后,张安平翻来覆去的逐字阅读,琢磨着老戴的意思。

他是抽不出手亲自去调查,而且由他去负责,反而会容易引起晋绥军的警觉,老戴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么,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去负责?

思来想去,他终于搞清楚了老戴“曲线救国”的目的。

这是想让戴善武去啊!

戴善武正在负责洗布塘的特训班,这个特训班的目的就是向中共输送各种卧底——而现在戴善武的手上也是兵精粮足,岑痷衍、明楼、安思章可都是顶级的特工,就是不出名的边季可,那也是出身中共的高级特工!

而现在中共方面也正在秘密调查晋绥军勾结日军之事,派戴善武过去,不仅能刷到功劳,还能让戴善武跟中共方面交手——这可不像是在江山时候的小打小闹!

想明白了老戴的目的后,张安平不禁又生出一个疑问:

【老戴为什么这么隐晦?】

明明可以直接下令的,为什么要通过自己?还偏偏用这么隐晦的方式?

“他就不怕我领会不了吗?”

嗯?领会?

张安平明白了老戴的意思——以自己的聪明,这种程度的暗示,绝对可以看明白,但如果自己装傻充愣,那就是不愿意让戴善武立下更多的功劳!!

“啧,老戴你这也太小看我了吧!”

张安平失笑,老戴大概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容下戴善武——或者说,他是从中看到自己是否表里如一,若是对戴善武的容忍度有限,这意味着未来他脱离军统、将军统交给自己后,他对军统的影响力会被严重削弱。

张安平摇头,懒得算来算去,他直接给戴善武发去了电报:

立刻前往山西,调查晋绥军跟日军勾结之事,此事绝密,勿泄漏。

同时还给岑痷衍、安思章和边季可都发去了电报,要他们同心协力辅助戴善武——看上去这是暗示他们要将功劳都让给戴善武的意思。

发完这些电报后,又专程给明楼发去了一封电报,在电报中他表示自己推荐明楼为秘密调查组组长,请明楼在调查组中照顾一下自己的表弟。

这既是送人情,也是在暗示明楼:你被重新启用,是我给你的人情,懂?

收到了电报的明楼二话不说就带着这封电报去见了毛仁凤。

这是明楼向毛仁凤表忠心呢。

“咱们的张长官倒是会笼络人心了——呵,既然是笼络人心,那就送佛送到西嘛?还暗示照顾,呵!”

毛仁凤用两个呵笑表示了自己的不屑,同时也是在向明楼表明自己的态度。

明楼请示:“主任,职部该怎么办?”

“你怎么想的?”

明楼很有眼色的表态:“职部唯主任马首是瞻!”

“老弟啊,”毛仁凤叹了口气:“我毛某人最愤慨的就是这种给他人做嫁衣,老实说,我很想让你不搭理他张安平。”

“可是,形势比人差,有些事,终究得违背本心啊!”

明楼很懂事:“职部明白主任顾虑。”

“欸,”毛仁凤再度叹了口气:“老弟,此行,要委屈你了。”

明楼露出一抹苦笑,随后强作振奋:“职部明白该怎么做。”

从毛仁凤处出来以后,明楼心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嗯,前提是搭这个班子的人叫张世豪。

于是,一个以明楼为组长、戴善武、岑痷衍、边季可和安思章为副组长的高规格调查组就这么出发了。

……

明楼的调查组在山西密查之际,胡西北部经过了多日的蠢蠢欲动(暗中准备)后,终于图穷匕见:

胡部二十万大军开始集结,随后胡西北在洛川召开了军事会议,做出了兵分九路进攻延安的决定后,开始了进军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算上三月份在苏浙地区投入了反共的力量、算上在山东、山西的反共力量,此番国民党顽固派,累计调动了四十至五十万军队。

但这一次反共浪潮的核心点却是延安。

面对国民党顽固派云集的重兵,中共方面一方面开始了积极备战,另一方面也试图通过其他手段来和平解决——说到底,现在是大敌当前的情况,若是国共双方爆发超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乃至内战,将会严重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真正得利的,只有日本鬼子!

在这种暴风雨即将袭来的沉重气氛中,张安平的目光牢牢的锁在了山西。

山西,是破局的关键!

一旦坐实晋绥军方面跟日寇的勾结,国民政府的谎话也就不攻自破,而且盟友们也绝对不想看到这个关键的节点上中国的两支军事力量进行内讧——只有让盟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们才能给国民政府足够的压力。

总之,只要戳破了晋绥军的谎言,戳破了阎锡山跟日寇勾结的事实,接下来就能用滔滔的民意跟国际压力迫使顽固派放弃对内的想法。

那么,山西这边的进度如何?

……

秘密调查组赶赴山西后,就跟山西当地的情报站建立了联系,开始了秘密调查。

可调查似乎并不顺利——接连持续了十余日,调查组始终没有找到关键的破局节点。

但事实上,调查组来到山西后,明楼便跟八路军方面建立了秘密联系,结合山西军统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点。

进度不顺利自然是谎话。

谁让调查组核心层,除了戴善武外全都是自己同志呢?

在明楼结合两家情报的优势下,地下党方面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很快就锁定了破局的关键人物,最后派出了说客晓之以大义,终于说动了对方。

次日,阎老西跟日本人于1941年秘密签署的【汾阳协定】等秘密文件的拍摄件就出现在了地下党的手中。

而明楼这边也有了“进展”:

“我们已经开始跟相关人士进行接触了,对方最初要价千两黄金,经讨价还价后确定为500两黄金,请局座定夺。”

按照正常的兑换比率,这大概是两万美元不到,不过这个价格是换不到的,按照民间的价格,这接近五万美元了,金额可不小,所以需要向戴春风进行汇报。

戴春风收到电报后,稍加犹豫后便同意了,可惜他的电报还没有发出去,【解放日报】便刊登了一篇名为《阎锡山与日寇的勾结》的新闻报道。

在这篇报道中,将【汾阳协定】的全部内容进行了公开。

这个协定主要就四个方面:停止敌对行动、共同防共、情报和物资互换、划定活动区域等四个方面。

为了佐证这篇新闻的真实性,【解放日报】中还刊登了多张日军跟晋绥军擦肩而过互不攻击的照片,还有双方秘密进行物资交换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报道被加刊转载,瞬间,国统区的人民都炸锅了。

卧了个槽,多少士兵在前线拼命?

多少人为了抗战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多少家庭为了保家卫国,妻子将丈夫送去从军、老母亲将儿子送去从军?

结果,你阎老西竟然早在两年前就跟日本鬼子签署了这样的协定?!

别说是普通老百姓了,就连晋绥军内部都炸锅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曝光,阎老西都懵了,尽管他喊着“大家静一静,请听我狡辩”,但白纸黑字的证据摆着的情况下狡辩有用吗?

阎老西被万人唾弃的时候,胡西北也麻了。

我艹,我刚要兵分九路进攻延安,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一声令下打过去了,你阎老西怎么在关键时候掉了这么大的链子?!

看着所有报纸上对阎老西的声讨,胡西北也不敢动了。

他怕他一动,就被人扣一顶给日本人勾结的帽子。

汹涌的民意也引起了盟友们的注意。

确定山西阎老西是真的跟日本人达成了这种协议后,盟友们也慌了。

尤其是美国人。

我给你们出装备,你们关键时候要是跟日本人来这么一招,我这些投资不就打水漂了吗?

我还指望你们在中国战场上拖住日本陆军主力呢!

在美国人牵头下,多国政府开始向国民政府施压,要求国民政府放弃对共动武的无耻行径,一致对外。

侍从长在阎老西被曝通日后,面对汹涌的民意,其实并没有放弃武力进攻延安的打算。

可随着盟友们的施压,侍从长却不得不权衡利弊。

现在的国民政府就靠着美国金主爸爸的输血呢,要是惹火了金主爸爸,那还怎么过日子?

思来想去,他只能放弃动武的打算。

于是,这一场暴风雨在即将爆发的时候,在内外压力的干涉下,终于化作了虚无——一场自抗战以来最大的内部危机,终于被化解。

……

就在第三次反共浪潮终于被化解的时候,张安平的一封电报发到了重庆军统局本部。

“请扣押秘密调查组所有成员,待我赴渝审查!”

8-3

(本章完)

第720章 为毛仁凤准备的大黑锅

阎老西被曝出跟日本人签署了【汾阳协定】,这个惊天大雷是第三次反共高潮的转折点——正是因为这个惊天大雷的曝出,才让盟军意识到国民政府不会像过去两次一样小打小闹,而是在吃饱喝足(组建了多个美械师)后,转头打自己人。

所以才用最严厉的口吻警告国民政府。

再加上国民政府内部因为阎老西的无耻行径而产生的愤怒情绪,多管齐下后,顽固派最终放弃了对内动武的打算。

而被这一棒子敲懵的阎老西扭头就调查身边到底是谁通共——稍微一查,就查出了是哪里泄密的。

被千夫所指的阎老西怒冲冲的欲将泄漏的目标抓起来,而在这个时候,有人为了安全撤离,赶紧将泄密对象给灭了口,等阎老西查到是军统所为后,明楼带领的调查组已经马不停蹄的跑出了山西。

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对此,明楼给出的说法是:

此人丧心病狂、道德败坏、一货两卖,在跟他秘密接触的时候,还跟共党接触,将【汾阳协定】的拍摄件卖于了地下党以后,还想从军统这里卖个高价,结果地下党那边拿到东西后就率先发动了舆论攻势。

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幕。

但真相果真如此吗?

当然不是!

事实上,被明楼灭口的这个倒霉蛋,完全就是替罪羊,而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掩护选择了大义将【汾阳协定】拍摄件无条件交予了地下党的晋绥军高官。

明楼的操作确实没有问题。

但是,这件事太过于巧合了!

尽管关键人物被明楼以“为安全撤离”为由灭口了,可张安平不敢肯定会不会有蛛丝马迹没有收拾干净。

在这种情况下,将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上,是最安全的方式。

所以他发出了电报,要求局本部扣押秘密调查组所有人,由他亲自负责审查。

这件事的起因是张安平以“影子”提供的情报为由掀起的,就连调查组的成员,也是他指定的,调查组失利,张安平疑心下亲自审查,于情于理都非常合适。

此时的老戴也有审查的心思,毕竟地下党先军统一步获取了关键信息,导致了这一次“波澜壮阔”的行动夭折,他心里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所以面对张安平发来的电报,老戴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看,俺跟俺外甥的想法惊人的一致!

不愧是我外甥!

……

“这个张安平,输不起是不是?!”

毛仁凤收到了戴春风叮嘱扣押秘密调查组所有成员的指示后,回到办公室后就恼火的骂了起来。

这件事上,地下党本来就有先发优势,最终先明楼一步是可以理解的有木有?!

再者,情报工作嘛,失败是很正常的。

但张安平这是什么意思?

容不得一次失败?

明楼人还没到呢,他就先发电报过来要扣押、他自己要审查?

这是要干什么?!

冲着我来的吧!

“姓张的,真以为军统是你的?想借这件事对付我是吧?咱们骑驴看剧本——走着瞧!”

恼火的毛仁凤决意在这件事上面跟张安平再掰一次手腕。

他倒不是不长记性,而是不得不掰这一次手腕。

原因很简单,作为一个山头,他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好投靠自己的人。一个没法保护好下属的领导,谁敢投靠他?谁还会投靠他?

这件事他不认为是秘密调查组有问题,他对明楼也信得过,再加上戴老板的儿子戴善武还牵扯其中,他觉得这一次掰手腕自己是稳赢——必须要让人们看一看,他毛仁凤是有能力跟张世豪对着干的!

……

秘密调查组的一行十余人,风尘仆仆的赶回了重庆。

才进城,还没有来得及去局本部报道,隶属局本部的一队特务就将他们拘捕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抓捕,明楼表现的很恼火,但他还在克制自己,可戴善武就忍不了——他在张安平跟前现在乖的跟个灰孙子似的,可这不意味着他真的是灰孙子。

军统之中,竟然有人敢抓他?

活腻味了吧!

一个耳光就扇向了要将自己铐自己的特务——这一瞬间,戴善武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张安平在上海的街头照着日本兵连扇耳光的画面。

“哪个王八蛋下的命令?竟然敢抓我?老子来回折腾了几千公里,没功劳也有苦劳——谁他妈下的令?”

戴善武怒气冲冲的质问。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紧接着马蹄形的黄铜手铐就铐上了戴善武的双手,戴善武张嘴喊疼,一个布团就紧紧的塞进了口中。

这一幕吓傻了调查组的其他特务,但明楼、岑痷衍、安思章(姜思安)和边季可的瞳孔却本能的收缩。

有问题!

这些人是军统的人绝对不会错,但军统局本部的直属力量中,连戴老板的儿子都敢无视的,怕是只有张安平的嫡系了!

是张安平的主意吗?

几人心念急转。

此时带队的特务上前,出声道:“明主任,各位主任,请各位配合一下!”

戴善武都被当做鸡给收拾了,明楼他们当然不可能造次,至于调查组的其他特务,这时候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这群特务扣押了一行人后,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秘密安全屋中拘押,并且进行了单独关押。

而这一关,就是三天时间。

……

张安平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腾出了一周的时间后,才搭乘飞机飞往重庆,抵达重庆后自然要找老戴报到,但在前往局本部的路上,提前一天抵达重庆的郑翊便向张安平汇报了一个消息:

“秘密调查组抵达重庆的当日就被拘押,在拘押过程中,戴副主任因为质问了一句,就被拘押他们的执行队员当街收拾了一顿。”

张安平心中微动,随口问道:“以善武的性子,怕不止是质问吧?”

“不清楚,但局里传的都是这个版本。”

郑翊将“局里”这两个字咬的非常重。

很明显,她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张安平呵笑一声:“看样子有人这是要给我添堵啊!”

他神色冷峻,目光中充斥着冷厉之色,但实则却强忍着抱着肚子大笑的冲动。

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到底是谁给自己上眼药的——他还担心毛仁凤当缩头乌龟呢!

没想到毛仁凤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着急。

这件事很明显,是他的人被利用了——绝对是毛仁凤从中作梗,让自己的人负责拘捕秘密调查组,而自己的兵被自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肯定是拘捕过程中戴善武炸刺,所以被教训了。

这肯定是毛仁凤最期待的画面,所以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局本部。

甚至不用想,这件事一定是传到了老戴的耳中。

郑翊看张安平一脸的冷色,便问:“区座,要不要处置下?”

郑翊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但肯定意识到了对方的恶意,所以提出了这个建议——所谓的处置下,就是处罚下收拾戴善武的特工。

张安平摆摆手:

“不用。”

郑翊道:“可是……”

张安平反问:“你觉得他有错吗?”

郑翊语塞。

张安平傲然道:“我的兵,还轮不到给别人做交代!”

“可是……”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郑翊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郑翊无奈,只能闭口不谈。

汽车行驶到了局本部后,张安平示意郑翊在车上等他,而他则下车进办公楼去找老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安平才踏进军统局本部的办公楼,就迎面撞上了毛仁凤。

“世豪老弟,你来了——”毛仁凤看见张安平后就隔着十来米笑眯眯的打招呼,张安平笑着回应后,毛仁凤一脸关切道:

“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你啊,没必要这么紧赶慢赶,虽然是你的兵过火了,可善武也是有错的,别重惩手下的兵,免得凉了其他人的心,明白吗?”

毛仁凤的嘴巴像个机关枪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而他一脸关切的样子外加替张安平考虑的口吻,让不明真相的人着实会认为这两人好到穿一条裤子。

张安平不蠢,当然明白毛仁凤这是给自己挖坑呢——大庭广众下说他这番话,无论怎么发展,张安平都是失礼的一方。

重惩手下,会让张长官这个形象受损;

不管不顾,会让人认为张安平压根就没有将戴善武放在眼里!

所谓毁人不倦——张安平就是再被戴春风相信,这样乱七八糟的事要是经常发生,相信戴春风对他的信任也会不断的削减。

更何况这一次张安平若是放任了戴善武被欺负,那戴善武将来在他毛仁凤的鼓动下,也会成为张安平的对头——戴善武的特殊身份,来回折腾的话,怎么可能影响不了张安平在戴春风心中的地位?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阳谋。

可惜,他遇到的是张安平!

“毛主任,”张安平神色严峻起来:“作为长官,赏罚要分明,有功要赏,有错要罚!”

“只有赏罚分明了,手下的兄弟才会用命!”

“决不可因私废公!”

“你啊,”张安平意味深长道:“做事也别尽权衡利弊,这么一来反而容易失了公允!”

毛仁凤看似是为张安平的兵求情,但实则是架一架张安平。

而张安平的应对也简单:

我教你怎么做事!学会了吧?!

毛仁凤被张安平几句话怼的尴尬起来,只能强笑道:

“老弟你总是一根筋,善武毕竟是你表弟。”

张安平淡淡道:“善武有错,我会惩处,善武无错,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说罢,不再理会毛仁凤,大踏步上楼梯。

毛仁凤心中大骂张安平牙尖嘴利,面上做出无奈摇头状,一副世豪你太犟了的无奈——现在权衡利弊,唯有以此态度在戴善武跟前落个好人。

两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被一楼的特务们看在眼里,他们虽然不知道二人之间为何阴阳怪气,但多数人本能的偏向张安平。

赏罚分明,这四个是绝大多数的人所祈求的待遇!

显然,有了张安平这句话,接下来即便毛仁凤在暗中供货,起码在军统特工的眼中,只会有一个感慨:

张长官果然是张长官!

且不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毛仁凤,此时的张安平来到了老戴的办公室所在的顶楼,按照惯例就去找秘书。

看到张安平后,秘书很是惊讶道:“张长官!”

“王主任(对秘书的尊称),局座有空吗?”

“有——您跟我来。”

秘书带着张安平往戴春风办公室走去,从秘书室离开后,秘书低语:

“张长官,您刚回来吗?”

张安平点头。

秘书意味深长道:“最近局里的闲言碎语很多,您……要心里有数。”

张安平跟秘书没有利益上面的来往,秘书如此提醒张安平,纯粹是因为深知戴春风看重张安平,所以提前给张安平透风。

而他意味深长的话,自然是指“张长官的兵眼里根本就没有戴公子”这件事——此事在毛仁凤蓄意的推波助澜下,闹得沸沸扬扬,不止一次的传入了戴春风的耳中。

戴春风虽然没任何表示,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唯一的儿子,他心里肯定是有芥蒂的。

张安平闻言感激道:“多谢王主任。”

秘书便不再多语,带着张安平进入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被秘书带进去后跟张安平过去一样毕恭毕敬的问候,等秘书离开,老戴便笑着说:

“你这是吃瘪了心里不舒服,想找回场子吧?”

“年轻人,就是吃不得一丁点亏!”

他说的自然是秘密调查组无功而返的事——他虽然有意对秘密调查组展开审查,但初衷是不想让手下人认为自己包庇儿子。

面对戴春风的取笑,张安平凝重的摇头:

“我向来是不相信巧合的,这次输的太凑巧了,感觉就是差临门一脚,所以我想让自己输个明白!”

看张安平如此严肃状,戴春风失笑道:“啧,我才发现你的疑心比我还重!”

“疑心,是这一行必须有的品质。”

“臭小子牙尖嘴利——”戴春风吐槽了一句后,转移话题,问起了张安平在三战区有关训练营的种种,甥舅两人说了一阵后,戴春风抬手看了眼时间:

“我时间差不多了,得去黄山官邸一趟,你这次忙完了带着善武这浑小子来家里一趟。”

“这混小子,别的本事没学到,犟劲倒是十足!”

戴春风如此说,其实是敲打张安平——说敲打其实谈不上,他对张安平的信任,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需要特意的敲打。

他本身就是干特务这一行的,这种闲言碎语能传进自己的耳中,要说背后没有推手他自是不信的。

所以他说出让张安平带戴善武来家里一趟,就是给张安平提个醒,让张安平解决下这闲言碎语。

当然,这也是张安平跟他足够亲密的缘故,换个人,那就不是提醒,而是正儿八经的敲打了。

“嗯——”张安平应声后,顿了顿道:“表舅,我说个事你别生气哈。”

戴春风好奇:“什么事?”

张安平嘿笑了几声,脚步向门口横着挪去,到了门口以后,他嘿笑道:

“善武肯定是受不了你有事没事总想教育他——他好歹都两孩子的爸爸了,在你跟前总被训得跟灰孙子似的,搁我我也不乐意。”

说完张安平转身推门就跑,也不理会戴春风瞬间阴沉下来的表情。

随着办公室的门嘭的一声被关上,戴春风脸上的阴沉之色褪去,随后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说:

我好像确实是总喜欢训这混小子——可这混小子太不让我省心了啊!

感慨之后,他露出了一抹笑意,摇摇头,将这几日不断传入耳中的闲言尽数驱散。

这臭小子啊……

张安平是“狼狈”的从戴春风的办公室里“逃”出来的,但出来以后,他就恢复了张长官冷峻的伪装。

不过此时他的心里却在嘲笑毛仁凤的画蛇添足。

毛仁凤精心编织的“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自己化解了,而他毛仁凤既然重度的参与进来,那接下来的这一口大黑锅,毛仁凤得自己背了!

……

安全屋。

被拘押了三日的戴善武现在快要崩溃了。

这三天他仿若度日如年!

可惜他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搭理他,即便是每日三餐送来的时候,人家也只是把食物搁下就走,任他怎么说话都没人搭理。

这对他这个公子哥来说,简直是要了老命。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开门声再次响起。

瞅了眼时间,确定不是饭点后,戴善武顿时激动起来——莫不是要放了自己?

但随后满腔的激动就变成了手足无措。

来人竟然是他心里既崇拜又害怕的表哥张安平。

看到张安平是独自一人进来的,戴善武垂首:

“表哥。”

张安平没搭理他,而是走到了床前,看着床上乱七八糟的样子,眉头紧皱了起来。

戴善武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张安平的表情,看到张安平看到自己的“猪窝”而皱眉后,赶紧扑过去要收拾,却被张安平一把摁到了床上坐下,张安平则扯过来一把椅子,对着戴善武而坐。

面对张安平盯着自己的灼灼目光,戴善武小心翼翼道:

“我现在就收拾。”

“等会吧——我听说你很出息,巴掌扇的很飚吗?”

面对张安平阴阳怪气的称赞,戴善武快慌死了,赶紧道:“表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你的兵,如果我知道了,我说什么都不会动手的。”

看着急于解释的戴善武,张安平摇摇头,叹息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傻子!”

戴善武不敢反驳,但内心着实不认同这两字——可惜他对上张安平心虚的厉害,根本不敢吭气。

但这种表现在张安平的眼中,又岂能瞒得过?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交给你一项任务,查清楚了,我收回对你的看法,怎么样?”

“好!”戴善武不由分说的答应。

“查一查为什么是我的兵来拘捕你们这个秘密调查组——”

“我大概能在重庆待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调查报告,怎么样?”

戴善武立刻答应下来,心说这任务好简单呐。

张安平笑了笑,这笑意送给戴善武的单纯。

“好了,这件事暂且翻篇——我有正事问你,你必须如实的向我汇报你所知道的所有信息,一个字都不得隐瞒!”

戴善武认真点头,做肃然状。

“这一趟任务,你觉得为什么会失败?”

面对张安平抛出的问题,戴善武稍加思索后道:

“我觉得是我们去的太晚了,共党比我们有很长时间的先发优势,虽然调查组诸位同僚都非常的努力,虽然我们紧赶慢赶,可终究是慢了他们一步。”

“嗯,另外……”

戴善武看了眼张安平后,咬牙道:

“我觉得任务失败,跟明主任的‘抠’有莫大的联系。”

张安平重读:“抠?”

戴善武仿佛是憋了许久,他立刻滔滔不绝道:

“确实是抠!”

“他还是明家的大少爷呢——”

“我们跟‘徐松德’搭上线后,徐松德当时开出了一千两黄金的价码,明主任当时就应该答应下来,而不是跟对方讨价还价,要是当时答应下来先把东西弄到手,我觉得站在‘徐松德’的角度上,他就没必要冒险将拍摄件卖给地下党。”

徐松德就是那个倒霉的替死鬼——所谓一货两卖的替死鬼。

“仅仅是抠吗?”张安平反问:“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行动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戴善武愣住了:“没有啊。”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了徐松德?”

“这是我的主意——不,是我们开会决定的事,当我们发现共党的解放日报上刊登了【汾阳协定】的拍摄件以后,我们就意识到徐松德这是一货两卖,本来打算立刻撤退的,但我认为阎老西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调查,到时候徐松德跑不掉。”

“就徐松德这种贪财的性子,估计他被捕就得招,地下党那边怕是早就跑的干干净净了。”

“阎老西吃了这么大的亏,估计一个徐松德不够他泄愤的,到时候说不准会迁怒我们。”

“干掉徐松德,我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从阎老西的地盘上跑掉!”

戴善武此时有些得意,一副【表哥你看我想的周到不?快来夸我】的样子。

张安平心中好笑,这傻小子,被明楼他们捏手里肆意搓揉,不仅没反应过来,居然还沾沾自喜!

不过他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戴善武:

“这是你的主意?”

“还是说另有人出的主意?”

“不要骗我,我要知道真相!”

“这很重要!”

张安平一脸严肃的看着戴善武。

戴善武愤慨道:

“表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好歹在洗布塘呆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我也没有浪费,是真的学到了东西!”

“你怎么也跟我父亲一样看不起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张安平没好气道:“这是审查你懂不懂?”

“为什么审查?!”说起审查戴善武就一肚子火:

“我们来回几千公里,没功劳苦劳总是有的吧?”

“结果就因为没结果,你们就否定我们的所有努力,而且还一回到重庆就要将我们拘押——你们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看着这个天真可爱的小表弟,张安平真想亲他一口。

自己担心手尾问题,本来设想的是把毛仁凤拖进来,让毛仁凤傻不拉几的为明楼“担保”——这个惊天大雷将在明楼的身份暴露后,成为自己捅毛仁凤的刀子。

没想到戴善武这个小表弟,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扛雷!

张安平严肃的看着戴善武:

“没有成绩就是失败!”

“你知道你们这一次的失败引发的后果吗?若是制止了共党对汾阳协定的获取,现在几十万大军就已经兵进延安了!”

“你还叫嚣自己有苦劳?”

严厉的口吻和斥责让戴善武再一次变成了鹌鹑。

张安平却继续训斥:“记住,干情报这一行,不是你觉得什么什么就是真相、就是事实!”

“知道为什么审查吗?”

“因为我觉得这一次的失败非常的巧合!而情报工作,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我交代你的事,你回头好好调查,给不出一份让我满意的报告,你还是从军统离开吧!”

戴善武委屈吧啦。

张安平叹了口气,拍了拍戴善武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拘押戴善武的屋子,并吩咐守卫:

“继续锁起来!”

戴善武又双委屈吧啦。

从戴善武处离开后,张安平便向拘押明楼的屋子走去,边走他边合计着接下来的坑该怎么继续。

总之这一次的锅,毛仁凤是一定要背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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