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古牧吾郎:你说绪方逸势?那我可太

霎时间,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人们不禁莞尔。

就连阿町也在掩唇轻笑。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在信口雌黄哦。”

古牧吾郎摊平双手,作无辜状。

“我适才的言论,可是有前例在先的。”

“先前,辉太郎先生不是被一伙儿不逞浪人给缠上了吗?频频地遭受勒索,家财几近丧尽。”

“正当辉太郎先生一筹莫展之时,那些欺负他的浪人被身份不明的义士所杀,一个不留。”

“据悉,他们是在走夜路的时候遭受袭击。这位为民除害的义士的身手相当高超,一刀一杀。”

某位老人若有所思地沉吟: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说起辉太郎,他不一直是这家店的常客吗?怎么最近都没见到他人啊?”

古牧吾郎淡淡地解释道:

“他搬家了。他说京都现在实在是太危险了,根本就不适合居住。”

“所以就在那伙儿欺负他的不逞浪人被义士所杀后,他就抱持着‘劫后余生’的心情,举家迁居奈良。他在临行之前,还特地来跟我道别过。”

“眼下的京都就是一个大杂锅。”

“好人、坏人、圣人、烂人、怪人……各种各样的人都在往京都里涌。”

“天晓得会不会有什么乐善好施的高人恰好看楠木组不顺眼,于是就顺手灭了它。”

平五郎挤出难看的苦笑:

“古牧先生,这种有如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放到梦里想一想就好。”

“就算是真的出现了打抱不平的侠客,又能如何?”

“他还能灭掉楠木组不成?”

“无组织、无秩序的不逞浪人,可没法跟楠木组相提并论啊。”

他的这席话语像是引起了共鸣似的,老人们纷纷露出沉重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讲开去:

“楠木组现在壮得厉害啊,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吸纳了不少身手卓越的武士。”

“现在这年头,能力出众的武士都没饭吃了,只能委身于雅库扎。”

“流年不利啊,我之后得再找个时间去拜一拜佛才行。”

“唉……商阜冷清了,寺社反倒兴盛了起来,地狱真的是越来越不景气了啊。”

【注·江户时代因为佛教兴盛,很多人给寺庙捐钱,由此获得进入极乐世界的资格,近似于欧洲中世纪的“赎罪券”,所以就有说法称“下地狱”的人少了,故称“地狱不景气”】

“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百无一用,京都守护职分身乏术,只能寄希望于新上任的京畿镇抚使能够不负众望了。”

青登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上挑。

“说起来,这个京畿镇抚使主要是负责哪一方面的工作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

“据我所知,京畿镇抚使一职的设立初衷,就是分担京都守护职的压力。”

对于这个问题,答复最具权威性的那个男人冷不丁的开口道:

“你说得没错,正是如此。”

“从今往后,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只负责守护御所、牵制长州藩和萨摩藩。”

“京畿镇抚使橘青登则负责维护京畿的治安,戡平京畿的动乱。”

同时还负责监视法诛党的动向——青登暗暗地在心里补充道。

为了避免引起民众的恐慌,同时也因为日本人固有的“列车失控了、快要坠崖了,但谁都不愿变为‘众人中的另类’,都不肯主动踩下刹车,全车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一起坠崖”的民族性格的影响,幕府直到目前为止仍未将法诛党的存在公之于众。

不过,但凡是稍微有点能量的势力,都已知晓这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神秘结社的存在。

“唉……那个京畿镇抚使……我记得是叫橘青登吧?今年好像才21岁,这么年轻……他有办法压服京畿的一众宵小吗?”

“扯远了扯远了,这些家国大事用不着咱们这些老头子搁这儿操心,还是先来想办法解决平五郎的困难吧。”

“嗯……说得也是,我们顾好自己的一日三餐便好,那些大事就交由那些大人物们去操心吧。”

“平五郎,别灰心,200两金虽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咱们几个凑一凑的话,还是能将这笔钱给凑出来的。”

平五郎闻言,急匆匆地摆手道:

“那怎么行!你们现在的手头不也是紧巴巴的吗?我怎能向你们借钱呢?”

“正是因为我们现在的手头都是紧巴巴的,所以才更加需要互帮互助嘛!”

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

“虽然眼前的日子很艰难,但只要互相援助、互相支持,总能捱过去的!”

“没错!我就不信了,那个楠木组威风得了一时,还威风得了一世不成?”

……

友人们的勉励、帮助,使平五郎——这个情感充沛的老人——又一次的热泪盈眶。

同一时间,阿町端来数杯热茶——她于不知何时松开了古牧吾郎,解除了“树袋熊”的状态——将热茶逐一地分发到众人的手边,青登和佐那子也有份。

老人们目目相看,面挂惑色。

“阿町小姐,我们没点茶水啊?”

阿町嫣然一笑:

“这茶是我请你们的!敞开了喝吧!”

“哦哦!那我们可就却之不恭咯!”

“哈哈哈,只不过是几杯劣茶罢了,用不了几个钱,不必跟我和外子客气,喝吧喝吧。”

这个时候,古牧吾郎挪移身子,坐得离平五郎更近了些许。

“平五郎,保持乐观总是没错的。”

“搞不好啊,还真会出现一个打抱不平、并且还身手非凡的侠客,将楠木组的瘪三们杀个精光。”

说罢,他勾起嘴角,耐人寻味的笑意浮现其上。

……

……

时间流逝。

当钟表上的时针划过数字“9”时,进出吾郎铺的客流量开始骤减。

平五郎等老人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

终于,店内仅剩青登、佐那子、以及古牧夫妇。

“阿町,你去把铺门关了,再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

“好。”

阿町依照古牧吾郎的要求,手脚麻利地如实照办,然后回到其身边。

青登和佐那子、古牧吾郎和阿町——二对男女,面面相对。

“那么……总算是能毫无顾忌地谈话了呢。橘君,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并非凡人,但我确实是没有想到,仅3年多未见,你就已然青云直上了。所以,堂堂的京畿镇抚使,怎会现身在我这小小的和果子铺里?”

青登无奈一笑:

“实不相瞒,我与佐那子是来微服私访的。”

他将自己准备深入地考察京都的民间状况、社会秩序的计划,言简意赅地道出。

古牧吾郎听罢,不禁莞尔:

“也就是说,你和千叶小姐想要微服私访,结果探访的第一站就是我的铺子……看来咱们确实是很有缘分呢。”

古牧吾郎的口音和阿町一样,都是满口的近江腔。

只不过,前者并不如后者来得标准。

在某些字眼上,古牧吾郎的腔调更加偏向中国地方的口音。

【注·中国地方:日本的夹在九州岛和近畿之间的区域。】

因此,青登推测:古牧吾郎并非近江人,而是出身自中国地方。

因为跟阿町朝夕相处,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近江腔。

日本的关西话就跟中国的东北话一样,有着极强的“感染力”。

跟讲中国东北话的人相处久了,你会不自觉地学会东北话——日本的关西话亦是同理。

跟讲日本关西话的人相处久了,甭管你以前是讲什么方言的,都会被慢慢地同化成关西人。

阿町接过话头:

“才刚来到京都就雷厉风行地亲下基层、体察民情……哼哼~~看样子,你这个新上任的京畿镇抚使值得期待哦!在你手上,京都说不定真能恢复安宁!”

青登苦笑连连:

“阿町小姐,你这话可真是太抬举我了。体察民情只不过是万千工作的第一步罢了。距离‘使京都恢复安宁’还远着呢。”

阿町摇了摇头。

“不不不,相比起京都奉行所的那些酒囊饭袋,光是你能有这份‘想把工作做好’的心,就已很值得称道了。”

这个时候,古牧吾郎的问话声响起:

“橘君,你们是打算沿着固定的路线,视察各个重点地区,还是漫无目的地瞎晃?”

“说实话——是后者。”

青登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和佐那子都是首次来到京都。于我们而言,京都的街巷实在过于陌生,即使是想视察京都的各个重点地区,也有心无力。”

青登的话音刚落,古牧吾郎便侧过脑袋,望向阿町。

说来也巧,他的爱妻也在同一时间歪斜螓首,看着他。

两夫妻四目相对。

尽管二人缄口不言,但青登感受得到——古牧夫妇正在用眼神传递着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信息。

须臾,阿町收回与其丈夫目目相看的视线,兴致勃勃地欢声道:

“既然这样,就由我们来当你们的向导吧!”

阿町前脚刚说完话,后脚古牧吾郎就补充道:

“我与内子都在京都生活了许久。莫说是京都的街道巷弄了,就连守备森严的二条城,我都熟悉得堪比自家的后院!”

古牧夫妇的这项提议,着实是出乎了青登和佐那子的意料。

在不由发怔的同时,古牧吾郎的后半截话被二人当作戏言,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

佐那子率先道:

“这……这样不好吧?你们来当我们的向导的话?这家店铺要怎么办?总不能关门吧?你们不是没有聘雇手代吗?”

阿町笑了笑,摆了摆手:

“关于这个,你们就不必担心了!我们一直都是抱持着相当随性的心态来经营这家和果子店的!”

古牧吾郎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适时地插话进来:

“店铺的开张与否,全凭心情。因为天气糟糕或是外出旅行,所以一连十几天关门收档,都是很常有的事儿。”

虽然“如何经营自家的商铺”是他人的私事儿,但在听完古牧夫妇的这番陈述后,青登还是忍不住地吐槽道:

“……你们真的有在认真做生意吗?”

古牧吾郎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橘君,此言差矣!”

“开店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对吧?”

“赚钱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上称心如意的生活,对吧?”

“大富大贵、大红大紫,非我与内子所欲也。”

“我与内子所求之事,不过只是和平、安逸。”

“所以呀,我们只不过是跳过了中间的环节,直接一步到位,过上期盼已久的悠哉生活而已。”

“为了工作而工作、为了做生意而做生意,只会徒增烦恼哦。”

平心而论,青登确实是非常需要能够帮他们引路的向导,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精力。

既然古牧夫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青登也不再犹豫了。

“既然如此……古牧先生,阿町小姐,便有劳你们了!”

“交给我们吧!”

阿町拍了拍她那丰满的胸脯,喜笑颜开。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古牧吾郎斜过眼珠,朝爱妻投去无奈的视线。

“阿町,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正正当当的理由,以光明正大地逃离厨房里的那些怎么揉也揉不完的面团,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阿町的身子顿时僵在原地。

下一瞬间,她转过身,左手收拢于胸前,右手轻掩朱唇,姿态娇媚,咯咯笑道。

“哎呀,亲爱的,瞧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吗?”

“……关于这点,我倒也无从辩驳。”

说罢,古牧吾郎任由嘴角上翘,跃跃欲试、快阿町半步地奔进店铺的里间。

……

……

阿町换上一身非常艳丽的大红色衣裳。

古牧吾郎倒是没有更换着装,仅仅只是解下割煮着,露出里头的相当朴素的浅葱色和服。

青登见状,忽然忆起:在3年前的近藤勇的婚礼上,古牧吾郎所穿的衣裳,似乎也是浅葱色的。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古牧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浅葱色啊?我前后两次见你,你所穿的服装都是浅葱色的。”

“嗯?是啊,我确实是很喜欢浅葱色。你不觉得浅葱色是一种很清爽的颜色吗?”

“我虽称不上是特别喜欢,但也并不讨厌。”

古牧吾郎侧过脑袋,看了看青登身上的酒红色羽织,接着又望了望其腰间的毗卢遮那,顿时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追忆之色。

古牧夫妻走在前头。

青登和佐那子跟在后面。

阿町:“离这儿最近的重要地点……果然得是那里呢。”

这般嘟囔后,古牧夫妇领着二人拐上大路,向西而进。

不消片刻,一座金碧辉煌的气派唐门,映入青、佐的眼帘。

【注·唐门:日本的建筑物。借鉴中国唐朝的建筑样式,融入和风特色的大门,以顶部弓状的「唐破风」为标志,多见于城堡、寺庙、神社正门处。】

阿町侧过身子,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向二人介绍道:

“欢迎来到……二条城!”

二条城——闻听此词,青登和佐那子不分先后地面露讶色。

紧接着,他们双双朝面前的唐门投去“原来这就是二条城啊”的眼神。

1600年关原合战后,德川家康统一了日本,1601年开始修建二条城。

从此以后,二条城就一直是德川家的将军在京都的行辕。

1624年,江户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为迎接后水尾天皇1626年的行幸,对二条城进行了大规模改建,奠定了如今二条城的形制。

二条城的外围建有东西约500米、南北约400米的高大围墙,并挖有壕沟。

城内有名为“鹂鸣地板”的走廊,人行走其上便会发出黄莺鸣叫般的响声。当然,其声响并不是在设计之初就预料到的,而是因为年久失修,由地板下部的钉子跟木板摩擦造成。

自第三代德川家光以来,德川家的将军就再也没有上洛,作为将军行辕的二条城自然也就长期闲置着。

但是,这段持续了二百多年的吃灰历史,即将宣告终结。

因为再过不久,德川家茂将大举上洛,亲身与朝廷协商攘夷事宜。

具体职能仅为“守备很森严的旅店”的二条城,在历史上的存在感一直不高。

直至73年前,发生了那起震惊全国的大事件——绪方一刀斋单枪匹马地攻破二条城——这才使大众深深地记住了这座宏伟的城堡,同时也深深地记住了绪方一刀斋的威名。

这个时候,一旁的古牧吾郎冷不丁的出声道:

“70年前。绪方一刀斋就是从这座正门攻进去的。看呐,那根柱子上还有当年绪方一刀斋留下的刀痕呢。”

青登循着古牧吾郎所指的方向望过去,还真就在唐门的某根门柱上发现了一道浅显的刀痕。

“古牧先生,找你来当向导还真是找对了。”

青登调侃道。

“想不到你连绪方一刀斋曾在什么地方留下过刀痕都知道。”

古牧吾郎微微一笑:

“实不相瞒,我乃绪方一刀斋的万千崇拜者之一。绪方一刀斋的所有事迹,我都耳熟能详!”

********

********

不仅更新时间在复健,字数也开始复健了!

身体恢复得不错!除了喉咙还很痒之外,已无大碍!看样子,等到明天时就能恢复回10点整更新、字数6000+的更新节奏了!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第566章 青登 古牧吾郎:京都的最大艺妓区,

站在幕府的视角里,绪方逸势是十恶不赦的狂徒。

可若站在民众的视角里,他不仅并非豺狼,反是反抗暴政的义士!

天下苦幕府久矣。

绪方逸势之所以能有而今的崇高地位,既有他个人的因素,也有时代背景的加成。

暗无天日、看不见未来的困苦人生,使民众迫切地需要一个精神寄托、渴望一个英雄。

70年前的宽政年间——即绪方逸势登上历史舞台的时间点——正值日本数十年难得一遇的黑暗时刻。

那个时候,自德川建幕以来,受害范围遍及全国、受难者数量难以估量、规模最大的饥荒:“天明大饥荒”才刚刚过去不久。

千业凋敝,百废待兴。

幕府的腐败、不作为,使天下黎民大失所望。

在这样的节骨眼里,出现了一位诛杀暴君、力抗幕军、以一己之力将幕府的权威踩在脚底下的义士,民众焉能不乐?焉能不拍手称快?

因此,当绪方逸势成名后,以他的事迹为原型的歌舞伎剧目、说书唱本,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起初,幕府忌惮绪方逸势的影响力,生怕这些歌颂绪方逸势的作品会使民众萌生倒幕思想,于是下达了严令:跟绪方逸势相关的文艺、娱乐作品,悉数封禁!

怎奈何,绪方逸势在民众心中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了。

幕府的粗暴禁令,引起了极大的反弹,险些爆发一揆。

【注·一揆:原本为一个中文词,字面解释为“团结一致”,后来引申为团结而起义。白话的说法就是民变、民乱。】

民众的激烈反应,使幕府既惊又惧。

饶是霸道成性的幕府,也不敢在“天明大饥荒”所带来的惨重影响才稍稍散去的情况下再与民意相背,只能变相服软,逐步地放开“绪方禁令”。

时至今日,走进任何一家芝居小屋,总能看见有人在表演绪方逸势的故事;走进任何一条闹街,总能听见有人在传唱绪方逸势的传说。

青登笔直注视着那条跨越了70余年岁月的刀痕,口中呢喃:

“绪方一刀斋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奋不顾身地攻打二条城……?”

直至现在,人们仍不清楚绪方逸势跟二条城过不去的原因。

目前流传得最广的说法,就是绪方逸势不满幕府的统治,于是当面骑脸幕府。

二条城虽为长期闲置的将军行辕,说白了就一旅馆,但它终究是幕府斥重金打造的堡垒,它代表着幕府权威的象征,乃幕府的脸面。

为了彰显威仪,同时也为了谨防宵小的骚扰破坏,一年四季、不论春夏秋冬,永远可以见到顶盔掼甲的兵士在二条城内外巡逻、值岗。

除了有重兵把守之外,围墙、护城河、天守阁……城池该有的守备设施,二条城一样也不缺。

单枪匹马地正面猛攻守备如此森严的要塞……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所能为之。

古牧吾郎弯起嘴角,打趣道:

“谁知道呢,兴许是为了拯救心爱的女人吧。能使男人不顾一切地拼死战斗的理由,总共也就那么几个。”

佐那子闻言,不由问道:

“心爱的女人?绪方一刀斋有娶妻吗?”

对于名人的私事,民众总有无限的好奇心。

声震寰宇的绪方逸势是否有娶妻?

就此问题,民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说法。

有的说绪方逸势娶了除了脸蛋可爱、屁股很棒之外,其他方面都很贫瘠的矮个子少女。

有的说绪方逸势跟虾夷地的某个大部落的小美女在一起了。

还有的说绪方逸势与大坂出身的名门之后相结合。

“这个嘛……据我所知,他好像娶到了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噗嗤。”

突如其来的忍俊不禁。

古牧吾郎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阿町便忽地笑出声来,虽然拼命强忍,但笑声还是从其唇齿间泄出。

不仅仅是阿町,青登和佐那子也笑了。

青登说:

“这应该只是后人杜撰的吧?将各种各样的美好想象,强加在绪方逸势的身上。既完成了空前绝后的伟业,又与天下第一美人共组家庭……哪儿有这种大好事啊?说书人都不敢这么乱编啊。”

古牧吾郎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

“像绪方逸势这样的男人,即使是娶到倾国倾城的美娇娘,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啊。毕竟,绪方一刀斋是个才貌双全的帅哥嘛。”

“……噗嗤!”

阿町再度忍俊不禁。

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的更大、更欢乐。

佐那子表情茫然地眨巴美目。

“咦?是这样吗?可我听说绪方一刀斋的长相很普通呀。虽不丑,但也没有多帅。”

“此言差矣!”

古牧吾郎倏地板起面孔,神情肃穆得无以复加。

“这些都是幕府为了诋毁绪方逸势而瞎编的谣言!”

“事实上,绪方一刀斋的长相是很英俊的。”

“出于贬损绪方逸势的目的,幕府甚至还故意将他的通缉令给画丑了。”

听到这,佐那子忍不住地吐槽道:

“古牧先生,这种事情不大可能吧?编造谣言暂且不论,可通缉令的画像若是失实了,那还怎么抓人?”

紧接着,青登也以无奈的语气说道:

“古牧先生,你这话说得跟你亲眼见过绪方一刀斋似的。”

古牧吾郎约莫3、40岁的年纪,绪方一刀斋活跃于世的时候,他都还未出生呢,怎么可能亲眼见过绪方一刀斋?

对于古牧吾郎极力维护绪方一刀斋的这种行为,青登倒是很能理解。

毕竟,他刚才亲口说了:他乃绪方逸势的崇拜者。

既然是粉丝,那么“忠心护住”便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我虽未亲眼见过绪方一刀斋,但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生在宽政年间的老人家,都说绪方一刀斋是帅哥。”

说罢,古牧吾郎侧过脑袋,看着阿町。

“阿町,你说是吧?”

“唔……这个嘛……”

阿町歪着脑袋,作思考状。

须臾,她将上身倾向古牧吾郎,双眼微眯,嘴角弯成猫一般的弧度:

“如若绪方逸势长得像伱一样,那么他毫无疑问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

“……”

古牧吾郎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平视前方,不再看着阿町。

因为视角受限,所以青登看不见他刻下的表情。

阿町“嘻嘻嘻”的轻笑了几声,然后顺势揽住古牧吾郎的右臂。

全程见证了这通恩爱互动的青登,直感到嘴角直抽。

——这对老夫妻未免也太爱晒了吧……!

古牧吾郎和阿町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秀恩爱。

出门前在晒,出门后还在晒,就没停过。

不过,虽感心累,但青登亦隐隐地觉得羡慕。

如此自然、不带半点做作地表达对彼此的爱慕……古牧夫妇之间的情谊,肉眼可见的深厚。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片刻后,四人无话。

古牧夫妇若有所思地凝望面前的唐门。

佐那子的注意力被造型大气、纹饰精致的唐破风夺走。

至于青登……早从适才开始,他便悄悄地斜过视线,偷偷打量正在守护二条城的护卫们。

放眼望去,共有6名护卫整齐地分立在唐门的左右。

他们一个个的无不是顶盔掼甲,腰间佩刀,手中的长枪向天而立,装备好不精良。

他们皆为“三番组”(征夷大将军的亲卫队)的大番组的军士。

大番组共有12组,各组按照月份来轮流守卫江户城、二条城、大坂城。

两男两女的四个大活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他们的触手可及之处,光明正大地打量二条城的大门,结果他们不仅没有前来驱赶,甚至都未曾进行喝止。

“哈啊啊啊啊啊~~”

某个护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些守门的护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表情呆板,目光空洞,直愣愣地眼望前方的虚空。

……

……

离开二条城后,在古牧夫妇的驾轻就熟的领衔下,一行人拐上繁复的街巷,不疾不徐地拜访京都的各个要地。

古牧夫妇的年纪看着虽不大,但他们对京都的了解,却隐隐有“老京都”的范儿。

这是哪儿、那是什么、此处叫何名、那处是何地……他们皆是信手拈来。

论对京都的了解,那些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怕是都比不上古牧夫妇。

京都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古都,到处都是寺院、神社。

不夸张的说,每去到一处新地,总能瞧见一座或多座寺社。

这一路走来,青登的感受大抵是这个样子的——寺院、神社、寺院、神社、寺院、寺、社、寺、社、……

好多好多的寺院!好多好多的神社!

其中不乏绵延了上百年、上千年的名社古刹,名头一个比一个吓人,要么是这个派别的总本山,要么是那个神明的总本社,要么便是顶着“最”、“第一”的头衔。

截至目前为止,青登和佐那子所浏览过的寺社,包括且不限于:

临济宗的大本山:南禅寺。

天台宗的大本山、有“日本佛教之母山”的美称:比睿山延历寺。

稻荷神社的总本社、上万座鸟居盘山而上,蔚为壮观的伏见稻荷大社。

爱宕神社的总本社:爱宕山。

日本第一高的木制古塔:东寺五重塔。

寺社之地本应是清净、祥和的场所。

然而……在经过某座寺院时,青登瞥见一个满身绮罗的商人在跟一位住持打扮的老僧对话。

凭着天赋“风的感知者+1”所赋予的优秀听力,他清楚地听见如下对话:

“住持,我这次又给贵寺捐赠了2000两金,这么一来,我前前后后已给贵寺捐赠了足足6万两金,依您看……”

商人在一个意味深长的地方及时打住,没有再说下去,幽幽地拖长音调。

住持——胡须和眉毛都已花白,应有70来岁——双手合十,笑容可掬,双目被向上隆起的苹果肌给挤压成两条细缝。

从外表上来看,住持颇有得道高僧的风貌。

慈眉善目,和颜悦色。

然而,当他开口时,却是喷散出难以掩藏的市侩之气。

“施主请放心,如施主这般乐善好施之人,待往生之时定能登上西方极乐净土。”

商人闻言,如释重负似的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

……

除了古色古香的名胜古迹之外,京都亦不乏阜盛商区、烟火气重的风情市井。

商家们在鸭川岸边搭建的“纳凉床”。

全长约400米,路宽3.3-5米,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挤挨挨地开着130多家食材铺,制作京料理所需的材料都可以在这里买到,有“京都厨房”之美称的锦市场。

在路过嘈杂、繁荣的锦市场时,青登发现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

只见他遍身污垢,脸上挤满沧桑,手脚处的冻疮星罗棋布、大如鸽蛋。

他幽灵般地缩在街边,口中高喊着什么。

音量虽响,但乡音过重,饶是阅人无数的青登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但是,从其表情、模样来看,他应是从外地逃难来的难民。

他所喊的话语内容,应该便是祈求好心人给他一份工作吧。

然而,却无一人搭理他。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话没人听懂。

另一方面,即使听懂了,有能力拉他一把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城镇也好、农村也罢,近年来的收成一直不好。

乏善可陈的年景,外加上因外国资本的介入而引发的自然经济的逐步崩溃,令得农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早从数年前开始,大大小小的一揆就在日本各地接连不断地爆发。

每一次的动乱,都会产生无数难民。

这些无处可去的难民,除了涌向各大城市来讨生活之外,别无选择。

事实上,在被古牧夫妇领衔着巡视京都后,青登就已在街边、河滩、桥墩底下等鼠虫蚁聚之地,目睹到了许许多多的难民。

他们抱着希望离乡,却注定怀着绝望挣扎。

被尊攘志士长期骚扰、多方势力盘踞其中、俨然已成火药桶的京都,怎么可能会拥有欣欣向荣的经济状况?

货真价实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能够在京都生存下去的难民,铁定是十不存一。

……

……

京都的自然风光,亦是一绝。

春天时樱花漫天飞舞、秋天时红枫尽染山野的岚山。

常寂光寺、野宫神社、天龙寺等寺社错落其间的嵯峨野。

漫步在岚山的半山腰时,青登听见身后传来这样的对话:

“阿尤,给你!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兵部卿的香袋?老爷,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之不起啊!”

【注·兵部卿香袋:用各种香料合成的一种香,兵部卿是该香的牌子】

“哈哈哈!安心地收下吧!我最近的生意可好了!烤豆腐总是借钱度日!我的当铺里面刀剑爆满!”

年过半百、大腹便便的男人,亲昵地搂着怀里的起码小他20来岁的美貌少女。

【注·江户时代的豆腐很硬,即便穿了竹签豆腐也不会碎,因为经常穿两根竹签在豆腐上,所以也有人借此讥讽武士,管武士叫“烤豆腐”。】

少女掩嘴娇笑道:

“这阵子,我都用最好的刀来切萝卜。”

“哼,那些把刀条卖掉的烤豆腐,为了充门面改将竹片装进刀柄,只要将刀身老老实实地收紧在鞘中,这样一来从外表上看,就难以发现他们已将刀条给卖了。这些烤豆腐别的不会,对于如何装硬货,倒是一个比一个熟溜儿!即使没有吃饭,也硬要在嘴里叼一根牙签,真不害臊!”

……

……

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间,太阳西坠。

“唔~~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漫游京都了。”

阿町举起双臂,像猫咪一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古牧先生,阿町小姐,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们了。”

说着,佐那子将双手交叠于身前,毕恭毕敬地向古牧夫妇行了一礼。

阿町见状,摆了摆手,神情诚恳地说:

“啊啊,不必多礼。能够久违地外出玩耍,我和外子也很开心。”

青登看了眼天色,然后问道:

“阿町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唔……让我想想……京都的值得注意的场所,我们似乎都已去过了……”

阿町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古牧吾郎便抢断道:

“还没呢。还有一处至关重要的场所,我们尚未拜访。”

古牧吾郎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

直至片刻后,他才直直地看着青登、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被美色深深浸染的欲窟、京都最大的艺妓区——祇园!”

这个瞬间,佐那子侧过脑袋,条件反射般地朝青登投去凌厉如刀的视线。

“……”

青登紧抿嘴唇,不敢说话。

*******

*******

灰常豹歉!让大家久等了!(流泪豹豹头.jpg)

今天的意外情况实在是太多了!彻底超脱了豹豹子的掌控!

因为家里装修,豹豹子今天一直在忙碌。原以为等到中午时就得闲了,结果硬生生地忙到下午4点才总算有时间码字……(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