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失控四

满殿皆静。

“……我们很害怕,又很气愤,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有上万的私军,他在益州、遂州,甚至整个剑南道里说一不二,我们别说告状,连一点儿不满也不敢露出来。”

向朝道:“被杀掉的人推进河里,随着洪水一起被冲走了,谁也不知道冲到了哪里,犍尾堰决堤死了上万人,后来又因为没粮食,饿死,病死上千人,易子而食的事都有过,谁会在意一个庄子凭空换了主人?”

“洪水过后,无数的良田变荒地,逃难的灾民还没来得及回家,他们的房屋就被占了,田地被重新分配了主人,回来后发现一无所有,就只能继续流浪,”向朝道:“而上面坐着益州王,各地的父母官有心的,无心的,全都无能为力,堂弟说,靠朝廷报仇是不可能的了。”

他眼睛通红,满怀恨意的看向益州王,往他那里挪了挪,嗜血的恨意几乎喷薄而出,“所以我们开始收拢一些灾民,就为了有一天可以手刃益州王,可惜,两次行刺我们都失败了,我堂弟还被抓了。”

向朝突然扭头看向皇帝,激动的道:“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翻找益州王在京的王府,我堂弟一定还被他们关押在地牢里。”

魏知脑海中电光闪过,瞬间便想明白了,他立即出列跪下,“陛下,臣愿走这一趟。”

正迟疑的皇帝一顿,看了魏知一眼后道:“那魏卿便走这一趟吧。”

益州王眉眼巨颤,他低下头磕在地上道:“陛下,臣冤枉,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恶意揣测,并无实据,仅凭三个人的口供便要定臣弟的罪吗?”

他抬头道:“臣的确遭遇过刺杀,一次是去年端午,一次是今年入京之时,臣九死一生才躲过的,臣弟也疑惑,到底是哪里挨了谁的眼,竟要对臣弟处之而后快。”

皇帝迟疑起来。

魏知知道皇帝爱面子,生怕他反悔,立即道:“王爷既然问心无愧,便是地牢里压着那么个人又有何惧?待朝廷查明真相自会还你一个清白,若是这样遮掩不从,倒像是做贼心虚。”

益州王微微偏头冷哼一声,“清白?只恐怕这一查我再没有清白可言了。”

皇帝面沉如水,问道:“怎么,五弟是在隐射朕吗?”

益州王冷硬的回道:“臣弟不敢,但陛下,今日是母后寿辰,有什么事不能过了今日再说吗?”

他抬头看向皇帝,眼中带了泪水道:“多少年了,母后才难得高兴办一场大寿。”

皇帝沉默下来。

魏知沉声道:“陛下,国事为重!”

老唐大人也出列跪下,“陛下,若益州王果然在遂州养有几万私军,一旦他们反了,那遂州、益州、梓州、绵州、隆州都将会在第一时间沦陷,剑南道才因为水患缓过劲儿来,百姓再经不起一次动荡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太子也起身出列,跪在益州王身旁道:“儿臣附议,父皇若忧心皇祖母,不如交由儿臣去办,父皇去宽慰一下皇祖母。”

众臣心想:太子这话说得真好听,恐怕皇帝去了,太后只会更气吧?不过的确不失为转移怒气的一个好方法。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答应他这个提议,不过却对魏知挥了挥手,叹息道:“魏卿去吧,带着禁军去。”

魏知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后起身退下。

查抄这种大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出来的,殿上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一直等着,于是皇帝再次叹息一声,让人把益州王带下去,暂时收押在宫中。

至于白善他们则暂时住到天牢里去,等确定了不是诬告,自然就可以放出来了。

白善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撑着地爬了起来,伸手扶了一下也有些踉跄的满宝。

俩人对视一眼,皆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能不能真的劫后余生,还得等出了天牢才知道。

天牢是刑部的天牢,封尚书亲自带着他们去。

看着这一对少年少女,再看一眼躺在木板上奄奄一息的青年,封尚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当初他就觉得周满一夜间名扬京城的事有古怪,对皇帝插手此事百思不得其解,现在隐约有些明白了。

不过,封尚书皱了皱眉,问周满,“既然有人在背后相助,你们可以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京城,为何不早一点儿进京告状呢?再给白善也造一个天才的名声就是了,这样不是更保险吗?总比辗转通过周满的手入宫告状的强吧?还选了那么一个不好的时机。”

有皇帝做靠山,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为何要这么想不开选择今天,用这样的方式揭开此事?

白善和周满一起抬头看他,默默地在心里哼了一声,什么渗透,他们都是第一次来京城好不好,刘祖母经营多年,也只在京城有个宅子,有个铺子而已。

名扬京城这样的事明明是你们的皇帝陛下弄的。

封尚书当然知道,只是他依旧思考白善和周满他们在京城到底有多少帮手。

此时皇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他一人,他还带着老唐大人,他将古忠呈上来的两份证据放在案桌上,翻了翻后问道:“你说,他们手里还有多少筹码没拿出来?”

老唐大人弯腰道:“臣不知。”

皇帝哼了一声道:“你不知道,知鹤也不知道吗?”

老唐大人深深地弯着腰不说话。

“东溪庄……”皇帝摇了摇头道:“朕以为这个地方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没想到他们不仅知道,还能找到它的旧主人,若是没有人帮忙牵线,两边是怎么联系上的?”

老唐大人默然不语。

“人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每天忙忙碌碌,看病的看病,读书的读书,似乎忙得团团转,却原来私底下还做了这么多事吗?”皇帝掀起眼皮看向老唐大人,“一边是蛰伏十二年,处事谨慎的刘老夫人,一边是亡命天涯,满心戒备的向家人,要是没有信得过的人牵线,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结盟?还宫里一出事,他们立即敲了登闻鼓。”

老唐大人能怎么办呢,他当然只能跪下,继续道:“臣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皇帝冷哼一声,挥手道:“行了,朕并不是要怪你,现在就看殷礼到什么地方了。”

老唐大人缓缓的输出了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明天见,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尽量在天黑前更完,我们一起看春晚呀

(本章完)

第1146章 天牢

满宝他们被领到天牢里,她看了一眼躺在木板上的人,和封尚书道:“封大人,能不能把我们关在一起?”

封尚书微微皱眉,虽然天牢里不太讲究,但男女还是分开的。

满宝道:“我是大夫,我想给他治治,或是你们会请大夫给他看伤?”

封尚书便低头看了一眼木板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向朝,他自然是愿意给他请大夫的,现在也能请,但之后宫里反应过来,再想给他请大夫恐怕就有些难了。

所以封尚书转了转眼珠子,笑道:“也好,那我给你们安排一个大点儿的房间。”

果然给他们找了一个比较大,又干燥的房间塞进去了。

一进去,封尚书就问,“可需要我给你们准备什么药材吗?”

满宝便道:“还请封大人给我们些纸笔,我写了方子给您,您可以派人送到常青巷白家去,让他们把这些药材准备好,再把我的药箱送来就好。”

封尚书深深地看了满宝一眼,点头道:“好说。”

让人去拿了笔墨来。

满宝写了满满的一张纸给封尚书,封尚书一目十行的扫过,笑了笑后应下,让他们好好休息,拿了药方转身便走了。

他出去后招来被紧急召回的心腹,“从刑部里调人,里面那层牢房由我们的人层层守住,除了陛下和三省主审的官员拿着盖章的公文来外,谁也不准进去。”

“是。”

封尚书看了眼手上的方子,叹息道:“风雨欲来呀,何来的平安?”

他将方子递给一个手下,“送到常青巷白家去,让他们准备好这些药材,马上带回来送到里面周小大夫的手里,对了,给他们准备好药罐和木柴,让他们自己熬药去,这种要命的事,你们少沾手。”

众手下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

人一走,满宝就蹲下去看木板上的人,小心的推了推他,“你还清醒吗?”

白善则去看满宝的脸,问道:“你怎么样了,疼吗?”

满宝没往心里去,摇了摇头,见木板上的人没反应,便对白善道:“他昏过去了。”

白善就看向他后背上的伤,咽了咽口水,有些恐惧的道:“都杖打在腰上,后背和臀上,恐怕伤及了骨头和内脏。”

满宝点头。

伸手去摸他的脉,半响后左右看了看,见目光所及的这一片牢房只关了他们三个,而现在一个衙役都没有。

于是就伸手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剪刀来。

白善:……

进宫都是要检查的,利器都不能带进宫,这伪装的也太不经心了吧?

不过为什么周叔叔可以变出剪刀来?

白善想不透这个问题,又很想问一问满宝,但低头看了一眼向朝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算了,这儿有第三个人呢,还是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再问吧,不然万一他昏迷时还能听到话,被他听去了怎么办?

满宝已经用剪子去剪他的衣服了,白善连忙帮忙,俩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

满宝把他们在花园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小声说了自己的猜测,“白二一说他的玉佩被人拿走了,我就觉着不好,你恐怕要因为我们而提前发难。”

白善同样低声道:“我猜出来了,是他设计的,既然他想让我们在今天发难,那就必定要在今天发难,不然逆着他的意思,于我们是没有好处的。”

俩人把向朝的衣服全剪了,然后看着他几乎看不到好肉的后背和后腰许久说不出话来。

满宝摸了摸,仔细的去感受了一下骨头,没摸出什么来,便蹙眉道:“这样不行,得让他醒着。”

她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瓶药来,想了想,倒出两颗来,示意白善和她一起把他的头抬起来,给他将药丸喂进去,药丸很大,俩人塞进去后发现他怎么也咽不下去,不由着急起来。

白善冲着外面喊道:“喂,有人吗?差役大哥?”

才调派好人手的刑部侍郎走进来,蹙眉问道:“唤什么?”

白善:“有热水吗,给我们来一碗热水。”

刑部侍郎见他们抱着地上躺着的人的头,皱了皱眉道:“等着。”

说罢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差役端了一碗水进来。

白善接过,两个人将两颗药丸丢进水里,白善见它化得慢,一心急,直接伸拇指进去碾碎了。

满宝:……

白善不在意的将手在向朝身上擦了擦,对满宝道:“快喂吧,这会儿吃药比较要紧。”

满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也不在意这许多了,两个人通力合作,将药给他灌了进去。

向朝并没有彻底昏迷,他模糊间还是有些意识的,所以吞咽并不困难。

满宝将他放下,又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个针袋来。

白善觉得,这会儿不论她从袖子里摸出什么来,他都不会惊奇的,好在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在,外面的人估计是为了避嫌,轻易不到里面来看他们。

显然,他们在太后寿宴上闹这一出,在很多人来看是吉凶未卜,所以没人愿意在此时沾手。

满宝拿着针给他行针,先止住内血,外伤则可用药粉,济世堂的止血粉和止血膏在科科那里都收有。

但她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她叹息道:“在牢里就是不方便,药太慢了,丸药到底比不上现煎的汤药。”

白善道:“你就知足吧,好歹我们关在了一起,你这袖子还能藏这么多东西。”

他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道:“这会儿,封尚书的人应该也到家里了吧?”

刑部的人比白善预想的更快一点的到了常青巷,一直等在家里的一众人等看到刑部来人,几乎是立即站起来。

除了刘老夫人和庄先生,还有两个很陌生的人,一个是和庄先生差不多的老人,一个则是青年。

白二郎和殷或两个小辈则是低头坐在最边角的位置,刑部的人一到,他们也跳了起来。

刑部的人将方子递上前道:“白善、周满和向朝三人暂时收押在刑部的大牢里,这是周满写的药方,要给向朝治伤的,你们家看着准备一下吧。”

白二郎立即接过,上前传给庄先生,庄先生快速的扫了一眼后交给刘老夫人,脸上瞬间露出轻松的笑容来对刑部来人道:“有劳这位大人亲自来送药方,不如我们先到前厅做一下,我这就让人去药房里准备,很快就能把药备好了。”

下一次更新四点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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