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酷暑的关中

“忘了?”褚遂良诧异道:“怎么能忘了。”

“你那时病重在家,某还要帮着太子殿下处置用度,自然无暇他顾,才会忘了的。”

于志宁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便快步离开了。

刚下了早朝,今天结束得非常早。

满朝文武都在想着早点回去避暑,趁着天色还没到正午,也还没到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房玄龄脚步匆匆走向太液池,在这里还有不少孩子正在玩水,他们都是殿下与公主们。

东阳快步走上前,道:“房相。”

房玄龄颔首道:“见过东阳公主。”

东阳接着又道:“房相是皇兄的老师。”

“正是。”

听着房相的话语,看着房相和善的笑容,东阳脚步跟在一旁,又道:“皇兄是我们的老师,房相又是皇兄的老师。”

房玄龄低声问道:“公主殿下都学了什么?”

东阳想了片刻,回道:“数术,道理与故事。”

房玄龄颔首,“都是很厉害的学识。”

“那是当然。”

东阳高兴地笑着,笑起来藏不住地骄傲。

“房相,陛下已在等着了。”一个太监打断了对话。

房玄龄收拾一番心情,神色严肃地走入这座别苑。

别苑外的孩子们玩得很热闹,别苑内显得很安静。

房玄龄走入院内,见到正在削着一根柳枝的陛下。

李世民削了一根红柳枝,又削着另外一个根,一旁放着整齐一排,他低声道:“孩子们想吃红柳枝串起来的烤羊肉,承乾在东宫的规矩,便要朕也跟着遵守。”

言罢,李世民神色不悦道:“她们竟然也要朕饭前洗手,不洗手就不与朕一起用饭。”

言至此处,李世民有些气恼道:“玄龄你说,这世上有这等的道理吗?”

房玄龄错愕一笑,摇头道:“陛下身边儿女环绕,实在是臣羡慕不来的福分。”

气恼之余,又觉得无话可说,李世民继续削着红柳枝,道:“早朝可还顺利?”

“很顺利。”房玄龄作揖解释着,又道:“殿下只是说了三两句话便结束了早朝。”

“嗯,是因无事可说?”

“回陛下,朝中调度井然有序,太子殿下看太极殿内酷热,便早早结束了,散朝之前还问询过臣,臣便应允下朝了。”

李世民蹙眉道:“有时候想想承乾这孩子,他似乎很简单,可再一想他又很复杂。”

房玄龄走到一旁,帮着陛下整理红柳枝,低声道:“太子殿下用朝中五万贯,来重建河西走廊四郡。”

“河西走廊?”

房玄龄点头,道:“自南北两朝以来,河西走廊一度被废弃,前隋时期又修又砌,至今才被重新说起来。”

李世民缓缓道:“看来朕的太子图谋甚大。”

房玄龄道:“太子向来是个想得长远的人。”

“有这位老师对朕的儿子这般中肯,朕就踏实了。”

“陛下此话听着有气。”

李世民叹道:“他不让朕修建九成宫,也不让朕在龙首原修建夏宫,反倒是拿钱去修建河西走廊。”

“唉……”一声叹息,这个皇帝有些落寞地道:“你说朕能不成全他吗?”

房玄龄道:“陛下向来明鉴,一定是会成全的。”

“太子还有说什么吗?”

“太子说起了一个人,是剑南道出身的李义府。”

李世民满不在乎地道:“李义府是何人?”

房玄龄回道:“是今年的科举后及第的,新任门下省典仪,看着是个很普通的人。”

“他不要裴行俭吗?”

“陛下,臣将裴行俭放在了渭南县,太子殿下多半也会为难,不好调动他。”

李世民忽然笑了,道:“所以说,还是伱房玄龄早早谋划,让太子不敢将手脚伸得太远。”

房玄龄忙行礼道:“臣应该的,太子缺少历练,有些事不能太由着他。”

“多半承乾这孩子心里有闷气了,他明明对裴行俭很看重,却因你这个老师的任命,他又调动不得,有苦难言。”

这些话,坐在屋内的长孙皇后听得清楚。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朝臣也是当年的朝臣。

千万不要怀疑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这些人对陛下的忠心。

如果承乾因他近来的作为就得意忘形,那也未免太小看当年的英雄好汉了。

放在李承乾眼前是大唐的忠臣良将。

而这些人与当今皇帝都是有过命的交情的,是能够托付身家性命的。

房玄龄道:“陛下,那这事……”

李世民看了文书,点头道:“让李大亮走一趟河西走廊。”

“喏。”

“还有。”李世民又补充道:“告诉李大亮,盯住李义府。”

“喏。”

房玄龄点头,快步离开。

长孙皇后整理着孩子们的衣服,心中清楚现在的承乾,他的实力还很薄弱。

长安城的金光门外,这里是长安城的西城门,走入城内便可以见到居德坊与群贤坊。

上官仪脚步匆匆而来,见到人笑着问道:“可是李义府当面。”

李义府行礼道:“在下门下省典仪李义府。”

见到人了,上官仪长出一口气,他递上一卷信,道:“这是太子殿下让下官交给你的。”

李义府先是古怪地看了这个人一眼,伸手谨慎地拿过竹筒,还未打开只是放入怀中。

上官仪笑道:“听闻义府兄弟与世家子弟有仇怨?”

李义府不屑一笑,道:“他们都是贱人。”

上官仪也是朗声一笑,连连作揖之后,快步走入长安城门。

长安城内,李大亮站在朱雀门外,此刻甲胄被嗮得滚烫,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

房玄龄从朱雀门走出来,递给他文书道:“这是调兵的文书,带领军卫一千兵马前往河西走廊。”

李大亮抱拳,大声道:“喏,末将领命。”

房玄龄走近低声又道:“大将军只是护送,事情由李义府办,陛下的意思是李义府是太子挑选的,以免太子殿下会看错人,李义府行事还望大将军多多照看,如有必要捉拿回长安,或者不用带来了。”

闻言,李大亮正色道:“末将明白。”

房玄龄稍稍颔首,“有劳了。”

“军令不敢延误,这就调兵动手。”

房玄龄也是抱拳行礼。

金光门外,李义府蹲在城边门的阴凉处,也在等着兵马一同去河西走廊,他吃了一张饼喝了一些水,此番多半要长途跋涉,一定要吃饱才行,说不定还要奔袭千里,一路上可不会因自己一个人停下来。

忽有一队官兵从城门出来,李大亮朗声道:“李义府何在!”

闻言,他眼神一亮,当即走上前。

兵马刚出来让李义府捂着口鼻连连咳嗽,又招手道:“大将军,下官在这里。”

李大亮看了看四下,终于见到头发都已被卷起的尘土飘黄的李义府,“军令不得延误,即刻动身。”

李义府背着行囊连连作揖。

先是打量四下,李大亮朗声道:“来人呐,给这个人牵马来。”

言语中,李大亮还是很瞧不上李义府的,虽说是受人之托要举荐过他,但先前毕竟是素不相识的。

尤其是听了房相的叮嘱,更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

见李义府翻身上了一匹战马,李大亮这才驾着马离开城门。

李义府坐在马背上,动作还显得笨拙,他抓着马儿的缰绳落在这队官兵的最后方,目光朝前看大将军英武的身姿已淹没在了尘土中。

队伍先去了领军卫一趟,李义府就已好不狼狈,也不知是太阳嗮的,还是沾了尘土,现在整张脸蜡黄的。

等李大亮调了一千兵马,李义府才跟着这群将领们,向着河西走廊而去。

走的时候,李义府心中还是很忐忑的,因为太子殿下没有交代太多的话语,只是简单两句话,便让自己这个门下省典仪奔赴河西走廊,真要说有什么交代,可能是临走前得到的这封信。

长安,中书省内,在这里安排朝中事宜的官吏寥寥无几。

李承乾将一些文书都收拾起来,打算拿去东宫看,在东宫后殿还比这里凉快一些。

这里的其他官吏也没什么兴致,大家被闷热的长安搅得萎靡不振。

长孙无忌问道:“房相下了朝就去见陛下了?”

岑文本回道:“是的。”

长孙无忌又看了眼正在收拾的太子,再问道:“见了陛下之后就回去了?”

“回赵国公,房相还见了李大亮将军,像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听着舅舅与岑文本的讲述,李承乾将文书用绳子捆成了一叠,而后再收拾一番这里的桌椅。

不多时,就有三个太监快步而来,其中一个太监捧着一个黑色的坛子,他笑道:“陛下请诸位喝冰镇酸梅汤。”

岑文本道:“太好了,正想喝一口酸梅汤。”

太监将酸梅汤一碗碗盛出来,于志宁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忙着。

褚遂良喝了一口酸梅汤,畅快地长出一口气,道:“真是痛快。”

坛子里放了不少冰块,还冒着丝丝凉气。

李承乾尝了一口气,觉得很酸。

等太监将坛子留在中书省,李承乾这才上前看着坛子里所剩不多的酸梅汤,用勺子将这些就要化开的冰捣碎,就成了酸梅冰沙。

再将冰沙分给中书省几人,李承乾吃下一口冰沙,道:“果然夏天还是要吃冰沙更爽。”

于志宁慢条斯理嚼着冰沙,道:“殿下,五万贯银钱都已随着大军送出去了。”

“有劳于侍郎了,天气酷热就先回去吧。”

于志宁将碗中的冰沙吃完,作揖便离开了。

中书省内的几人三三两两离开,只剩下自己与舅舅两人。

长孙无忌看着江南送来的奏疏,抬头看了眼正在收拾这里的太子,见太子将桌椅全部翻倒在桌上,而后开始清扫地面。

“这些事交给别人做也可以。”

李承乾手脚麻利的将地面清扫干净,回道:“孤自己动手能将这些打理得干净一些,他们不一定能够整理好这里。”

长孙无忌搁下手中的笔,缓缓道:“老夫就先回去了。”

李承乾手里还拿着扫帚,还在扫地。

刚走到中书省门外,长孙无忌又走回来道:“既然房相是太子的老师,往后有些事可以多去问问他。”

李承乾道:“是舅舅觉得孤与老师太过疏远了吗?”

长孙无忌双手背负,叹道:“是因他最得陛下信任。”

言罢,舅舅也快步走出了中书省。

中书省内就剩下自己一个人,李承乾将今天看的文书都捆好之后,一手提着。

看了看中书省没有拉下的人,或者是东西,便关上了厚重的门。

盛夏入暑的阳光,似乎要将这个世界烧了,在视觉中远处的景色好似都有些扭曲。

走了小半刻,汗水便不住流着。

李承乾回到东宫,往嘴里灌了好几口凉水,这才感觉到身上的暑意消退了。

后殿还算是凉爽一些,小福端着一碗凉面而来,道:“殿下该用饭了。”

李承乾吃着凉面道:“弟弟妹妹都吃过了吗?”

小福点头道:“都吃过了,殿下们很喜欢凉面。”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这个天气还要做饭,苦了你了。”

听太子这么一说,小福嬉笑道:“不苦,奴婢喜欢做饭。”

还有不少额前的发丝,因汗水黏在她脸上,这丫头笑得脸颊红彤彤的。

李承乾吩咐道:“忙完就早点休息吧,往后中午都不用忙。”

小福躬身道:“奴婢告退。”

李承乾三两口,将碗中的面条吃完,将文书捆着文书的绳子解开,拿起其中一份仔细看了起来。

这些文书有一部分是关于关外的消息,好在戍守凉州的牛进达将军送来了奏章,说是西域人愿意用一百块没有香味的肥皂,换一块有香味的肥皂。

人们都喜欢追求香味,尤其是能够保留住香味的某样东西。

在关中有香味的肥皂并不多,今年杜荷做了很多香味更浓郁的月季花的肥皂。

月季又叫长春花,是一种花季长达七个月,可以跨春夏两个时节的花卉。

关中的月季花其实并不少,因此杜荷在的肥皂中,有香味的月季一直都是主力。

(本章完)

第109章 指指点点

因月季花香味浓郁,即便是凝固在肥皂中,只要洗过之后,身上还会带着月季的香味。

这种香皂对突厥人,或者是对西域人,甚至吐蕃人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吸引人。

因为他们生活的环境太需要香味了。

这也是让杜荷控制肥皂数量的原因。

杜荷的商队会一直壮大,从当初他只是将手中的钱变成劳动力的资产,现在他需要将成本投入到商队,现在需要结识更多的商人,或者是西域商人,这些商队就像是一个个提着灯的人,他们摸索出来的商路会成为一幅新的地图。

这幅地图上会标注出哪里的西域人更富裕,哪些突厥人拥有更多的战马。

如果将商业当作战略,这个王朝便能够将关外诸国渗透成筛子。

宁儿咬断了线头,她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殿下,书袋子做好了。”

李承乾接过这个书袋子,这更像是后世的单肩包,可以内部放很多书,“这个书袋子要是被弟弟妹妹看到了,她们一定会人手想要一个的。”

书袋子的外皮用的是皮革,手感很厚实,袋口用一根绳子串着,只要用力一收,袋口就会合上。

殿下看着袋子一脸的满意,宁儿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按照殿下的吩咐,奴婢还在缝了许多侧袋。”

“嗯,大小都很不错。”李承乾将自己的水杯放入一旁的侧袋中,正好可以放入。

收拾好眼前的文书,李承乾便闭着眼,躺在椅子上休息。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睡醒,将一叠叠纸放入书袋子中,李承乾背着袋子走出东宫。

从东宫西池院走出来,这里显得荒凉很多。

脚步从荒草丛生间的小道走过,这是宫里的一片年久失修的地方,想着再攒一些银钱,用来建设皇宫,再攒个十万贯用来修建长安城。

将长安城那些破落的坊市修建好,就能借此提高长安的人口。

住在长安城的人越多,长安城的经济活动就会越活跃,人口多了劳动力也就多了。

有了足够的劳动力,才能让长安更富有。

有人的地方才能更富裕,人要是都走了,劳动力也就跟着离开了,留下就只剩下了萧条。

现在皇帝住在长安,人就会留在长安城,有人的地方才会大兴建设。

但要是人都走了,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

宁儿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跟着殿下的脚步走过这条荒凉的小道。

从司宝库走出东宫之后,走过金水桥便到了玄武门,太液池就是从这条小河流入宫内,成了一个小池塘。

李承乾一路从玄武门走出来,向守在这里的尉迟大将军笑着打招呼。

尉迟恭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来看望陛下?”

“是呀,也不知父皇住在这里是否顺意,孤还要来看望弟弟妹妹。”

“陛下常说这里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李承乾跟着大将军走在太液池边。

“皇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到弟弟妹妹响亮的嗓音,李承乾气馁摇头。

李治与高阳公主,正在太液池中划着船,船上还有太监候着。

李承乾道:“注意安全。”

李治用力划了几下船桨,让船距离皇兄近一些,他抬手道:“皇兄背着的袋子里装着什么?”

李承乾提了提肩膀上的书袋子,道:“当然是好东西。”

闻言,李治让小船靠岸,快步走到了岸边,追问道:“什么好东西?”

“等见了父皇,你就知道了。”

走到别苑前,这里的水车已经重新装好了,李承乾低头看向连接处,这做工一看就是宫里的工匠修好的。

就算是弟弟妹妹拆了它,父皇宠溺的弟弟妹妹,会让工匠来修。

李治有些尴尬地低头笑着。

李承乾没有说话,而是走入别苑内。

长孙皇后正坐在墙边的阴凉处,捧着一卷书看着,小兕子睡在一旁的椅子上,还有宫女给她扇着风。

“承乾。”长孙皇后笑道:“这些天在东宫可好?”

李承乾放下肩膀上的书袋子,道:“挺好的。”

书袋子一放下,李治便急忙上前解开绳子,打开袋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李承乾在母后身边坐下,又看向李治,等他见到了书袋子里是厚厚一叠考卷,他的脸当即垮了下来。

像是看到了特别吓人的东西,快步跑开了。

李承乾接过宫女递来的凉茶,慢条斯理喝着。

皇后先是看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宁儿,低声道:“朝中若有不好抉择的事,一定要多问问你的老师,也可以来问问你父皇。”

李承乾蹙眉道:“今天,舅舅也这么说。”

“伱父皇还在睡着,多半还要小半个时辰才会醒。”

李承乾打量着这个小院,从一开始建成这里还很空旷,不过现在放着许多家具,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听着母后的话语,回道:“儿臣今天来只是来给弟弟妹妹送考卷的,与母后说会儿话,儿臣就离开了。”

长孙皇后从一旁拿起一卷书道:“这是青雀编写的括地志第一卷,他让人送来想让陛下看,陛下看了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李承乾拿过书卷,打开细看,这是一篇关于关中风貌的记述,以及黄河上游的水土简述。

内容很长,短时间看不完。

李承乾匆匆过了几页,道:“好像还是有些不完整。”

长孙皇后观察着这个儿子,气色确实比以往更好了,伸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这肩膀也更坚实了。

心中满意承乾的变化,低声道:“听闻你还在练习箭术?”

李承乾稍稍颔首,“父皇的箭术了得,儿臣虽说天资平庸,可也不能从此就让我们家最引以为傲的箭术落寞了。”

“爷爷也说过,我们李家的儿郎就应该是身体强壮的。”

“承乾,你这两年的变化很大。”

李承乾道:“以往在练的时候,很多时候累得抬不起手,抬不起脚,但咬咬牙便能克服。”

长孙皇后低声道:“你的心性坚韧,这很好,但为人处世也要多与他人学学,这与你练箭术不同。”

“原来母后还在担心儿臣将来找不到一个好妻子。”

长孙皇后捂嘴轻笑着,道:“本宫的孩子怎会找不到好妻子,母后与你父皇一定给你寻个最合适的人选。”

“那就多谢母后了。”

李承乾喝完了杯中的凉茶,轻声道:“儿臣就先回去了。”

人刚站起来,就听到了屋内的话语声传来。

“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朕?”

看到父皇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衫,李承乾将考卷从书袋子中拿出来,道:“儿臣是不想打扰父皇休息。”

李世民双手背负,沉声道:“青雀的括地志朕看过了,写得很不错。”

李承乾将括地志的第一卷放入自己的书袋中,道:“还有一些方面需要完善,写得不够细致。”

“还要如何细致?”

“水土写得不够完善,关中百姓种的是什么,收获如何?这些都没有写的。”

“都说东宫太子严于律己,对自己的弟弟也这般严苛。”

李承乾重新背上书袋子,又道:“不如括地志改个名字,就叫做地理。”

李世民抚须道:“地理?”

“既然要写传世的经典,那就一定要精益求精,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父子俩三言两语语气重了几分,小兕子睁开眼,还有些呆滞从椅子上坐起来,正在确认周遭的环境,而后她爬到母后的怀中,目光又瞧着正在争论的父子两人,她咧嘴笑了笑。

李世民沉声道:“听说你将互市而来的赋税都用在了河西走廊的四郡上。”

李承乾道:“正是。”

“为何不早与朕说。”

李承乾双手背负,道:“既然父皇将朝中用度交给了儿臣,那么此事自然是儿臣来主张,当初解除禁足就说好的,一切以儿臣的意见为主。”

李世民冷哼道:“以往可没人敢这么与朕说话。”

李承乾笑道:“难道父皇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世民移开目光,又道:“既然互市的银钱是你赚来的,由你花出去,朕也不会拦着你。”

“多谢父皇体谅。”

长孙皇后抱着女儿,给她喂着水,这孩子的明亮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前的父子两人。

话不过投机半句多,父子俩颇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与谋的感觉。

尉迟恭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别看现在的太子年少,这个太子可一点都不简单,如今也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毕竟揍了李元昌一顿,还能够继续执掌大权,依旧深得陛下信任的人可不多。

“儿臣,告辞了。”

“慢着。”李世民又道:“近来宗室那边对你的言辞依旧颇多。”

李承乾道:“是吗?又想让儿臣揍他们吗?父皇放心这一次不会被人抓到把柄的。”

“朕没让你揍人。”

“那父皇是什么意思?”

“你走吧,朕多与你说三两句话,便觉得牙疼。”

李承乾提了提肩膀上的书袋子道:“儿臣告退。”

等这个儿子走远了,李世民指着他的背影道:“你看看这个混账小子。”

尉迟恭劝道:“陛下,其实太子殿下修建河西走廊四郡,军中将领都十分赞许。”

李世民道:“连你也这般赞许吗?”

尉迟恭连忙道:“让太子殿下主持朝中用度,正是因陛下英明。”

李世民挥袖道:“等李义府在河西走廊闯了祸,你看太子他还敢不敢在朕面前这个跋扈。”

在满朝文武眼中,当今陛下是英明的,当今太子是贤明的。

一个英明的皇帝与一个贤明的太子,让大唐的满朝文武觉得,大唐百年内一定会是鼎盛的。

人都是有憧憬,可对东宫太子来说,大唐的脱贫致富路很难,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的起色。

整个关中除了泾阳,绝大多数人还是一片赤贫的景象。

如果土地分配是大唐的人均财富象征,未免也太单薄了,这种单薄是经不起天灾的。

粮食的保有量是一回事,如果充裕的物质基础以及生产力能够战胜天灾了。

那样才会让这位太子踏实一些。

经过三天的批注,李承乾将李泰的括地志第一卷作出了很多批注,多是一些需要补充的地方。

魏王府邸,李泰见到了原本交给父皇的括地志第一卷,不知为何会在了东宫太子手里,也不知为何皇兄会做出这么多的批注。

李泰翻看着一页页被标红的地方,每每多看一眼,便觉得扎眼。

几十个文学馆的编撰,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终于,李泰忍不住了,他重重将书卷丢在地上怒道:“来人呐!”

仆从快步上前道:“魏王殿下有何吩咐?”

李泰气得有些哆嗦,他咬牙切齿道:“安排人手,今天要去东宫问问皇兄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珪劝道:“魏王殿下,万万不可呀。”

李泰闭上眼,几次深呼吸道:“老师,他东宫太子不参与括地志编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成果,可他竟然还在这上面指指点点,有本事他来主持编撰,凭什么!”

王珪道:“太子是殿下的兄长,既然是兄长吩咐,殿下还是莫要顶撞的好。”

李泰低声道:“老师,他还要将括地志改名,以后要叫地理。”

王珪抚须道:“这也未尝不可。”

李泰气得鼻孔出气,面色涨红,气得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桌案,道:“他还说孤将来一定会羡慕成就?好一个成就,你东宫太子三言两语,我这个魏王就要对此甘之如饴?”

气得李泰拿起一旁的茶碗摔在地上。

吓得一群文学馆编撰一个哆嗦。

李泰气得来回走着,怒道:“文学馆编撰括地志,他东宫太子都要横插一手!”

王珪捡起地上的括地志第一卷,看着每一页被标注的所在,缓缓道:“太子殿下是将魏王的这卷括地志全部看完了。”

李泰道:“那又如何!”

“既然太子殿下能够耐心看完,也足可见太子对此书的重视,若魏王殿下现在要去顶撞东宫,老朽不拦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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