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甄晴:谁也不能!

第1572章 甄晴:……谁也不能!

秦府,宅邸

这边厢,贾珩与秦业一同用罢饭菜,众人来到书房重又落座叙话,难免继续谈论及朝局。

贾珩抬眸看向一旁的赵翼,叙道:“工部方面当筹备匠师学堂,培养匠师,以行大事。”

他如果谋求执政,重在基础建设,科教兴国,以匠师治国,抵御文科士人,重新打造一套官僚体系,然后为他所用。

否则,如果单独靠如今的文官,根本就不可能抵御文官内部的侵袭。

赵翼沉吟片刻,道:“如今工部之内,各坊署匠师有近万人,倒也不缺匠人,不知这匠师学校是如何一说?”

贾珩面色平静如水,沉声道:“过往那种以老带新的情况,并不适合以后全国大兴土木之事,此外还有全国各地矿藏发掘,也需要各种匠师,齐心协力。”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点金手,但要提前预备好人才,以为将来矿藏挖掘做准备。

赵翼儒雅中带着几许威严的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点头称是。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如赵大人入了阁,主要操持此事,本王之念,是在未来十年当中,将南北几条官道皆做拓建,以为诸省客商通行。”

赵翼闻听此言,心头又惊又喜,因为这是贾珩头一次明确地提及“入阁”两字,显然已然确认此事。

秦业这边厢,凝眸看着两人叙话,在一旁接话道:“子钰,近些年朝廷煤矿、金矿等矿藏发掘,矿务日繁,朝廷也需要匠师,以备无虞。”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正是此意,以后地方矿藏经由水泥修建之官道,递送至神京,可保畅通无阻。”

就在几人商谈甚欢之时,一个衣衫明丽的丫鬟,快步进得书房之中,朗声道:“珩大爷,宁国府那边儿派了人过来,说是宫中娘娘唤王爷过去。”

秦业那张沟壑丛生的脸上难免浮起欣喜之色,说道:“子钰,先进宫去吧。”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岳丈大人在这儿吃饭,我去去就来。”

秦业目光温煦,低声说道:“子钰先去进宫要紧。”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起得身来,让人给秦可卿招呼一声,外间行去。

宫苑,殿中,暖阁之中

宋皇后云髻华丽端美,一袭素色衣裙,将身形勾勒的曼妙玲珑,正在与端容贵妃叙话,只是丽人眉眼之间的忧色不减分毫。

魏王陈然和梁王陈炜逃出京城,显然不是隐姓埋名,平淡一生的,定然是奔着干大事去的。

宋皇后身为人母,怎么能不为之忧愁、挂念?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窈窕、明丽的宫女快步进得殿中,禀告说道:“娘娘,卫王殿下来了。”

宋皇后闻听此言,心神微动,转眸看向一旁的端容贵妃,语气中仍然难掩忧虑,说道:“他来了。”

不大一会儿,贾珩举步进入殿中,朝着华骨端凝的宋皇后行了一礼,说道:“微臣见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宋皇后打量了一眼那蟒服青年,道:“子钰,先前听女官说,然儿和炜儿两个被白莲妖人救出了京城,不知此事却是何故?”

贾珩面色肃然,拱手说道:“回娘娘,此事,锦衣府方面已经在追缉凶手,锦衣府先前在宅邸四周守卫不力,才让前赵王余孽陈渊得了机会,将人劫走。”

宋皇后迫不及待问道:“然儿和炜儿他们两个出得京城以后,又会怎么样?”

贾珩摇了摇头,道:“此事,微臣也在让锦衣府出动缇骑搜捕,娘娘稍安勿躁。”

端容贵妃春山黛眉蹙起,明丽玉颜上满是忧色,说道:“如果让有心之人劫持了他们两个,在地方上闹出乱子来,可是了不得的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道:“娘娘放心,如今天下海晏河清,九州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人心思安,纵然宵小在地方为祸,也难以撼动安定大局。”

端容贵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皇后,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宋皇后细秀柳眉之下,那双妩媚流波的美眸凝视着那蟒服少年,沉声道:“如果然儿和炜儿他们两个真的在地方上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子钰到时候要如何处置?”

“自是因罪论死!”贾珩面色凛然,如寒霜薄覆,目光锐利几许,沉声说道。

宋皇后:“……”

这个混蛋,这般不讲情面的吗?

贾珩沉声道:“朝廷自有法度,先前二王领兵逼宫世宗宪皇帝,已削其爵,而二王仍然怙恶不悛,不知安分,那么如果荡平其所生祸端之后,自当以其罪论死!”

宋皇后闻听此言,心头难免一惊,看向那眉眼冷峻的青年,说道:“难道朝廷就不能有所恩典了吗?”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宋皇后在这一刻,眉眼低垂,心绪莫名低落。

贾珩眉头挑了挑,凝眸看向宋皇后,沉声道:“先前何尝没有恩典?如果二王再行反逆之事,仍降以恩典,宽赦其罪,天下之人势必争相效仿,朝廷威严何存?”

“你……”宋皇后俏脸煞白,眉眼之间涌起愠色。

端容贵妃见气氛僵硬无比,连忙出言缓和了下气氛,说道:“还是先将人找回来再说,别的等等再说不迟。”

宋皇后这会儿,眸光凝视着贾珩,心头也生出了一些怨怼之意。

她为他生了一对儿龙凤胎,难道就不能怜惜他一些?

端容贵妃岔开话题,问道:“子钰,咸宁这几天在家里怎么样?”

贾珩低声说道:“咸宁在坐月子,这几天一切尚好。”

这几天,他也没有怎么去见过咸宁了。

宋皇后声音中忧色不减分毫,说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而就在贾珩去见宋皇后之时,坤宁宫的甄晴,此刻也为魏王陈然与梁王陈炜出京的事儿,忧虑莫名。

“锦衣府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人给跑了。”甄晴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满是惊怒之色,纤纤玉手拍了一下一旁的小几,顿时可见茶盅盖碗上下乱飞。

不远处的女官,连忙并拢了双手,脸上现出一抹畏惧之色。

“去将卫王寻来,本宫有话要问他。”甄晴修眉弯弯一如月牙儿,心头烦躁不胜,吩咐道。

那女官闻听此言,连忙转身离了宫殿,向着外间而去。

甄晴起得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满是一抹担忧之色。

而贾珩此刻正在宋皇后宫中叙话,听到宫女相召,也不多说其他,转而去见甄晴。

可以说两人现在就是贾珩的东西两宫。

坤宁宫,殿中——

宫女、嬷嬷垂手侍奉,脸上见着担忧之色。

两道淡黄色帷幔挂起的暖阁当中,花纹繁复的兽头熏笼之中,香气袅袅而升,沁人心脾。

甄晴容色幽冷如霜,黛青修眉之下,清冷莹莹的眸光凝露一般看向贾珩,喝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魏王和梁王怎么可能跑出了京城?”

贾珩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娘娘容禀,魏王和梁王两人在宅邸”

甄晴翠丽修眉蹙紧,目中浮起一抹狐疑,打量着贾珩,说道:“本宫为何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贾珩目光闪烁了下,说道:“娘娘误会了。”

甄晴狭长、清冽的凤眸中满是危险之芒闪烁,冷声道:“你是不是想让魏梁两王在外面闹出乱子来,然后逼迫杰儿退位,然后让那个洛儿登基?”

贾珩:“……”

磨盘这脑回路……被迫害妄想症啊。

好吧,先前因为皇位的事儿,让甜妞儿摆了一道儿,这是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我若是想让洛儿登基,何须多此一举?”贾珩近前,面色无奈,伸手拉过丽人的纤纤柔荑,语气无奈道。

甄晴柳眉挑了挑,狭长、清冽的眸中冷意涌动,冷声道:“本宫谅你也不敢!”

贾珩道:“现在两王逃出了京城,极有可能会酿出乱子来。”

“这些是你手下人搞出来的,你自己派人平定。”甄晴那张白皙如玉的脸蛋儿,容色一如霜霭覆盖,寒声道。

绝不能影响到她的杰儿的皇位!

谁也不能!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娘娘放心,神京城中,二十余万京营兵马枕戈待旦,如是地方府县一旦有变,随时就可出兵弹压,不会动摇安稳大局。”

甄晴点了点头,明媚、雍丽玉容上现出恼怒之色,说道:“绝不能让这两人闹出大乱子来!”

贾珩轻轻拍了拍甄晴白皙如玉的手背,说道:“娘娘放心,有我在呢。”

甄晴将青丝如瀑的螓首,轻轻依偎在那蟒服少年的怀里,那张带着几许冷艳、刻薄气质的雪肤玉颜上现出一抹甜蜜,朗声道:“杰儿虽是皇帝,但也是你的孩子,等将来长大一些,你要好好教教他,让他成为一个雄才大略的好皇帝。”

贾珩轻轻抚过甄晴的肩头,将到了嘴边儿的“想太多”,低声说道:“我会的。”

暗道,只怕这孩子将来长大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要除去他这个权臣父亲。

权力的金字塔顶端终究太过拥挤了。

这会儿,只见那丽人将两瓣柔润微微的粉唇凑近而来,轻轻搂过那蟒服青年的脖子,那张脸蛋儿两侧浮起酡红红晕,美眸中现出几许妩媚绮韵。

贾珩这会儿,揽过丽人丰腴款款的腰肢,向着里厢快步而去。

此刻淡黄色帷幔之内,香气浮动,一股靡靡之气充塞室内。

贾珩拥住甄晴的肩头,垂眸向那鬓角脸蛋儿红若胭脂的丽人,脸颊时鼓时陷,轻吐慢送,眉眼绮韵流溢,满是让人心惊动魄之美。

贾太师夜宿龙床,得太后尽心侍奉,只怕是董卓、曹操都未曾体验过的待遇。

这样宛如梦幻般的经历,隐隐让人生出一种月盈则缺,无福消受的恐惧。

如果在人道气运流的小说当中,只怕陈汉的气运金龙早已是须发皆张,怒吼连连!

无数仁人志士,争相起兵勤王,十八路诸侯讨贾?

也不知多久,甄晴行至近前,一下子坐将下来,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满是妩媚动人的万种风情。

贾珩剑眉倏扬,目光陷入久违的温润,轻轻扶住那丽人丰腴款款的腰肢,低声道:“你这后宫的女官,只怕有一些怀疑了吧。”

甄晴秀美、明丽的云髻摇晃不停,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彤红如火,低声道:“都被本宫下封口令,但凡四下乱嚼舌根子的,一律被本宫处死!前日就刚刚杖毙了两个。”

贾珩:“……”

磨盘够狠毒。

或者说,甄晴原本就是一个心肠恶毒的女人。

贾珩轻轻推着磨盘,窗外正值夏日时分,不知何时乌云翻涌,倏然天穹之中又起了一阵凉风,稀里哗啦地降落下雨来。

大大小小的雨珠,在这一刻落在池塘当中,激起圈圈涟漪。

……

……

客栈,二楼厢房

陈渊抬眸看向魏王、梁王,沉声说道:“先前的书信,堂弟应该也看到了吧,那卫王秽乱宫廷,玷辱宗室血脉,实在罪大恶极!等到了四川,我等就要将其丑事传至天下。”

魏王断然拒绝,疾言厉色道:“不可,万万不能拿母后的声誉做文章!”

可以说,魏王这一路上也冷静下来,那就是不能让宋皇后的名声有染,否则,他自身的法统性也将受到天下人质疑?

所谓子凭母贵,既然宋皇后不守妇道,那么有理由怀疑,魏王也有可能不是世宗宪皇帝的种!

再说,为人子者,哪怕是为尊者讳,也不该将这等脏水泼在自家母亲身上。

陈渊皱了皱修眉,目光莹莹如水,说道:“此事不爆出来,如何举起义旗?如何号召天下有志之士,对卫王群起而攻?”

魏王目中闪过一道幽芒,沉声说道:“卫王秽乱宫廷,太后甄氏与其通奸,害死光宗皇帝,扶持二人孽子窃夺神器,其人僭越称王,野心勃勃,路人皆知,有此罪名,足以激起天下义愤。”

既然无法在自家母后身上作文章,那就在太后甄氏身上作文章,反正名声都是一样的。

本来这种事儿,只需要捕风捉影的借口。

陈渊闻听此言,心头盘算着,旋即,抬眸看向魏王,低声说道:“堂弟的意思是,只在甄氏和幼主之事做文章?”

魏王陈然面色肃然,冷声道:“甄氏青春貌美,贾子钰风流好色,两人一拍即合,天下之人也更为可信,至于龙凤胎之事,事情太过曲折玄奇,未必得天下之人采信,实在不足为凭!”

这段时间的苦难,也让魏王陈然在世事洞达上多了一些历练,思虑事情也将更为周密。

显然不想让自己身上的羽毛沾染。

只是这样一来,对贾珩的杀伤力就要小了一些。

陈渊点了点头,目光莹莹如水,朗声说道:“如堂弟所言,倒也可行。”

现在这般说,等到后面大局抵定,那可就由不得他这位堂弟了。

他毒杀祖父,而魏王逼宫生父,其母又不守妇道,名声比他还要恶劣一筹,那时候,他成为皇帝,在名声上并无不妥。

魏王陈然问道:“巴蜀之地,贵教耕耘已久,如果再加上高家的人,足以成事了。”

事实上,高家人自崇平初年就久镇四川,在巴蜀之地树大根深,贾珩如果想要篡位,纵然没有魏梁梁王逃出京城,四川难免是要乱上一乱。

陈渊道:“先前已经联络了准噶尔、和硕特方面,到时候三方起兵,糜烂数省,动摇中枢,足以让朝廷地动山摇!”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温声道:“如今贾子钰虽然坐镇中枢,大权独揽,但因为先前国子监监生一案,已经触怒了天下士人,只要登高一呼,天下势必云集响应!”

就在这时,阮永德从外间进入屋内,声音中带着惊喜之意,说道:“公子,高家人来了。”

陈渊看向魏王和梁王,道:“两位堂弟在此稍等,我过去迎迎。”

魏王陈然这会儿,也连忙起身,朗道:“我也一同过去相迎。”

说话之间,起得身来,随着陈渊一同出了厢房。

此刻,高渤与高镛两人,举步进入厅堂,两人皆是面带风尘仆仆之色,眉头微皱。

魏王陈然快步迎上前去,莹莹如水的目光闪烁了下,低声说道:“高兄。”

高渤点了点头,面容沉静、冷峻几许,拱了拱手,说道:“殿下。”

高镛此刻看向魏王,面色肃然几许,朗声道:“魏王殿下,许久不见了。”

见到眼前的魏王,高镛心绪也有几许复杂,因为眼前的魏王,如果不是当初站在那贾珩小儿身旁,甚至帮着咸宁和贾珩小儿拉皮条,岂会有今日下场?

现在还不是要指望着他高家?

如果一开始就用他,想来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魏王点了点头,眸光深深,朗声道:“高兄风尘仆仆,还请至屋中品茗叙话。”

几人寒暄着,进入里间的厢房,开始商议大事。

厢房之中,高几上,可见一根红色蜡烛点着烛火,此刻正自摇曳不定。

高镛落座在厅堂之中,目光见着一抹诧异之色,沉声道:“这一路,贾珩小儿的狗就没有停下追踪,我和兄长绕了不少路,才走到这边儿,当真是一路惊险。”

高渤面上忧色密布,说道:“锦衣府最近搜捕的厉害,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追踪到四川。”

陈渊点了点头,说道:“高家在四川,可能钳制锦衣府的那帮人?”

高渤面色微顿,低声道:“锦衣府方面虽然给几分薄面,但真的碰到大事,未必不会通风报信,骑墙观望。”

魏王陈然转脸看向一旁的高镛,问道:“四川之地,官军兵马几何?可否抵挡住朝廷的精锐。”

高镛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哥在巴蜀当中领兵,府卫连同诸处兵马高达十余万,一旦征募起来,接下来就看陈兄的了。”

四川作为西南防御土司与蒙古,府卫兵马十万有余,高仲平在四川担任总督多年,可以说原本就是根基深厚,羽翼丰满。

当初崇平帝在位之时,太上皇在位,高仲平就是崇平帝留驻于外的一道保险。

换句话说,贾珩只要想收揽兵权,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动高仲平这样的前朝遗老,就少不了要和曾为四川王的高家对峙。

因为高仲平是崇平帝的潜邸旧臣,也是崇平帝留在神京城中一道制衡贾珩的后手。

这不是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可以解决的,唯有真刀真枪地打上一仗!

自古青史之上,未闻有不曾流血而改朝换代者,何况正值盛世当中的陈汉?

陈汉立国百年,恩德广布中外,平灭辽东,新政大兴,天下百姓人心归附,如果让贾珩这等外姓之臣未经一刀一枪就窃夺神器,改朝换代,那才是惊世骇俗,不可理喻!

一言以蔽之,太过儿戏!

第1573章 高仲平:权欲熏心,欲壑难填!

宫苑,殿宇

贾珩面色微顿,眸光莹莹地看向那躺在床榻之上,绵软城一团的甄晴,看向那张绮丽如霞的脸蛋儿,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欣然莫名。

贾珩说话之间,起得身来,拿过一旁床榻上的蟒袍,系上一条丝绸腰带,面容沉静,一如玄水。

甄晴转过一张彤彤如火的丰艳脸蛋儿,翠丽修眉之下,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晶然熠熠的美眸当中吮着一抹媚意,轻声道:“不吃了午饭再走?”

丽人一张嘴,声音就有几许慵懒和娇媚之意,将人骨头都酥了三两。

贾珩笑了笑,说道:“不吃了,仔细别让外人瞧见了。”

甄晴轻轻应了一声,翠丽弯弯的柳眉之下,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哀家下次再召你。”

贾珩:“……”

都这个时候了,这磨盘还在释放魅惑之力。

不过想起方才床帷之间的缠绵悱恻,贾珩心头又有几许悸动。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然后出得殿中,向着外间而去。

宁国府,书房之中——

陈潇翠丽修眉挑了挑,抬眸看向那蟒服青年,低声说道:“锦衣府密谍来报,魏王、梁王两人进了巴蜀,高镛、高渤兄弟也一同去了巴蜀。”

贾珩容色微顿,凝眸看向陈潇,温声道:“让四川等地的锦衣府探事,加大巡查,随时递送消息至神京。”

虽然在客观上容许了四川和西北、藏地一同乱起来,但并不意味着任由几地彻底乱将起来,糜烂诸省。

陈潇春山黛眉之下,清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道:“锦衣府方面已经派兵马过去了,现在朝廷这边儿是怎么个章程?高仲平勾结白莲妖人,什么时候。”

贾珩沉声说道:“先将吕绛、陆理两人处置了,高仲平的事儿,暂且引而不发。”

高家在四川根基颇深,枝繁叶茂,如果真要动起来,非必寻常。

贾珩又道:“江南方面,江南江北大营,我打算调拨韦彻南下掌握兵权。”

现在的大汉,只要他不真的谋朝篡位,那么人心就是向着他的,但如果真的谋朝篡位,地方督抚多半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再和地方上仇视他的豪强势力勾结一起,那么真就是十八路诸侯讨贾。

所以,他也需要一场内部战事,彻底扫清内部的反对势力,然后裁换地方督抚,安插亲信。

换句话说,杀鸡儆猴!

高家无疑就符合这个鸡的角色。

这也是他让锦衣府坐视魏王、梁王逃出神京城,前往巴蜀作乱的缘由。

顾若清在不远处手中捧着茶盅,眸光莹莹如水,神情专注地看向那蟒服青年。

贾珩道:“和硕特、准噶尔,这些也当一并扫平了。”

陈潇叹了一口气,说道:“天下刚刚太平一二年,又要再起刀兵,得亏是外患已平,否则如此内乱,定然为东虏所趁。”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也没有法子,这一战过后,天下也就彻底安定了。”

可以预见,经过此战之后,一批新的军功贵族将会涌现出来,而这些就是他的基本盘。

陈潇道:“恩科也不能太拖延了,由你林家岳丈担任主考官,培养一批亲信文臣,将来也能用之于地方。”

贾珩沉吟说道:“现在是引赵翼入阁,只是……李高两人未必应允。”

陈潇道:“吕绛、陆理两人怂恿、撺掇国子监监生,罪当论死,而内阁方面可能会保这两人。”

因为吕绛和陆理两人毕竟是文臣,而且是在“倒贾”,虽然失败了,但同为文臣,兔死狐悲,可能要将此事拿出来理论。

贾珩道:“那就拿此事出来交易。”

这种与官僚集团的斗争和妥协,将贯穿他现在和此后。

贾珩看了一眼外间的天色,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先用午饭吧,这会儿也有些饿了。”

陈潇应了一声,秀眉挑了挑,鼻翼动了动,目光冷峭地看向贾珩,没好气说道:“你先去洗个澡,这都哪个骚狐狸的味儿。”

不是甄氏,就是那个宋氏,这两个不守妇道的妖后,也不知将来九泉之下,怎么面见大汉的列祖列宗?

贾珩这会儿,也不多说其他,前去里厢洗了个澡,然后在书房中和陈潇与顾若清一同用饭。

正如贾珩所想,此刻的武英殿的确在商讨阁臣补缺一事。

内阁首辅李瓒坐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凝眸看向一旁的齐昆、高仲平两人,朗声说道:“内阁阁臣有缺,当增补一位阁员入阁,协理事务。”

齐昆不假思索道:“此事按照惯例,应该奏报于上。”

如今的小皇帝还只是一个懵懂幼童,此事最终还是要让太后拿主意才是。

而众所周知,太后视卫王为亲信部将,只怕还是要交给卫王定夺才是。

李瓒冷声道:“此事终究绕不开卫王,即刻派内阁中书去知会卫王,共商枢务。”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旋即,又舒展开来,沉声道:“找卫王?”

李瓒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卫王乃是军机大臣,也有商议人事之权。”

这边儿,贾珩洗罢澡,闻听内阁中书相召,心头倒也能猜出其意。

说话之间,贾珩骑上一匹枣红色骏马,在“哒哒”声中,就向着宫城而去。

内阁,文华殿,殿中——

一个白面无须的年轻内监快步进入殿中,看向那落座在漆木条案后的两位阁臣,恭敬一礼,说道:“阁老,卫王来了。”

贾珩举步进入殿中,看向那身穿一品文官袍服的李瓒,拱手道:“李阁老。”

李瓒落座在厅堂之中,说道:“卫王无需多礼。”

贾珩这会儿落座下来,凝眸看向李瓒,朗声说道:“李阁老唤本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阁老面色平静,语气却格外温和说道:“如今内阁阁臣缺一,也就寻卫王议一议。”

一旁的高仲平此刻也看向那蟒服青年,粗犷眉头之下,目光带着几许审视和打量之意。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李阁老可有心仪人选?”

李瓒想了想,道:“大理寺卿王恕,其人刚直不阿,又执掌狱政多年,才堪大任,是否入阁。”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王恕其人,年迈老朽,况且本朝甚少有以大理寺卿入阁者。”

内阁更多是总揽民政事务,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主官都没有入阁一说。

高仲平想了想,温声说道:“户部侍郎杨达,于部务兢兢业业,不敢怠忽,是否可以入阁?”

贾珩摇了摇头,清声道:“户部已经有一位侍郎入阁,如是再拣选一人入阁,同样有违惯例,况且杨达资历尚浅,入阁未必得人心服。”

高仲平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吏部尚书姚舆,德高望重,学究天人,按着常制,理应入阁。”

前国子监监生闹事之时,京中舆论四起,姚舆亲自前往国子监坐镇,安抚一些不明真相的监生。

齐昆开口道:“兵部侍郎施杰通晓军机,人情练达,可堪入阁。”

贾珩道:“吏部乃为天官,按例不入殿阁,而施杰已为军机大臣,预知机务,再行入阁,同样不合常理。”

高仲平将冷峻目光打量着那蟒服青年的面容,说道:“那以卫王之意,觉得何人最为适宜?”

果然,卫王夹带里有人,否则不会一再否之。

贾珩想了想,道:“工部尚书赵翼,原为内阁阁臣,如今虽已出阁,但于部务实心任事,兢兢业业,兼其原为阁臣,如今再次入阁,本官以为并无不妥。”

高仲平心头不由“咯噔”一下,浓眉之下,眸光深深看了一眼贾珩。

卫王果然在大肆揽权,安插亲信党羽。

李瓒皱了皱眉,目中不由现出一抹思量之色。

这赵翼按说也是老资格了,但其人是贾珩之妻弟的岳丈,难免不是贾珩安插进内阁的干将。

高仲平沉吟片刻,说道:“赵翼在世宗宪皇帝之时,就已出阁,如今再拣选其入阁,也不大合适。”

贾珩摇了摇头,温声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几年过去,工部尚书赵翼已经在工部兢兢业业多年,难道还不能够入阁?”

高仲平眉头紧皱,而不远处的李瓒,面上见着一抹思索之色。

贾珩也不多说其他,凝眸看向高仲平,说道:“除却工部尚书赵翼外,朝堂之上还有合适拣选入阁的人吗?”

贾珩沉吟片刻,温声说道:“本王系出一片公心,前日工部出了水泥之物,曾用在修建世宗宪皇帝陵寝之上,以后全国官道整修,皆可用上此物,也需要一位内阁阁臣主持官道整修事务。”

高仲平沉吟片刻,诧异了下,问道:“官道整修?”

贾珩说话之间,从袖笼当中取出一本奏疏,递将过去,道:“李阁老,高阁老,可先看看此疏。”

而后,经由内阁小吏,递送至一旁的李瓒。

李瓒拿过一份书写的奏疏,凝眸看向其上的文字描写,眉头不由皱了皱,旋即舒展开来。

大抵陈述了水泥之物对交通的重要性。

李瓒阅览而罢,对此未置可否,而是将奏疏递给了一旁的高仲平和齐昆两人。

高仲平同样阅览而罢,刚毅面容上现出一抹思忖之色,皱了皱眉,问道:“水泥之物用来修路,如此广发徭役,劳民伤财,天下民怨沸腾,如是何解?”

难道卫王就是要让这天下乱起来,他才有机会篡位。

贾珩沉吟说道:“这个修路计划为期二十年,头一期五年,先整备神京到洛阳,再一路前往金陵,并非一蹴而就,至于徭役工人,先由女真俘虏以及犯人。”

高仲平皱了皱眉,忧心忡忡说道:“如是漕运,已足堪大用,倒也不必耗费巨资,劳民伤财。”

贾珩道:“未雨绸缪罢了,近些年,高阁老或许没有看到,河南等地降雨渐少,汴河水浅,舟船难行,如是来日雨水彻底停降,漕粮北运也能多一条备选之项。”

嗯,他现在也不算大兴土木,否则,就成了王莽行为。

李瓒默然片刻,沉声道:“吕绛,陆理二人,锦衣府那边儿已具其罪状,卫王以为当如何惩治?”

贾珩沉声道:“二人怂恿监生闹事,又广造谣言玷辱宗室血脉,罪不容诛,按罪应以大不敬罪处置。”

李瓒眉头紧锁,劝说道:“吕绛乃是阁臣,新君刚刚即位,就斩阁臣,恐非祥兆,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

在他担任内阁首辅期间,一位阁臣被斩,后世之人如何看待于他?

贾珩面色凛然,沉声说道:“如阁老所言,新君方幼,威信未立,才有这等悖逆臣子,不知敬畏,妄议宗室血脉,更应该严惩,以警天下人心。”

李瓒闻听此言,面容似是有些阴沉不定。

而不远处的高仲平,那张刚毅面容之上现出幽晦之色,沉吟道:“此事连同阁臣廷推人选一事,共同禀于太后,交由太后定夺。”

共同……

显然,高仲平已经敏锐察觉到贾珩的用意,就是要力推赵翼入阁。

李瓒沉吟片刻,接话说道:“那就依高阁老之意吧。”

贾珩见此,情知高李两人已经退让一步,也没有再继续逼迫。

齐昆接过话头儿,粲然目中现出一抹担忧之色,问道:“陈然、陈炜两人逃出神京城,现在不知所踪,卫王可曾派锦衣府缇骑追杀这些兵马?”

而高仲平闻听此言,则是将耳朵给支棱起来,暗暗留意着贾珩所言。

贾珩沉吟片刻,目光温煦,轻声说道:“锦衣府方面已经搜捕,分为数路,追踪两藩踪迹,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拿捕其人。”

齐昆道:“两藩与赵王余孽勾结在一起,在地方上容易酿出祸乱。”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京营大军为百战之师,如是地方生乱,旦夕可平。”

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高仲平。

高仲平不愧为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这会儿,倒是面不改色。

李瓒凝眸看向贾珩,沉声说道:“卫王,此事就先这样吧,倒也不论其他。”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温声道:“本王还有一事儿,据锦衣府卫来报,最近和硕特与准噶尔有所异动,京营兵马还要抓紧操演,在一二年内,可出兵荡平西北和藏地,彻底为后世子孙扫平边患。”

李瓒苍松眉头之下,目光闪烁了下,低声说道:“朝廷前些年刚刚用兵过,现在又行用兵,不说国库军费不足,就说京营士卒生出厌战之心,也于兵事不利。”

言及此处,顿了顿,李瓒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提醒道:“卫王,国虽大,好战必亡。”

贾珩道:“李阁老之言不无道理,但是如果准噶尔与和硕特领兵犯边,那么我大汉岂能坐视寇虏之兵劫掠我大汉边疆?所谓,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李瓒闻听此言,面色默然,一时不语。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旋即舒展开来,然而接下来贾珩的一句话却又让高仲平心头一紧。

“如果魏梁两王,再加上赵王,在地方上搅动风云,勾连和硕特与准噶尔,那时朝廷就需要及早应对,以备不虞。”贾珩面色凛然,沉声说道。

李瓒闻听此言,一时默然不语。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阁老之言,还有一句,忘战必危。”

高仲平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准噶尔与和硕特两部,先前经朝廷大军征讨,部落损伤严重,没有三五年应该难以起事,朝廷正好趁机休养生息。”

贾珩沉声道:“锦衣府已经加派了探事,这两部这两年休整得七七八八,况且如今我大汉平定辽东未久,正是师老兵疲之时,这些番邦夷狄,为了担心我大汉缓过气来,率兵征伐,势必要趁机作乱,况且如今主少国疑,彼等更是得了机会。”

言及此处,贾珩沉声道:“故而,先前,我吩咐了两地锦衣府卫多加探查,果然有一些异常,两部如今正在秣马厉兵,其意不明。”

李瓒道:“如是这般,朝廷备战,倒也在正理。”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加上魏梁两藩出得京城,不知所踪,两方势力一旦内外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李瓒与高仲平、齐昆三人点了点头。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离了武英殿。

待贾珩离去,李瓒看向一旁的高仲平,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卫王今非昔比了。”

高仲平面色淡漠,冷声道:“权欲熏心,欲壑难填!”

一旁的齐昆,黛青浓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轻声道:“卫王先前所言,不无道理。”

高仲平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罢了。”

李瓒摆了摆手,制止了齐昆所言,说道:“不说这些了,魏梁两藩逃亡在外,极容易生出内乱,内阁方面,行文天下府县,画影图形,严厉搜捕其人。”

高仲平沉吟片刻,说道:“那卫王所言,西北和藏地两方如是有异动,朝廷粮秣和军械也得有所筹备。”

齐昆面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国库的钱粮,倒是不缺,如果朝廷在西北和藏地用兵可以支撑一二年。”

李瓒点了点头,目光深沉,说道:“仓禀殷实,倒已有几许盛世气象了。”

高仲平感慨了一句道:“都是先帝遗泽。”

此言一出,武英殿中几位阁臣尽皆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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