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法相破安家,朱雀退半圣

青安府地处洛州,贯穿大玄的大运河以洛州为起点,其中路过青安府的地段,便被称作祁水。

受祁水的福泽,青安府商贸繁荣,是大玄最有名的不夜城之一。眼下即便已是子夜,青安府内依然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突然间,尚在酒肆青楼玩闹的人们都是一愣,感觉建筑微微摇晃。

“地龙翻身?”有人疑惑,望向那桌子上的酒杯。

只见杯中酒荡起了一层层涟漪。

就在此时,一道道有节奏的闷响声传来,初闻还在城外,但是很快就近在耳边。

有人打开了窗户,朝街面上望去,这一望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有勾栏女子前来调笑,也被反应快的一把捂住了嘴!

“哐!”

“哐!”

“哐!”

仿佛是钢铁砸在地面的声音,又因为节奏一致,形成了巨大的共鸣音浪,震动四方。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道钢铁洪流,一眼望去,满眼都是漆黑的战甲,战甲上镌刻着诡秘的符文,那战甲军团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甲山军!”有见过世面的大族子弟脱口而出,随即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什么情况,这支军队,居然还在!

甲山军,武帝时组建的一支特殊部队,满编一万人,后划拨给偏倚处,作为偏倚处执法军,取“重甲如法,执法如山”之意。

而甲山军,最大的特点,便是一身特制的重山甲,那山甲之上每一道符文都是取半圣血液稀释后而绘制而成。

此甲,免疫大儒以下所有儒门的术法神通。即便对上大儒,百人结阵,可无视三品大儒的家国天下之力。千人结阵,二品大儒的家国天下之力削弱八成。

至于应对一品大儒,那自然就有其他高手应对了。

因为主要是对内,制作又需要圣血,为了避免落入敌人手中,又做了许多手段,所以穷尽武帝一朝,总共才制作万副重山甲。

但就是这万人的甲山军,在武帝朝掀起了腥风血雨,让世家圣族一个个忌惮不已。

随着武帝驾崩,在不少世家圣族的游说下,甲山军被打散安置,大多数入了万仞山,成为了战场执法队。

可是往往没想到,他们,居然重现在青安府内。

一个个念头在这些世家子弟脑中升出——

青安城,要变天了。

……

街面上停止了喧闹,一切丝竹演奏之声随着重甲出现全都戛然而止。那望不到尽头的重甲队伍仿佛让这时间停滞,这个空间内,只有他们在行动。

他们顺着重甲队伍向前看去,只见在街道尽头,不知何时有一道身着紫金袍服的青年站立在那里,虽然只是随意站着,却让人感觉仿佛一座高山耸立,透出无上的威严。

“高山仰止!”有人惊呼,这种气势,非绝代人杰不能有!

“是法相!”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陈洛的身份,低声说道。

“参见法相!”

“参见柱国!”

“参见道主!”

“参见安国公!”

“参见国师!”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称呼被众人喊了出来,无论是青楼妓子,还是世家子弟,全都齐齐躬身,口中高呼。

此时陈洛没有理会四周的呼喊,而是望着面前走来的重甲将领。

甲山军,是程南松上任兵相后,重新将这些执法队集中起来,经朝廷秘议,再度划拨给偏倚处,尚未满编,一共八千甲。

不过,甲还是那套甲,只是穿甲的人,如今全部换作了赳赳武夫!

此时那将官上前,摘下铁盔,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正是北境折家的折岳!

“末将折岳,见过法相!”折岳对着陈洛恭敬行礼。

陈洛点了点头,唤甲山军来,可不是为了对付祁水安家,毕竟祁水安家底蕴深厚,三千甲山军恐怕不够。

陈洛一挥手,手中浮现法相大印,那法相大印升入半空,陈洛的话也顺着法相印,传荡全城。

“吾乃大玄法相陈洛,今日持法相印,封青安府城!施行宵禁!”

“自此刻起,所有店铺、楼馆,一刻钟内遣散所有客人,关门停业!”

“自知府以下,封官印权限,所有在职官员、吏员,一律居家,严禁出行。”

“所有世家豪门,封门,无令不得外出!”

“甲山军听令!”

“巡查全城!”

“有违者,擒拿!反抗者,就地格杀!”

陈洛一口气将所有的命令发出,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甲山军身上的铠甲哗哗作响,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一句话,虽然没有传音,但一样响彻了青安府城——

“诺!”

“诺!”

“诺!”

刹那间,无数人纷纷从酒肆、青楼、赌坊跑了出来,纷纷朝着家中跑去。

相印传音,那就是相令!

这不是吓唬人,那甲山军,是真杀啊!

……

“陈洛来了!”此时府城内的诸多世家都已经听到了陈洛的传音。

“封城、封官、封世家!这是……要对祁水安家动手啊!”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对付主家?”

一道道神魂传音在世家之间来回,很快,这些世家中纵起道道青光,飞向城南的方向。

……

“公子!”纪仲望着那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汇聚的青光,脸上露出怒意,“他们去支援祁水安家了。”

陈洛随意瞥了一眼,冷声道:“毕竟是安家养的狗。”

“我如此明显要动安家,他们自然要去表忠心了。”

“小纪,闵大人,走!随我去会会这祁水安家!”陈洛一卷袍服,背着手,不带一名甲山军,只是带着纪仲和闵有为,朝着城南走去,步态安然自若。

……

祁水安家,位于青安府城以南。因为祁水港的地理位置,他们并没有如同其他圣族一般单独建城,而是占据了青安府近四分之一的面积,打造了一座城中之城,被当地人称作祁庄,其中单独有一条祁水支流贯穿祁庄,祁水安家也因此得名。

和青安府的鸡飞狗跳相比,此时的祁庄一片安静。

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猛兽张开了巨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青安府城上空的空气,不知怎么的,突然压抑了起来。

……

陈洛并不着急,安步当车,慢慢走着,还时不时询问闵有为当地的一些情况。比如祁庄有多少人口,这些人口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运输问题怎么处理,还有学堂问题怎么平衡……

府城不小,陈洛这一走,就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远远看到眼前无数牌坊。

“柱国,那便是祁水安家的牌坊林了。”

陈洛有些诧异:“这就到了?”

闵有为苦笑一声,他自然知道陈洛是在和安家打心理战,但是人家是自孔圣那一辈就有的圣族,这点耐心还会没有吗?

您要是再转悠,天就亮了。

幸好,陈洛没有再走回去重来一遍的打算。

穿过那仿佛树林一般的牌坊林,一个古朴的大宅门就呈现在陈洛面前,与那些豪门旺族不同,安家宅门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倒是显得气魄十足。

此时安家中门大开,一名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儒生身着庄重华服,身后十几名大儒成两列排开,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一丝不苟。

眼见陈洛现身,那中年儒生作揖道:“青安府祁水安家,家主安松仁,携安家众大儒在此迎法相大驾!”

话音落下,他们身后的祁庄中钟声响起,悠悠八响,于此同时,一条青光大道从安家大门铺开,直到陈洛面前,青草大道两旁浮现梅、兰、竹、菊的虚影。

阖家出迎、钟鸣八响、正气铺地、四君相伴!

这安家,倒是给足了陈洛面子。

陈洛停下脚步,并未踏上那青光大道,而是笑道:“冒昧登门,实为公事,还请见谅。”

“本相手中有桩案子,涉及安家两个人物,还请他们随我走一趟,改日本相再来登门拜访!”

安松仁缓缓起身,说道:“自古刑不上世家,法不责圣族。安家虽然偏居一隅,但家祖祁水翁也是圣堂半圣,安家称得上圣族。”

“既然是安家人不法,还请法相示下名姓,自有安家家法处置,就不劳偏倚处代劳了!”

陈洛摇了摇头:“本相上任偏倚处,自然不敢怠慢,可是翻遍了大玄律,依然看不到刑不上世家,法不责圣族的条例啊。”

“既然你要问,那本相就直说了。”

“安家家主安松仁,安家嫡长公子安如岩,随我走吧。”

“敢问法相,在下与犬子所犯何罪?”安松仁面色自若,并不发怒。

陈洛有些诧异安松仁的反应,说道:“你涉嫌两桩刺杀案,安如岩涉嫌乱伦与强奸。”

“哼,荒谬绝伦!”安松仁冷哼一声,“我还以为陈道主上任法相能有什么新气象,不过也还是这些污蔑我等圣族世家的口吻。”

“你拿出证据,在下与犬子就随伱走;拿不出来,那你也休怪我安家不给面子了。”

说完,安松仁一挥手,顿时陈洛面前的青光大道与两侧的梅兰竹菊虚影全部消散。

陈洛眉头微微一挑。

哟,玩老赖是吧?

证据?先不说闵有为这个人证,就说那证明安如岩奸污安晴的物证,哪怕摆在了安家门前,他们也会一口咬定这是伪造的。看看他身后大儒的反应,一个个都对安松仁的话深信不疑。

这就是司法主动权的重要性了。

如果是在偏倚处,一个证据是否有效,有完善的判断标准和监督程序,这一点不以原告被告甚至司法官的意志为转移。

而如果对方身在安家祁庄内,这判断的标准很大程度上就要受到安家的影响。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现在的情况就有点像陈洛前世的“引渡”。

他现在要求将安松仁和安如岩“引渡”到大玄的律法框架下进行审判。

而如今安松仁拒绝陈洛“引渡”的要求,事实上争得就是“刑不上世家,法不责圣族”的特权!

他们要“自查自纠”的权限!

陈洛说的罪名,安家不会认,不敢认,也不能认!

“安家主,你这么做,让本相很为难啊。”陈洛摇了摇头,“祁水安家到底是圣人家族,祁水翁守护人族百余载,我敬佩祁水翁为人族做的牺牲。咱们还是莫要将场面弄的难看!”

“早就听说陈道主年轻气盛,今日一见,果然好大的官威。”安松仁冷声说道,“你也知道我祁水安家乃是圣人家族!我礼节周到地迎你,你却以这些道听途说的罪名来污蔑我安家。”

“谁不知道我安家是以礼立家!”

“话我放在这,你有证据,我和犬子跟你走。没有,就请回吧!”

说到这,安松仁顿了一顿。

“安家万年底蕴,什么风浪没见过。恕在下狂妄,与你交个底,就凭你带来的三千甲山军,还没资格把我安家门前的场面弄难看!”

安松仁话音落下,那祁庄之内,一道道属于大儒的浩然正气直冲云霄,足足有三十余尊!

示威!

纪仲面色一变,抽出断剑,向前一步,挡在了陈洛身前,闵有为无奈地望向陈洛。

陈洛只是看了看那天空中的正气,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景象,我在万仞山见过,我在太平城见过,我在南荒血脉潮汐中见过。可是万万没想到,今日再见,这景象是冲着我来的!”

“幸好,我也没报什么奢望,认为你们会配合!”

“只是想到将来要给这么一批大儒定罪,我心中有些难受!”

陈洛抬起头,声如雷霆:“本相数三个数,归零之前,收敛正气,出祁庄者,既往不咎!”

“三!”

陈洛数出第一个数,浑身红尘气轰然爆发,身上的紫金大袍猎猎作响。

“二!”

第二个数落下,陈洛身后的天空忽然间空间扭曲。

“一!”

陈洛说出最后一个字,那扭曲的天空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此时,那祁庄之内的浩然正气虽然有一部分晃动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坚持在那里,一道不少。

“冥顽不灵!”陈洛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缓缓张开嘴,轻声说道——

“冤、尸、卫!”

轰隆一声雷响从那漩涡之中传出,刹那间一道道乌黑的棺材从那巨大的漩涡中如同流星雨一般坠落在陈洛身后,那身后的广场瞬间被砸的坑洼不平。

随后,那棺材板齐齐落下,露出里面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冤尸卫,此时冤尸卫齐齐睁眼,一道阴风凭空席卷,吹向祁庄,那凄厉的声音响彻天空——

“冤~枉~啊~”

这一刻,三百冤尸卫,自宋慈炼化成功以来,首次在人间,降临!

……

“退!”见到冤尸卫的第一时间,安松仁心头剧震,连忙高喊,“开启护族大阵!”

“快!”

话音落下,他已经带着之前出门相迎的一众大儒逃回祁庄,几乎同时,一道气势磅礴的青色阵法升起,仿佛一个倒扣的碗,将祁庄笼罩。

不怪安松仁如此紧张,这批冤尸卫承受了萤勾为了糖葫芦不要命的镌刻僵尸符文,以及陈洛大方送出的规则之力,已经升级成了2.0版本。

如今的三百冤尸,总计有匹敌三品大儒的冤尸一百八十二具,匹敌二品大儒的冤尸卫一百零三具,剩下的,匹敌一品大儒的冤尸卫,足足有十五具!

这怎么打?

就这阵容,单算大儒数量,应该能勉强挤进人族圣族前十!

这里面,可包括孔、孟、颜、荀这样的顶尖万年圣族!

此时陈洛并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冷眼看着安家的护族大阵开启。

早就说过了,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要抓人,就要在你安家的最强形态下抓!

抓给其他的世家圣族看看!

你们不开阵,打的不尽兴!

“陈洛,判我圣族之罪,对人族气运有损,对你亦有反噬,今日之事,我安家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可好!”祁庄之内,传来一位老者声音。

陈洛嗤笑一声,朗声回道:“我乃大玄法相,职责在身,不敢徇私!”

“人族气运有损,我来补!人族气运反噬,我来受!”

“今日我来安家,只办一件事!”

“抓人!抓人!还是TM的抓人!”

“冤尸卫,给我破阵!”

陈洛一声令下,那三百冤尸卫起身嘶吼,身上僵尸符文闪烁,顿时如同一颗颗炮弹一般,撞向了安家的阵法。

“轰!”

“轰!”

“轰!”

一声声巨响绵延不绝,冤尸卫不通术法,但是胜在侵蚀一切的幽冥死气以及被僵尸符文加持后的恐怖肉身之力,每一击打在阵法上,都引发了阵法的一阵涟漪。

三百冤尸卫,仿佛不知道疲惫,陈洛只要不喊停,他们就一直撞向那阵法。

而此时陈洛则是从储物令中拿出了一张大椅,直接坐了下去,冷眼望着在冤尸卫冲击下不断摇晃的安家大阵!

“小纪,去查查,都是哪些安家的狗腿子跑来帮忙了。”陈洛淡淡说道,“传令甲山军,若是他们的家主在,就先拘了家主,要是家主是来帮忙的大儒,就把继承人给我拘了。”

“罪名是:聚众叛乱!”

一旁的闵有为听到陈洛的话,心头一跳。

太狠了。

不过身为法相,陈洛代表朝廷。安家这样对抗,抛出原因不谈,说是叛乱也不为过。

“是!”纪仲接过陈洛扔来的手令,转身快步离开!

陈洛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安家大阵上,双目中火焰一闪,一道金乌虚影浮现。

陈洛用金乌神目看了大阵片刻,随后心念一动,指挥起冤尸卫重点攻击大阵的几处关键节点之处!

……

这破阵的巨响声足足绵延了一个时辰,直到东方天空出现了一道微光。

陈洛打了个哈欠,不愧是圣族的护族大阵,真硬啊。

不过,也就这样了。

那大阵的最上方,已经出现数处塌陷,按陈洛的预估,再有几刻的功夫就能破阵了。

“陈洛,你要效武帝戾事吗?”阵法内,传出安松仁的厉声质问。

陈洛没有搭理,他眼看着阵法凹陷之处越来越多,阵法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

得准备好,别让安松仁跑了!

就在此时,陈洛心头猛然一阵警觉升起,那神魂海内的危镜闪烁不停。

“嗯?”陈洛眉头一皱,几乎同时,一道威压凭空从天而讲,落在阵法之上,那阵法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瞬间重新稳固起来,不仅如此,那阵法内部又传递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所有的冤尸卫全部冲飞。

“圣威!”陈洛面色一变,抬起头望向天空,“敢问是哪位半圣降临?可是祁水翁?”

“我乃大玄法相,正在执行公务,半圣不涉世俗,还望前辈自重!”

“陈洛!”那空中传出渺渺声响,“吾乃望月。”

望月半圣?

陈洛脑中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尊半圣,是祁水翁的义子。

“得饶人处且饶人。安家对人族有大功,不应受到如此对待。本圣给你个承诺,你将证据送来,若是属实,本圣会亲自监督他们执行家法。”

这望月先生的话并没有丝毫遮掩,而是传荡开来,一时间祁庄内传出欢呼之声,青安府城其他人也望向了祁庄的方向。

半圣出面求情,陈洛还要坚持吗?

陈洛嘴角微微扯了扯,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他望着天空,说道:“望月先生,你是在违反双天协定,干涉俗务?”

“休要胡言。”那半圣望月的声音再度传来,“助圣族巩固阵法,本就是我等之责。至于其他,本圣只是与你打个商量……”

“那多谢望月先生的关心。这个商量,打不了!”陈洛说道,“还请先生做个见证,我陈洛抓人,光明正大!”

说完,陈洛一挥手,那之前被吹飞的冤尸卫再度冲向安家阵法。

“陈洛小友,莫要如此不近人情!”那望月先生的语气冷淡下来,“这样吧,本圣请小友入我锦绣地中,品茶商议,再做思量。”

话音落下,只见一只手猛然从云层中伸出,朝着陈洛抓去。

艹!

陈洛心中怒骂一句,这望月居然敢对自己动手?

圣堂其他半圣呢?这个时候都还没睡醒吗?

事有反常!

不过此刻也管不了许多。

陈洛微微皱眉,浑身红尘气轰然爆发,同时左眼白泽,右眼金乌,身后浮现麒麟虚影,所有血脉加成拉满,迅速化作自己的最强状态。

陈洛望着那朝自己抓来的巨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落在自己的身上,犹如一座巨山压顶,他捏紧拳头,神魂勾连储物令中文天祥给自己的原版《正气歌》。

今日,要战半圣了吗?

焦灼中,陈洛没有发现,在他身后的天空中,空间微微波动,似乎有一个身宽体胖的身影就要出现,但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这身影又重新隐没在空间之中。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炎热的气息突然间覆盖天地,同时一根巨大的竹棍虚影凭空浮现,直接打向那望月的巨掌。

于此同时,一道娇脆的女子声音响起:“锤子半圣,欺负我小弟娃,给老子爬!”

伴随着这声娇喝,那竹棍虚影打在望月巨掌上,“轰”的一声巨响,那巨掌直接被打成青光消散,巨大的风浪瞬间向四面八方吹去,就连闵有为都直接被吹飞,幸好一名冤尸卫伸手抓住了他。

陈洛猛然转身,视线中出现一名女子,一身火红色的衣衫长裙异常显眼,身后一对火焰翅膀熊熊燃烧,仿若火中神,正朝着他走来。

陈洛睁大了双眼。

“二……二……二师姐?”

凌楚楚顷刻间就站在陈洛的面前,看了一眼陈洛。

“啪!”

一巴掌打在陈洛的脸上。

“忍了好久!”

“万里未到,破了元阳,这是代替师父打你的耳光。”

陈洛捂着脸,无奈道:“六……六师姐教训过了……”

“啊?是么?”凌楚楚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我打错咯,你要打回来吗?”

陈洛:(△;)

师姐打得好!

“好咯,师姐来咯,啥子半圣,不要怕他!”

“半圣,我也不是没埋过!”

“凌楚楚!”此时望月的声音再度响起,“此乃……”

“乃你个先人板板!”凌楚楚抬起头,看着天空,向前一步,将陈洛挡在自己身后,“你个锤子半圣,跟其他人装装逼可以,跟我装逼……现在就恁死你!”

“放肆!”望月半圣显然被凌楚楚的话激怒,正要再次出手,突然间一道叱责声响起。

“望月,你过界了!”熟悉的声音让陈洛眼前一亮,他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颜百川出现在半空中。

那颜百川一挥手,一本书籍浮现,直接进入冥冥之中,接着就听到望月半圣的声音:“文圣,本圣并无恶意,只是想请陈洛小友网开一面罢了。”

“文圣,你住手……”

“文……”

声音就此戛然而止,随即那本书册重新浮现,落入颜百川手中。

颜百川感受到了陈洛的视线,偏过头,朝他笑了笑,颜百川轻轻张口,一道传音在陈洛耳中响起。

“抱歉。”

“今日之事涉及法礼圣道相争,有半圣在大道内争锋,导致天机有些混乱。”

“望月与安家纠葛颇深,只是实在没想到他会亲自动手,老夫这才姗姗来迟。”

“老夫代圣堂向你致歉了。”

陈洛躬身行礼:“晚辈不敢当!”

颜百川点了点头,又望向凌楚楚:“大长公主殿下,本圣带望月回圣堂,自然有处置落下,你放心,此事必然给陈洛一个满意的答复。”

凌楚楚翻了个白眼,身后的火焰翅膀消散。

“等我封圣,一个个都给埋了。”

颜百川讪笑了一下,目光在之前那胖胖的身影出现的地方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消失在空中。

等颜百川的圣威散去,陈洛才再一次向凌楚楚行礼道:“多谢二师姐出手相助!”

“二师姐你怎么回来了?师父也回来了吗?”

凌楚楚只是皱着眉,嘴里嘟囔道:“智斗个锤子,又露馅了……”

“啊?”陈洛没听清凌楚楚的话,“师姐你说什么?”

“没得撒子。先办正事!”凌楚楚摆了摆手,偏过头看向冤尸卫,顿时眼前一亮,“好多先人板板哟……对了,小弟娃,你是要打这个王八罩子不?”

陈洛连忙点了点头,凌楚楚上前一步,抬起手,天空中瞬间浮现一根竹杖虚影。

随后凌楚楚向下一劈,那竹杖虚影直接重重砸在那刚刚被圣威加持过的护族大阵上,随后那大阵被竹杖虚影打的从中间凹陷下去,随后似乎到了极限,停滞了片刻,随即“轰”的一声,炸碎开来。

顿时,那阵法中的大儒纷纷吐血,一个个受到了阵法反噬。

就在此时,一道青光从祁庄中飞出,正是安松仁带着安如岩想要逃走。

“想跑?二师姐,我去去就来。”陈洛冷笑一声,此时的他,正是刚刚调整过的全力状态,只听一声金乌啼叫,陈洛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个,就出现安松仁的面前。

“法相,我……”安松仁还要说什么,陈洛直接翻身一个侧踢,将安松仁连带着安如岩如同流星一般,踢到了那大宅门的广场上。

两名冤尸卫迅速上前,一人抱住一个,直接撞进了棺材中,那棺材板立刻合上!

“祁庄所有人,原地受降!”陈洛悬浮在空中,俯瞰祁庄,高声说道,“抗法者,罪加一等!”

随即,三百冤尸卫在陈洛的心念指挥下冲入了祁庄,维持秩序。

陈洛这才重新落在二师姐的面前,一脸笑意:“二师姐,我这边完事了。”

“对了,师父是不是跟你一起从天外回来了?”

……

锦绣地。

韩昌黎坐在树下的凉席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读书声,仿佛听着最美妙的音乐。

突然,韩昌黎眼皮抬了抬,就看到颜百川出现在他的面前。

“辛苦了!”韩昌黎笑了笑,示意颜百川坐下。

颜百川坐在韩昌黎对面,说道:“判罚望月去了紫极星渊驻守,十年不许归来。”

“不过他出手并不是祁水翁的意思,完全是自行决定。”

韩昌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说道:“有坡仙护着,陈洛没什么问题吧?”

颜百川苦笑一声:“老苏没出手!”

韩昌黎的手微微一顿,疑惑地看着颜百川。颜百川叹了一口气:“楚楚似乎以人身觉醒了朱雀血脉!”

“老苏应该是感应到楚楚的战力,为了隐蔽,并没有出手。”

“楚楚和望月对碰了一招,略占上风。”

韩昌黎轻轻点头:“那丫头半年前在天外似乎得了什么好处,所以竹子把她送回来,消化成果。”

“但是坡仙没有出手的话,我怕伤了陈洛的心呐。”

“那倒不至于。”颜百川摇了摇头,“只是半圣间的礼法圣道之争,勿要干扰凡俗才好。”

“既然超凡入圣,就要以种族为重。”

“陈洛当了法相,和世家圣族博弈,那便让他们去较量。”

“半圣就不要下场了。”

韩昌黎闻言,叹了一口气。

“人心啊……”

“即便是半圣,也逃不了亲、私二字!”

“先看看陈洛怎么通过安家的事情,解决人族气运和世家圣族气运绑定的事情吧。”

“这件事若是解决不了,就没有什么后话了。那小子也必须马上卸任法相,否则会受反噬。”

颜百川点点头,嘟囔一句:“那个臭小子,心眼怎么这么多!”

“明明有天道反馈,他居然给封了。”

“也不知道开封府总部的三口獬豸铡刀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是在选冒头的倒霉蛋,咱们拭目以待吧。”韩昌黎话音略有期待,只是突然面色一变。

“堂主,怎么了?”颜百川见韩昌黎面色有异色,连忙问道。

韩昌黎郑重道:“祁水翁临凡了!”

颜百川一惊,连忙起身:“我去一趟。”

“不够!你喊上文云孙、范希文、王半山一起。”

颜百川一愣,自己加上这三人,再联合苏坡仙和坐镇中京的乾王……

这是……足以瞬间灭杀一问半圣的阵容!

“不至于吧……”颜百川看着韩昌黎,韩昌黎微微摇头:“以防万一,去吧。”

颜百川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消失在锦绣地中。

韩昌黎听着耳边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悠悠长叹。

祁水翁,老朋友,别犯糊涂啊!

(本章完)

第748章 獬豸开铡!刑无等级!

萧瑟的秋风伴着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长长的囚车队伍绵延在官道上。

囚车是特制的,仿佛一个铁箱,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人。每辆囚车上方都架着一副棺材,道道幽冥死气从棺材中散发出来,镇压铁箱囚车。

队伍后方的天空中,有道道青光闪烁,站着一个个人影。

这些都是附近城市里的大儒。

“传言是真的,陈柱国真的是下狠手了。”一名大儒叹了一口气,他能感应到,那铁箱囚笼内关押的,都是和他一般修为的大儒。

“听说是祁水安家的本家大儒,以及那些协助祁水安家拒捕的大儒们。”另一名大儒摇了摇头,“一共五十四人。你看看,这囚车的数目正好对上了!”

“说起来,之前陈柱国还在东苍时,《三国演义》中书写‘秋风星落五丈原’,老夫还同前任文相一起去过东苍,那时见到陈柱国,还是一个听话乖巧的晚辈。”

“怎么突然这么凶了?”

“老于,你看清楚,那可是武道道主,柱国法相!”有一名大儒说道,“不再是当年的小儿郎了。”

那位于姓大儒愣了下:“那不过就是半年前的事啊……”

“这不是重点。”有一位大儒摇了摇头,“在下先回去了。”

“老匹夫,你这么急做什么?”

“做什么?回去教训那帮败家玩意儿,别给我惹祸!”那大儒说道,“陈柱国这是动真格了。”

“老夫可不想坐在那囚车里,被棺材压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场所有的大儒都面露惊恐之色。

还在这看热闹呢!

对对对,赶紧回去,整顿家风。

祁水安家都栽了,他们算个啥!

垂死梦中惊坐起,罪人别是我自己!

……

与此同时,关于陈洛破安家的过程,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天下世家圣族,随后又从多个渠道流传到寻常百姓耳中。

其中的细节也逐渐丰满起来。

什么三千甲山封青安,什么破阵唤来冤尸棺;最重要的是,在整个事件中,竹林二师姐的名声居然直追陈洛。

神女天降,怒斥半圣,甚至还有传言说这竹林二师姐与那半圣换了一击,占了上风。

果然,陈柱国的师姐,就是不一般。

当陈洛押着囚车队伍进入中京的时候,中京的老百姓早已自发地在城头迎接,那叫一个旌旗飘扬,人山人海……

……

“接下来才是重点啊!”安顿好二师姐后,陈洛返回偏倚处,将带回来的众多大儒一一收监,开始谋划接下来的审判。

整个审判的过程,都已经安排《百姓法制报》特设专刊,全程记录,结束之后就会立刻传扬天下。同时,审判过程也会再度启动照影阵法,全城直播!

他这一次,就是要让天下知道,时代变了!

安排好一系列的事情后,陈洛正要回府,刚刚站起身,突然停住脚步。

他望向大堂外,在那外面,站着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容颜苍老,带着一抹慈祥的笑容。但是偏倚处这来来往往的人,却仿佛只有自己能看到他。

陈洛心中一动,就知道对方是谁。

祁水安家,镇族半圣,祁水翁安子介!

“许久未来中京,有些想念那一口老酒的味道。不知法相可否请老朽喝一杯。”一道带着沧桑的声音在陈洛耳中响起,陈洛脸上露出笑容。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安子介点了点头,转过身,就朝外走去,陈洛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

出了偏倚处,安子介上了一辆牛车,陈洛就跟在牛车后面,就这么走着。大约走了两刻钟,那牛车停在了一座小小的酒肆前,牛车停下,安子介跳下牛车,对着身后的陈洛笑了笑:“就是这里了。”

陈洛看了一眼酒肆,顿时一怔。这酒肆并不大,也不豪华,却有个霸气的名字——圣饮居。

名字倒无所谓,只是那字,有些不一般啊。

“看出来了?”安子介也抬头看了一眼那牌匾,“是刘梦得醉后写下的。”

“那个时候,梦得也才二十来岁。那对小夫妻刚刚开了这酒肆,用一壶酒请我们为他起个名字,他便挥毫写下了这三个字。”

说完,安子介走入酒肆,此时酒肆内掌柜正在和一人争吵着什么,安子介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角落的一个空桌旁坐了下来。

陈洛也没在意,跟着安子介坐在了他对面。

此时掌柜无暇招待,倒是从柜台中跑出一个不到柜台高的小闺女,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挤出一副笑容,跑到陈洛的面前:“老爷爷,大哥哥,伱们要喝什么酒?”

“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听他的爷爷说,圣人也来过我家喝酒呢。”

“哼,骗傻子呢!”似乎听到了小姑娘的话,那与掌柜争论的人也没有回头,只是冷笑了一声。

小闺女嘟起嘴,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着陈洛和安子介:“他……他乱说的。”

陈洛笑了笑,望向安子介:“前辈有什么喜好吗?”

安子介看着小闺女,说道:“闺女,给我们来一壶烧春江吧。”

“嗯!”小闺女连忙点了点头,转身跑开。

望着小闺女的背影,安子介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顿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们周围形成,话语不会传出去。

“年少时,老朽入京求学,这家酒肆的酒是最便宜的,所以每逢学院大休,都会和同窗来此一醉方休。”

“那个时候,白乐天最崇拜李青莲,却没有他的酒量,往往是倒得最快的。柳河东喝醉就喜欢和人扳手腕,塌了好几方桌子;刘梦得酒量不错,就是一喝就上头,想要去北方从军,拦都拦不住,有一次气得韩昌黎动手打他……”

“还有那元微之,也不知怎么的,每次饮酒,必有红袖书院的女伴相随,真是羡煞我等。”

这是小闺女端着酒壶和酒杯跑来,放在了桌子上。

安子介朝陈洛示意了一下,陈洛连忙拿起酒壶,倒上了两杯。

安子介拿起酒杯,品了一口,轻轻叹了一口气。

“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一口酒,也不知道他们传了几代人。”

“但是人族在前辈们的护佑下,越发昌盛了。”陈洛轻笑了一声,“我们翻阅的历史,都是前辈们奋发的青春……”

“哈哈哈哈……”安子介开怀一笑,“难怪那些老友都喜爱你,此句当浮一大白!”

那安子介一口饮近杯中酒,陈洛再次为安子介满上。

安子介望着陈洛:“是不是觉得老朽在倚老卖老?”

陈洛摇了摇头,笑道:“前辈触景生情,回忆少年事。晚辈有幸聆听,得知一些史书上没有的记载,荣幸之至。”

安子介再次喝尽杯中酒,这一次自己拿过酒壶,将酒杯满上,淡淡道:“望月的事,老朽与你说声抱歉。”

“他不会伤你,也不敢伤你;不仅他,几乎所有的半圣都不会对你出手。”

“他只是……有些着急。”

陈洛面色不变,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安子介轻轻叹了一口气:“案子的详情,能再与老朽说一说吗?”

陈洛点点头,从唐安世之死开始,将自己所有的调查过程都和安子介细细说了一遍,安子介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时喝两口烧春江。

“事情就是这样了。”陈洛说道,“六扇门正在对比安松仁的正气与犯罪现场的正气;安晴的衣物与其他证物也在和安如岩的血脉做比对。”

“包括其他安家可能知情者的讯问也在进行。”

“不出意外,明日开堂前就有结果了。”

安子介放下酒杯,轻轻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片刻,安子介说道:“这罪名,能否存档,不要明发天下?”

陈洛微微皱眉,轻声道:“大玄律有定,处以极刑者,罪名当传告天下,以警世人。”

安子介一怔,望向陈洛,陈洛目光和安子介的目光对上,不让半分。

“那……”安子介收回了目光,再次给自己倒上一杯酒,说道,“人族气运反噬之事……”

“我能解决。”陈洛回答道。

安子介点点头:“果然,是和那三口獬豸铡刀有关吧?”

陈洛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安子介想了想,轻声道:“松仁如今已入一品,有半圣之姿,就这么杀了,是否可惜?”

“能否发配北疆,与蛮族作战?”

“或者前往天外,和天魔对敌?”

“不求戴罪立功,但求让他为人族最后再尽一份力。”

“毕竟是一品大儒……”

陈洛摇了摇头:“不行!”

安子介的手微微一顿,将那酒壶放了下来。

“老朽知道你要立律法威权!”

“老朽也明白,安家就是你的立信圆木!”

“抛开私心,老朽也希望你能考虑对松仁的处置。”

“他是一品,对人族来说,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洛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打断安子介的话:“前辈!”

安子介闭上嘴,看着陈洛。陈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安松仁不是普通的杀人案!”

“他杀的是朝廷的官员,他灭的是朝廷的驿站,他拒的是朝廷的法相!”

“一条条,都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这种人,没有为人族立功的资格!”

见安子介还要开口,陈洛压低嗓音,郑重道:“大逆不道之人,我怕他叛种!”

安子介一愣,口中的话就这么生生地噎在了嘴里。

陈洛再次拿起酒壶,将安子介杯中酒倒满,轻声道:“老前辈,俗话说,疏不间亲。”

“晚辈僭越,多说一句。”

“参天古树,总有些残枝败叶;浩荡长河,也不少臭鱼烂虾;您是古树,也是长河,犯不着为了这些人舍下半圣的尊严,来与我这晚辈讨人情。”

“他们动手的时候,想过这些吗?他们杀人的时候,在意这些吗?”

“他们无所谓。他们骨子里认为,出了事,捅破天,最后是您老人家替他们抗!”

“就冲这一点,他们就不孝!”

“不孝之人,谈什么礼道!”

“那安松仁,这辈子都入不了半圣。莫说半圣,求索之桥他都踏不上!”

安子介听着陈洛的话,沉默了片刻,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们,若是有你这般想法,安家便能大兴了。”

安子介站起身,看向陈洛:“小子,你很好。”

“人族有你,是人族的福气。”

“快些成长起来吧。”

“老朽,走了。”

说完,安子介缓缓走出了酒肆。

“老前辈……”陈洛喊了一声,只看到安子介轻轻摇手,那背影哪里是什么一问半圣,只是一个世事沧桑的老者。

陈洛望着安子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内心五味杂陈。

这位安家半圣,这一次,是来为子孙求情的。

他没有用半圣的身份,也没有使半圣的权柄,就是像一个老者一般,给自己不争气的子孙来道个歉,小心翼翼地问问能不能轻判。

他知道自己的子孙做错了,但绕不过亲情二字。

所以舍了面子,来找陈洛,让陈洛请他喝一壶酒。

“什么圣人喝过,少跟我胡扯!”此时一声争论从柜台那里传来,陈洛站起身,走了过去。

“我跟你说,明天,就给我搬出去,不然我就拉你去见官……”那争吵之人正说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他回过头,“谁TM拍……嗯?法……法……法……”

此时他才看清楚,拍自己的人,竟然是法相陈洛。

揉了揉那小姑娘的脑袋,陈洛看向掌柜,说道:“不用拜,怎么回事?”

那掌柜此时也认出了陈洛,刚要下拜,就被陈洛喊住,连忙说道:“回……回法相,之前我那娘子生了重病,我用这店铺抵押,借了些银子。眼下这银子还不上,他是来收店铺的……”

“没错啊,相爷!”那借贷之人连忙从怀里掏出借据,递给陈洛,“您看,借据在此。小人真的没有欺压良善。”

陈洛看了一眼借据,点了点头,利息虽高,倒也在合理范围。

“不是小人不想还,是我那娘子……最后还是没救回来,刚筹上的银子又做了丧葬。我只是想求这位小哥多宽限些日子。”掌柜的无奈道,“这铺子是祖上传的,老祖宗有话传下来,不敢卖啊。”

“你祖宗不让你卖,你就不卖?我祖宗还让我按时收银子,绝对不能拖欠呢。”

说着,那人对着陈洛笑道:“法相,你说他是不是糊弄人。”

“他说,有圣人在他祖宗那一辈在这里喝过酒,说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喝,所以他们一代代守着这酒馆,也不挪地方。”

“是不是编故事骗傻子……法相大人,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别……别误会……”

陈洛看了一眼那掌柜的,又看了看抱着掌柜大腿的小姑娘,笑了笑。

他从储物令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借贷之人,说道:“拿去吧,这账我替还了……”

说完,陈洛又看向掌柜,笑道:“酒不错,以后每月给我府中送一些。我有几位长辈,很喜欢这一口。那银子就算是定金了。”

说完,陈洛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走出了酒肆。随后,身后传出带着哭腔的道谢声。

……

“嗯?二师姐,你怎么在这?”

刚走出酒肆,陈洛就看到二师姐蹲坐在道路边的一个石墩上,正黑着脸,不知生什么气。

“怎么了?”陈洛疑惑道。

“莫得撒子!”凌楚楚站起身,“几个老头说你没得危险,不让我进切!”

“以后都埋了!”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陈洛一眼,见陈洛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了,睡瞌睡切!”

……

翌日。

中京城阴沉了数日的天空突然放晴,秋日的暖阳高挂天空。

整座中京城,被无数的目光关注着,而中京城内,今日也是学院放假,商家关门,就连朝廷,也给了百官休沐半日的恩典。

今日,是陈柱国开审安家案的日子。

各大醒早茶楼内,人满为患,但是茶楼外,也是人山人海,为了满足那些无法观看照影阵法的百姓,所有的说书先生都行动起来,打算将照影阵法的景象一字字地说给百姓听!

而整个大玄的诸多世家圣族,不惜动用大代价,也将照影阵法投射到了各自的家中,从日出时分就开始等待。

圣堂。

一道道半圣的目光也落在沈梦溪制作的法阵上,等待着审判的开始。

巳时三刻,偏倚处的鸣冤鼓敲响,声震全城,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开审了!

……

开封府。

两班衙役鱼贯而入,分列两排。陈洛身着紫金法相大袍,从后衙走出,端坐主位,纪仲手执利剑,站于陈洛身后。

陈洛拿起惊堂木,猛然一拍,喝道:“升堂!”

衙役手中水火棍敲打着地面,高呼“威武”

紧接着,就见衙役将封住了正气的安松仁压上了开封府。

安如岩不过是个奸污乱伦案,还不值得陈洛来审,不过是作为安松仁刺杀朝廷命官,结阵拒捕的辅案而已。

这一次审案,陈洛采用了“公诉”制度,由陈希亮代表都察院开始进行公诉。

随着一件件证据呈上,一个个证人指正,安松仁父子的罪行彻底坐实,铁证如山!

而这也引发了观看审判的百姓一阵阵惊呼。

“什么?奸污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什么?居然为了隐瞒,追杀朝廷命官,刺杀新科状元!”

“什么?传闻是真的,他们真的结阵对抗法相!”

“呸!狗屁圣族!”第一口唾沫被人吐下。

紧接着,唾弃之情蔓延全城。

这就是他们敬仰的圣族?

恶心。

……

普通百姓看审判看得情绪激昂,但是世家圣族却还是一片平静。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些事,说出来难听,但是大宅门的阴影下,可藏着不少。

甚至有些家族是明知道也不想管,或者管不了。

这些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定罪了,然后呢?

……

开封府。

因为证据清楚,案情清晰,整个审判过程也就持续了一个时辰不到,就算是审完了。

一旁的公孙博递上了判词。

判词历数安松仁所犯的大玄律条,最终给出了判罚结论:斩立决!

听到判决词,一直安静的安松仁突然睁开了眼睛。

“陈洛!”

“我乃安家家主!”

“气运与安家相融!”

“你若斩我,则人道气运必然受损,反噬于你!”

“我愿认罪!即刻前往北疆杀蛮,戴罪立功,只求你饶了如岩一命!”

……

此时此刻,所有关注这开堂的人都是一片安静,他们的目光锁定在陈洛身上。

接下来陈洛的每一句话,都将牵动无数人的命运。

……

“你罪大恶极,罪无可恕!”陈洛冷冷说道,“律法在上,焉敢与本相谈交易?”

“请獬豸三铡!”

陈洛话音落下,顿时三道青光落在大堂之上。

铡刀上盖着红绸,此时陈洛一挥手,红绸飞落,三口铡刀底座上獬豸双眼猛然睁开。

白瞳、青瞳、血瞳!

“獬豸三铡,铡气运、铡血脉、铡肉身!”

“来人,带安松仁上血瞳铡!”

“是!”两名衙役上前,押着安松仁上了血瞳的铡刀。

这个时候,惊奇的现象发生了。

只见安松仁的脖子刚刚落在铡刀上,那白瞳和青瞳的铡刀上,也出现了安松仁的虚影。

这便是獬豸三铡的奇妙之处了。

不要以为最多只能一铡!

天道铡刀会抽取出气运之身和血脉之身,一同受刑!

……

当这两道虚影浮现的瞬间,世家圣族一眼就看出了奥秘。

刹那间,每一个世家圣族的子弟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是什么刀!

好狠!

……

圣堂。

当虚影出现的瞬间,圣堂内瞬间引发了一道惊呼。

有欢欣鼓舞者,也有皱眉不语者。

有面带轻松者,也有心事沉重者。

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结果。

陈洛,真的凝聚出了天道法器。

专克气运绑定!

天道法器一出,即便破坏掉,但只要律法还在,便能以万民民意在召唤出来。

刑不上世家,法不责圣族的潜规则,真的要破了?

众圣的目光再次望向阵法。

……

陈洛从案桌上抽出了一枚令牌,突然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自己与獬豸三铡的联系似乎突然有些阻滞感!

安松仁望着陈洛,露出笑容。

“陈洛,你不懂圣族。他们或许不认同我,但是他们一定会保我。”

“唇亡齿寒啊!”

就在此时,陈洛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有礼道半圣引动大道之力干扰天道,你可用红尘武道引万民民意抗之……”

陈洛一愣,这声音,是祁水翁!

来不及细想,陈洛微微闭目,心神勾连红尘武道。

于此同时,陈洛储物令内的《三侠五义》的原稿绽放七色光芒。

一道月牙虚影在陈洛身后浮现。

那月牙虚影浮现的瞬间,三口獬豸大铡的眼瞳光芒大放,顿时陈洛感觉到自己和獬豸三铡的联系再度恢复!

“哼!”陈洛冷哼一声,随即拿起令牌,朝下方一扔!

“开——铡——”

……

“嚓!”

三口铡刀同一时间落下,顷刻间那两道虚影消散,而血瞳铡刀下,一颗头颅滚落,至死还睁着双眼。

……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所有世家圣族都在感应人族气运的波动。

但是,让他们失望了。

气运非但没有受损,细细感应之下,还有一丝增长!

下一刻,这些世家圣族就听到宅邸外平民的欢呼雀跃之声!

……

开封府中,陈洛拿起了安松仁的人头,望向照影阵法的方向。

刚刚欢呼的人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陈洛面色肃然,缓慢而庄重地说道——

“自今日起,刑无等级!”

“刑上世家,法责圣族!”

“獬豸三铡,永驻开封!”

话音落下,开封府突然间正气盎然,陈洛回过头,就看到陈希亮身上正气磅礴,几乎压抑不住。

“老夫,一品了!”陈希亮喃喃了一句,随后朝着陈洛一躬,大声喊道:“谢法相正法道!”

开封府内众多官员衙役也齐声高呼:“谢法相正法道!”

中京城内,无数百姓齐声拜道:“谢法相正法道!”

大玄境内,一道道正气之柱在各处升起,直射云霄。

……

“都回去整顿整顿家风吧!”韩昌黎挥挥手,关闭了法阵,淡淡道,“法家,要大兴了。”

“你们争你们的圣道,但是干涉世俗,就莫怪老夫不讲旧日情面了。”

韩昌黎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众圣,叹了一口气:“人族为重!”

说完,韩昌黎的身影消失在圣堂之中,剩下的诸多半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一甩衣袖,离开了圣堂。

到最后,圣堂中只剩下数位半圣,大多是修行法家之道。

“今日,当贺啊!”

“是啊,当浮一大白。”

“要么,喝一杯去?”

“不如去中京圣饮居?”

“唉,百年未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老夫感应一下……嗯,还在。”

“走吧,突然想那一口烧春江了。”

……

大玄正和历四十七年,秋,十一月二十九。

法相陈洛查新科状元唐安世遇刺一案,牵出祁水安家不法。洛凝獬豸三铡,斩安家家主安松仁于铡刀之下,斩安家嫡长子安如岩于铡刀之下,判安家负罪大儒二十一名,帮协安家作乱大儒三十二名,俱发往万仞山前线。

至此,刑无等级,世家圣族概莫能外,法家由此大兴,古有商君“徙木立信”,今有陈洛“开铡正法”,余亲观之,幸甚!

……

而此时,陈洛望着密室中一屋子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储物令,面色凝重。

“这些……都是冤尸卫的冤情?”

陈洛望向程南松派来的家仆,轻声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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