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776:视若无睹【求月票】

栾信的话无疑给褚曜打了一剂强心针,忙问道:【希望?公义有何良策?】

栾信慢吞吞道:【文士之道。】

褚曜攒眉:【你的文士之道?】

文士之道都是个人隐私,一般情况下不会让外人知晓。栾信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他入仕沈棠之时透露的是【润物无声】,目前为止也只跟沈棠坦白过,因此褚曜知道的情报也是【润物无声】——栾信可以将自身文气融入雨水,确实能洞悉敌人行军路线。

双方位置透明,己方可以努力避开。

不过,这一招他们已经用过了。

莫非公义还留有其他后手?

他的文士之道有另外的妙用?

栾信仍旧缓缓道来,听得人心焦如焚却不敢催促:【此前在联盟军大营,营内有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我都试着近距离接触过。其中,吴昭德帐下一文士有些特殊。】

栾信真正的文士之道是【触类旁通】,施展之后能感知、复制其他人的文士之道。在文士之道没圆满的状态下,至多备份五个。每储存一个旁人的文士之道,就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多负荷。这也是栾信反应迟缓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常年满载。

理智告诉他要悠着点,但每次看到新奇的文士之道又忍不住存一份,万一哪天能用上呢?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储备一个新的文士之道,忍痛剔除一个旧的文士之道。

有些文士之道还是绝版的。

因为正主嘎了。

一旦剔除,他就再也没机会重新复制一份,典型例子好比苗淑的【润物无声】。

褚曜一时没明白栾信的话中之意。

【你说……吴昭德帐下的文士?】

对方跟目前局势有什么干系?

栾信也心急,奈何他的反射弧被迫拉长,二人一来一往对话要耗费不少时间。

干脆跳过坦白自己文士之道的特殊,直奔主题:【此人的文士之道叫做‘视若无睹’,或许能解眼前危机。只需对敌人的目标发动,便能无意识地忽略此物存在。】

不过这个效果不是绝对。

忽略了,但没完全忽略。

褚曜:【???】

栾信继续道:【章永庆兵马追的是我们,若是能发动文士之道施加己身……】

褚曜:【章永庆追着追着就追丢了?】

栾信过了好几息,重重点头!

距离拉远,文士之道的影响削弱,章永庆兵马会发现踪迹继续追。除了距离因素,文士之道覆盖范围也是一重因素。栾信心中默算,双方极限距离大概二十里!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褚曜咬牙下了决心:【拼一把。】

文士之道发动需要耗费大量的文气,持续性、长时间施展显然是不现实的,栾信本人也吃不消。这就需要每次都掐好时机。

快追上了,发动文士之道,目标消失;

拉开距离,文士之道关闭,目标出现;

快追上了,发动文士之道,目标消失;

拉开距离,文士之道关闭,目标……

如此,循环往复。

莫名让褚曜想到主公说过的一个笑话。

一条鱼只有七息记忆,某天看到一坨屎;咦,这是什么?尝一尝,难吃吐出来;七息之后看到一坨屎,咦,这是什么?尝一尝,难吃吐出来……如此,循环往复。

章贺兵马就是那条记忆只有七息的鱼。

十几息之后,栾信脸色很是难看。

问:【无晦是说咱们是屎吗?】

这点显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章永庆兵马被耍得团团转,也可怜了一直卡距离追着他们跑的沈棠队伍。

公西仇确实是潜伏的一把好手。

身具蛇类某些特质的他,自由穿梭于阴影,如青烟一般缥缈灵动,即便是最厉害的斥候也无法察觉其踪迹。他是在一处河边发现褚曜兵马的,在此之前他们跟章永庆兵马周旋了八九日,始终绷紧神经,片刻不敢懈怠,哪怕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这般折腾。

他们护送的粮草不足原先三成。

众人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和休息。

栾程在河边弯腰打水,灌满竹筒,正要直起身,隐约看到水下有一道黑影蹿过。他吓得浑身汗毛炸开,惊吓冲破疲累,疲累的大脑彻底清醒。他揉揉眼睛,并无异样。

“莫非是幻觉了?”

栾程低声喃喃,不是很确定。

不管是不是幻觉,自己也不能在河边久留,舅舅他们口渴等着水喝呢。栾程将几个竹筒打满,一把抱在怀中。竹筒发放下去,褚曜将自己和栾信的竹筒以文气催热煮沸。

栾信道:“文气省着点。”

褚曜轻笑:“主公常说野外虫豸喜欢将卵产于水中,肉眼难以分辨,未经煮沸的生水不可轻食。损耗一点儿文气值得。”

之前还有条件烧个火,现在来不及了。

栾信只能收下这份贴心。

褚曜正要就着水吃点干粮,竹筒刚放在嘴边,他布下的军阵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动静!蓦地,脸色骤变,栾程也吓得握住了剑柄。唯有栾信慢了数息才问:“何事?”

褚曜直直看着那条河。

距离河边最近的兵卒也察觉异动。

纷纷进入备战御敌状态。

哗啦啦——

一条网状花纹水莽从水下爬上岸,它高高扬起蛇头,一双冰冷蛇目穿透人群落在褚曜等人身上。更让人群骚动的是,这条水莽往前游走了两步,众目睽睽下化作人形。

栾程拔出剑挡在舅舅身前。

前方,人群骚动。

“蛇、蛇精!”

“好大一条蛇精啊!”

唯有褚曜看清了那位蛇精的面容,略有惊愕,抬手示意左右不要惊慌,径直上前。

他不太确定地问:“公西郎君?”

公西仇用武气蒸干身上的河水。

面向褚曜方向,点头:“是我!”

褚曜问:“公西郎君怎么会在此处?”

公西仇道:“自然是玛玛让我来的。”

“主公?主公她来了?”

公西仇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询问褚曜这边的伤亡。褚曜一眼便看出他的打算,遗憾地摇头:“我军人疲马乏,怕是无法策应主公夹击章永庆兵马,此举过于冒险……”

之前也跟章贺兵马交过手。

意料之内的无法招架。

只能割舍粮草,断尾求生。

要不是章贺这边也缺粮,不可能采用极端手段火攻烧粮,那一回交手就凶多吉少。

“如此,罢了。”公西仇下一个问题直接开门见山,摊开手,“国玺给我吧。”

栾程慑于公西仇的气势不敢上前。

听闻此言,一时忘却内心胆怯。

气道:“褚军师,小心有诈!”

栾信抬手将栾程拔出来的剑收回剑鞘,脸色莫名有几分古怪。别看栾信跟公西仇接触不多,但公西仇和主公在孝城城下互相击落对方暗箭,那一幕能让他记一辈子!

其他人不好说,但主公对公西仇是绝对信任的,国玺交到他手中,引开追兵也不是不可以。褚曜跟他的想法一样,抬手让亲卫将装着断剑的剑匣送来,交给公西仇。

公西仇收下,背在背上。

他道:“玛玛此刻就跟在章永庆兵马身后,等我将他们引开,你们速速会合!”

褚曜拱手道:“多谢!”

公西仇无所谓地摆手。

这事儿对他而言小事一桩。

引开敌人,这事儿也是讲究技巧的。

公西仇一开始用褚曜兵马的行军速度迷惑敌人,在小范围内打转,再将他们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引开。不多时,沈棠这边的斥候也传回了消息,章永庆行军方向跟褚曜方位产生偏差,偏差越来越大。由此,她便猜出章贺被短暂引开,抓紧时间跟褚曜会合。

两军双向而行,极快碰头。

只是——

在两军距离拉近到不足二十里的时候,沈棠脸色骤变,周身隐约萦绕着可怖杀气。

这杀气连魏寿也要说一句心惊。

他先是稳住胯下受惊不安的战马,再问沈棠:“主公——前方发生何事了?”

沈棠攥着缰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隐约还能听到咔咔响动。

她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仿佛褪去所有血色,瞳孔之下压抑着一座即将喷涌的危险火山。沈棠咬牙:“无晦他——”

魏寿心中咯噔:“褚无晦怎么了?”

这个阵势,莫不是人没了吧?

章永庆没被引开,杀了个回马枪?

沈棠杀意翻腾,恨声道:“随我来!”

心头的杀意已经奔涌到无法抑制的程度!但,更让魏寿心惊胆战的不是这个,而是淡淡黑雾从她身体溢出,隐隐约约出现一道人影轮廓。这道人影双眸位置泛着猩红。

魏寿道:“主公,千万忍住!”

照这个局势,恶念要控制不住了!

恶念要是在这个时候脱离本体,双方打起来,最后便宜的可是章永庆那个小人啊!

沈棠无视迎面撞来的劲风,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令人胆颤的阴森:“我很克制!”

此刻,魏寿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为褚无晦在如此距离遭遇不测而伤心悲恸,一边为沈棠控制不住恶念而心惊胆战。就在他发愁怎么抢回褚曜尸体,怎么跟蕊姬交代的时候,耳边听到了马蹄之声。

【这必然是章永庆的兵马!】

他的右手和胯下战马涌出粉色武气。

顷刻之间,巨斧在手,战马披甲。

魏寿微微压低重心,当视线尽头出现人影之时,他纵身跃起,一蹬马背,借力如粉色炮弹杀向敌人。耳边风声猎猎,巨斧正要举起,前方敌人慌乱升起一面文气屏障。

哼,这点儿雕虫小技!

他闪也不闪,用身体撞破,速度不减地杀向敌人,正好撞上一双惊恐、怀疑、不解和诧异的眸。咦咦?这双眸的主人有点儿眼熟?这念头跳出来,惊得魏寿半空刹车。

Emmm——

刹车没刹住。

魏寿在惯性催动下跟人撞成一团。

褚曜猛地拉紧缰绳,坐在马上回头看着魏寿,咬牙道:“魏圆圆,你给个解释?”

魏寿:“……”

这么会儿功夫,沈棠也看到了褚曜。

“无晦!”

褚曜注意力被暂时转移:“主公!”

此刻的沈棠哪还有让魏寿操心的模样?

她骑着摩托上前,又惊又喜地看着褚曜,眼底泛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怀疑——褚曜明明就在她视线内,但感应却是空白的。沈棠没有怀疑对方真假,心中只剩下了庆幸。

不管如何,平安最重要!

魏寿扶着老腰起身,吐出嘴角的沙。

褚曜被转移了注意力,但反应迟缓的栾信没有:“魏将军,方才为何偷袭吾等?”

魏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干脆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道:“还能为何?自然是误会你们是敌兵啊……”

他刚刚那一下抻到腰了!

褚曜:“???”

栾信还在处理对话信息中。

沈棠挠挠头:“刚才莫名失去无晦的感应,还以为你是遭遇不测,这才误会。”

褚曜亦是不解:“缘何如此?”

沈棠哪里知道啊?

过了十几息,谜题解开了。

栾信默默将【视若无睹】收起。

那一缕玄妙的联系重新上线。

沈棠:“???”

此刻的她是一头雾水。

难道是这个世界设定出BUG了?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暂时搁置一旁。

因为公西仇能争取的时间有限——他能带着国玺引走章贺兵马,但他一人伪造不出千人规模的行军痕迹。以章贺的谨慎小心,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当下要紧的是避开敌人,赶回朝黎关。

“不宜拖延,走!”

——

章贺发现不对劲的时间比沈棠预期更早,他面色阴沉地看着不远处国玺方位。

抬手招来一名心腹将领。

己方假意没发现,让他潜伏侦查。

不多时,消息传了回来。

他们中计了!

章贺双眸微眯,眼底涌动着算计和权衡:“你可有看到国玺此刻在何人手中?”

据他所知,褚曜这支兵马很弱,没有像样的武胆武者坐镇,也就行动能力值得称道,对随军军师的命令执行得干脆。说撤就撤,说割弃宝贵的军粮就眼睛不眨照做。

让武胆武者带着国玺引开他们兵力,这应该是断尾求生的手段,章贺心头一颤。

准备抓落单的武胆武者。

结果——

那名武将面有难色。

“主公,那人,似、似乎是公西仇。”

章贺目眦欲裂:“哪个公西仇?”

公西仇,世上仅有一人!

(_)

我今天感冒刚好了点儿,皮夹克下午的时候发热,体温上上下下,又哭又闹,晚上我妈抱着娃直接去医院,让我留家里码字,说体温最高39,吓死人。市妇幼给开了药让回家观察。

唉,晚上又是不眠夜了。

(本章完)

第777章 777:蛇的报恩【求月票】

“公西仇?又是他!”

章贺没想到公西仇会在此时出现。

“他不是跟着康季寿吗?”

此刻却帮助褚无晦引开他们,莫非……

一时间,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而这其中的关键便是沈棠,沈幼梨。

武将也猜测:“必然是公西仇这个蛮子投靠了沈幼梨,受其驱使,坏吾等好事。”

章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

左右心腹看着章贺闭眸沉思,良久之后,他们才小心上前,试探自家主公的口风:“主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块国玺现在有公西仇保驾护航,怕是不好弄到手……”

简单来说,性价比太低了。

若非褚曜手中有国玺,又护送着令人眼馋的粮草辎重,章永庆也不会冒着得罪沈棠的风险对褚曜兵马下手。这个阶段跟沈棠死磕,自身损兵折将,变相给他人做嫁衣。

不管是掉头追褚曜劫粮,还是跟公西仇死磕夺国玺,承担的风险大于所获收益。

章贺颇为不甘地死死瞪着公西仇方向,胸腔仿佛在酝酿一团无处发泄的猛烈火气。

他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

此前费了不少功夫将钱邕杀到绝境,国玺莫名其妙消失,钱邕与其残部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中途吞并两支小势力才稍稍舒心,又恰巧撞见一只满载粮食的肥羊。

他都磨刀霍霍了,结果杀出个公西仇。

这点儿运气实在是背到家了。

他恨声道:“撤!”

尽管章贺派出去的武胆武者擅长隐匿跟踪,但公西仇身具蟒蛇特质,搜寻、跟踪、潜伏不在话下,嗅觉敏锐。虽说双眼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周身环境微妙的温度变化。

那名武胆武者能收敛气息、藏去气味、身轻如燕,唯独改变不了自身的体温哦。

公西仇一眼便知这是章贺派来的前哨。

干脆双腿一盘,一屁股坐在被难得晴天晒暖的石面之上,单手撑着腮帮子,等着章贺兵马杀过来。章贺兵马万余,自己单枪匹马没支援,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但他能逃!

公西仇就想看章贺杀气腾腾杀来,结果只能看到他远遁又追不上的背影干瞪眼!

一想到章贺气到跳脚,他就想发笑。

结果呢?

他左等右等,等到天色黑沉,等到天空重新飘起细雨,等到屁股底下温暖的石面重新冰凉,他也没等来章贺兵马。从国玺感知来看,对方在原地休整许久,起身走了。

公西仇的嘴都要撇到后耳根。

“嗤!真是胆小如鼠!”

没想到章贺干脆不敢来了。

他起身拍拍裙甲,飞身朝朝黎关方向而去。此前没跟褚曜约定好哪里会合,希望在路上能碰见。公西仇的运气不错,半道上碰见沈棠兵马踪迹,险些被当做敌人围攻。

褚曜安然无恙,沈棠肉眼可见不错。

“喏,给你的!”甫一落地,公西仇抬手将背上的剑匣解了下来,随意丢向沈棠。

沈棠单手将物件接住,却没急着吸收这块国玺,反而将剑匣往地上一放,拍了拍,示意公西仇坐下来聊聊。公西仇一点儿不见外,还使唤身边那个鹌鹑似的年轻文士。

栾程指了指自己:“我?”

公西仇道:“不然呢?没眼力劲儿。”

栾程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将手中烤着的饼子递了出去:“你这武夫好生无礼!”

公西仇不嫌烫,三两口干光一个饼。

沈棠问他:“此前事情紧急,也没来得及问你这双眼睛怎么了?被谁戳瞎的?”

公西仇哼着道:“玛玛,这世上能戳瞎我的人没几个,我自己便是其中之一。”

沈棠:“???”

公西仇道:“此事说来话就长了……我之前不是找章贺问个明白么?这老家伙阴险毒辣又狡诈,不知怎么看出我在突破关键时期,使了手段让我的恶念失控爆发,再加上武胆图腾出来搞事情,眼睛不慎沾到毒液……然后就变成玛玛看到的这样了……”

“这里还有章永庆的事情?”

公西仇道:“我之于他,是隐患。”

事实上,公西仇对章贺并无恶意。

公西一族灭族是庚国王室领头干的,而庚国王室在他爹即墨璨的推动下兄弟阋墙,分崩离析,再加上郑乔的助攻,庚国已灭。章贺会牵涉进来,也只是因为他是太医令,奉王命研究武国蛊祸。用玛玛的话来说,何必为难一个连从犯都算不上的打工人呢?

然而,章贺却不这么想。

公西仇行事恣意反复,让他感到危险。

与其被动等待公西仇这把刀子不知何时落下来,不如早早将他折了,彻底毁去。

正面击杀公西仇并非易事。

倘若偷袭,公西仇见势不妙也能逃。

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将如此绝妙机会送到他跟前,章贺若是不把握住,来日剑悬颈上的就是他了。鬼使神差,章贺出手了。

沈棠点点头:“双眼还能恢复?”

公西仇道:“能啊,这就要感谢玛玛帐下的医者了。我被抬回去的时候,那人帮我引出大部分毒液,剩下的余毒太顽固,一时半会儿拔除不了,需要一些时间将养。”

“我帐下的医者?”

公西仇道:“一个姓董的老医师。”

说起来,他的运气说差也不差。

公西仇解决掉恶念,又被武胆图腾自爆创飞,命悬一线,破破烂烂躺在一处阴暗崖底两天,毒素乱窜,经脉武气暴动,将他仅剩的一口气折腾得只剩半口气维系心脉。

就在他意识迷糊,眼前能“看”到即墨璨的时候,陌生体温仔细擦去他脸上污渍。

那人温温柔柔问:【你是公西郎君?】

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惊讶和欣喜。

公西仇伤势那么重,哪里能回答?

他用尽最后力气,动了动眼皮。

不多时,他被人扛起来,紧跟着是劲风从脸颊迅速掠过的触感,隐约还能嗅到陌生的香气。他好奇此人是谁,但最后还是没能问出来,因为那人直接从山上往山下一跃。

强烈失重感直接将他创晕。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他已经置身一处充满草药气息的房间,有人帮他清洗干净,处理伤口,裹上大量的伤布。那个姓董的老医师告诉他,他现在正在治所孝城医馆。

此处很安全,他可以安心养伤。

待公西仇丹府裂痕逐渐愈合,淬炼天地之气修复经脉,伤势加速好转,不过半月就能抄着拐杖下地走路,第二日就能抄着拐杖跟医馆病儿扮演将军互相打仗……

那董姓老医师啧啧称奇。

【武胆武者的体魄当真让人艳羡,老夫替你检查过,你身上毒素虽然棘手,但更棘手的是你身后脊椎错位碎裂。寻常人即便能苟活下来,也会一辈子动弹不得……】

最轻也是一个高位截瘫。

公西仇对这些不怎么关心。

【老先生,救我的人是哪位?】

恩人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时而送药,时而询问恢复情况,从嗓音来看,这人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子。公西仇最知恩图报,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他一定要还对方一命!

董老医师:【林户曹。】

天色昏暗之前,这位林户曹来了。

公西仇骤然失明,纵使获得部分武胆图腾的特质,却只能“看”到一团人形红色,这让他很不适应。他冲着那团红色人形抱拳:【在下公西仇,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林户曹道:【恩人不必这么说。】

公西仇:【???】

林户曹道:【吾名林风,字令德,曾受恩人救命之恩。若无你,活不到如今。】

公西仇的脑子有些卡。

他隐约觉得林风这个名字耳熟。

林户曹给他倒了一杯水,笑道:【近日户曹上下都在忙碌棉种一事,我实在脱不开身,拖到现在才来见恩人,还请见谅。】

某些事情还是挺有缘分的。

林风那一日给自己亲人上了坟,又顺道去帮师兄屠荣扫扫墓,即将离去之时,她发现悬崖方向气息有异,便过去瞧了一眼。林风当年就是被困崖底数日,得公西仇搭救。

时移世易,二人处境颠倒了个儿。

林风便将他捡回去,也算还救命之恩。

随着林风叙说,公西仇勉强在脑海角落找到零星记忆碎片,隐约记得那是个竹竿儿似的小豆芽。几年不见,居然能扛着他直接跳山赶路,公西仇借喝水压下嘴角抽搐。

不过——

公西仇诚实道:【不算扯平。】

林风诧异:【什么?】

公西仇老实巴交道:【还欠你一命。】

先前孝城斗将,他被玛玛俘虏,最后能放归自由身是抵了他对林风和屠荣的救命之恩。换而言之,公西仇还欠林风一命。

【林女君有什么仇家吗?】

哪怕仇家有九颗脑袋都能斩下来。

买一送八!加量不加价!

林风摇头,意识到他瞧不见,又重新说:【我并无仇家,即便有,腰间的佩剑也不是摆设。时辰差不多了,我约了同僚,还有要紧事情要处理,便不打搅恩人休息。】

公西仇在董老医师精心照顾下痊愈。

十六等大上造的肉体,耐造。

恢复后,他马不停蹄来找圣物。公西仇嚼完饼子,就了一口温水:“后边的事,玛玛就都知道了。整的来说,因祸得福吧。若今日再跟你过招,获胜必然是我了……”

沈棠听他讲述得漫不经心,但脑补一下那时的惊险画面,便知道公西仇这条命真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刚要同情就被他的话浇了一盆冷水:“赢我?你就这么自信?”

公西仇咧嘴得意:“我有武者之意。”

言外之意,即便沈棠现在突破十六等大上造,二者之间也差着一个武者之意呢。

有和没有,那是两个概念。

沈棠:“……我也会有的!”

公西仇却认真道:“你不会有的!”

获得武者之意的必要条件就是在生死之间走一遭,公西仇作为公西族末裔之一,不会允许最重要的族中圣物落到这一步!

沈棠:“???”

自从沈棠率兵离开,康时等人便揪着一颗心,几日下来,好似清减了一圈。直到先锋斥候传回好消息,众人这才彻底放心。

褚曜还跟众人道歉谢罪。此事也算因他而起。若非他能力有限,也不会让主公孤身犯险,害得一众同僚为此提心吊胆。

沈棠直接大摆宴席,以示庆祝。

庆功宴外加接风洗尘。

确实值得庆祝。

此行收获四枚国玺,乾州五分之四大粮仓,人才方面也有进项,可谓是大赢家了。

宴会之前,老崔将自己保管的国玺交还给沈棠,笑道:“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沈棠瞧他一身行囊,微微惊讶。

“崔先生这是?”

崔姓文士眨了眨眼,拱手笑道:“此前沈君说尘埃落定之前,崔某无法南下避祸。但如今沈君已然安全,料想黄烈章贺之流也难以威胁。既如此,崔某也该告辞。”

沈棠抿着唇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才展颜浅笑:“相逢即是有缘,崔先生不妨再留一阵子?崔先生于我有恩,若非先生,那么一块国玺揣在身上,一路还不知会引来多少精兵悍将的追杀。于情于理,当郑重以待,以示谢意。再者,燕、乾两地兵荒马乱,疫病横行,先生一人上路,不知会碰见多少麻烦。倒不如再等上一等,待两州兵戈停歇,再走不迟啊。”

沈棠当然不会让这人轻易走掉。

他知道秘密太多了!

而且,他的能力也很有趣。

隐匿国玺的能耐,或许还有其他妙用?

沈棠笑着抓起他的手,核蔼可亲:“实不相瞒,沈某与先生初见便觉得十分投缘,有心亲近却不得法。倘若先生不弃,愿辅我左右,共谋大业,来日必以国士报答。”

老崔看着沈棠的手。

沈棠看着老崔的脸。

笑道:“如何?”

老崔叹气着抽——回自己的手:“实不相瞒,沈君怕是看错人了。崔某原为天海吴公帐下,多年来不得吴公重用,郁郁不得志。庸才如吾,怕是要辜负沈君厚望。”

沈棠闻言似有几分“诧异”。

又道:“哎,这……这……按说,沈某与昭德兄是世人公认的棠棣情深,有些话不当由沈某开口。只是,先生如此妄自菲薄,着实令人痛心,某有一言,不得不说啊。”

她要开始踩吴贤,踩一捧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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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熬夜到早上九点才睡觉,通宵熬得人都要无了。唉,高热又费娃又费妈。体温上上下下,凌晨三点的时候突然飙升到39,毫无预兆那种。

今天晚上又是一场硬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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