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伏允的下场

早朝结束了,李承乾松了一口气,躬身行礼目送着父皇离开太极殿。

随之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当今中书省中书令兼吏部尚书,更是当今赵国公的长孙无忌。

等众人都已散去,长孙无忌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看向还在与吴王,魏王有说有笑的太子。

就因为舅爷的一句话,这位太子想要做皇帝。

而身为太子的舅舅,长孙无忌秉持着自己的良心,至少没有答应任何有关谋逆的想法,更没有作出任何的承诺。

今天的早朝不可谓不是千钧一发。

长孙无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也不知道这太子是早就有了打算,还是应变能力厉害。

总算是漂亮地将这件事应付过去了。

这太子的舅舅,真的很难当。

就因为舅父的三两句话,老夫就差为了这个东宫的储君不要这颗项上人头了?

做亲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当这李唐江山的皇帝家的亲戚。

“舅舅!”

听到身后的呼唤声,长孙无忌立刻换上一脸很用力的笑容,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道:“大家都去忙了,这里没别人,舅舅不用这么多礼。”

长孙无忌尴尬一笑,道:“殿下,随臣来。”

“啊?”李承乾跟上脚步道:“去做什么?”

长孙无忌的脸时而板着,时而还要挂着笑容,尽可能语气温和地道:“陛下要去秋猎了,太子往后要留守长安,监理朝政,是要去送陛下的。”

“对呀,孤要去送一送父皇。”

长孙无忌摇头不语,就差说一句:不然呢?

心说也就罢了,太子还年少往后可以好好劝导。

玄武门,五千大军准备开拔,护送皇帝一家去骊山秋林的将领有金吾卫大将军尉迟恭,还有作为前军的左右千牛卫的将领牛进达,与带着左右监门卫的梁建方。

在玄武门的西侧还有一条河道,那是汉时太液池的遗迹,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唐皇宫的向西延伸的方向,能够见到一片平整的地基,那里便是汉朝的建章宫的遗迹。

现在的大唐还没有修建大明宫,也没有重新开凿太液池,以至于现在的玄武门附近还很萧条。

长孙无忌一路带着太子走着,一路解释种种规矩。

李承乾听着舅舅的絮叨,看到宁儿正在与几个宫女叮嘱着,走近的时候大概可以听到她说晋王睡觉时还会磨牙,餐食少用粗粮。

清河公主一早睡醒一定要喝水,东阳公主睡觉时会踢开被褥。

高阳公主右边的牙齿有些松动,说不定就要换牙了,再几次叮嘱不能让她们饮用生水,食物一定要煮熟等种种事。

宁儿任职东宫掌事女官,她的办事能力一直很强,至少在宫里东宫缺少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事她能够妥善地安排好。

照顾弟弟妹妹这大半年,她也记得每个孩子的习惯,照顾的时候需要注意的地方,乃至于她们的身体状况。

早在这一次秋猎之前,昨夜她也没有休息,给每个弟弟妹妹准备好要出行的用品。

光是忙这些,她就一夜没睡。

一直走到玄武门边上,就见到了准备上马车的父皇,护卫在父皇马车旁的便是李恪。

李世民站在马车边,打量随行的兵马。

李承乾作揖道:“父皇。”

“嗯。”李世民看看后方的一驾驾马车,多半是准备好了,叮嘱道:“你留守长安,监理朝政如有遇到不解之事,可以多问问辅机与玄龄。”

李承乾平静回道:“儿臣明白。”

“嗯。”李世民抬头看了一眼玄武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砖石用料的缘故,这玄武门的城墙一直都是漆黑的。

等父皇坐上了马车,李承乾又道:“恪弟,照顾好父皇。”

李恪拉着马儿的缰绳,颔首应声:“嗯!”

又见到坐在后方马车的李泰,李承乾向他投以微笑。

见状李泰站在车辕上,躬身行礼。

随着尉迟恭一声大喝,这支队伍开始缓缓前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李承乾站在玄武门边上,揣着手站着,目光看着一驾驾马车离开。

长孙无忌站在太子殿下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直到父皇的车驾走远了,整个护送队伍都出了玄武门。

见太子的目光还望着队伍离开的方向,长孙无忌道:“殿下,其实与陛下秋猎很无趣的。”

“孤很羡慕。”李承乾摇头道:“可惜不能一同前往。”

“正因殿下年少,更要谨言慎行。”

李承乾一路走向宫里,道:“在早朝时,还要多谢舅舅可以站出来。”

长孙无忌落后太子半步,继续走着,道:“其实陛下的心意也是要杀了伏允可汗,他若不死,将士们心中不平。”

“所以不论孤怎么说,他今天都必须得死?”

舅舅与外甥走向承天门,这是赵国公与东宫太子,一路上的巡视的护卫纷纷行礼。

远远看去,整个皇宫的守卫更多了。

皇帝离开了长安城,这长安城守备反而更森严。

长孙无忌双手背负,点头道:“没错。”

“父皇要杀,可父皇不能亲自开口说出要杀人的决定,而是要让舅舅或是朝臣来决定,如此父皇还是那位让四夷膜拜的天可汗,而不是一个嗜杀的帝王。”

长孙无忌叹道:“殿下不是也主张杀了伏允吗?”

“舅舅这话不对。”李承乾回头看了一眼,宁儿姐远远地跟着,而后从一旁的宫门回了东宫。

“臣的话如何不对了?”

“孤在父皇面前与所有人都说过,杀伏允的决定不是父皇决定的,也不是孤决定的,而是满朝文武众大臣一致通过决议。”

长孙无忌皱眉打量这个太子,以前没觉得,现在看他的身高已与自己这个舅舅一样高了。

李承乾在承天门前停下脚步,伏允已经被押到了这里,刽子手穿着甲胄,多半是从军中临时抽调的。

承天门的另一头,程咬金与秦琼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李承乾朝着两位大将军行礼。

程咬金与秦琼也远远地行礼。

将双手揣在袖子里,李承乾继续道:“舅爷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些事吧……”

话语顿了顿,这个东宫太子脸上带着笑容,道:“有些事他不会主动来教,而是他所安排的种种事,从侧面来指点,就像那位姑姑的事,或是别的什么事,作为东宫储君,有些事情不能让储君来做抉择,储君也不用做抉择,只要分析利弊就可以了,这便是舅爷教会孤的第二个道理。”

长孙无忌缓缓道:“舅父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李承乾点头道:“舅舅所言不错。”

随着岑文本念诵完旨意,刽子手一刀挥下,站得并不近,却隐约能够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血在地面溅了一大片,画了一道血红的起伏的波浪。

伏允的人头应声落地。

没多少围观的人,这个吐谷浑可汗伏允死得很安静。

另一头的程咬金与秦琼再一次向太子行礼,便匆匆离开了。

李承乾看那尸体还冒着血,缓缓道:“溅得到处都是,这地恐怕不好洗吧。”

长孙无忌道:“今日是江夏郡王第一天任京兆府尹,臣还是不太放心,打算去看看。”

言罢,等着太子的反应。

李承乾道:“那就去看看吧。”

长孙无忌点头,招手叫来了几个护卫。

李承乾走到承天门边,对着刽子手道:“洗干净点。”

那刽子手长得也不是多么人高马大,穿着甲胄也看不出胖瘦,只听他朗声道:“喏!”

声音在承天门前回荡,李承乾快步走向东宫,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有些心悸。

与舅舅一起出了从承天门走到朱雀门,出了皇城走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

长安的一切都是照旧的,坊间居民还是如往常一样生活着。

这一次皇帝秋猎,与他们的生活没太大的关系。

跟着长孙无忌一路走向京兆府,长安城的京兆府用的还是武德年间留下来的官衙,而武德年间用的很多相关官府官邸都是前隋留下来的。

李渊在位的时候,很多事的置办上突出一个大手大脚,没有细致的规划,那时候的别说官吏不够,三省六部的建制都是不全的。

现在长安需要治安,长安各县需要治理,便又重新将京兆府拿了出来。

一路走在朱雀大街上,行人注意到有官兵护送着一个穿着朝服的年轻人与一个神色端正的中年人,纷纷让开路。

长孙无忌道:“是如何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处置排除众议?”

“舅舅说的是举手表决这件事?”

“嗯。”长孙无忌缓缓点头。

李承乾道:“平时的时候,一个皇帝是如何做决定的,看辩论双方讲道理?看谁说得更有道理,就按照谁的办法来?”

长孙无忌脚步放慢,皱眉低着头。

“举手表决也是无奈之举,可能舅舅会觉得,这是一种倒逼朝臣的手段罢了。”

“殿下的见解很有意思。”

继续带着路,长孙无忌笑着摇头,忽然又觉得想多了,太子还需要好好劝导,光靠这种手段来号令文武,还是不够的。

京兆府建设在长安城的开明坊边上,处于朱雀大街的东面,也算是长安城较为热闹的地方。

只不过是现在这里还按照前隋风格的建造。

李承乾与长孙无忌停下脚步,看着此刻闹哄哄的京兆府,这么一看在这里的人还真不少。

京兆府内坐着不少穿着官服的人,这些人还在争论着,争吵个不停。

李承乾站在府邸前,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走入这处官邸内。

忽听到一句熟悉的叫骂,仔细一看,是许敬宗正在与另一个穿着县丞官服的人对峙着,双方又是挥袖,又是叫骂。

长孙无忌的脚步停在官邸外,板着一张脸没有讲话。

有一个门吏脚步匆匆而来,看这个门吏不是个生手,而是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躬身道:“见过赵国公,见过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道:“李道宗人呢?”

这个门吏又看了看府邸内的情形,新任的京兆府尹此刻根本不坐在官邸内,他尴尬笑道:“这边请。”

说罢,他带着路绕过闹哄哄的京兆府正门,而是从街上绕了一圈径直走到了京兆府的后门。

后门是一个显得老旧的木门,这个小吏推门而入,倒是个还算干净的小院子。

长孙无忌先一步走入院中,见到了在这里垂头丧气的江夏郡王李道宗。

此刻这位从吐谷浑大胜而归,这才过了半月就被罢去了兵权,又被禁足了半月之后的将领,成为了长安城的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历来都是治理都城的官吏,权力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除了要管着长安城,还要时刻过问长安周边十二县的大事小事。

属于是官说大不大,要管的破事不少的位置。

现在李道宗双目无神,瘫软地坐在一张胡凳上,口中好似在喃喃自语,又有些迷茫的神色。

颇有一种中年危机到了,又无力扭转的感觉。

他眼前放着碗筷,一壶酒水,还有一碗多半是已放凉的黍米饭,还有一碟羊肉。

筷子搁在碗上一口都没有动过。

只是见到来人,李道宗又如魂归身体,连忙起声道:“太子殿下,赵国公。”

长孙无忌道:“这里如何了?”

李道宗神色痛苦,目光在太子与赵国公之间摇摆缓缓道:“陛下为何不将老夫遣去封地?”

长孙无忌道:“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能用一个是一个,再者说犯得也不是什么大错,往后行事谨慎,不要再被蒙骗了。”

李道宗又睁大还有些血丝的双眼,道:“那为何要将老夫放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

长孙无忌目视前方也没有去看他,而是低声道:“京兆府积压太多事,需要有人办。”

“你也知道京兆府积压了太多事?”

“这都是陛下安排的,本来这种事交给岑文本他们更合适。”

李道宗灌下一口酒水,也顾不上当值期间饮酒会不会被责罚。

他指着官邸正堂的方向道:“今日一早,老夫来到京兆府,门外就站满了人,长安十二县,六个县丞都来了。”

(本章完)

48.第48章 恢复宁静的东宫(今晚凌晨零点上

第48章 恢复宁静的东宫(今晚凌晨零点上架)

长孙无忌颔首道:“往后都会是这样。”

李道宗苦涩一笑,道:“今日,老夫刚刚走入京兆府,第一个见的就是高陵县的县丞,本来他拿着文书来说需要老夫批复,老夫给他批复了,他拿着文书就走了。”

听着是很顺利的一件事,李承乾也是点头。

接下来,李道宗的脸色涨红了几分,他指着屋外又道:“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是办好了,谁知不到半刻,他又回来了,说门下省的不收。”

长孙无忌迟疑道:“门下省为何不收文书?”

气得来回走了两步,李道宗怒道:“那高陵县的县丞不识字!他不会写他自己的名字,又把文书拿了回来,让老夫给他写名字。”

闻言,长孙无忌的神色也僵硬了几分。

李道宗气馁叹道:“老夫竟然还要帮他代写了名字,这么多年了他就不会去学着写字吗?是没人教吗!”

其实武德年间开始,长安各县的县丞有一部分都是按军功给赏赐的官吏。

有一两个不识字的也正常,毕竟都不是正经文人出身,有了军功就给封一个县丞。

李道宗道:“他现在还没回来,多半是没事了,他要是再回来,老夫和他拼了!不就是写个名字,他去找个人代写就可以了,非要走回来,让老夫帮他写个名字……只是一个名字!”

“他竟然因此和门下省的人吵了一架,本以为是老夫哪里写错了,谁知那人不识字!他甚至不知道该把名字写哪里?因此老夫还要去给门下省赔罪不成?欺人太甚!”

李承乾看皇叔状若疯癫的模样,沉默不语,看来大唐的基层一线官吏的文化水平确实挺着急的。

这也没办法,现在的大唐百废待兴,官吏补充这种事且不说一线县乡的官,朝中许多人还身兼数职,就比如眼前的舅舅。

长孙无忌缓缓道:“只有这一桩事吗?”

“不!”李道宗摆手道:“本以为此事到了这里,谁知平康坊的姑娘来寻老夫,说是有人喝酒不给银钱。”

越说越气,李道宗的脸色涨红,道:“他们当老夫这里是什么地方,酒钱这点小事也要来找老夫!”

李承乾连忙上前给倒上一碗茶水,道:“皇叔,喝口酒水消消火。”

“谢殿下。”

正是气头上,李道宗还道了一声谢,他继续道:“还有那许敬宗与蓝田县丞崔荀!就因为一些木材,他们两就差各自带着乡民拉出去斗殴!现在他们还坐在前堂,长孙无忌!你教老夫如何是好?”

言至此处,李承乾道:“皇叔放心,明日早朝孤会与他们说,让朝中给京兆府增添人手。”

这些话只是安慰一番,让武将做文官的活,父皇是想一出是一出。

眼下只能劝导,再让皇叔与舅舅吵起来?

矛盾一旦扩大,外戚与宗室两边还能不能消停了?

长孙无忌道:“这件事的确没有想周全,待老夫回去看看有无合适的人手。”

李道宗这才放缓了语气,道:“还不如去封地呢,也不用在此地受这口恶气。”

李承乾又是宽慰地安抚了一番,临近自己监理朝政,舅舅是好心带着孤实地看看各处府衙,不过第一天就不是很愉快,关中民风彪悍如此,指不定别的官邸又是什么风景?

命人多准备了一些酒菜,李承乾与舅舅,还有这位皇叔一起用了顿午饭。

长孙无忌道:“明日老夫带殿下再去别处府衙看看。”

“多谢舅舅。”

“嗯。”长孙无忌板着脸,道:“都是陛下嘱托的。”

李道宗继续吐槽着解决各县的闲杂事有多么累,多么烦。

一线的工作往往如此,各种邻里纠纷就不说了,县与县之间的矛盾更加严峻。

人嘛,活在世上总有一些恩怨情仇。

基层工作任重而道远,要重视,更不能放任。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李承乾这才回到东宫,往嘴里使劲灌了几口凉水,这才平复下来。

弟弟妹妹们不在东宫了,好像这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去年冬天的样子。

妹妹丽质也没去秋猎,而是在立政殿住了下来,她要陪着母后。

宁儿像是刚睡醒,她正在洗漱。

泾阳送来了刚做好的椅子,是两把有扶手的太师椅。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放松着腰背,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秋日里夜风还有些凉。

现在的东宫很安静,听着风吹过东宫时的动静。

其实宁儿昨晚收拾了一晚上,没有休息,她刚睡醒,但神色上依旧很疲惫。

弟弟妹妹们都去骊山了,让东宫的众人也得以清闲下来。

小福坐在东宫前殿的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也抬头看着星空。

放在炉子上的小陶壶发出水翻滚的声音,那是水开了。

宁儿拿着水壶,倒上一碗茶水,放在一旁的桌上,“殿下,中书省送来了很多奏章,需要殿下批复。”

李承乾慵懒地侧坐着,将双脚也放在椅子上,盘腿坐着道:“以往都是父皇批复那些奏章的吧。”

“是的。”

“现在很累,不想去看那些。”

照理说太子监理国事,应该要勤勉地批复奏章,既然现在殿下这么说,宁儿也只好随着殿下了。

看殿下的神色确实很累,见殿下有这样的神情很少见,多半是真的累坏了。

其实太子殿下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心思很成熟,只是现在看起来又有些惹人心疼。

殿下是东宫的储君,又是大唐的太子,要思虑的,要承受的压力与他人不同。

李承拍了拍一旁的椅子,道:“宁儿姐,你也坐会儿吧,这椅子造得很不错。”

“殿下,奴婢不敢与殿下同坐。”

“坐吧,无妨!你与孤说说话。”

“喏。”宁儿这才点头,有些拘谨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李承乾缓缓道:“这两天过得很累,现在好了,父皇去秋猎了,弟弟妹妹们也都跟着去了,我们也可以放松一些。”

宁儿低声道;“也不知道交代的话语她们听了没有,就怕照顾不好殿下公主们。”

自从弟弟妹妹来到东宫,她总是将照顾皇子与公主们的职责看得很重。

李承乾忽然一笑。

宁儿蹙眉道:“殿下笑什么?”

李承乾道:“也不知道现在在骊山的那群小没良心是不是正在撒欢地玩。”

宁儿道:“东宫的规矩很多,现在去了骊山行宫,自然是没了束缚。”

“呵呵,她们现在玩得开心了,还会不会记得东宫的好。”

宁儿也笑了,没有回答这话。

李承乾多看了眼她的笑脸,低声道:“今日早朝父皇问孤要不要杀了伏允,后来舅舅带着孤看了伏允被斩首的一幕,又看到了皇叔初任京兆府气得跳脚不已的场面。”

宁儿安静地听着太子讲述今天发生的种种事,一直倾听着也没有打断,没有作出评价,任由太子讲着他觉得有些好笑的事。

说了许久,李承乾拿起一旁的茶碗,喝下一口茶水,道:“其实这些天孤看了东宫的那些圣贤书,孤这个年纪最应该看圣贤书,圣人总是希望人从小时候开始学做人,长大后开始学赖以生存的本领。”

宁儿点头。

李承乾叹道:“可从小到大,却颠倒过来了,人往往是长大之后才开始学做人的。”

东宫的几个宫女听着殿下的话语,都很沉默。

又安静了良久,李承乾站起身走入东宫的前殿。

桌上放着一册册的奏章,小福连忙递上一盏油灯,怕殿下觉得不够亮,又拿来了烛台,点燃蜡烛。

这样一来,东宫其他地方还昏暗,殿下的桌前很亮堂。

李承乾拿起一册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这份奏章讲的是卫府改制的建议,中书省已经经过批复了,作为太子只需要书写批注就可以。

宁儿在一旁磨墨,又给殿下递上笔。

“宁儿姐,孤来说,你来写吧。”

“喏。”

李承乾放下这份奏章,拿起另外一份奏章道:“卫府与行伍军中必须强调军中士卒们在学习与实践上的重要性,掌握好地方的兵事,引导士卒对卫府建制的了解。”

言罢,李承乾道:“这样可以吗?以前父皇是这么回复奏章的吗?”

宁儿道:“奴婢也没见过陛下如何回复奏章,想来这样也是可以的。”

第二份奏章是徐孝德提交的,他还真去坊间过问西域人在关中地界进行买卖的情况。

事实证明,这一次调查还是有用的,关中与西域的贸易多是以皮毛或者玉石为主,还有些时节变动的水果。

看完徐孝德的这份奏章,先搁在一旁不作回复。

可以从中做一些动作,贸易的流动可以带动中原铜钱的流出,现在东宫有钱了,铜钱也有不少,如今的大唐还有很多人在用隋钱。

铜钱泛滥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将许多前隋的铜钱流去关外,这就像是扩大铜钱的蓄水池,不至于关中铜钱太过泛滥,从而将压力分摊出去。

看到殿下将这份奏章放在另一边,宁儿道:“殿下,这份奏章不批复吗?”

李承乾又拿起另一份,低声道:“徐孝德的奏章很重要,孤先搁在这里,以后再安排。”

宁儿点头。

接着,李承乾又看了几份奏章,比如说依旧头疼的收不到赋税的问题,还有地方卫府军械欠缺,更有官道修缮,长安十二县其中九处县衙都年久失修。

小福端来了两碗面条,她先是给殿下端上一碗,道:“夜深了,殿下吃点吧。”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奏章,吃着面条。

一顿宵夜用完,这才继续批复奏章。

深夜,赵国公府邸,长孙无忌一样没睡,他正在书写着一封书信,这是要给陛下的,信上诉说着今日陪着太子在一路上遇到的见闻,试探着问询了几句,可以见得太子殿下对江夏郡王的事确实不知情。

写完这封奏章,长孙无忌让人连夜送去骊山,叮嘱道:“现在送出长安,天亮的时候可以到骊山。”

“喏!”送信的仆从脚步匆匆离开。

看着眼前随着夜风吹入摇曳的油灯,长孙无忌心中忧虑着,毕竟是东宫储君,陛下对这个太子的要求很高。

其实也不至于这么严苛,就算江夏郡王的事真的有东宫参与,那又如何?

思量了片刻,长孙无忌自语道:“老夫怎么会帮着东宫储君说话,就因这一声声的舅舅吗?”

一直以来长孙无忌觉得自己对陛下的忠心是坚定的,忽然又想笑,怎么可能因为太子的几声舅舅而动摇?

天亮的时候,李承乾发现自己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困顿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的。

眼前是宁儿的睡脸,她就睡在一旁,手臂枕着脸,另一只手还拿着笔。

将毛笔从她手中拿过,宁儿这才恍惚睡醒,连忙道:“殿下,什么时辰了?”

小福昨晚也睡在了殿中,她是坐在地上,靠着柱子睡着的,后知后觉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急忙跑出殿外,慌张道:“殿下,快辰时了。”

宁儿连忙拿出朝服给殿下换上。

李承乾顾不上吃早饭了,洗漱了一番便脚步匆匆走出了东宫,又见东宫门口站着的人,意外道:“舅舅。”

长孙无忌手执笏板,低声道:“殿下该去早朝了。”

“对。”李承乾整了整衣襟,又道:“舅舅先请。”

长孙无忌退后一步,还是示意让太子走前面。

有舅舅在这里,李承乾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他迈步朝着太极殿走去。

一路上没见到别的官吏,这个时辰大家都已在太极殿了。

李承乾见舅舅一直不问为何会这么迟,也干脆默契地不说。

走到太极殿门口,一众文武大臣都已站在了殿内,殿内很安静,朝班上文武各自站一旁。

一眼看去皇位上空空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迈开脚步,一步迈入太极殿,目视前方从朝班文武两派中走过。

目视前方,从一个个朝臣的身边走过,一直走到父皇平日坐的皇位的台阶前。

父皇不在,青雀也不在,李恪也不在,眼下只剩下自己面对朝臣。

李承乾停下脚步,回过身目光看着众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