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己所不欲,必施于人

听到这个消息,各人的反应大不相同。

费祎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魏霸,魏霸还没完全品味出这一瞥中的意思,端着酒水进来的铃铛先欢呼了一声:“哦耶!”

这一声欢呼清脆而突兀,不仅费祎和张温很惊讶,就连魏霸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费祎和张温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费祎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子玉,这是你的婢女?”

魏霸摸了摸鼻子,对铃铛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去。铃铛心情不错,也没有计较费祎的态度,放下托盘,小蛮腰一扭,兴冲冲的就出去了,远远的传来她兴奋的尖叫声,让张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个……她原来也是吴人。”魏霸尴尬的解释道:“她的兄长因为犯了一点小错,被吴王杀了。张兄,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张温眼珠一转,有些迟疑的说道:“她不会是折冲将军的家人?”

魏霸的嘴角抽了抽,佯作惊讶的说道:“张兄何出此言?”

张温斜睨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瞎子?那个铃铛就挂在刀环上,我能看不到?”

魏霸半真半假的挑起拇指:“张兄果然是慧眼如炬,明辨是非。”

“他啊,就是太明辨是非了,所以不能容于这浊世。”费祎突然插了一句嘴,神情诡异的哈哈一笑。张温沉默了。过了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费文伟,相交多年,给我留点面子。”

费祎伸过手,安慰的拍了拍张温的肩膀。

魏霸见气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孙虑是王子,他怎么会战死,当时的情形居然危急至此?”

张温摇摇头,把情况说了一遍。对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是非常清楚。只知道孙虑是被孙权派到襄阳去调查魏霸和陆逊之间的冲突的。半路上遇到了魏军的骑兵,结果不幸遇难,不仅首级被人割了去,连身上的锦衣都被人剥了。堂堂的王子赤身**的死在荒野中。实在是惨不忍睹。孙权因此大发雷霆。回到武昌后,情绪一直不稳定。他让人用楠木给孙虑雕了个首级,缝在尸体上。却迟迟不肯下葬,一想到孙虑就流泪不止。

“孙虑的死,你和陆逊之间的矛盾是起因,吴王现在对你们两个都非常怨恨。陆逊目前暂驻江陵,等待进一步的命令,而我们到这里来,就是来向你了解情况,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费祎盯着魏霸的眼睛,很严肃的说道:“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妥当,汉吴之间的联盟必破,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魏霸静静的听着,心里却翻开了锅。他正在为战果不够理想而沮丧呢,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孙权丧子,乱了方寸,居然和陆逊起了矛盾。刚才费祎提到曹宇等人撤退之后,他没有等陆逊会合,而是直接回了武昌,陆逊既没有去武昌,也没有回他的驻地西陵,而是留在了江陵,很显然,他是在待罪。

他是不是承认有罪,那并不重要,现在的情况是他意识到了孙虑之死的严重性,他在等待孙权的责罚。可是他又没有主动去武昌请罪,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而费祎要他想清楚再回答,应该就是指这一类的问题。

想到此,魏霸长叹一声,满脸悲痛的自责道:“这件事,我的确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当时那么冲动,做出过激的反应,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现在连累了虑王子,我也是后悔莫及。唉,我当初一见虑王子,就觉得他少年英武,将来必然是一员虎将,没想到……唉——”

魏霸把当时的情况又说了一遍,然后叹息不已,一副为孙虑惋惜的样子。费祎看在眼里,暗自满意,转过头对张温说道:“温恕,你看,这件事就是这样的,魏霸当时的确是冲动了一些,后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拆掉浮桥,没想到竟会酿成这样的大祸。”他又责备魏霸道:“子玉啊,你啊你,平时让你多养性,你就是不听,现在一时冲动,惹出祸事了?以后可以注意,做事情要三思而行,不能冲动。”

“喏,喏。”魏霸连连点头,悔不当初:“我当时也是被陆将军的举止气糊涂了。我一直敬仰他,没想到他却做出这等不地道的事,我一时火起,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你啊,年轻人,就是不够沉稳。”费祎痛心疾首的数落着魏霸,魏霸唯唯喏喏的全应了,一句也不反驳。张温看在眼里,最后忍不住的打断了他们:“行了,魏参军年轻,有些冲动。可是这件事主要责任不在他,陆逊处理得的确不当。如果换一种方式,现在又怎么会是这样。”

魏霸连忙接上话头,遗憾的说道:“可不是,如果当时陆将军的态度好一点,其实还是有变通的办法的。我们可以把攻城车推到城墙边,一样可以压制内城的魏军,再用一两天时间,攻下襄阳是毫无疑问的。唉,准备了那么久,想不到最后……”

他连连咂嘴,后悔之色溢于言表。张温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魏霸对于吴郡陆家表示轻蔑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陆逊不能代表吴郡陆家,他又不是陆家的家主。”

魏霸当时没明白过来,直到张温走了之后,他才觉得这似乎有些不正常,便问费祎,是不是吴郡世家之间也有不和,要不然张温怎么对陆逊这么不感冒。费祎诡异的笑了笑:“张家和陆家没什么不和,他们之间还有姻亲呢,陆绩有个女儿就嫁给了张温的弟弟张白,所以你批评陆逊没事,批评陆家,他就不能接受了。”

魏霸很诧异:“陆绩有几个女儿?陆逊身边有个叫陆明朱的,不是陆绩的女儿吗?”

“陆明朱是长女。陆绩被孙权派到郁林任太守后,陆家的门户就是由他的夫人和这个陆明朱纲纪。嫁给张白的是陆绩在郁林生的女儿,名字就叫陆郁生,婚后还没多久,张温因暨艳案被败斥,张白也受了牵连,死在异郡,陆家就要求她改嫁其他人家,陆郁生坚持不肯,和张温的几个妹妹一起苦苦坚持,吃了无数的苦头。这份坚贞,不仅张家人为之动容,就是整个吴郡都赞不绝口。有这样的弟媳,张温岂能容你对陆家不敬?”

魏霸非常惊讶,他见张温是吴郡大姓,又作为孙权的使者来往于吴蜀之间,一直以为张温混得风生水起呢,没想到张温不久前居然还受人牵连,险遭不测。而陆家和张家还有婚姻关系,陆家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不禁兴趣大增,拉着费祎问了起来。

费祎把东吴的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魏霸听了,这才明白孙权这日子过得也不舒心。追随孙坚、孙策起兵的江淮人不断辞世,让出的权力被吴郡世家攫取,吴郡人同气连枝,互相支援,孙权的压力越来越大。当初张温出仕之前,顾雍当时就当着孙权的面评价张温“当今无对”,而张温入仕之后,元老张昭也曾经对张温期望甚厚。张温被贬斥之后之所以没死,和吴郡、会稽人为他打抱不平有很大关系。不过孙权虽然没杀他,却也一直压制着他,不肯再让他入仕。

魏霸眼珠一转:“莫非张温这次重新出仕,与我大汉有关?”

费祎笑了起来,笑得很诡异,他没有正面回答魏霸的问题,只是简单的说道:“张温与丞相交好。”

魏霸明白了,忍不住摇头而笑。费祎见他明白了,连忙提醒道:“这可不能外传。”

“费君放心,我识得轻重。”魏霸满口答应,不禁暗自为丞相的手段折服。张温被孙权迫害过,这次东山再起,还和能孙权同心同德吗?丞相只是随意的一拨,就拨动了孙权心里的那根刺。他在益州打击本地的豪强,可是却支持江东的世家给孙权找麻烦,这是标准的己所不欲,必施于人啊。

丞相,你实在是高。

“子玉,这里的事也结束了,你把这里的事情交待一下,随我回成都述职。”

“回成都?”魏霸很惊讶:“这么着急?”

“不急不行啊。”费祎叹了口气,有些忧心冲冲。“孙虑一死,孙权快要疯了。汉吴之间的联盟能不能保得住,现在就看能不能把这件事解说清楚。我相信张温不会对我们不利,可是他能不能说服孙权,现在还是两可之间。我们必须尽快回成都,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汇报给丞相,让他有所准备。”

魏霸皱了皱眉,有些迟疑:“我还想攻下武关再回去呢?”

“攻武关?”费祎吓了一跳:“你这时候还攻什么武关,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魏霸不解。

费祎解释道:“襄阳之战已毕,吴蜀都损失不小,形势对我们有利,可是总的来说,我们还是处于劣势。现在正是趁吴魏交恶,周旋于两者之间,左右逢源,抓住机会休养生息的时候,怎么能贸然再起战事?拿下武关,虽说于关中有利,现在却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费祎没有说话,先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外人,这才向魏霸跟前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等有合适的人出任襄阳太守的时候。”

魏霸一愣,恍然大悟,禁不住哦了一声。(未完待续。。)

第335章 夜袭

见魏霸明白了,费祎满意的点点头:“子玉,你虽然年轻,可是心思通透,再历练几年,将来必然是栋梁之才。”

魏霸不好意思的连连摇头:“有费君等大贤珠玉在前,我哪里敢称什么栋梁之才。”

费祎哈哈一笑,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马幼常呢?”

一提到马谡,魏霸有些不高兴的沉下了脸。“他还在樊城城外的望楚山里呢,说是要寻找战机,立个大大的功劳。”

见魏霸语气不对,费祎也收起了笑容,抚须沉吟,眉宇间浮起淡淡的忧色。

……

就在魏霸语带讥讽的时候,马谡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的魏军大营。魏风百无聊奈的靠在树杆上,嘴里叨着一茎嫩草,不情不愿的等着马谡下来。

大军已经撤离樊城四五天了,魏风也不想再这么呆着,每天都问马谡什么时候走,可马谡就是不给他一个答案,每天都悄悄的潜伏到魏军大营附近的山头上看,就像是盼望着远游夫君归来的妇人一般望眼欲穿。开始的时候,魏风还有兴趣一起爬上去看,看了两日,他就没心情了。魏军大营就那样,还能看出花儿来?别机会没找着,先把小命送了。这里离魏军大营太近,一旦被魏军斥候发现,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

“幼常先生,好了没有?”魏风仰起头,看着马谡的脚板底。语气中的不耐烦明显得连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子柔,上来。”马谡说道:“你也来看看。”

魏风揉了揉鼻子,不情不愿的爬了上去。马谡指着远处的魏军大营,轻声说道:“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没有?”

魏风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很茫然的看着马谡。马谡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了一声:“子柔,不是我说你,你别的都好,就是心不静。不肯多动动脑子。这一点。你不如子玉远矣。”

魏风也不生气,憨厚的一笑:“我从小就不如子玉聪明,这是天生的,改不了了。”

“这不是天生的。而是你不肯用心。”马谡指着远处。说道:“你看。在樊城的城门口,有一队精骑,看见没有?”

魏风见马谡说得认真。不敢再敷衍了,聚足目力向樊城看去。他们离樊城足有三四里远,樊城就像一个小盒子,而城外的人就是一个个小黑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什么。不过魏风还是看到了骑兵特有的烟尘,这些烟尘并不高,也不直,淡而松散,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

“不错,是有一队骑兵,看样子人还不小,应该……有五六百人。”

马谡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我看了三天了,每天傍晚,这支骑兵都会出城,绕着大营走一圈。人数不少,速度却不快,应该不是巡逻的骑卒。我发现,这些人前两天是从樊城里出来的,也是回到樊城里去,可是今天有些反常,他们是从城外大营里出来的。”

“城外大营?”魏风忽然一惊:“幼常先生,你不会是想袭击魏军的大营?”

马谡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为什么不可以?”

魏风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马谡,半晌才道:“幼常先生,你这可有点……”大概是觉得后面的话不怎么礼貌,他嗫嚅了两声,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马谡不紧不慢的接了上去:“贪功冒进,是?”

魏风点点头。

“知其不可而求之,那是贪,知其可而不为,那是怯。”马谡一边说着,一边从树上爬了下来。经过这段时间有山林的潜伏,他上树下树灵活得很,一点也不困难。

“真有战机?”魏风心动了,连忙跳了下来,紧紧的跟在马谡身后。

“是的。”马谡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们的主力已经撤了四五天了,襄阳城下的吴军也撤走了两天,这里除了魏军,就是我们。魏军的主力在南岸,斥候们说,这两天浮桥的看守日见松懈,想来战事已经基本结束。魏军的骑兵还没有回来,司马懿率军入驻襄阳,樊城这里只有不到一万禁军,在他们中间,就是曹魏的皇帝曹睿。”

魏风眼前一亮,伸手拉住了马谡的袖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幼常先生,你是说,你是说我们去杀曹睿?”

“不可以吗?”马谡眨了眨眼睛:“他们有近一万人,我们有六千,人数略逊,可是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以有心攻无备,未尝没有机会。”

“对对对,幼常先生说得太对了。”魏风欢喜不禁,连连点头:“我们人数虽小,可全是精锐,以少胜多,不在话下。”

“子柔,你又想得简单了。”马谡笑道:“我们可不能轻视这些魏军,保护天子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士卒?我们所能倚仗的只是出奇不意。而这一点,正是当初子玉安排我们潜伏在山中的目的所在。”

“哈哈哈,子玉这么做,可是太对了。不过,子玉做得最好的安排,还是让幼常先生来帮我。要不然,我还真没想到有这么大一条鱼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嘿嘿,幼常先生,我们这次可要立大功了。”

马谡看看他:“子柔,能不能立功,只是一时的,多动动脑子,这才是根本。”

魏风尴尬的摸着鼻子,连声答应。

……

曹睿抱着病恹恹的女儿,愁眉不展。襄阳虽然失而复失,曹宇等人大败孙权,甚至斩杀了孙权的儿子孙虑,可是这些喜讯都被他女儿的病给冲走了。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听着她急促的呼吸,他的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搅似的,疼痛难当。

他原本已经打算班师,可是女儿的病让他迟疑不决,他担心旅途劳顿,会让女儿的病加重。刚刚失去一个儿子,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女儿。

子嗣单薄,这成了他说不出的隐痛。先后两个儿子都没有成年就死了,现在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女儿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就真的绝了后。

虽然后宫佳丽无数,可是却不能让他像祖父和父亲一样多子。祖父有二十五个儿子,父亲也有九个儿子,他今年二十六岁了,却仅仅有两个儿子,还都夭折了。

普通人家没有儿子都会被人讥笑,身为帝王,妻妾成群,却子嗣单薄,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沮丧的事,在某种程度上,这已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曹家的江山能不能在他的手里延续下去。

又或者,是上苍对他不孝的惩罚?

这个念头一起,曹睿不禁打了个寒颤。过了片刻,他又摇了摇头,坚定的对自己说道:“不,我没有错,如果不为母亲报仇,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如果上苍因此惩罚我,也只能说是天意,我绝不后悔。”

“咳咳,咳咳……”曹淑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苍白的小脸憋得通红,咳得人胆战心惊,似乎要将心肺全部咳出来一般。曹睿连忙站了起来,抱着女儿在帐里慢慢的走动着,大手拍着女儿瘦削的背,几乎能感受到一根根肋骨随着咳嗽而颤动,更是让他心痛如绞。

曹淑咳嗽了一阵,终于慢慢的停息了下来,无力的看了一眼曹睿,疲倦的闭上了眼睛,小手紧紧的揪着曹睿的衣襟,似乎生怕他突然消失似的。曹睿心中一软,低下头,在女儿的额上亲了一下。曹淑的额头有些烫,曹睿皱了皱眉头,刚要让人唤太医来,外面突然想起一阵喧哗,喊叫声中好象还有战鼓声。

刚刚闭上眼睛的曹淑一下子惊醒了,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向帐外,再次咳嗽起来。

“大目,怎么回事?”曹睿恼怒的喝了一声。

侍从尹大目应声走了进来,眼神有些慌乱:“陛下,有敌袭。”

“敌袭?”曹睿大吃一惊:“是什么人?”

“不知道。”尹大目连连摇头:“天太黑,看不清旗号。陛下,他们来得太凶猛,你还是避一避。”

“避什么避?”曹睿厉声道:“朕是天子,这里是朕的大营,朕哪里也不去,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来袭击朕,惊了朕的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曹淑放在榻上,小心的掖好被子,轻声说道:“阿淑,不要怕,父皇去杀退敌人,再来陪你说话。乖!”

曹淑乖巧的点了点头,松开了曹睿的衣襟。曹睿笑着拍拍女儿的小脸,转身大步出帐。尹大目不敢阻拦,只能招呼周围的郎官们聚拢来,小心戒备,不要让天子有什么危险。

曹睿一走出大帐,就被帐外的火光映红了脸庞。他不禁暗自吃惊,这哪里是一次偷袭,这根本就是一次大规模的攻击啊。数不清的敌人从东西两个方向冲了过来,将一枝枝火箭射向密集的帐篷,他们的攻击非常凶猛,迅速的冲进了左右两营,势如破竹的杀进。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到他的中军。

这是哪来的敌人,究竟有多少人,又是从何而来?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曹睿的心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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