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刺陈

侦缉大队。

汪康年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却一直望着地上这具用担架抬来的尸体。

就在半小时前,特高课派人来带走了小四的尸体,同时送来了这具尸体。

汪康年默默的抽烟。

一颗接一颗。

他的内心里有恨,恨自己没有勇气拒绝日本人的无理要求,竟然连小四的尸首都没有能够保住。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了墙壁上。

除了恨之外,就是叹气和无奈。

因为他无法拒绝日本人的命令。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汪康年看了一眼半截烟蒂,他愣了下,然后把烟蒂在刷了白灰的墙壁上摁灭。

然后,他弯腰,蹲下来,就那么的盯着地上的这具尸首看。

特高课那边的说法是,此人正是杀害小四的真正凶手,现在已经将该凶徒缉拿归案了,那么,此案也就到此为止了。

嗬嗬。

嗬嗬。

汪康年的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响,额头上的青筋绽出。

小四明明是死在程千帆的手上,最后开枪的是吕虎,这铁一样的事实,日本人竟然都能翻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这么一具尸体,说此人才是杀死小四的凶手!

这就是日本人给他的交代!

这就是日本人依旧还在庇护程千帆!

汪康年想不通,他汪康年自从投靠了日本人后,虽然心中依然有对校长的那一丝忠诚,但是,他汪某人对日本人也算得上是鞍前马后、兢兢业业。

死在他汪康年手里的红党以及军统的人,不知凡几,就凭这些,他汪康年做得还不够好?

他的左膀右臂,最亲近的手下,兄弟一般的手下被程千帆杀了,日本人不仅仅没有允许他去报仇,竟然还给出了这么一副答复!

简直是奇耻大辱。

同时,最让汪康年想不通的是:

凭什么?

程千帆那个家伙凭什么比他这个兢兢业业为日本人效命的‘汉奸’更加受到日本人的宠爱和庇护?!

是的,就是庇护。

特高课的人直接告诉他,或者说是警告:

荒木室长说程千帆副总巡长是大日本帝国永远的好朋友。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不可以对程千帆动手。

汪康年想不通。

愤怒。

不解。

委屈。

狂躁。

伤心。

难过。

诸多的情绪撕咬着汪康年的神经。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地上担架上的这具尸体。

蓦然,汪康年拿起桌子上的南部手枪,关闭保险,枪口对准尸体,扣动扳机——

啪啪啪!

身中好多子弹和弹片的陈香君的尸体彻底被打成了马蜂窝。

枪响后,有侦缉队的手下举着枪在外面喊,“队长,你没事吧。”

“滚!”汪康年咆哮。

“晓得了。”

汪康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南部手枪枪口低垂,他的身体歪了歪,这使得那把南部手枪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支撑他身体的拐杖似的。

当天晚上,荒木播磨就收到了密报:

汪康年朝着陈香君的尸体连开很多枪,弹匣都打空了。

……

距离小四被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汪康年没有任何动静。

最亲近的手下,最好的兄弟死于非命,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程千帆非常惊讶。

他和荒木播磨碰面的时候谈及此事,也是不禁感慨汪康年的隐忍。

荒木播磨则更加坚信汪康年是有问题的:

越能忍,愈发说明汪康年之狡猾,说明这个人所图乃大。

……

“南京不行。”汪鉄牧摇摇头。

戴春风严令他们制裁大汉奸陈专,此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重庆方面昨日又来电斥责了,严令上海方面尽快制裁陈专。

只是,陈专现在基本上都呆在南京,好些日子没有回上海了。

有手下就提议可以去南京动手,卢兴戈眉头一皱正准备反驳,却是汪鉄牧已然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建议。

南京自然是不能选的,毕竟那边不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更何况,此时的南京可谓是戒备森严,完全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别说是去南京刺杀大汉奸,就是想要混进城去,只怕都很困难。

特别是一年多前的惨事之后,军统在南京的力量几乎毁灭殆尽,时至今日依然未曾恢复鼎盛之时的三分力量。

刺杀地点只能是上海!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待陈专回上海。”汪鉄牧沉声说道。

“春节在即,陈专全家都在上海,他必然要回上海陈公馆过春节的。”卢兴戈说道,“我们现在要确定的就是陈专哪一天回上海。”

……

两日后。

军统在南京的内线传来情报,陈专确定将于近日回上海家中过节。

而在这样喜庆的节日里,陈专的警惕性多多少少都是会有所松懈的。

“我就不信了,春节了,这老东西还会如临大敌。”卢兴戈冷冷说道。

“阿元,你带人在火车站守着,我要在陈专回到上海的第一时间知道。”卢兴戈吩咐说道。

“是!”

“阿义,你带人盯着码头。”卢兴戈继续下达命令。

尽管陈专大概率是乘坐火车返回上海,但是水路也不得不防。

“是!”

……

众手下离开后,卢兴戈拿着通过刘海山,从张国清手里得到的陈公馆的地形图,不禁皱眉。

位于愚园路668弄25号的这栋三层小洋楼。

卢兴戈一开始认为陈专公馆的位置毗邻马路,四通八达,周边有公寓、舞厅,是便于行动后撤离的。

对于刺杀行动颇为有利。

不过,随后他仔细研究和分析后却发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陈专公馆处于华界与各国租界的交界处,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但也正是这样复杂的环境,导致这里成为了一个极为敏感的地带。

可以直白的说,但凡此地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不小的动荡,特别是涉及到多方租界边界,虽然可能会因此成为三不管地带,但是,也会更加敏感,甚至还有可能引发国际纠纷。

故而,一直以来此地治安良好,因为谁都不敢在如此敏感的地带上轻举妄动。

很显然,陈专公馆之地理位置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这么一个敏感地带,陈专公馆的保镖们守卫起来可谓是更加省心。

省心?

卢兴戈心中一动。

……

“队长,陈文涛回上海了。”

卢兴戈收到阿元的汇报,得知陈专的儿子、时任南京维新政府“外交部”总务司司长的陈文涛从南京回上海了。

他心中大喜。

陈文涛回上海,必然是为其父陈专回上海打前站的。

一天后。

民国二十八年二月十八日,大年三十。

陈专乘坐的火车抵达上海。

陈文涛带着大批保镖来火车站迎接。

随后,在阿元等人的注视下,陈家父子在保镖的簇拥下登上了车,径直回了家。

……

就在陈专抵达上海大约一个钟头后,卢兴戈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卢兴戈大喜。

“通知所有弟兄在明天下午四时,准时在愚园路口的沧州饭店会合。”卢兴戈沉声说道。

广慈医院。

一等待产房。

程千帆握着白若兰的手,“吓坏我了。”

此时距离预产期还有小半个月。

就在下午,白若兰突然肚子痛。

整个程家一顿鸡飞狗跳,小程总亲自开车送妻子来医院待产。

医生检查后,却发现只是普通的阵痛,还未到分娩之日。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程千帆决定就让妻子留在医院,有医生、护士、助产士、女佣、奶妈照顾着,这样才能安心。

“年三十的却在医院陪着我。”白若兰露出歉然之色。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嘛。”程千帆说道。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妻子,“对了,明天晚上我要去陈专公馆拜访,可能回来的稍晚一些。”

“晓得了。”接过丈夫递过来的苹果,白若兰咬了一口,甜在了心里,轻点头说道。

……

翌日。

大年初一。

卢兴戈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他已经决定就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动手。

作为此次刺杀行动的一线负责人,卢兴戈有千头万绪,必须提前尽可能做好准备。

“我已经同林助理讲好了。”提前赶到沧州饭店的卢兴戈约见了刺杀组成员、军统特工平鹿昌,吩咐说道,“你按照这个地址去取枪支弹药。”

“明白。”平鹿昌点点头。

“务必在下午四点前将枪支弹药送到隔壁的203房间。”卢兴戈再度叮嘱说道。

“是!”平鹿昌领命而去。

平鹿昌刚刚离开没多久,刘海山就秘密抵达了。

经过再三思索,卢兴戈还是决定邀请刘海山加入此次行动。

或者更加确切的说,这是汪鉄牧的意思。

一方面是因为刘海山本身武力不俗,另外就是,这么重要的行动,这么一个知情人并非自己人、却能够置身事外,这实在是太不令人放心了。

刘海山到达后,卢兴戈先是再次向对方核实确认了陈专家里地形、房间布局等信息,然后二人又商议决定了刺杀时间及具体行动路线。

他们的具体计划是这样的:当天傍晚六、七点钟左右,先解决掉陈家大门守卫,然后进入厨房,再从厨房通道进入客厅,找到陈专后,将其解决。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抵达沧州饭店,为晚上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的时候,负责去取武器的平鹿昌回来了。

“怎么回事?”卢兴戈脸色铁青。

平鹿昌只带回来十四发子弹,还有五把短枪,问题是这五把短枪都生锈了,能不能正常使用很难说。

“队长,林助理家中没人。”平鹿昌赶紧解释说道。

原来,平鹿昌到了林助理的住处,敲门没人应,喊人也没人理会,而这也引起了附近巡逻的巡捕的注意,平鹿昌只能离开。

没拿到武器的平鹿昌,只能去挖上海站此前埋藏待用的武器,哪成想保护不慎,枪支生锈,子弹更是只挖出来十四发。

听了平鹿昌的解释,卢兴戈面色无比阴沉,既生气又无奈。

只能将五把生锈的短枪分给手下,然后从自己身上摸出两个弹匣,卸出子弹,每人又多分了几发子弹。

随后,卢兴戈将阿元喊过来耳语一番。

不一会的功夫,阿全拎着一个麻袋回来了。

“每个人拿一把,备用。”卢兴戈指着麻袋里的斧子、锯子说道。

众手下没有说话,默默的上前挑选了斧子、锯子。

……

“刘兄、志浩,你二人负责放风、观察敌情。”

“鹿昌、三万,你二人负责接应、掩护。”

卢兴戈说着,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人,“阿元,阿义,还有品山,你们三个随我进入陈公馆行刺。”卢兴戈沉声说道。

闻听此言,一直沉默的众手下都是看了队长一眼,眼神中有了光,且神情更加坚定。

“很好,现在大家分批从此地撤退,一个小时后我们在愚园路上的渔光村集合。”

“是!”

……

“狗汉奸。”阿元忍不住骂了句。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大年初一晚上的上海异常的寒冷。

军统上海站众特工都是冻得直哆嗦。

反观陈专公馆的门口,此时可谓是门庭若市,不断的有车子停在门口,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礼物下来,然后又急匆匆离开。

看样子都是来拜年的。

“襟声。”卢兴戈沉声说道。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的时间,“走,去酒吧。”

时间还早,还没到动手的时机,他们这些人躲在这里,虽然还算隐蔽,但是也不排除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反倒是大摇大摆的去旁边的酒吧,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

雨越下越大,程千帆看了一眼车外的暴雨,微微皱眉。

他担心暴雨会影响到他回去陪伴妻子的时间。

“帆哥,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李浩按了下喇叭,提醒一个横穿马路的晚归人,说道。

“是哪方面的?”程千帆问道。

小程总在黑市上的军火生意突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一方面是因为日本人那边查的更加严格,玖玖商贸也不得不稍稍收敛一些,另外便是前段时间黑市上突然流入了一批枪支弹药,直接影响到了小程总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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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病友都睡了,不好开灯,摸黑码字。

(本章完)

第798章 细小之处见

“暂时没有查到对方的来历。”李浩说道,“这批武器出现的非常突然,而且武器的种类很杂。”

说着,李浩皱眉想了想,“就像是从一个军火仓库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弄了些。”

听了李浩如是说,程千帆微微皱眉。

“那些人放出来的货,是枪支多一些,还是弹药多一些?”程千帆问道。

“有一批是枪支多,弹药少,有一次是弹药多,枪支少一些。”李浩说道,“而且根据打探来的消息,他们的枪支保养情况并不好,但是胜在便宜,所以出货很快。”

“保养不好?”程千帆活动了手腕的关节,问道。

“是的。”李浩说道,“甚至有的枪支有曾经生锈的痕迹,不过并不明显,也不影响使用。”

程千帆点点头,“这件事继续查,不过要小心,不要引来对方的注意。”

“明白。”李浩点点头。

……

愚园路668弄25号。

南京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专部长公馆。

公馆门口,四名保镖穿着雨衣正在值守。

风大,雨大,天气寒冷,几人冻得不轻,在门口走来走去,不时地跺跺脚。

张国清哈了口气,然后摸出烟盒,拿了一支烟,递烟给同伴。

后者接过香烟,弓着身子,试图堵住风,不过,划了两根洋火都没有点燃烟卷。

“风太大了,”

张国清干脆将自己嘴巴里的烟蒂递过去让同伴对火。

同伴对了火,将烟蒂还回来,张国清赶紧猛地连抽了两口,火星子直冒,然后赶紧又对火引燃了一支烟,这才松了口气。

……

“这鬼天气。”张国清抽了口烟,不禁摇摇头,“大年初一大暴雨,大风大雨的,这特么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不是嘛。”同伴猛抽了两口烟,然后冻得跺脚,搓手,然后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大年初一,别乱讲,不吉利。”

“官老爷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这些丘八只能忍饥挨饿。”张国清忍不住抱怨说道。

“还是老贺舒坦,小酒喝着,好肉吃着。”同伴羡慕说道。

老贺是陈专公馆的护卫头子,原来是东北军的一个团长,少帅出国留洋后,老贺也解甲归田,后来受了邀请来到陈家当了护卫头子。

“我帮你看着,你去吃两口吧。”张国清看了一眼如注的暴雨,说道。

陈专父子并不亏待这些护卫,爷俩很清楚他们这样的父子大汉奸必然是上了重庆方面的必杀名单的,要想要活命,首先得买到保镖护卫的忠心。

除了单独给护卫头目老贺以及几名老贺的亲信开了一桌酒席,甚至还邀请了老贺一直垂涎三尺的大世界的一位舞女作陪。

此外,另外还开了一桌招待其他的保镖。

……

“这多不好意思。”

“去吧,大年初一,总的吃好喝好,对得起咱肚皮。”

“好嘞,那我一会就回来。”

“替我多喝几杯。”张国清哈哈大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肠胃不舒服,今天不能喝酒,我干脆眼不见嘴不馋。”

“你啊你,大过年的闹肠胃,也是够倒霉的。”同伴摇摇头,双手抱拳,“张兄,多谢了。”

“客气了。”张国清笑着说道,然后他看了一眼门右侧的另外两个护卫,“潘兄,你别看我,你要去喝酒,便和齐老弟轮换着。”

“谢了。”潘兄摇摇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敢冒离职守。”

张国清指了指潘兄,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位潘兄就是这么执拗、较真的性格,不过好在此人只是以古板要求自己,并不强求其他人亦如他那般,故而大家对潘兄并不排斥,反而是颇为喜欢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的。

张国清看了‘齐老弟’一眼,笑着摇摇头,意思是老潘就是这种性格,没得办法。

他点燃一支烟,闷闷的抽了两口,看着暴雨发呆一会,又摸出身上的怀表看了眼时间。

张国清有些失望,他只成功的调开了一个护卫,还有两人。

其中老潘更是枪法非常精准之人,有这么一位‘能力不俗又负责任’的护卫在这里,总归是有些麻烦的。

距离行动预计开始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了。

张国清难免有些着急。

……

就在此时,有汽车车灯射来,三人远远望过去,便看到三辆小汽车穿过暴雨,朝着公馆门口驶来。

“是小程总的车队。”齐老弟看了看,说道。

张国清心中也是大惊:

法租界的那位‘小程总’来陈公馆做什么?

眼看着刺杀陈专的行动即将开始,程千帆却突然来了。

且不说别的,看看小程总的车队,便令人头疼,这位出了名的‘贪生怕死’的小程总对于自己的生命安全非常重视,可想而知另外两辆车里都是程千帆的手下和护卫人手。

这属于突发状况。

车子都停在了陈公馆的门口。

前面和后面那两辆车里的人迅速下车,刷的一下子撑起雨伞。

中间车子车门打开了,小程总西装革履,弯腰下车。

“程副总。”张国清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赶紧迎了上去。

“陈部长可回来了?”程千帆问道。

“下午就回来了。”张国清微笑说道,然后他看了一眼门口马路边上的三辆小汽车,终于还是开口,“程总,您的车子要不要……”

此时此刻,公馆内传来了划拳声音,程千帆忍不住看了眼。

“是贺队长。”张国清笑了说道,“陈部长体恤大伙儿,要不让各位兄弟也进来吃杯酒暖暖身子。”

程千帆点点头,露出敬佩之色,“陈部长果然是豪气。”

说着,‘小程总’摆摆手,“浩子,你们开车去彭禧楼吃喝。”

程千帆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大约三刻钟后,你们再来接我。”

看到李浩犹犹豫豫的表情,程千帆知道浩子在担心他的安全,便笑道,“这里可是陈公馆,没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李警官,放心吧,有我们呢。”张国清笑着说道。

李浩又看了程千帆一眼,然后才点点头,带着众多弟兄回去上车,开了车子暂时离开。

程千帆则是饶有兴趣的看了张国清一眼,然后才微微一笑,阔步进入了陈公馆。

他故意走的慢了些,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他很随意的扭头去看,就看到刚才那个护卫正摸出了怀表,在看怀表上的时间。

程千帆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

……

‘小程总’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陈专可能要对他下手。

不过,很快程千帆自己便排除了这个答案。

因为没有必要,暨没有动机,没有能力。

没有动机,指的是他和陈家父子没有利益纠葛,或者说没有到动手加害的地步。

没有能力,指的是无论是陈专还是陈文涛,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来承受暗杀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的后果。

排除了陈家要对自己动手的可能性后,程千帆并没有暗自松口气。

因为很显然,门口的那个护卫是有问题的。

此人提出‘小程总’的车队挡路了,让车子挪一挪。

这个建议本身没有问题。

不过,却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好似生怕他程千帆的车队会堵在门口一样。

但是,事实上,车队一般不会就这么堵门的,这是对主人的不敬,也根本不需要提醒,一会肯定会将车子移开的。

故而,作为陈专公馆的一名护卫,主动且如此迫切的提出这个问题,并不合理。

在程千帆看来,此人提出移车,目的是为了后面那句邀请李浩他们进屋吃酒。

程千帆是来向陈专拜年的,怎么好让自家手下也登门蹭吃蹭喝,大年初一没有这么做的。

故而,此人提及划拳声音是陈专体谅手下,故而酒席招待,这便也是给素来以‘重义气’、‘对待手下颇好’的‘小程总’以兹提醒:

天这么冷,您是不是也应该找个地方,给手下们弄点酒菜,一边吃酒,一边等候着。

此些种种猜测,真正令程千帆起了疑心的则是此人又在看表。

刚才程千帆的座驾抵达,他看向陈专公馆的门厅处,便看到了此人摸出怀表在看时间。

这是在等待什么?

一个护卫不老老实实的值守,在等候什么?

既然大概率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大可能是陈专家中设了鸿门宴冲着接下来的某位贵客来的。

那么,是陈专父子做局要做某件事的可能性便非常小了。

如此的话,不是陈专父子要做什么,那么,反之,则是有人要对陈专父子做什么?

或者更加确切的说,更大概率来看,是有人要冲着陈专这个大汉奸来的?

程千帆心中一动。

……

待客书房。

“程副总,您久候了,老爷刚刚挂了一个重要电话,得知您已经来了,便赶紧吩咐我来和您说一声,他这就过来。”管家客客气气说道。

“陈部长为了国民,可谓是日理万机,实在是太辛苦了。”程千帆感慨说道,然后喝了口茶水,施施然的打量着客厅的格局构造。

“哪里有什么日理万机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程千帆扭头去看,就看到陈专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来,他赶紧起身。

“别听他乱讲,刚才是接一个老友的电话。”陈专摇摇头,叹口气,“忙碌了一年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和老友叙叙旧。”

“陈部长辛苦为民,也就只有过年才得些许清闲。”程千帆表情尊敬,说道,然后笑了,“还得受到我这样的小子登门相扰。”

“我巴不得你天天登门扰我呢。”陈专哈哈大笑说道。

“长者令,自当从。”程千帆正色,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队长,雨越来越大了。”阿元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对卢兴戈说道。

卢兴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然后他表情凝重的环视自己的手下们,“准备行动。”

随着卢兴戈一声令下,众人穿上雨衣,霍然从酒吧起身,径直朝陈专家大门口扑去。

行动正式开始!

此时的陈家大门口,竟然只有一名保镖带枪值守。

此人正是‘齐老弟’。

他看见对方一行八人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整个人都慌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喊人,或者是鸣枪示警,而是东张西望。

等到他回过神来,右手去摸枪的时候,便被几把枪的枪口对准了脑门。

刘海山一个健步上去,制服了此人,用破抹布堵住此人的嘴巴,然后下了此守卫的短枪。

手中握着短枪,刘海山心中勇气倍增,他看向卢兴戈,“卢老弟,你留在外面,我进……”

“刘兄,执行原定命令。”卢兴戈沉声说道。

“是!”

卢兴戈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按照事先计划,刘海山和徐志浩就守在门口,假扮成警卫,负责放风、观察。

平鹿昌则和朱三万一起将已经被捆绑、堵住了嘴巴的保镖拖进庭院,控制了起来,然后一边观察,一边监视。

卢兴戈则带领阿元、阿义以及友品山径直冲向了厨房。

之所以冲向厨房,一方面是因为厨房里人数众多,不控制住容易出意外。

还有就是,通过厨房这边进客厅,不会引起客厅里的关注。

此时的厨房里,陈家仆役们正在忙里忙外,准备着大年初一的丰盛晚餐。

然后,众人便看到多名身穿雨衣、手持短枪的男子突然闯入。

“不许喊。”

“谁出声,谁乱动,打死。”

“放下菜刀!放下手里的东西。”卢兴戈沉声说道,“所有人举起手。”

众人都吓呆了,乖乖的放下手中的菜刀、锅碗瓢勺,举起了双手。

有一个个子稍矮的,生怕歹人看不到自己举起双手,还特意爬到了凳子上。

……

卢兴戈见状,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谁要是乱动,直接打死。”卢兴戈再次说道。

众人又不敢说话,只能猛摇头。

卢兴戈示意阿义、友品山留下监视厨房里的人,自己则带领阿元,双手端着短枪,继续冲向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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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反应,先是腹痛,后来是越来越疲倦,眼睛要睁不开了,赶紧睡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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