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林黛玉的猫咪耳朵

“侯爷,我……”

薛宝钗窘迫的抽回了手,遮掩着已经羞红的侧脸,垂下了头,本想要支吾着解释两句,却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要说她是因为幻想着岳凌的模样,情不自禁的上了手?

那也太过臊人了些。

薛宝钗只好赶快去一旁茶炉上取了茶壶过来,为岳凌斟起了茶水,以此来掩饰面上的羞赧。

“侯爷,您先用茶,差事慢慢交代就好。”

岳凌坐入了楠木靠椅中,打量着手上的碧玉茶盏,微微挑眉,试探着问道:“宝姑娘,这不是你方才用过的?”

岳凌扭过了杯沿,对着光问道:“这里还有处吻痕。”

薛宝钗手忙脚乱的又将茶盏收进了手里,重换了盏新的又为岳凌添上了茶,讪讪笑道:“我不是有意的,侯爷,这回请……”

一直以来,薛宝钗在岳凌心中都是老成,干练的形象,还没见过她有这么窘迫的时候,岳凌心底暗暗腹诽起来。

“难道说,她还在介意那日学猫叫的事?”

岳凌随便打量了遍屋内的陈设,便从一旁桌案上见到一封文书,不由得起身靠近些,笑着问道:“难道,你和可卿又做起老本行了?”

脸颊似火烧的薛宝钗还不知岳凌说的是什么,可等岳凌靠近了桌案上信时,她才醒悟了,这是岳凌将她与薛宝琴的书信,当做她与秦可卿写的文章了。

书信之中,还有些闺阁之言,倒不能让岳凌看见。

这段日子,薛宝钗在岳凌面前丢的颜面已经够多了,不能再丢掉更多了。

“不是……呃,是……侯爷,还是别看了吧……”

岳凌停住了脚,倒也不想继续为难薛宝钗了,颔首道:“整日靠这种手段也不牢靠,以后没有文章写了,可以连载些通俗小说试试看。”

“毕竟那类的文章,终归是下三流,上不得台面。”

说起正事,薛宝钗逐渐缓过了脸色,应道:“通俗小说,侯爷有新主意了?”

岳凌思忖了番,按照此世武风与文风并驾齐驱的风气来看,金庸小说肯定会很有卖点。

只是究竟连载哪一本,剧情他还能记得多少,还要细细雕琢一番,当面便也没一口应下。

“嗯,只是个点子,供你参考,若是想要我拿出本可供连载的通俗小说,还得等这段时间忙过之后。”

“眼下,开海是江浙的大事。从造船开始,民夫,水手,到供给商货的作坊短工,等等所有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力。”

“这也是给人口稠密的东南地带造就更多富起百姓的机会。旧时,倭寇之所以能够在海面上那么猖獗,也是因为有不少吃不上饭的大昌人加入其中,壮大了他们的队伍。”

“我们讲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渔民一旦打不到鱼,为了生计就很容易铤而走险,如今开了海,也算是另一种的靠水吃水吧。”

岳凌将自己携带的文书塞进了薛宝钗的怀里,道:“这些文书,是有关于市舶司,以及各行各业用工规定的要求,你可以刊登在报纸上,让更多人知道,一切事情都是在官府的统筹下进行的,以此安众人之心。”

薛宝钗颔首应下,双臂将文书紧紧的抱在怀中。

薛宝钗本就天生丰腴,自年岁长了几年之后,如今更是小姑娘们中的佼佼者,细微的动作,便能见得轮廓的改变。

岳凌余光打量见了抹胸之下的细腻,便又立即偏开头,不去刻意回忆方才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

轻咳了声,岳凌刮了刮鼻尖,道:“今日在衙门,我还与那些富户说了,要将半数家财转为现银,以缴纳多年避开的赋税。”

“他们必然会低价典当些资产,江南是丰字号的大本营,你可以尽可能调集些现银吃下这一笔利润,也算是个不错的机会了。”

“古玩字画,细软头面都不必理会,田契,铺面,这些才是关键。”

薛宝钗暗暗记下,点头道:“多谢侯爷,侯爷这般为薛家着想,我竟不知……”

薛宝钗才想客气的说,无以为报,却立即收住了嘴。

她若是不想报答,怕是薛宝琴马上就要来报答了。

念及此,薛宝钗放下了双手,不自觉的靠近了岳凌几步,扬起了头,一双杏眼秋水盈盈,望向岳凌,其中所含的情愫,就快溢出来了。

“侯爷,我……”

薛宝钗轻轻吐着气,那一股异香,直入岳凌的鼻息,两人挨得实在太近了。

薛宝钗很想再勇敢一次,那胸膛是那么坚实,她很想要再抱一次。

在外,她如今是薛家的台柱子,可以指使任何人来做事,十分强势,可在岳凌面前,薛宝钗只想依偎在他怀里感受温暖,做一个卸下担子的小姑娘。

正当薛宝钗要慢慢倒进岳凌怀里的时候,莺儿推门走了进来,一下就止住了薛宝钗动作。

“侯爷,林姑娘知道你回来以后,正在寻你呢,似是有事要说。”

薛宝钗的双目瞬间清澈,岳凌也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与莺儿搭话道:“好,我这就去。”

临走过薛宝钗的身边,岳凌不由得讪讪一笑道:“还是少写些那类的文章吧,感觉宝姑娘似是越来越像可卿了……”

薛宝钗的脸刹得一下变了颜色,待听到门前毡帘打起的声音,双手捂着脸颊慢慢蹲伏在了地上。

莺儿一脸疑色的打量着自家的姑娘,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薛宝钗嚅嗫着回应,“没怎么。”

莺儿也随着蹲了下来,“肚子痛,我送你去茅房?”

薛宝钗微微抬起头,皱了皱眉。

“姑娘?”

“你有点烦,我想把你送到玄墓山和妙玉师傅一块儿修行。”

莺儿:“……”

……

东厢房中,

林黛玉轻抚着晴雯做的衣裳,安抚道:“放宽心,你的衣裳做工精细,款式也很美观大方,岳大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晴雯垂着的头点了点,内心仍是惴惴不安。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感受到了,岳凌唯独在看见她时才皱了皱眉,似是并不喜欢她的样子。

而且,晴雯的确内心有亏,毕竟曾在宝玉面前说过岳凌的坏话。

那个时候,自己还太过天真,一心想要为主子说话,还不知外事,如今晴雯真的万分后悔。

或许,安京侯早就知道她的事,所以才会对她不满的。

望着锦盘中摆放的衣物,晴雯闭眼深深喘了几口气,只希望安京侯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否则,若是打发她出门,在外无依无靠的她,还不知被苛待成什么模样。

要说亲眷,她还真有个姑舅哥哥,只是她这哥哥,被人称为多浑虫,脾性极差,嗜酒如命,还是因为沾了她的光,能在荣国府谋个伙夫的差事。

她的嫂嫂更是那位在荣国府下人中极有名气的多姑娘,只是这名气也不是好名,有些身段,却和荣国府上下许多男子有过奸情,甚至连贾琏都不例外。

晴雯倒不知他们如今去向何处了,也不想和他们再搭上关系。

多日的相处,她也感受到了,在这安京侯府小丫鬟们是有多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这是尊卑礼教约束的荣国府,想也不想的。

就一条从不苛待下人,便是难得。

谁又会不想留下来呢?

不多时,毡帘被掀起,阔步走进来一人。

晴雯垂首行着礼,余光瞥见他径直走到上方,被林黛玉扶着来到桌案旁。

林黛玉拱了拱鼻子,轻嗅了下岳凌身上的味道,眉头微微蹙起道:“岳大哥,你方才去哪了?”

岳凌心里门清,林黛玉这小鼻子最是灵敏了,即便是换了一身衣裳,都能被她给闻出来,只好从实交代,道:“刚刚在宝姑娘房里,有些公事交代给她去办的。”

听是公事,林黛玉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但心底还是止不住腹诽道:“难怪方才我一阵心颤,原来是宝姐姐发功了,哼,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自持。”

撇撇嘴,林黛玉将锦盘推到岳凌面前道:“岳大哥,你看看这件衣袍如何?”

岳凌上手摸了摸,一件青灰色的袍服,领口絮了些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绒毛,用料质地很是细腻,连纹饰也是如意云纹,金银丝交织而成,工艺也当属出众了。

抖开一看,还是个男子款式,肩宽腰窄,倒是符合岳凌的身型。

见岳凌满意的点起头来,林黛玉也面露微笑,“这是晴雯花了月余的功夫织出来的,岳大哥试一试?若有不合适的,还可以让她改一改,等到年节就当做岳大哥的新衣了。”

岳凌眸光一转,望向堂下那个似是做错了事,始终垂着头的小丫鬟,双手交叠在身前,用力的攥在一起,似是不安的厉害。

倒不必于一个小丫头过于苛待了,岳凌叹了口气道:“不必这么拘束,抬起头来吧。”

晴雯轻咬了下嘴唇,微微抬头,望向了岳凌。

岳凌顺手将衣服披在身上,林黛玉也起身帮忙穿戴起来,一双美眸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同样很喜欢这件衣裳。

岳凌抻了抻衣袖道:“要是能将这袖口改得松些就好了,还有束腰……”

岳凌指出了几处不太舒服的地方,晴雯都一一用心记了下来,内心反而略有些安宁。

既然岳凌会提出来,那肯定就要用她了,也不会再将她赶出门去。

林黛玉在一旁建议道:“不如量一下尺寸的好,晴雯只是按照岳大哥旧衣裳的尺寸做的,肯定还有不足的地方。”

紫鹃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卷尺,帮着晴雯一同测起了岳凌的尺寸。

两个小姑娘的手在岳凌的身上游走,从对肩,到腰部,再到大腿、小腿的宽窄粗细,到脚底的尺寸都一并量了,没有遗漏。

起初两人的动作还规矩的很,量着量着,就顺势从岳凌的身上抹过了。

岳凌倒是没什么感觉,只当两个小姑娘是无意的。

事实上,两个专心做事的小姑娘也的确是无意的,只是等摸过之后,回味过来,又不禁脸上臊红。

林黛玉眼神微眯,眉头是越皱越紧了。

“看来,这晴雯也不是个能让人放心的。皇后娘娘说的人选,她也不是个合适的!”

“真是心烦,这满屋的姑娘,倒没一人能通我的心意,礼法在何处,家教在何处?”

轻哼一声,林黛玉浅啜着香茗,不再看了,眼不见心不烦。

半晌,两个小姑娘收了尺,红着脸道:“都量好了。”

岳凌舒出了一口气,望向晴雯,不禁暗暗想道:“晴雯的这一手女红应该用起来,倒不能浪费了。”

“说来……香菱好久没来找过我了,之前她说能为我穿些衣裳助兴,还不知作不作数了。”

岳凌的手放在了那领口的绒毛上,思绪又飘了起来,“不单单是衣服,这绒毛能嵌进领口里,让晴雯做一点小头饰,尾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以后不妨试一试。”

“给秦可卿做一双狐狸尾巴和耳朵……”

目光无意之间撇向了始终盯在自己身上的林妹妹,岳凌脑中突然冒出了林黛玉戴着猫咪耳朵的模样。

“猫咪耳朵像是更适合林妹妹……真,真想看看呀……”

只是幻想了一下,岳凌的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得更剧烈了,有种要流鼻血的生理冲动。

轻咳了声,岳凌收回逐渐跑偏的思绪,沉下口气,正了正脸色,道:“外面还有公事没做完,我就先走了,你们在房中顽乐就好。”

林黛玉并未察觉出岳凌脸上的异样,想要出门为岳凌送行,又因天气寒冷,让岳凌留在了房里。

紫鹃一路将岳凌送了出去,林黛玉只好透过月洞窗往外望着二人的背影,直至过了转角处再不见了之后,回过头才与晴雯问道:“要是让你做一件同样款式的,但颜色能适合女子穿,你还能不能做得出来?”

晴雯也很是聪慧,听出了林黛玉话里的含义,自是想与岳凌穿成一样的。

自己的地位能够在府里稳固,晴雯还得要感谢林黛玉呢,此刻林黛玉有请求,即便女子的衣服比男子的更难做,更费时费力,晴雯也都不会拒绝。

“能做,年节之前,应该能做成,姑娘的尺寸也不算大。”

林黛玉欣喜的眨眨眼,“真的,改了这件,再做一件新衣,会不会太劳烦你了?”

晴雯摇头,“我本来就是后来的,平日分不到什么差事,如今又添了十二个姑娘进来,就更没我的活计了,有大把的时间用来裁衣,若是姑娘也喜欢,我也给姑娘量一下尺寸吧?”

林黛玉点点头,起身摊着手问道:“这样吗?”

晴雯又取来了尺子,上上下下的量了起来。

“有点痒……”

“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没事……”

林黛玉脸上微微挂粉,心底念道:“嗯,也算是个好丫头嘛……”

……

冬月二十八,

苏州署衙银库,

要说如今苏州最忙的衙门,还不是新成立的市舶司,反而是这银库。

数九寒冬,衙役们反而赤裸着上身,来来往往的挑着装满白银的木头箱子,清点数目,存入库中。

各个挥汗如雨,不知寒冷。

“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要是都打开摆在面前,如同金山银山一般。”

苏墨筠捧着一册账目,伴在岳凌身侧,一同查验着每一箱的银子。

岳凌默默颔首,从他的角度看来,这银子的数目也有点超过预期了。

苏墨筠又道:“还有人家要以金子来缴税银,世面上的银子越来越少了,连金子能兑的银子都少了,真是奇观。”

“这么收下去,我只怕银子收没了,苏州城的铺面都是一滩死水,怕是不好在兴起了。”

岳凌摇头道:“不会收尽的,更何况我们还要放一批银子出去,供给那些来借贷的人去造船。而且,百姓们平日用铜板居多,银子还是这些富户们再用,波及不到百姓,便伤不到根。”

适时,正有个抬着木箱的小吏,脚下一软,滑倒在地。

百斤重的银箱子,顺势就滑了过来,眼瞅着就要砸到那人身上。

岳凌猛地一踏地面,闪身来到小吏面前,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一手顶住了木箱,一手将小吏拖了出来。

片刻安宁,周围一片喝彩之声响起。

小吏也从惊恐中回过神,立即跪倒在地,拜道:“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岳凌扶着他起身,又环视了周遭众人道:“累了就都去歇歇,做事可千万小心着些,安全第一。”

身旁小吏立即道:“不累不累,只是刚才脚下打滑,一不小心就倒了。今日是我们最扬眉吐气的一天了,哪会累呢?”

“正是!”

“侯爷,他说的没错。”

岳凌笑着摇头,微叹了口气。

小吏还怕岳凌不知他们是什么意思,又解释道:“从前,百姓们只当我们是欺软怕硬的,百姓犯事我们就水火棍伺候,那些有钱有权的,我们是屁也不敢放一个,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这事,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可那大户谁人敢管,披了这一身皮,那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们可没什么本事。带簪缨的不敢管,我们泥腿子就更不敢了。”

“可今天我们从那些大户家中收了这么银子,心里正是爽快,路上遇到的百姓,那都高看我们一眼,虽是借了侯爷的威风,但弟兄们今日真的高兴。”

苏墨筠上前道:“好好,侯爷知道你们的意思,但也得注意点自身安危,可别乐极生悲了。你呢,也别在这忙着了,累了的都下来喝口水,一会儿自还有官兵来帮忙。”

安抚了众人先停了工,岳凌和苏墨筠两人重新回到了衙堂上,核算起了账目。

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阵算盘,岳凌问道:“如今一共有多少两?”

苏墨筠答道:“足足有两千三百万两了,这还没交齐呢。”

岳凌也是微微一怔,当他看到府库已经存不下木箱的时候,就感觉这银子的数目超过预期了,可没想到竟然是超过了这么多。

要知道,这还只是牵扯了双屿岛一案的部分大户,并非整个江浙地区的财富。

见了岳凌的脸色,苏墨筠又解释道:“这其中有两个盐商总商就贡献了不少。”

“盐商?”

苏墨筠颔首道:“两个扬州盐商,总计就缴六百万两。”

“六百万?”岳凌接过账目一番,叹道:“这些个盐商是真巨富。”

苏墨筠不置可否,“他们有多少家财,或许他们自己都没个明确的数目,只是粗略估算了一遍,便缴出个不小的数目,恐怕这两家,都得有上千万的资产了。”

“也难怪每逢国事,陛下都要这些盐商捐输,他们真是占有太多财富了。”

岳凌应道:“这便是我们此举的意义,这财富攥在他们手中,对国家对百姓都无益处,得让白银如活水,在普罗大众中流淌起来,那才叫有用。”

苏墨筠听着岳凌的话,若有所悟道:“时至今日,我倒是能听明白侯爷的一些话了。”

岳凌回过身,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从科举取士,习四书五经,读圣人之言,能很快转变到政事治理上来,也属实不易。”

“或许在你眼中,我这种不是科举出身的人,并非正途,也配不上评论经文,但依我之见,圣人之言是劝人向善,而非能治理国家。”

“他只会告诉你什么是对,却从不告诉你该怎么做,如何做。日后,还需你在平日多加思考,担起这推行新政的重任来。”

苏墨筠脸色一滞,记下了岳凌的肺腑之言,而后双手抱拳,道:“学生受教了。”

岳凌松了口气道:“之前你所说,想要求陛下宽限苏州赋税,我想,待这些银子押送入京之后,事情应当就八九不离十了。”

“可惜,陛下一直忧心国库,突然见到这么多银子摆在面前会是什么表情,我倒是没机会看见了。”

苏墨筠抬起头,与岳凌相视一笑,尽皆摇头……

(本章完)

第331章 岳大哥,你心虚什么?

腊月,皇宫大内,

隆祐帝一如昨日,在乾清宫处理国事。

自从丞相被罢免之后,需要呈递到御案的奏折便就更多了。

在之前,隆祐帝每日还能余下些空闲,去坤宁宫坐一坐,看望皇后,谈天说地,现如今,就不得不秉烛夜明,处置政务直到深夜。

身体上固然疲惫,不过隆祐帝的精神上倒是轻松了许多。

一来,岳凌主政江南,传回了不少的好消息,就连俘虏的双屿岛士兵,也在和倭国的和谈上,卖出了好价钱,甚至倭国还恢复了中断数十年的朝贡,着实让隆祐帝扬眉吐气了一回。

二来,没有了丞相这个文官集团的代表人,隆祐帝在执政时,便愈发能够随心所欲了,朝堂众人很难与之掣肘,又是为推行新政扫清了一大障碍。

如今正是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怎能让隆祐帝不亢奋。

只是再透支身体,人的精神也是有限的。

步入中年之后,隆祐帝愈发感觉身子大不如以前,旧时在军营中留下的暗疾,也让他在阴雨天身上隐隐作痛。

更是国事和身体的双重压力下,连欲望都少了很多,除了他最喜欢的清点户部奏疏,也就是查一查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是日,暖阳初露,晨光熹微,

在京城地界气候能如此温和,今年倒也算是个暖冬了。

透过窗棂望着天色,隆祐帝的心情还算不错。

自北蛮之祸以后,战争对京畿之地周边的影响,还没能完全消除。

这样的气候对于无家可归的穷苦百姓来说,也不算难捱了,只要能度过这个冬日,往后的日子定然会好起来。

至少,隆祐帝是如此想着。

坐回了御案,隆祐帝用热棉巾捂了捂手,抚平玉镇纸,捻起一份奏折问身旁侍立的夏守忠道:“今个外面可有什么急事?”

夏守忠摇了摇头,“倒没听闻有什么要紧事,昨个陛下没处置完的奏折都在这了。”

隆祐帝微微颔首,“如今没了安相压着政事,你耳朵长些,多与东方先生那问一问,一但有事悬而未决,还是速速报到朕的案上来。”

夏守忠颔首,“是,奴婢这就与外面知会一声。”

隆祐帝暗叹口气,拾起了昨日撂下的奏折,重新提起了朱笔,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拾起一本,眉头皱了三分,再拾起一本,眉头又皱紧三分,将先前的两本都扔下,从御案之下堆放奏折的木箱中随意抽出了一本,隆祐帝眉间便就成了“川”字。

夏守忠试探着问道:“陛下是有了什么难事?要不然,唤几个大臣进来问一问?”

隆祐帝将御案拍在作案上,道:“朕罢相之后,也没给安景钟加衔,他们在朝堂上,正与朕闹别扭呢。”

“日日只会与朕出难题,叫他们进来自问自答吗?”

“就这甘肃大旱,要朝堂拨款赈灾,国库如今哪有存银,谁来能办?”

“还有这建州女真做大,辽东需要屯兵备战,如此大的开销,又有谁人来办?”

“更可气的还有最后这本,竟劝朕早日修缮陵墓,朕是不想修吗?难道不是因为国库和内帑都没银子吗?”

隆祐帝一下说出了这么多难题,夏守忠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只是脑中影影绰绰显现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隆祐帝也跟他想去了一处,叹了口气道:“若是岳凌在朕身边就好了,便是他答不上,派他出去,朕也安心。”

“说来他都在外为朕奔波五六载了,也该召他还京了。”

微微摇头,隆祐帝又问道:“近来可有江浙传来的新消息?”

夏守忠细细琢磨了下,道:“没传来什么新消息,只是奴婢听说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隆祐帝才有些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道:“还有朕听不得的事?”

夏守忠慌忙跪下叩拜道:“并非是陛下听不得,只是奴婢怕说了,陛下以为奴婢是在抹黑安京侯。”

隆祐帝脸色一怔,“什么事,竟牵扯上了岳凌?”

夏守忠心底暗暗给远在扬州的岳凌道了个歉,为了逗隆祐帝的开心,便决定将岳凌的糗事讲一讲。

“薛家,陛下可还记得?”

隆祐帝思忖着道:“是那个紫薇舍人之后,有皇商之名的薛家?”

夏守忠连连颔首,“陛下的记性果然好,正是这薛家。”

“薛家在苏州府效仿皇城办了个邸报,只是这邸报并不是免费发出,而是卖一文钱。”

隆祐帝眨了眨眼道:“一文钱?这个价格且不说是否能够自负盈亏,一个铜板,有钱人瞧不上,贫苦之人又舍不得,书生看邸报又未有所获,这生意能做得成?”

夏守忠拍手道:“奴婢也以为成不了的,还真让他们给做成了。”

隆祐帝起了些许兴致,“那定是这邸报中,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夏守忠讪讪一笑,道:“说来有趣,这邸报多是些坊间传闻,市井小事,要说与众不同的地方,便是邸报的一角,有些不堪入目的小文章,很是受人追捧。”

“不堪入目?”

隆祐帝瞪大了眼睛,看到夏守忠略显猥琐的笑容,便恍然大悟道:“这……写出来岂不是有伤风化?还惹人追捧?”

夏守忠摇头,“这其中的乐子,奴婢也不知。只是的的确确是因为这一件事而热销的。”

“因为后来还有不少人效仿,可都因为那文章,写得不如薛家的好,才比不过的。”

隆祐帝点点头,或许在民间,没什么乐趣,且闲来无事的时候,这报纸能算作一个不错的消遣。

“那你说,怎么就牵扯上岳凌了?”

夏守忠应道:“这邸报,后来便被安京侯收编了,在上面一直登些有关政务的事。”

“因为是第一手消息,比城门下的告示榜方便的多,已经成了苏州百姓每日必读之物,甚至连周边几府,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还有那薛家如今是个姑娘在管事,那姑娘,就住在安京侯下榻之处,锦衣卫便猜疑,这文章其实是安京侯所写,故意吸引眼球的。”

“而且,薛家在京城的生意,后来也都得知,是安京侯的主意,这猜测也不是没来由的。”

隆祐帝一怔,“嗯?不是林如海的女儿在与他相处吗,何时又多出了个薛家的姑娘了?”

夏守忠摇头道:“那奴婢便不知了……不过,安京侯年轻又有能为,屡立战功,想必在外不少受女子的喜欢。”

“之前安京侯不还传过奏折说,留了一个一十二人的戏班子,听说那都是江南的瘦马,各个出挑。”

隆祐帝微微扶额,“这……人无完人嘛,若是他十全十美,那岂不是就是圣人了?”

“年少时,气血正旺,好色,倒也不算什么过错。只是总得留意些身子才好,可不能年纪轻轻,因为泄了元阳,战场上力气露怯。”

“只是,这写风流韵事给别人看是怎么个癖好,朕真是有些看不懂他了。”

夏守忠陪着讪讪笑。

隆祐帝轻叹一口气,也是不觉笑道:“就当他是与民同乐了,毕竟也是赚了银子,手段虽然不光彩些,总也不能算是件坏事。”

“他啊,总是能在各方面给朕开开眼界。不论战事,朝事,还是平时的小事。”

“这倒是苦了林家的丫头,若是皇后听闻了,定要为林家的丫头鸣不平了,此事还是休要让皇后知道了。”

夏守忠心里门清,皇后最是痛恨滥情,不检点之人,就连隆祐帝本人,三宫六院都填不满,还是因为百官奏报,联合情愿,才在登基之后选过一次秀女,更是没有封号的妃子。

“奴婢清楚。”

“岳凌年岁也不小了,也是该成亲收一收心思了,若是一直这样可如何做事?”

这边两人正念着岳凌的事,门外便有小黄门急匆匆的入门来报。

“陛下,有急事。”

隆祐帝收回了笑意,凝眉道:“什么事?”

下方小宦官跪拜禀报道:“安京侯送入京城的银子,如今就快抵达皇城了,不知如何处置。”

“银子?”

隆祐帝瞪起眼,内心掀起了些许波澜。

轻咳了声,缓和些口气,隆祐帝道:“这都是公事,便让户部来人清点吧,一并充入国库。”

听了吩咐,小宦官跪地不起,夏守忠有些急道:“没听见陛下的话?”

小宦官连连摇头,“安京侯传信来说,恳请陛下亲自清点,清点过后再充入国库。”

隆祐帝皱了皱眉,“哦?还有这回事?可还说了什么?”

小宦官道:“没了。”

隆祐帝面上生笑,与身边夏守忠道:“这是岳凌在给朕准备个惊喜呢,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搜刮了多少两银子。”

隆祐帝对银子的数目是有清晰的认知的,毕竟对于国家的运转来说,户部是非常重要的部门,其中的不少账目,他都亲自查验过。

只是对于皇帝来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倒是怎么真用过银两,点过现银,听了岳凌的话,倒是也以为稀奇。

本来心情不佳的隆祐帝,顿时也起了不小的兴致,站起身挥了挥衣袖,与下面宦官吩咐道:“就让运银子的马车送进皇城里来吧,朕点一点总共有多少。”

“遵命。”

夏守忠在一旁取过了大裳,披来隆祐帝的肩头,又听隆祐帝笑着问道:“我们来猜一猜,他能送多少两银子来。”

夏守忠一时有些为难,说多了若是岳凌没达到,倒显得他在鄙夷安京侯的能为了。

可若是说少了,反倒衬得他对外面的事太不了解,这个锦衣卫把控的也不是很称职。

夏守忠试探开口道:“倭寇赔偿便能赔个五百万两,我想安京侯至少能给陛下凑个整数,再送五百万两过来。”

隆祐帝摇摇头道:“五百万两倒不值得他炫耀这一次了,朕看,至少得有一千万两。”

乘坐宫辇,一路来到太和殿外。

隆祐帝才立在了汉白玉石阶上,便见得一架架马车从宣武门排着队往里面进呢,而且这队伍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也幸得宣武门的门足够宽,进出能同时走四辆车,才不显得太过拥挤。

很快,宫人指挥着,一个个木箱摆在了空地上。

隆祐帝一时有些错愕,“这一个木箱,能装多少银子?”

夏守忠忙提着裤脚跑下石阶,与场中的宦官打听过了,回来喘着粗气禀报道:“奴……奴婢打听了,一个木箱便有一百斤重。”

“一百斤?”

“一个木箱就有一千六百两银子?”

夏守忠颔首道:“回陛下,应当没错。”

隆祐帝远远眺望过去,从挨着正阳门的墙壁,一直到早朝要踏过的石阶下,总共数十步的距离,竟是堆满了木箱。

“一,二……三十六,三十七……一列便是八十余个。”

“纵向……”

隆祐帝遥遥望过去,因为面前都铺满了,远处还在摆放着木箱,竟不知哪里是尽头。

隆祐帝就驻足站在原地,呆愣的久久未言,好似方才他看过的奏折,如今都已经有答案了。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所有木箱都已罗列整齐,当木箱的顶盖齐齐被解开时,便是白茫茫的一片映入眼帘。

在暖阳之下,雪花银更是五彩斑斓,看得人眼花缭乱。

无数侍立的宫人,将木箱都打开之后,才知道,这一箱箱的都是白银,不是什么之前曾送过的盐块,石砖。

所有人皆是呆愣在了原地,鸦雀无声。

隆祐帝不自觉的迈步走下石阶,来到这银山面前,俯身取出一块儿,用力捏了捏。

是真的银子,非是粗制滥造的假货。

这并不是隆祐帝不信任岳凌,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出于本能的动作。

任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真能见到银山。

“这里到底有多少银子?”

夏守忠听出隆祐帝语气都变得急促了,赶忙回过神与人问着。

“快来人,说一说总共有多少?”

一个宦官飞奔而出,跪倒在隆祐帝面前,便要行起了大礼。

隆祐帝激动道:“先说有多少!”

宦官回道:“回禀陛下,按照账目,这里总计该有五千六百八十一万两。”

“五千……万?”

隆祐帝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幸好夏守忠眼疾手快,将身子摇摇晃晃的隆祐帝扶住。

“陛下莫急,陛下莫急,我们这就清点数目。”

隆祐帝深吸了口气,摆正了些脸色,道:“这里的银子,便能抵我大昌至少三年的赋税,朕出自皇家,自幼锦衣玉食,可见了这般景象,着实难以镇定啊。”

夏守忠连连点头,出自秦王府的他,最是知道从前隆祐帝所经历的困境。

在外行军大帐的时候,粮草总是不济,若是那时有这么多银子,隆祐帝能立下怎样的功绩,便根本不敢想象了。

“老奴更是吓了一跳啊,这五千万两明晃晃的摆在面前,是国库都没有的事。每年就算盈余,算上旧的也至多不过两三千万。”

“还是奴婢的眼界窄了,安京侯非人哉。”

望着精神抖擞的隆祐帝,夏守忠不禁垂头看了看,陛下内里打着补丁的龙袍,试探问道:“陛下,现在有这么多银子了,该如何处置呢?便是留在内帑一部分,如今还没入户部对账,也是无人能知晓的。”

“安京侯让陛下来清点,多半也是这个用意。”

要将公款充入内帑,隆祐帝心底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从内帑拿银子到国库,是明君,可翻过来就是败坏朝纲的昏君了,若是让御史言官知晓,那朝堂上又没法消停。

如今正是他与百官对立之时,更是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了。

隆祐帝话锋一转道:“岳凌果然是会做生意的,他写那种文章肯定是有他的用意,朕也权当不知好了。”

“这些银子……”

一想自己的陵寝都没修呢,还是个乱草地,隆祐帝一闭眼道:“挪一千万进内帑吧……不,两千万,两千万吧。”

“陛下,这有一张安京侯的字条。”

隆祐帝睁开眼,意外的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回禀陛下,上面书‘恳请陛下减免苏州一年赋税,用以安民’。”

隆祐帝大笑道:“一年?真是小觑了朕,三年,给苏州三年的宽限时间,好生养民吧。”

“另外,准岳凌将市舶司事宜,安顿了之后,便可还京。”

夏守忠也伴着隆祐帝笑,果然人有钱了,是会变大方的。

适时,打午门外来了一伙不速之客,立即有羽林军来报道:“陛下,户部大小官员听闻有安京侯送入京城的银子,如今正往宫里来,要求见陛下呢。”

隆祐帝一瞪眼,道:“这些属狗的东西,闻着味就来了,快带人将他们堵住,等内帑存完了,再将余下的归入国库。”

“遵命。”

羽林军抱拳离去,隆祐帝却是撸起了袖子。

眼看着隆祐帝自己要下去搬箱子了,夏守忠忙阻拦,“陛下,陛下,使不得呀,陛下乃是万金之躯,怎能做这粗活?”

“聒噪!你也来随朕搬,等那些人进来,这些都不是朕的了!”

……

春去冬来,又是一载,

苏州的灾祸,如今已经很难寻到痕迹了,太湖周边是万亩良田,而长江之上,因为市舶司的兴起,数不尽的货船,似能把江水阻拦。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来源于一人个,便是在苏州民心所归的大人物——安京侯。

沧浪园,

门前站了两个老妪,皆是花白了头发,衣着也并不华贵,只是一身的粗布麻衣,背上皆是背了一个小包袱。

“请问,这里是安京侯的住处吗?”

两人犹豫半晌,才与门前的守卫问着。

“是,但安京侯不接待外客,还请见谅。”

两人连连摇头,其中一人道:“我们不是来寻侯爷的,我们是来寻房中的一个丫鬟,我,我是她的娘亲,她名唤香菱,不知官爷能不能帮忙代为转告一声?”

说着,妇人便要将从口袋中拿出的钱财往守卫手中塞,“官爷,您行行好……”

守卫赶忙拜托掉,应道:“你是问里面伺候侯爷的丫鬟?我可以代为转告,但至于她会不会出来见你,就另当别论了。”

“多谢官爷。”

眼下的沧浪园,也是忙成了一团。

小姑娘们进进出出,拾掇着各处的用物,一同归在庭院中装好,等候马车拉出去。

原因无他,如今苏州一切步入正轨,市舶司大兴江浙赋税,又无倭寇为患,甚至海盗都少见了,岳凌即便继续待在此处也是个甩手掌柜,便欲要还京了。

“林妹妹,给林大人带的礼品再清点一下吧?若是有了纰漏,真就丢了颜面。”

岳凌搓了搓手,又要去箱子中翻找。

林黛玉哭笑不得,道:“这没一炷香的功夫,岳大哥都找了三遍了,怎么感觉岳大哥很是害怕见到我爹爹呢,慌慌张张的,真不像你。”

岳凌讪讪一笑,真就有点心虚。

当初的确是林如海将林黛玉交到他手上的,而且叮嘱他要好生照顾林黛玉,岳凌也从未食言,只是照看的有些太好了,现如今分不开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背过了手,岳凌复往房里走着,心底暗暗道:“只是摸过了手,抱着睡过觉,别的什么都没做过,连接吻都是林妹妹亲过一次我的脸颊,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

莺儿,香菱并几个戏班的丫头,也在忙着拾掇。

薛宝钗这里最是难弄了,虽然她房中没什么陈设,但她有些必须要带的瓶瓶罐罐,还是得十分小心的往外运。

香菱正是忙着,忽得有个粗使丫鬟找进来,道:“香菱姑娘,外面有个自称是你娘亲的人来寻你。”

香菱面色一滞,本就有些呆,听到这消息就更呆了。

上次她见到娘亲时,还是在薛家的茶楼上,那时候姨母被姑娘好生排揎了遍,说得她五体投地,后来还帮助侯爷做了人证。

再然后,因为身份过于敏感的原因,香菱也没出去寻过姨母和母亲了。

按照之前的判罚,姨夫死刑,表哥是三载刑徒,姨母充当人证得以幸免。

两个年老的女子,要在此时生活,也很不容易。

香菱只怕二人找过来是想要她跟着走,或是想要入安京侯的府邸。

她最是不会处置这样的事了,首先想到的便是去寻薛宝钗帮忙。

可又一想,这毕竟是她的血亲,总该由她自己来面对。

侯爷南下陪自己寻母,而如今就快启程北归,这一切也该由自己画上个句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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