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无人不精

砰!砰!砰!砰!

枪声满室滚动,子弹怒射向前。

隆图脑后那轮先前被周游一枪打成短路的佛轮,突然光芒大盛,以极快的速度兀自飞旋。

一股无形的波动激荡扩散,将面前的子弹全部横扫开来。

“为什么?”

隆图面色阴沉,没有看一眼那道站在周游身旁的身影,双眼从始至终紧紧盯着少年。

“你是想问为什么你帮我杀了慧心,而且答应替周生重塑人格,可是我依旧没有被你度化,对不对?”

周游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直到满色涨红,眼角湿润,笑声才缓缓停息。

“伱们这些王八蛋害了我的家人,现在假惺惺的做出些弥补,就想让我感恩戴德?你告诉我凭什么?啊?!”

咔哒。

面容扭曲的周游抛开手中打空子弹的魏武卒,从袖中拔出一柄短刀,却被一只手突然按住了肩头。

“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李钧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跨前一步挡在周游身前。

“钧哥,我好歹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久的戏,听这秃驴叽叽歪歪半天,你就让我捅一刀!”

“还想捅别人一刀?就你小子手臂那点功率,这和尚站在原地让你捅,你都捅不死啊!如果我是你,现在肯定撒丫子跑得比谁得快。”

一只械手按在周游脑袋上,一颗红眼凑了过来:“这点你还是得学学赫藏甲,做人不光得机灵,还要有眼力见。不该表忠心的时候就乖乖听话。”

“老马!”

李钧突然开口呵斥一声,将马王爷的话语打断。

周游抿紧嘴角,一言不发,转身快步从后门离开。

马王爷压低声音道:“这小子被度化的时间有些长了,恐怕是有点心动了。”

“周游有自己的决断。”

李钧侧头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换做是你,你能扛这么久?”

“换我肯定跟着别人混了,这可是三教啊。”

马王爷语调揶揄,话语中满是嘲讽。

“喂喂喂,咱们现在可是一伙的,能不能别把我骂进去啊?三教可也有好人!”

扎着马尾的道人依靠在墙边,摊开在身前面的手掌中,一柄黑色飞剑上下浮沉。

“装模作样,鸡鸣狗盗。你们番传和汉传的和尚都他娘的是一个尿性,臭不可闻!”

隆图的眼神一直跟着周游,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不甘收回,转而凝视眼前三人。

僧人眉宇之间凝着不快,却看不到半点被包围的担忧和恐惧。

似乎在他身后,也有援助。

“哈哈哈哈.我就说那小子心中的仇怨太深,隆图你根本度化不了,现在被打脸了吧?被一个蝼蚁般的兵九戏弄到这个地步,我都替你心疼自己啊!”

突然间,隆图背后的夜色中传出一个狂放的笑声。

一袭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面容俊美无俦,不着寸发的头顶上并列着两排戒疤状的脑机灵窍。

来者赫然正是少林行走,寂武。

隆图冷声道:“他迟早都会醒悟。”

寂武嗤笑一声,“还在嘴硬,早知道我就不把慧心交给你了,好歹也是个佛七的高僧,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慧心丢了罗汉寺,你们难道会放过他?反正迟早都要回归佛国,现在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关键是你也没利用起来啊?”

隆图怒道:“放心,如果无用,大不了我赔你一具序七的护法神!”

“啧啧啧,看看别人,比咱们还镇定自如,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还在这儿聊起来了。”

陈乞生懒洋洋的声音横插进两名佛门行走的对话中,转头看向李钧。

“我就跟你说吧,这些和尚个个都贼得很。你要是一个人来,可能就要被他们反埋伏了。”

寂武笑道:“不言己,先言人,难道这就是龙虎山天师的做派?”

陈乞生反唇相讥,“我怎么了?难不成有人拉偏架,还不允许道爷我找外援了?”

“甲子血仇在前,你现在与虎谋皮,就不怕被人过河拆桥?”

“道爷我行的端坐的正,丹药自己炼,飞剑自己锻。不像某些无良的光头啊,爹妈给的身体瞧不上,只会觊觎别人的血肉。还慧根,我看是秽根吧!”

陈乞生侧头啐了一口,“说着我都觉得脏嘴巴。”

寂武面皮紧绷,不再去和这个牙尖嘴利的道士斗嘴,转而看向沉默不语的李钧。

“我是少林行走寂武,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就是从成都府崛起的那个武道序列李钧,对吧?”

李钧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搭理寂武的想法。只见他脑袋一偏,站在旁边的黑袍立马上前一步,替他开口。

“你丫叫寂武是吧?现在怎么说,是在这儿扯犊子,还是大家直接开整,看看谁给谁开瓢?”

刚躲开一个牙尖的,又来一个嘴臭的。

寂武不禁眉头紧皱,他是武僧,不是法僧,吵架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可站在他身侧的隆图依旧在怔怔出神,仿佛还沉寂在刚才度化失利之中,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

寂武默了片刻,憋出一句话:“现在大家各有两人,不过是势均力敌,动手你们也未必能赢!”

马王爷闻言暴怒,一把抄起那杆名为‘照胆’的狙击枪。

“秃驴你骂谁呢,不拿墨甲当人是吧?信不信马爷我一枪崩了你啊!”

寂武法号之中带个‘武’字,自然也是一副金刚脾性,被陈乞生和马王爷先后一阵嘴炮,心中早已经是怒焰升腾。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现在还不是‘翻脸’展现金刚怒目的时候。

要知道陈乞生这个牛鼻子可是货真价实的老派剑仙,只差半步就能破入道六,单对单自己都未必能赢。

况且此刻旁边还有个武七独夫和一具墨甲.

现在两人已经先一步联手,如果贸然动手,胜负当真是个未知数。

既然这次‘钓鱼’没能成功,那就从长计议。

这份‘奖品’,自己晚点再取便是了。

念及至此,寂武压下心中的怒火,笑道:“没想到局势明朗的这么快,既然今天大家都见了自己的因,那如何取果,就各凭本领吧。”

话音刚落,两个衣着迥异的和尚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鞋跟落地的瞬间,室内同时响起拳骨攥紧的脆响和飞剑震颤的锐音。

踏。

寂武缓缓又退一步,身前并没有浮现拳锋和剑光。

他嘴角勾起一丝轻笑,身影徐徐没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李钧缓缓松开拳头,轻声问道:“没把握?”

陈乞生摇了摇头,闷声道:“我没找到这两个秃驴的佛国主机的位置,打起来要是被拉进佛国就麻烦了。”

“现在大家都明了牌,要想抓落单的破绽,恐怕难了。”马王爷杵着枪叹道。

“放心,有人不会想看局面就这样僵持下去。”

陈乞生咧嘴一笑:“你也猜到了?”

李钧点了点头:“既然那位都出手拉了偏架了,怎么可能让这场架打不下去?”

“大爷的,你俩说什么哑谜呢?”

马王爷一头雾水,红眼在左右两张脸中来回跳动。

“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本章完)

第213章 客随主便

洪崖山,银楼。

这层崖楼的整体挑高超过十丈,形成一个宽敞辽阔的巨大空间。

可在这层楼内,却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栋明制巨宅沉默的卧在其中。

每一栋宅邸均是府门宽大、气度森严。四周围墙高耸,每一面的长度最短都是成人步伐的五百步以上。

墙头上清一色覆着青色琉璃瓦,大门饰以丹漆金涂铜钉,左右看家护院的石兽威武霸气,兽眼之中不时闪过是点点红光,宛如活物。

高墙之内,山势流水和苍翠青绿交相掩映,疏朗相适。雕楼画栋的高台亭阁从中拔起,飞檐之上脊兽匍匐,漆成青灰色的身躯上能够看见精美的机械纹路。

穿着各色明衫,容貌俊美靓丽的男女偃人生活在其中,精心定制调配的灵魂,让他们日复一日,不知疲倦的清扫着宅邸内的每一处。

整栋银楼间弥漫一股独属于大明帝国,足以让番邦外人瞠目结舌的奢靡气息。

起码金生火每次登上这层崖楼,都会情不自禁在心中感激朝廷颁布‘有教无类、文治训夷’的国策,让他这样出身罪民区的夷人能够进入帝国本土。

要不然,自己现在恐怕只能落草为寇,沦为一名打家劫舍的械匪。

怎么可能见识得到如此奢华的上层景色!

“生火,又想起暹罗故土了?”

一个纤细温和如女子的声线将金生火神游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人是在感念大人的提携。当年若不是大人您赏我一口饭吃,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风将’金生火,只有一个还在穷山恶水中挣扎求生的刁民罢了。”

金生火束手身前,神色恭敬看着不远处那道背对自己的消瘦身影。

“太过自谦可就是自负了。”

身影徐徐回转,露出张汝贞那张如同女子般的清秀面容。“而且提携你的,可不是咱家啊。”

“那位爷的恩情,小人自然是铭感五内。大人的关照,小人同样也没齿难忘。”

金生火肥壮的身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每一寸横肉中都嵌满了谄媚的笑意。

“连你一个暹罗人都知道什么是感激,可有些明人明面上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背地里却做着忤逆主上的事情。当真是世道炎凉,人心不古啊。”

张汝贞看着跪在身前的胖子,口中一时感慨万千。

金生火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双肥厚的嘴唇抿紧,一言不发。

植入在颅后脑机灵窍中的芯片死死收束着自己的思想,丝毫不敢跟着张汝贞的话语向下深思。

“行了,站起来说话吧。”

张汝贞知道对方不敢接话,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一把圈椅。

金生火闻言,连忙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说吧,让咱家听听,重庆府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张汝贞端起案几上的茶盏,用盖碗轻拂着清澈的茶汤。

金生火笑道:“回大人,最有趣的当属昨日,大昭寺派来的行走隆图出现在南渝区,想要强行度化川渝赌会‘和牌’手下的一张杂牌。”

“‘和牌’,那岂不是你们牌系的人?”

“没错,本名叫赫藏甲,一名农八耕夫。和那名从成都府逃过来的武七独夫走得颇近。”

金生火一脸阿谀奉承:“还是大人您高瞻远瞩,当时让我们接手了罗汉寺的地盘,将李钧引入了‘牌系’,给他添了赫藏甲这个弱点。”

“以那个武夫恩仇必报的脾性,如果我们用赫藏甲的性命设局,他必然会不请自入。”

张汝真缓缓点头,疑惑道:“罗汉寺可是隶属汉传,少林的行走都没露脸,他一个番僧为什么会率先出头,找伱们的麻烦?”

“有趣之处正是这里,少林的行走寂武也现身了。不只是他,龙虎山的天师陈乞生和李钧都出现了。”

咔哒。

张汝真放下茶盏,挑眉一笑:“瞧这架势,这是联手了?”

“大人慧眼,寂武和隆图想要设伏先拿下李钧,却没料到陈乞生抢先一步和李钧结成了同盟。一场螳螂捕蝉的伏杀,让四只自以为是的黄雀撞了个正面。”

“有趣。”

张汝贞摩挲着自己光洁一片的下巴,“没打起来?”

金生火摇头道:“这件事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这里,四人不过对峙片刻便相继退走。似乎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或者说是舍不得付出代价。”

“咱家记得,这两家昔日可是叫嚣着要将武道序列从明人基因中剔除啊。现在一个武道余孽就堂而皇之的站在他们面前,不止都能忍住不动手,竟然还能引为援助。”

张汝真阴阳怪气,口中啧啧有声。

金生火轻声道:“无论是寂武、隆图,还是陈乞生,都是‘天下分武’之后诞生的从序者。他们的基因中或许还残留着对武道序列的仇视,但已经没有上一辈人那般强烈了。”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张汝贞沉吟片刻,冷笑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幕,可不能就这样冷场了。既然这些当客人的犹豫不决,那我们作为主人家就出手帮帮他们,客随主便嘛。”

“大人您放心,小人知道该怎么做。”金生火肃声道。

张汝贞点了点头,“明白就好,你做事一向妥帖,但这次还是要千万小心,不能让有心人看出你们‘八将’参与在其中,特别是锦衣卫燕八荒那里。”

张汝贞眼眸萌生戾气,“那个不知所谓的老古板,咱家要不是看他现在对王爷还有用处,早就将他撵出重庆府了!”

“小人一定会把痕迹清理的干干净净,绝对不会给大人您添麻烦,只是.”

金生火胖脸上露出几丝迟疑,“这川渝赌会的‘八将’之中可不全是咱们的人,小人担心那几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傀儡到时候会在背后掣肘啊。”

“谁要是敢不听话,那就随便找个借口杀了,再找几个听话的替补上来便是。”

张汝贞大袖一挥,浑身杀气四溢。

“不止是他们,就连你们几个,这次也得把眼睛给咱家睁大了。这可是老爷谋划许久的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就别怪咱家翻脸不认人!”

噗通!

金生火从头到尾就没站直过的身体又跪了下去,口中连呼不敢。

“行了,起来吧。戚槐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有!今日刚到。”

张汝贞脸色一喜,催促道:“快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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