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离别

敲定了上京事宜。

下面就是离别之事。

要知道庆历新政前,国子监只是游寓之所,听讲者不过一二十人。很多学生除了上京外,只是将太学视为‘传舍(旅店)’。

但范仲淹变法,将国子生,太学生校舍分离,分开管理。

国子生就是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两百人为额,这些人朝廷实在是管不动,也就由着你们吧。

但是太学生是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各州寒俊,一开始也是两百人为额,如今一直扩至九百人。

范仲淹请了胡瑗,孙复,石介为师,对太学生严加考核,令太学学风一新,不许再如从前那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如此当然对朝廷选拔人才而言是好事,但真的是苦了太学生。

家住京师的还好,比如历史上赵明诚和李清照。

赵明诚当时为太学生时平日都住校,但到了朔望日时就可以回家,赵明诚去当铺将东西当了换来钱财给李清照各种买买买,二人喜欢金石藏书字画就去相国寺市场淘来,放在家中展玩。

但对于章越,郭林这样外地学生来说,就没办法回家了。此番上京少则两年,多则不知多少年。

外地寒俊太学生累试不第,最后病死在太学不知多少。

章越先去县学找了胡学正,他持州学公据至县学,胡学正见了立即给他开具了凭票。

办完正事,胡学正欣慰道:“不过一年即由州里举至太学,虽说是经生,但也是难能可贵。”

“三郎孑然一人上京否?”胡学正问道。

章越道:“确实如此。”

“那京中可有亲戚?”

章越道:“我出自寒族,与宗家许久没有往来,就算上京怕也不会往来。不过合适时候,会上门投个帖子……”

胡学正失笑道:“我差点忘了,你连本宗族学都入不了。”

胡学正踱步道:“不过你既进京,不妨投贴一二,好歹也算照应的。”

章越听了一头雾水,这话也应该是章友直交待我吧。

胡学正顿了顿道:“我记得你亲二哥此刻就在京师。”

章越一愣道:“是……可是……”

胡学正笑道:“这是你的家事,我本不该过问,但前县令古灵先生曾两度托人携信与我过问你的近况。他说是受人之托,我也不知是受何人之托,你以为呢?”

古灵先生即如今判祠部事陈襄。他任浦城县令时,章惇是他的得意门生,胡学正当时是县学助教。

章越心想,到底是不是二哥问的已不重要,就算真是他亲自询问,如今章越已是过了需要他关怀的时候。当初他逃婚时,赵押司将自己一家逼得那般境地,在一家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声不响地走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何况也可能是陈襄实在看不过去了,自己写信问的。

情绪一阵波动,章越道:“学正见谅,学生方才一时出神。”

胡学正笑道:“我省得。”

章越道:“学生如今一心只想上京,其余之事不想过问。”

胡学正点了点头,但神色有些失望。

胡学正笑道:“这是你们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但你与二郎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章越闻言欲言又止。

“二哥可有来信问询先生么?”

胡学正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章越苦笑一声,岂有自己不问,而让老师代问的道理。

章越转而道:“那么学生此番进京,先生可有信让学生捎带的。”

胡学正道:“确有一封信是给陈令君的。”

章越道:“学生愿替先生走一趟。”

胡学正笑道:“那是最好。你过几日来此取信。”

章越称是然后离去,而胡学正目送章越离去叹息了一阵。

章越辞别胡学正,即去斋舍里与同窗一一告别。一年同窗虽谈不上感情如何深厚,但看着县学里的一草一木,还是颇有感触。

然后章越拿县学的凭票去县衙办了验传。

第二日即前往南峰院,章越今日没有穿襴衫,而是穿了普通衣衫。

到了南峰院,章友直身子不好,没有上课,章越径直到斋舍看了老师。但见章友直脸色有些苍白,所幸精神还好,如此令章越稍稍放心。

章友直在章越搀扶下下床道:“多年之疾了,不过是挨着罢了,说说你的事罢了,是不是州里已荐你去太学了?”

章越道:“正如先生所言,学生是来此辞行。”

章友直点点头道:“好孩子,好学生,我章家的好子弟!”

章越道:“学生惭愧,师恩如海,学生不敢有丝毫忘怀。”

章友直笑道:“你将我的篆书好好传下去即是报答了我师恩了。你知不知我少时最恐‘疾没于世而名不称’。故而我全心钻研于书道,将字铭刻于石上,纸上,碑上。我是如此想的,若有朝一日我没入黄土了,若是有人看到了我的字画,问这章友直是何人,如此足矣。”

“如今我的书道有了传人就更好了,我一生学问以篆书为最,昔李斯作篆书,曾言‘吾后九百四十年间,当有一人代吾迹’。果然李阳冰继之。”

“而李阳冰之后又有何人?我虽穷尽一生钻研篆书,但怕是仍有不如的地方。可是无妨,我如今有了传人,你若能将我这书道传下去就好了,列书家一席之地,吾此生无憾了。”

章越道:“学生记住了。”

章越搀着章友直闲逛,但见章望之已是携了他的小孙女一并来看望章友直。

章越拱手拜见,章望之笑着对章友直道:“当日我就说此子非池中之物,如今倒真是出息了。”

章越笑道:“我到京还有一场补试,还称不得太学生。”

章望之板起脸道:“你还是如此小心谨慎的性子,就怕将话说满了。”

章越笑了笑道:“被先生,职事训斥惯了,不敢口出大言。”

章望之肃然道:“当大言时,还需大言,否则即显得过伪了。不过我听闻太学学规严厉,处处皆是规矩,几位师长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若是犯了事,被赶出了太学,我看你有无颜面再见了江东父老。”

章越知章望之说话向来不好听,但这全然是一番善心地提醒自己。他道:“职事的话,小子记住了。”

章望之训斥完自己,章越看到他的小孙女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章越看向小孙女问道:“怎么啦?”

小孙女红着眼睛道:“你这负心汉,说好了陪我下棋,至今一盘也未下!”

听小孙女这么说,章越哭笑不得,两位师长也是笑了。

“那怎么办?我再陪你下一盘棋!”

“不下了,你低下头,我与你说几句话。”

“好吧!”章越弯下身子,但见书院里春光正好,风拂过树梢,昼锦堂外读书声远远传来,他心中沉静,此刻竟想到昼锦堂前的砚池应是化冰了吧。

小孙女说了几句话后,捧腹咯咯直笑,章越虽未听得太真切,但也是笑了。

“将来金銮殿上我定会替你好好问一问官家!”章越言道。

小孙女点点头道:“你说话算数哦!”

“那是,”章越笑道,“我侄儿已来族学了,你代我照看。”

“好的,我答允你了。你也要记得。”小孙女灿然地笑道。

“越儿,随老夫逛一逛书院!”章望之言道。

章越道:“学生正有此意。”

章望之道:“不过你既是进京,我有一件事差你去办,替我送几封信。”

章越道:“职事尽管吩咐。”

章望之点点头道:“明日我会送到你家去。”

章友直在旁问道:“是否又寄给欧阳永叔?”

章望之抚须笑道:“诚然如此。”

章友直微微笑道:“上一番欧阳永叔尚向我讨一副篆书题额,如今也托三郎送进京去。”

章望之笑道:“你倒真会差遣人,也不知那么多东西,三郎背得背不动。”

章友直抚须哈哈大笑道:“少年人么,哪有吃不了苦的。”

章越心知欧阳永叔就是名闻天下的欧阳修。

章望之与章友直与欧阳修都交情极好,可以称得上惺惺相惜。

这二人借着送书信字画的名义,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举荐给欧阳修啊!

欧阳修是何人不用多说。上一科嘉祐二年省试的主考官,三苏,曾巩,王安石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如今自己就要以章家子侄的身份先拜见了。

章越心底感慨了一番,众人来至昼锦堂前。

章友直道:“见了欧阳永叔不要怯,他问你什么就如实答什么,切记”

“是。”

章越已站在窗纱外看向堂内,章丘正坐在第一排,认真地朗读着诗书,声音仍是如此稚嫩。果真堂上众学生中属他年纪最少。

“三郎,是否叫他一声?”章友直道。

章越摇了摇头道:“让他读书吧,若他知我要走,不知哭得如何。”

说完章越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支紫毫笔。当初章丘上族学时向自己闹着要礼物,章越知章丘哪里是在闹,只是要他时时来族学看自己。

章越道:“还请先生代我转交给他。”

章友直收下道:“也好。”

章越看向读书的章丘,眼睛不知不觉湿润,转身向两位师长拜别。

“学生告辞!”

(本章完)

第106章 瀑布

离家前一夜,家中小宴。

章实还请了衙门派给章越的两名厢兵,以后这一路上都靠他们照拂了。

唐九不用多说,一坐下就喝酒。

章越也算长了见识,啥叫从头到尾一直喝。

宋朝文官犯事最重的是流放,走得远远的,比如苏轼被章惇流放至海南岛,这几乎就是文官最严重的处罚了。

很有意思是,海南不是称儋州,苏轼字子瞻,故而有章惇纯粹恶心人的说法。

类似的还有,苏辙字子由,被贬雷州,黄庭坚字鲁直,被贬宜州。这贬官贬的地方都用偏旁部首来,都贬出味道来了,这些听闻都是章惇的手笔。

至于武官除了杀头,次一些的就是刺配。

比如狄青狄太尉,年轻时候脸上即被刺字,不过他那时还没当官。

另一名厢兵叫马常,行五,见了唐九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声殿直。

称呼殿直不一定就是殿直,这唐九是小使臣,也可能是三班奉职,甚至三班借职,但怎么说也算是正儿八经的武官了,但遭刺配后,可谓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刺配的犯人被官府重新征召充作厢兵,这是很正常的事,如水浒传里的杨志杀了泼皮后,贬至大名府,就被梁中书任命为军官,还派他押送生辰纲进京。

几杯酒下肚,马五已是放开了话匣子,高谈阔论。

至于唐九喝了也说了两句。

章实亲自把盏给二人敬酒,说了很多多多照顾的话,当夜喝了一晚上酒。章实见唐九喝了二三十几碗酒且脸色不变,稍稍放下心来。

章越明白了哥哥的意思,若唐九真是喝酒误事之人,那么章实真不放心将弟弟托他上路了。同时喝酒也正好可看看唐,马二人的人品。

唐九精明老练,马五忠厚老实,应该可以托付。

当夜吃完酒二人各自回家中收拾行李。

次日,众人动身。

章越先是与于氏辞行,于氏道:“叔叔好生去考,勿以家中为念。”

章越拜别道:“以后全仰仗嫂嫂在操持家里。”

于氏忙道:“叔叔客气了。”

章越,章实与黄好义一并行了半日,抵至渔梁驿。

渔梁驿正位于渔梁山,南浦溪正发源于此山。

渔梁驿也是入闽第一驿,是江浦驿道的起点。

自古以来出闽北上的官员士子,都须留驿住夜,养精蓄锐明早越岭过关,否则一日之内翻越不了仙霞岭,上不上下不下的可就糟糕了。

驿舍住得都是出闽的官员士子,章越没有驿券,自不能居住,不过驿站左右皆是传舍逆旅。章越抵达渔梁驿时左近,但见商贾云集。

在岭下远远望去仙霞岭下云烟升起,过岭而去,更远的地方则是白茫茫一片与天际混作一色。听人说岭南这边尚好,但岭北下了好几场的雪,昨日没见一个从北过岭的人。

如今这天候过岭还是比较艰难的,故而渔梁驿附近商贾们在此宁可多住一两日,等个好天气过岭。

章越章实到此,就是看见这样热闹景象。渔梁驿的传舍逆旅外,到处都是驮驴骡子。商贾们带着北苑贡茶,建阳的版书,闽地海味等候在此,待天晴了即越岭而去。

章越黄好义一问到处都住满了,没有空余的房间。店伙计向章越他们建议,若是没有带着货物,倒不如去万叶寺求宿一晚。

众人商议了一番,即往万叶寺行去。

寺下有一道清溪,走到近处溪水泊泊有声,溪边的大树树梢上覆着白霜。之所以名为万叶寺,听说是因寺旁遍栽枫树,秋时枫叶红了,万叶千红煞是好看。

溪故名为枫溪,林木之中一条石阶自下而上直抵深山。

宋人有诗云形容此景,万石阶前万叶红,觞流曲曲乘溪枫。

众人经过长长石阶,抵至寺前,但见寺前七株苍松,高大古奇,此刻但闻松涛阵阵,倒似替僧人出门迎客一般。

章实与知客通禀说了难处,僧人匀了两间寮房给他们住宿。章越黄好义都是十分感谢,二人添了些香油钱。

章越到了寮房下榻,这万叶寺的寮房有二十余间,并有男女之隔,众人也遵守规矩,静默不轻易说话,也不敢乱走。

几人收拾行李,片刻有僧人奉上山茶。

黄好义向僧人问道:“听闻万叶寺有一瀑布,有天下第三之称,不知可否见得?”

僧人道:“那是自然,就在寺后几十步。眼下初春时节,水势尚小,夏日时瀑声隆隆,在寺内也是可闻。”

章越黄好义不由憧憬这一幕,当即问道:“可否去观赏一二?”

僧人笑道:“居士随意。”

“哥哥愿同去否?”章越招呼道。

章实则摆了摆手道:“三郎明日一大早还要过仙霞岭,莫要乱走。”

章越道:“我去看看便回。”

章越与黄好义一并前往寺后,没走几步,即远远见到一条银链遥挂峭壁,轰隆隆地水声传来。

章越与黄好义皆道了一个好字,然后快步向前。

走到几十丈处,但见瀑布的水花斜斜飘来打在脸上,只觉得点点冰凉凉的。

空气清新得如同大雨过后一般。

二人走到山前,果见一条瀑布,这时水珠飞溅打在脸上。

黄好义皱眉道:“早知取伞和蓑衣来了,弄湿了衣裳受了风寒如何是好?还是折返回寺好了。”

章越道:“来也来了,如此折返令人笑话,四郎若顾忌,我自往前去看看。”

黄好义道:“也罢,我倒不是不敢,只是不愿湿了衣裳,石上湿滑,三郎小心些。”

章越道:“我省得。”

章越取了竹杖在手向前,近处看这百丈瀑布,宛若珠帘,水帘之上从岩顶分下,似雪般浇打在岩壁潭石上。

章越身处此间,但闻潭边风声水声,震山撼谷。

章越本以为这等恶劣天气来看瀑布的,只有自己一人,但转头看去却见有一名戴着白色帷帽,着鹅黄色裳子的女子,亦在潭边持伞看景,更远些还有两名侍女。

一名侍女见了章越忙道:“姑娘,有人来了。”

那女子听有人来,放下帽檐上垂纱,朝自己打量而来。

虽说有些突然,但章越向女子行了一礼。

这帷帽称作幂篱,原来是胡服,乃西域那边女子为了防风沙所戴的,但传入中原,到了唐宋却成为女子出门所戴,渐渐形成了时尚。

清明上河图里不少女子出行即带着此帷帽。

不过一般只有大户人家的女子才戴,而小户人家不是不想戴,而是买不起。

“在下本是来看此瀑布,却不意姑娘在此,实是失礼了,告辞!”

章越转身离去。

“章兄,为何总喜不打伞?”

“啊?”章越大吃一惊,回过头来,听声音一辨恍然道,“是了,姑娘是吴府书楼……幸会,幸会。”

章越道:“那日还未谢过姑娘借书,与我方便。”

那女子笑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章兄住此万叶寺,可是明日过岭去?”

婢女拿起一柄多余的伞递给章越,章越道:“确实如此,在下此去上京,前往太学赴试。”

因为隔着瀑布,二人一言一语说得都很费力,章越不得不近前几步。

耳旁皆是隆隆水声,那女子道:“章兄,既是有此机缘,当好好珍惜才是。此去京师千里迢迢,这山间春寒之下,淋坏了身子如何行路,一旦若耽误了考期,岂不是事大?”

章越道:“姑娘说得是,但欲赏此景,却不得不顾。”

那女子看了一眼,远处一个士子笑道:“那是你同伴?”

章越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正是。”

那女子道:“为求书冒雪前来,尚称可嘉,为了观瀑布,则大可不必。”

章越爽朗笑道:“姑娘说的是,我一时鲁莽了。”

那女子歉然道:“章兄,是我不是,兄长常说我是天生爱数落人的性子。”

章越听那女子柔声道歉,不由心底一动,忍不住想到,我又不是你的夫君,那么以你爱数落人的性子,将来头疼的那个人自不会轮到我。

章越正色道:“姑娘能够忠言相告,足见关怀在下之意,何谈数落二字。”

那女子闻言一笑。

章越听女子笑声动听,不由暗道可惜,自己不能侧过身看这女子笑的样子,不过有垂纱遮着也看不清就是。

章越定了定神道:“姑娘,我先告辞了,不然我同伴等得不耐烦了。这伞还给姑娘。”

“章兄此番马到功成。这伞你持之离去,搁在道旁即可。”

章越称谢一声持伞离去,走到黄好义旁,即将伞搁在道旁石上,回顾下但见那女子仍立在潭边,持伞仰望瀑布。

黄好义一见即打探道:“章兄,这是哪家姑娘?与你相熟么?还将伞借给你。”

章越道:“道左相逢,称不上认识,累四郎久候了。”

黄好义继续八卦道:“无妨,只是那女子与你道左相逢,怎会与你说这么多话?看那女子出行的行头,必是富家千金无疑。章兄,你看清她的容貌了没有?是不是与我们一道明日过岭去。”

章越一听黄好义言语心想,是啊,吴家也要返京么?

二人走到寮房,但见一行人正好迎面行来。

章越不由道:“这不是吴大郎君么?”

“三郎,果真是三郎!三郎明日可是要过仙霞岭上京?正好与我同道。”吴安诗笑道。

“正是,”章越道,“在下那日县学辞行,未见大郎君言要上京之意,为何如此匆忙?”

吴安诗闻言神色有些黯然,他这一番突然进京是因为他大伯吴育身子不适的原因,故而比预计的要提前进京。

吴安诗面上却笑道:“早有此意,不过那日却未来得及与三郎说道。哈哈,此地相逢足见你我缘分极深,正好明日一起过岭,再乘船上京。听闻两浙地界不太平,这一番我带着几十个家丁护院同道,一般毛贼也是不怕。”

章越大喜道:“如此多承吴大郎君照应了。”

章越又将黄好义引荐给吴安诗道:“这位是州里推荐太学赴进士科的黄好义,正与我同道。”

吴安诗眼睛一亮心道,正愁着无处结纳英才,如今又多了一个结交。

“甚好,甚好。”

黄好义当然也听过吴安诗的名声,听闻他肯携自己上京,也是极为高兴,同时也怀了结识之意。

章越回房将吴安诗愿与自己一同进京之事告知章实,章实听了顿时大为放心。

次日,众人都是起了大早。

章实给章越收拾行李,临行前反复交待路上要注意话,比如大钱要放好,小钱又放在什么地方,章越听得这些耳朵都长茧子了。

“哥哥,好了,同样的话,我……我已是听得你说了十几遍了。”

章越忍不住语气重了些,但见章实看着自己愣了半响,最后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又低头给章越收拾起行李。

章越也猛地一阵后悔,自己怎就脾气大了呢?章实一声不吭地给章越扛着行李一路走出万叶寺。

这时候天刚还未亮。

兄弟二人一路走一路沉默,一直走到了仙霞岭前。

章越从章实手里接过行李。

“三哥,当日你问我有没翻过仙霞岭时,我即知你断然是要走,但没料到走得这般快。”

章越道:“哥哥放心,我若入了太学会勤勉用功,早日将你和嫂子还有溪儿一并接到京里去,一家团聚。”

章实道:“这话我还道你那日是随便说说的,那铺子怎么办?”

章越道:“咱们开到京里去,或者不开也没什么,最重要是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章实点点头道:“是啊,溪儿将来要读了书,也是要进京的,何况二哥他如今也身在京师。你说得是……我再想想吧!”

“哥哥!”

章实摇了摇头道:“多余话不说了,你不要挂念家里,但要多给家里稍信,不必说些什么,说说近况就好,若是课业繁忙,写几个字报个平安也成,你二哥就是功课太忙太紧之故,无暇于此。你切记不要学他,常写信回家。”

章越红了眼眶道:“我知道了,有什么事了,我第一个写信告诉家里。哥哥保重!”

“好,三哥也保重!”

章越挥别章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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