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正月

“……故骠骑将军沈,禅代之时,建以大勋。出镇移风,士民欣然。虽死不朽,余风凛冽。”

“……浚系出名门,任居方伯。朕待之以股肱,浚报之以逆节;朕授之以旌节,浚用之以篡夺。”

“……枉顾朝廷之恩,不思祖宗之德。天下震惊,四方同骇。刑赏之事,朕不敢私。就事论事,难逃极典。宜令幽州将佐,诛浚以闻。”

刘白抑扬顿挫地宣读完了诏书,邵勋及一众幽州官员立刻行礼接诏。

他们就在庭院里面接旨,王浚被羁押在卧房内,离得不远,基本都听到了。

他先是沉默许久,就在众人以为他已经认命的时候,王浚开始破口大骂。

“枣嵩,和吾女离婚。”王浚大喊道:“你连我都背叛,谁敢用你?谁能用你?哈哈,鼠目寸光之辈。没有我,你能有如今的富贵?有那么多人给你送礼?蠢!”

枣嵩平静地听着丈人的大喊大叫,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这世道,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娶你女儿是为了自己,毕竟太原王氏女嘛。你要离婚?求之不得。我正想和你撇清关系呢。

“朱硕,不怕被当肥羊宰了?”王浚继续骂道:“伱家中那么多钱财,可保得住?邵贼杀你,一句话的事情,届时万贯家财可都被邵贼笑纳了。离了我,谁给你捞钱的机会?蠢!”

朱硕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诚然,我保不住全部家财。但幽州大厦将倾,如果动作慢一点,全部家财都没了,妻女也将沦为别人的玩物。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不劳彭祖提醒。

而今献上泰半积蓄,仍可为富家翁,家人也都安然无恙,夫复何求?说白了,这么乱的世道,就是要花钱买平安,至于向谁买,可就要仔细挑选了,反正不是你王彭祖。

“游统,当年有人密告你暗通石勒,与邺城纠缠不清。老夫谓你跟随多年,必不至于如此。奈何你也是个狼心狗肺之辈,恨啊,老夫恨啊!”

游统满脸忿然之色,嘟嘟囔囔了几句,似乎对王浚辱骂他很不满。

“邵勋,你做得好些丑事。惠皇后,唔——”刚骂了一半,王浚的嘴就被堵上了。

天使刘白有些尴尬,拱手一礼,道:“好教陈公知晓,仆出京前,天子念王骠骑(王沈)之功,许浚自裁,罪止一身,不涉他人。”

枣嵩、朱硕、游统等人如梦初醒,纷纷告辞。

邵勋沉吟了一会,道:“好。”

刘白行了一礼,往馆驿而去。

邵勋在院中站了一会,道:“动手吧。”

“明公,我……”刘灵跃跃欲试。

邵勋摆了摆手,道:“让王彭祖自戕,若不愿,帮帮他。事后将首级悬于城门十日。十日后其家人情愿收尸,则任其自收,不要阻拦。”

“诺。”刘灵兴奋地应下了。

待邵勋离去之后,刘灵一溜小跑进了卧房,坐在王浚面前,嘿嘿笑着:“王浚,若识相就自己在房梁上吊死。若不识相,我可就要帮你了。”

王浚对他怒目而视,坐在榻上动都不动。

刘灵哈哈一笑,起身来到王浚身后。

王浚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刘灵粗壮的手臂已经夹住了王浚的脖子,用力一勒,王浚的眼珠便凸了出来。

“咔嚓!”仿佛颈骨折断的声音响起,刘灵脸上的神色愈发亢奋。

******

永嘉十年(316)的元日很快到来了。

枣嵩一大早前往王浚府邸赴宴。

宾客多为幕府将佐、幽州士人、胡人酋帅,从中午开始,一直吃喝到晚上才散。

第二天在家中休息,妻子王韶哭哭啼啼,让他很是烦恼。

“陈公说话可算数?”王韶摇了摇枣嵩的肩膀,问道。

枣嵩正要叱骂,想想算了,只说道:“这个时候没人会帮世子的。让他带些路费,南下投奔卞稚仁吧。”

王浚与第一任妻子文氏育有三女。

长女王韶(字韶英)嫁给了枣嵩。

次女王丽(字韶荣)嫁给了前廷尉卞俊之子。

三女王则(字韶仪)嫁给了前平南将军孙旂幼子孙回。

第二任妻子卫氏无子女。

第三任妻子华氏育有二子,年纪都比较小。

嫡长子王胄(字道世)才十四岁,嫡次子王裔(字道贤)还要小个两三岁。

第四任妻子崔氏无子女。

简而言之,王浚共有两嫡子、三嫡女、五庶子、二庶女。

庶子中年长者不幸病殁,现在诸子中最大的就是嫡长子王胄。

两个庶女分别嫁给了段务勿尘和苏恕延。

段务勿尘乃前辽西郡公,已死,去投奔不合适。

苏恕延曾投靠匈奴,石勒、王浚陆续失败后,远窜广宁、上谷二郡边塞之外,目前正在观望,去投奔他似乎也不合适。

至于乐安孙氏,因为受司马伦宠臣孙秀牵连,孙回已被杀,王则亦病殁,投靠无门。

如此一来,只能南下建邺,投奔济阴卞氏了。

王韶听到丈夫的话,收了收眼泪,问道:“那就——南下?”

枣嵩不耐烦地说道:“越早走越好,迟恐有变故。”

说完,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妻子,叮嘱道:“此事你不得插手,若让我知晓你资助世子钱财——”

王韶气极,骂道:“枣台产,当年成都王落败,你狼狈投奔我父。先是官职低微,被人奚落,那时候是谁帮你的?”

枣嵩语塞。

“你就死心塌地投靠邵勋了?”王韶又质问道:“为我杀父仇人做事?”

枣嵩深吸一口气,道:“你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昨日妇翁首级悬于城门,很多蓟城士民年都不过了,黑压压涌过去,唾骂不绝。如此情形,你让我怎么办?”

“再者,世子尚有嫡母崔氏。嫡母都不管,你我管個什么劲?”

“我若插手,说不定为陈公捕去,届时谁来维持这个家?你想过没有?”

“天子只罪妇翁一人,陈公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今饶世子不死,已是法外开恩,你还想怎么样?再闹下去,你那些弟妹一个都活不了。”

王韶闻言,愣怔许久,然后便捂脸哭泣:“我父镇幽州十余年,大难临头,竟无一人效节。”

枣嵩嫌弃地看了妻子一眼。

何止无人效节,一个个巴不得他死,真是蠢妇人。

他仍记得今早躲在马车里,远远看着王浚首级时的场景。说实话,若无军士看守,已经有人把首级拿下来刀劈斧砍,切来吃肉了。

幽州士民是真恨王彭祖啊。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冒大不韪出头?即便陈公不办你,自己也在幽州混不下去了。

另外,他也听到幽州士民因杀王浚之事对陈公交口称赞。当是时也,甚至有人提议联名公请,让陈公杀朱硕、枣嵩二人。

他当时吓得就直接回家了,现在还心中惴惴呢。

这时候就该什么都不做,别让人注意你、惦记你,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杀王浚,收民心。

杀朱硕和他枣嵩,也可以收民心。

你觉得陈公会不会动心?

真要被这妇人害死!

想到这里,枣嵩目光闪烁,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

正月十五之时,天使刘白前来告辞,邵勋亲自置宴招待。

酒过三巡之时,刘白突然问道:“不知明公何日回京?朝廷还等着操办仪典呢。”

所谓仪典,当然是册封大将军、梁公的仪典了。

刘白其实也是替人带话,毕竟太多人等着了。

“平定完段部鲜卑就回。若有可能,乌桓也一并料理了。”邵勋也不瞒他,直接说道。

幽州不大,只有七个郡国三十多个县。

代郡早就被拓跋鲜卑占了,辽西则在慕容鲜卑手里,故只剩下范阳、燕、北平、广宁、上谷五郡国。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邵勋现在严重怀疑,幽州的胡人比汉人还多。再一询问地方父老,从后汉年间就是如此了,只不过那会没这么严重。

三国之时,乌桓、鲜卑大举内迁,多安置在幽州。

幽州的土地自然比草原肥沃多了,哪怕不种地,同样是放牧,单位面积的草地能多养几倍人口。

到了国朝,继续有胡人迁入,且数量日益庞大,仿佛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灾害,一个个都活不下去了,正好大晋朝敞开国门接纳,于是都来定居了——代郡、上谷、广平的羯人,与上党羯人就不是一支,他们是曹魏后期走北方草原迁徙过来的。

大晋朝五十年下来,谁也不知道有多少胡人,因为没人去查。

这个没人去查就很操蛋,因为这意味着朝廷对各路胡人的管治非常松散,基本就是羁縻统治。甚至于,某个部落迁徙走了,不留在原来的草场了,朝廷都要许久之后才知道。

邵勋想管起来。

内迁胡人已是既成事实,杀光是不现实的,也没那个实力杀光,毕竟刘汉还在一旁看着呢。

那么就要想办法管。

胡人问题是后汉、曹魏、晋三朝不作为、一代代绥靖导致的积弊,积重难返,处置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邵勋也只能一步步来,先羁縻统治,再一步步加深控制。

就幽州而言,段部鲜卑是第一个绊脚石,已经跑路的乌桓苏恕延是第二块。

“明公要发大兵进剿?”刘白问道。

“剿抚并用。”邵勋说道:“段部鲜卑现在没一个人过来投顺,不过当大军靠近他们的牧地时,就会有人坐不住。先来投靠的,封官给赏,动作慢的,寸草不留,如此而已。”

刘白叹道:“剿抚并用实乃上策。昔年王浚得鲜卑相助,纵横河北。明公收服幽燕诸胡,则实力大增,伐匈之战又多了几分把握。”

“还差拓跋鲜卑呢。”邵勋笑道。

刘白有些惊讶:“此何解?”

“昔年田畴之长安,怎么走的?”邵勋问道。

刘白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本章完)

第622章 重建边防

为什么一定要收服冀州、幽州的胡人,这个问题卢诜、许式一直没想明白。

自汉以来,就没怎么管过他们。派个名义上的校尉,实际还是胡人自治。

需要时出点钱,雇佣他们打仗。

曹操就屡次雇佣乌桓人替他征战,孙权、刘备等人,哪个没和乌桓骑兵交战过?

“天下名骑”这个美誉是打出来的,而不是吹牛。

现在陈公一统大河南北,仿效前朝旧例就行了,反正鲜卑、乌桓一时半会也不太敢南下了,何必主动招惹呢?

不过邵勋一直没回答他们,而是拿着匕首在地上写写画画。

时已二月,天气转暖。

居庸县城之外,聚集了一大群诸部胡兵。

人数不多,加起来也就两千余,不过质量很高,都是各部精选的壮士。

草原部落,固然不养兵,兵就是民,民就是兵,但就头人而言,一般都有精锐亲随,皆弓马娴熟之壮士。单個头人或许没多少这样的亲随,小部落数十骑,大部落数百骑而已。但如果把他们加起来呢?数量就比较可观了。

这会他们正在荒野中打猎,个个争先,人人奋勇。时不时地,有人表演各种马上绝技,激起一片喝彩之声——没有绝活,你好意思当头人亲随?

卢诜、许式二人看了许久,赞叹不已。

这种人马结合的技艺,确实让人赞叹。方才就一小会,已经有好几个人施展背射绝技了——策马向前,头都不转,直接往背后来上一箭,凭感觉就射中了,简直神乎其技。

对付这种技艺超群的骑士,大概只有长枪大槊,集群冲锋了,游斗是玩不过他们的。

而在塞外,到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地,河流、森林很少,真的非常适合这种以游斗、袭扰为主的轻骑兵。

那是他们天然的主场。

邵勋还在写写画画,直到一阵马蹄声响起。

他抬起头来,只见十余步外,刘野那坐在马背上,笑意吟吟地提着两只兔子。

“夫人厉害。”邵勋赞道。

听到“夫人”二字,刘野那立刻下了马,脚步都轻盈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卢诜、许式对视一眼。

胡女确实少了一些城府。

理论上来说,陈公府上的妻妾无论有没有正式的封号,别人都会称呼一声“庾夫人”、“乐夫人”、“卢夫人”、“王夫人”等,但如果不加姓氏前缀,那可是正妻专属。

陈公可能只是口误,随口一说,刘氏却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这……

胡女就是喜欢把爱和恨写在脸上,一点不加掩饰。

“郎君在画什么?”刘野那扔下兔子,一把挽住邵勋的臂膀,问道。

卢诜、许式也把视线投注了过来,似乎是一幅地图啊。

上谷侯氏家族的侯智也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出这是居庸附近的地形,甚至还画出了一条道路,伸向远方。

侯智知道,那是军都陉,太行八陉最北边的一条陉道,大体呈东南—西北走向,长四十里,有两个入口,曰“南口”、“北口”。

南口在广宁郡军都县西北——今北京昌平西北十余里。

北口在居庸县南——今北京延庆。

军都陉两山夹峙,一水旁流,悬崖峭壁,十分险要。陉道最狭窄处,甚至只有五步宽,勉勉强强能过一辆车。

所以,这种险要地势,当然要修关城了。

居庸关位于陉道中间(今北京昌平上关城一带),因位于军都陉,此关又被称为“军都关”。

又因位于幽州治所西北,还被称为“西关”。

后汉初,耿况迎更始帝使者于此。

后汉末,公孙瓒追杀刘虞于此。

居庸县的位置则已经出了军都陉,在其北口外,此地胡汉杂居,各色部落都有,形势十分复杂。

“光庭。”邵勋画完地图后,直起身来,问道:“可能为我守此关城?”

侯智心中大喜,立刻单膝跪地,道:“愿为明公效死。”

“好!”邵勋笑道:“居庸侯氏乃汉司徒(侯)霸之后,家风勇烈,夷夏俱瞻,君可为河北第八镇将,为我守着居庸县及关城。”

“明公放心,侯氏根基在此,必不敢退。贼若来,定与其战至最后一人。”侯智说道。

邵勋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年下来,经过不断地招抚、迁移,现在已有上白(上镇,位于安平)、陆泽(上镇,位于巨鹿)、飞龙山(乞活军陈午部,中镇,位于常山)、鲁口(刚提升为中镇,位于博陵)、武强(下镇,位于安平)、易京(由安平迁徙而来,下镇,位于河间)、蒲阳山(由安平迁徙而来,下镇,位于中山)七个军镇——后三者乃安平匈奴降人。

居庸关是第八个军镇,镇将为上谷侯氏的侯智。

卢诜、许式在一旁看着。

陈公对上谷一带的重视,超乎想象啊,难道是为了招抚乌桓?

果然,邵勋很快提到了乌桓人。

“王浚之婿苏恕延在北边长城外?”他问道。

“正是。”侯智答道:“他不敢向北窜太远,不然就到拓跋鲜卑、宇文鲜卑的草场了。”

“原来跑到夹缝中的三不管地带了。东躲西藏,真是不容易。”邵勋失笑:“光庭若知晓其所在,可遣人告之,君已背匈奴而走,何不来投?若来见我,立授——”

邵勋想了一下,道:“怀荒镇将之职。”

“敢问怀荒镇位于何处?”侯智问道。

“广宁郡北境,于沿水(今洋河)北,许其筑一军城,且耕且牧,守边御敌。”邵勋说道。

这个地方在后世张家口万全区一带,属于广宁郡下洛县北境——太康元年(280),改“下落县”为“下洛县”。

历史上的怀荒镇则还要往北,在张北一带,已出广宁郡,在燕山北麓了。

“遵命。”问清楚情况后,侯智立刻应下了。

苏恕延是王浚女婿,一开始为王浚打仗,后来闹翻了,投靠匈奴。

匈奴被彻底逐出河北后,苏恕延担心被清算,一溜烟向北逃窜。

如果他不打算投靠拓跋鲜卑、宇文鲜卑中的任何一家的话,那么就只能投靠陈公了。

当然,他也可以自立,谁都不投靠,不求人!但这风险就很大了,可能会被三家一起打,惨不可言。

“上古这边,还得设一二镇将。”邵勋看着自己画的地图,默默思考。

卢诜、许式二人再度对视一眼。

到了这会,两人都有点明白了,陈公是在巩固幽州西北边防。

广宁、上谷二郡,胡汉交杂。以侯氏所在的居庸县为例,他家部曲中几乎一半是胡人,你敢信?

听侯智介绍,广宁、上谷二郡还有不少胡人酋帅定居后,带着牧民、奴隶转变为地方豪强的家族……

真是开眼了!边地风俗,和中原果然大不一样。

“幽州尚有八九十万斛粟……”邵勋想了想,指着他画的地图,说道:“春播之后,散粮征召人丁,于沽水(今白河)之畔建御夷镇城。”

御夷镇城位于上谷郡居庸县北境,后世赤城县附近。

而有镇城,当然要有镇兵、镇民了,他们在哪呢?

“此镇镇将之职由我兼领。”邵勋说完,看着刘氏,道:“野那,把你的家臣、奴隶……”

刘野那名下是有“资产”的。

总计一千六百余落,以羯人为主,目前由刘曷柱等人帮忙代管着。击败刘曜、石勒后,常山、中山二郡的部落被瓜分一空,刘野那也得了千余落作为战利品分红,故她名下已有三千落部众。

邵勋想把这部分人骗过来……

说白了,欺负老实人。

庾文君就自己管着自己的嫁妆,汝南、南顿、颍川三地庄园数座,庄客几近两万人,都是父兄、伯父、叔父乃至颍川其他士族送的。

邵勋不太好意思抢老婆的私房钱,虽然安平赎城时已经要过一万五千匹绢布了。

“算了。”看刘野那一副要答应的样子,邵勋良心有点痛,于是说道:“我兼领镇将,你自己选人管着吧,大事知会我一声就行。另者,御夷镇实在太艰苦了,守边将士岂能无赏?从今往后,由幽州年支十万斛粮豆,冀州支两万匹布,聊充赏赐。”

“嗯。”刘野那应下了。

邵勋还有些过意不去。

乌桓苏恕延就罢了,不是自己人。

但刘野那的部众却不好过于苛待,毕竟这个地方随时可能与拓跋鲜卑、宇文鲜卑开战。甚至于,不开战的时候,都会有小规模的冲突,那是要死人的。

不给钱,人家凭什么从冀州搬到幽州?

“郎君是不是要打拓跋鲜卑?”刘野那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暂时不打。”邵勋回道:“现在不宜四面树敌,只是谨守门户罢了。”

一个朝廷的威望,总是慢慢消耗掉的。

在这会,大晋这块牌子还有用。

至少,拓跋猗卢得了代郡公的册封后高兴得不得了。

至少,段疾陆眷靠着辽西郡公的头衔就能勉强当上段部名义上的首领。

至少,自称大单于的慕容廆还在暗地里求封昌黎郡公。

如果等到胡人反应过来,大举南下,再收复这些边塞之地就要难很多。

这就是重建边防、谨守门户的意义。

按照邵勋的战略规划,进攻拓跋鲜卑的优先级更高,慕容、宇文都要排到后面。

原因很简单,拓跋鲜卑挡路了。

唐代安史之乱时,李泌曾向肃宗出过一条计策:大军自朔方出发,在云中(大同)补给,然后走塞外草原,自居庸关而入,攻取范阳,“覆其巢穴”。

当时安史叛军主力都在内地,幽州较为空虚,此计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无奈当时玄、肃二帝并立,肃宗为了获得正统性,决意攻打政治意义十足的洛阳,稳固帝位,否决了李泌的建议。

说白了,李泌考虑的是军事仗,肃宗则是政治挂帅,两人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

邵勋则是反其道而行之,自幽州出发,一路向西,横穿拓跋鲜卑的地盘,直抵河套。

当然,他现在没有能力实施这么宏伟的计划。拓跋鲜卑也不是泥捏的,历史上苻坚征发了三十万军民,数路进兵,才灭掉了拓跋代国。

还要等机会。

二月初十,邵勋返回蓟城,准备对付段部鲜卑,半路上得到消息:拓跋鲜卑自代郡南下,窥伺常山。

原因是天子增其食邑,以代、常山二郡为其封国。

“谁传的诏书?”邵勋问道。

他没有问怎么传的,因为不可能挡得住,除非你连天子上厕所、睡觉、和嫔妃上床都派人在旁边盯着,不然就阻止不了他偷偷写诏书。

另外,像正旦赐宴、君臣问对的场景下,让臣子夹带诏书出宫也很容易,除非你一一搜身。

“据说是太子右卫率崔玮。”特地前来报讯的刺奸督执法令史刘芳回道。

邵勋深吸一口气。

卢诜担心地看着他。

“天子不好动,太子还不好动么?”邵勋哂然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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