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界。
旁观了一场天尊证道的众人，逐渐散去，厮杀的厮杀，搜寻资源的搜寻资源，提炼道韵的提炼道韵……
看个大概就行了，难不成还要静待那位完全突破才能继续做自家的事？
大家都很忙！停下宝贵的时间观道，已经很是给予了那位天君相应的尊重。
那位内宇宙的格局气象如此恢弘，接下来的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又不是自家子弟，哪里需要他们去提心吊胆。
可渐渐的。
不知过了多久。
原本继续手中事的太虚界众人，再次停下了手中事，神色凝重起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
无论他们身处何地，都可见一轮烈阳悬空，其光霸道酷烈，足以焚山煮海，涤荡寰宇一切阴祟邪魅，万邪辟易。
而清月在侧，月辉柔和，却并非依附，更非陪衬，而是与那轮霸绝天地的烈日平分秋色，月华浸润那焚尽万物的酷烈锋芒……
那日月在天，群星环绕之景，依旧未曾消散，反而在演绎太阴与太阳这两种大道本源。
为何过了这么久，这通传诸天的异象还未消散？！
以这位铸造的内宇宙格局，难不成还能突破失败不成？
如果不是失败……
难道还没结束？
……
尚未完全开辟的宇宙雏形在此刻膨胀，于季惊秋身后显化唯一真实宇宙，朦胧虚幻，却在诸天星辰的映照下显得极为真实。
与此同时。
季惊秋的内景天地，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显化在宇宙星空中。
从菩提净土，到漫天血雨，季惊秋摹画的无妄山脉……
就在季惊秋开始挑选两座天地，从何处相融时。
归真碎片所化玉珠突然射出一道神芒，真实之光锁定了苦海下的无妄山脉，将它引渡牵引至内天地中。
无妄山脉深处隆隆作响，与归真玉珠产生共鸣，拔地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拔高，直至灿然日月如神鸟披带霞光，盘绕穿行在山脉之间。
季惊秋目光一凝。
最令他没有头绪的一步，居然在归真玉珠的主动配合下，达成了！
当真是出乎意料，后者与无妄山间果然存在紧密联系！
最重要的是，经受了苦海之水冲刷的观想造物无妄山脉，难道真的具备了真正无妄山的神韵？
不然何以能让归真玉珠这么主动？
苦海与无妄山之间，恐怕也有联系……
季惊秋心中泛起波澜，极目眺望。
浩瀚宇宙中，一座神山拔地而起，成为天地宇宙的中心，日月环绕，群星点缀在其身后。
而这座神山，大部分区域仍旧被迷雾所笼罩，就连他也看不真切，唯独最高的那座山峰，就像走进了现实。
季惊秋心念一动，心灵之身步入山巅。
和突破天王不久后，于幽海深处所见的倒悬山一样，山巅上立着一座寺庙非寺庙，道观非道观的破旧门庭，掩埋在了尘灰中。
季惊秋站在门前，抬头望向斜垂下来的门匾，上书两个字：
【烧香】
季惊秋目光一凝。
不是“无妄”，而是“烧香”？
给谁烧香，又是烧什么香？
季惊秋心念起伏，抬脚迈向门槛，一切答案也许都在门后。
可他却被一重无形的壁障拦住。
这里是他的内景天地，也是他的内天地，任何一位修行者，对这两者都该是绝对掌控。
季惊秋心绪变幻，是观想不彻底，本就不存在门后世界，还是此山脱离了自身掌控？
他再次看向门匾，心中诞生一个念头。
或许，只有烧了香，才能入此门……
季惊秋深深看了眼这座门户，暂时没有时间了，只能等到突破天尊，再来研究。
他转身离去，心神归位，攫取天地间的沛然道韵，旋即施展开天之法，口含天宪，言出法随，赦令天下，奠定这方宇宙的最后格局——
浩浩荡荡的海水从天上来！
一为苦海，一为幽海，
季惊秋以真灵池为根基，承载苦海与幽海之水的投影，只见天地间碧波荡漾，倒映日月群星，环绕无妄神山。
两海之水截然迥异，并未交融，只以无妄山体为轴，各据半边，泾渭分明。
忽然间。
无妄山隆隆而动，根基不稳，隐隐有澎湃海水推倒的风险。
季惊秋并不意外，自语道：“仅是观想出的无妄山，再加上归真碎片，还是不足以作为此方宇宙的根基吗？”
心念方起，一粒菩提树种已没入山心深处，抽根发芽，根须向下疯长，瞬息贯穿地脉，遍布山根水脉；树身则向上暴涨，很快就已华盖参天，化作一株支天接地的巍然神树。
菩提树起于山间，就像成了无妄山的“靠山”，虬结如龙的根须深深扎入无妄山基，将整座神山牢牢钉入虚空，动摇的山体稳固如磐石，止住了垂垂倾倒之势。
华盖遮天的树冠，则撑开一片天幕，群星悬挂其上。
枝叶婆娑间，流淌下亿万缕琉璃清光，如温润的金色璎珞垂落，浸润山石间。
这是菩提净土！
季惊秋内景天地的净土世界，随着菩提树的迁移，而搬迁到了此处。
在琉璃光笼罩下，环绕山体的苦海与幽海之水，逐渐归于平静。
最奇异的是，那原本泾渭分明、互不相容的苦海与幽海之水，在琉璃清光的照耀下，竟隐隐有交融之势。
季惊秋很好奇，苦海与幽海之水，最终会融合出什么。
他重新出现在无妄山巅，俯瞰，仰望这片天地格局。
“烧香”观恰好落在菩提树冠下。
季惊秋抬手，菩提树缓缓垂落一片枝叶，他伸手轻轻拂过叶面的脉络。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禅唱，瞬间自树心深处响起，又似从宇宙诞生之初传来，传荡洗涤寰宇。
在这仿佛世界新生的声音下，整座天地宇宙轰然一震，一种难以言喻，充满了浓浓生机的道韵弥漫开来，根植于虚空，固定了时空的经纬。
一时间，天地震动，内宇宙格局迎来了大变革，如今格局已定，只剩下些许余震，种种异象也随之映照诸天，映入各方强者眼帘。
“果然，前面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日月在天，群星环绕居然还只是背景？！”
在他们眼中，足以奠定真圣之基的内宇宙格局，却只是这幅浩瀚宇宙的……背景图！
“巍然神山立于宇宙中心，浩瀚汪洋环绕宇宙，还有一株参天神树……这是什么宇宙格局？从未听闻。”
“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可能让日月在天、群星环绕的格局成为背景，又岂会弱？”
“这位到底是谁？”
……
季惊秋的眼眸中，逐一倒映出这方宇宙的壮丽气象，最终缩小为浩大的画卷。
与此同时，海拉和吾周同时出现在季惊秋身后。
吾周抬眼望去，目露异色：
“这里就是无妄山的山巅之景？赫东煌当年苦寻无果之地？为何是……烧香？”
纵使是吾周，此刻也是眉头紧蹙，神色间有明显的错愕。
海拉看了眼道观非观，寺庙非庙的建筑，懒得动脑，走到与季惊秋齐肩的地步，眺望此间天地，摊开手，理直气壮讨要道：
“我的功德荷池呢？”
季惊秋琢磨着，是现在一脚把拉酱踹下海，还是待会再一脚把她踹下海。
“别闹，再闹把你浸苦海去。”
面对季惊秋的威胁，海拉却显得不屑一顾，下巴微扬：
“你真以为，本尊这些年就只是泡在荷池中无所事事？如今大道将成，还怕你这虚幻苦海？”
季惊秋疑惑脸：“难道不是吗？”
拉酱难道还背着他偷偷苦修了？
海拉呵呵笑道：“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季惊秋嘴角一扯，搁着跟他玩猜谜？
他没再搭理拉酱，转身向山下走去，内宇宙格局初定，现在还在动荡期，需要稍许时间抚平、镇压。
他沿着一条仿佛修筑好的山路而下，来到了山间的迷雾前，突然看到了一只硕大足迹。
那是虎掌的印记。
季惊秋目光一定，这是胖虎的痕迹？
他抬头望向迷雾深处，却未曾感应到胖虎的存在。
这重迷雾……就像是一道门户，深处通往了另一座世界。
“解开这些谜团，或许就是一切的真相。”季惊秋轻语，不再犹豫，转身镇压内宇宙的动荡。
宇宙格局已定，属于他的开天辟地，到此结束了。
他心神回归本尊，感受着内宇宙开辟成功后，反馈而来的滚滚气象，浑然道力。
他的人身窍穴，密密麻麻如星辰悬空，赫然成了天象群星的格局，对应内天地中的群星环绕，一双眼眸则暗合日月。
天地星空中，他渺小如芥子，却像是凝聚了诸天生机，一身浓烈道力源源不断攀升，仿佛星海决堤，汹涌澎湃，压得周身虚空崩碎，自成一方净土！
“三阶，还是三阶顶峰？”
季惊秋感受着一身滚滚道力，喃喃道，一时间难以给个准确标尺。
他开辟内宇宙前，常规道力只在二阶层面，如今打破八境天关，内宇宙开辟，一身道力也随之暴涨，直接越过了三阶壁垒，直冲圆满而去。
单是常规道力，他就足以无敌于天尊，与道祖掰手腕了。
一旁的剑光炽燃叹道：“好一副大千气象，真被你成了。真不知等宇宙动荡结束，底层规则沉淀，分化地火风水后，你要如何投影万界……”
季惊秋略微活动筋骨，只觉周身与星空紧密相连，仿佛一举一动，都能牵动这片天地的伟力。
如今唯一真实界已成，下一步就是投影万界了。
“不急，这一步我还要思量思量。”季惊秋面露笑意，“苦修多年，今夕终于步入八境天关，道成天尊！”
剑光忽然疑惑道：“你真的成为天尊了吗？”
季惊秋不解剑光有此问。
他内宇宙已开，奠定天尊根基。
天尊最重要的标志与力量来源，都已完成。
这还不是天尊？
以他暴涨后的道力，寻常还停留在一阶道力层面的天尊，连他一拳都不可能挡得住。
他说是天尊领域的“天君”都丝毫不为过！
“你的大道呢？”剑光沉声道，“还有，为何你没有引动命运长河现世？”
季惊秋神色骤然严肃起来。
他身成天尊，选择孕育、从虚化实的是因果大道。
如今，因果大道已经浸润在内宇宙中，接受一座宇宙之力的反馈，两者算是互补。
这倒不算什么，身成天尊后，再凝练真实大道，这是完全可以的。
可问题是……天命长河呢？！
他早在幽界就已明见自身天命，这一关对他来说应该是可有可无才对。
更别说，因为太虚的缘故，这方天地对他格外垂青，没道理拦路，主动让路还差不多！
可为何直到现在，他也未曾感受到命运长河的召唤？
“难道是因为这方天地的特异性？”剑光猜测道。
太虚界身为太虚道场，铭刻在最底层的正是本我之道。
据剑光所知，昔年太虚自踏入八境起，就跳脱出了光阴与命运，因为他的本我强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独立于一切之外。
在它看来，季惊秋的本我同样超出规格的强，而且还有一门理论上无止境强化本我的本命神通，只是碍于修道时间太短，才显得有些“无足轻重”。
剑光叹了口气道：“希望不是最坏的结果。”
“你说的是什么？”季惊秋追问。
“你还记得，我当年让你尽量离开幽界，在其他界域证道天尊吗？”剑光不答反问道。
季惊秋皱眉道：“你是指幽界的命运长河有问题，我当下之所以没感应到命运长河，很有可能是幽界的命运长河所限？”
“我不确定。”剑光沉声道，“对了，方才你共鸣本我时，我隐约察觉到，你的本我好像存在旧伤？”
季惊秋目光一闪，那是很久前的事了……久到他出生之后的十六年间。
孽毒症。
但是他很早就彻底清楚了才对，其中还有赫师的出手。
哪怕如今他内视本我，也没有任何异样。
剑光沉声道：
“你的命数有篡改和掩饰的痕迹，但这也只是表象，就像是为了遮掩最深层的秘密而设下的假象，至于最深处的命数……”
“其实很早前我就觉得你有些……异常。”
“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异数’，也只是命数缥缈不定、不可测，所以可以扭转那些既定的命运，而你更像是……根本不在命运中，仿佛不属于这座世界。”
季惊秋神色平静，心中波澜渐生。
类似的话，他听过不止一次。
有修改和掩饰的痕迹吗？
那会是谁？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姬帅。
另外，是否还有可能是太一？
之前他从祖父那得到了一个消息，过去的几千年间，太一一直在观测联邦中的某个人。
因为“几千年”的前缀，所以当时的他们推测此人是张天成。
尤其是在猜出张天成的身份来历后。
可如今想想，如果太一能观测张天成，那也能盯上自己。
哪怕不提后来的孽毒症，就说祖父，他本就是太一盯上的“目标”。
季惊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远了。
距离他直面太一与姬帅的那天，已经不会太遥远了。
他压下了心中某些猜想，笑道：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天尊？还是半步天尊？”
“以内宇宙而论，你自然已经身成天尊，只是没有命运长河的庇护。”剑光安慰道，“历史上，这种例子虽然罕见，但还是有的，太虚就是如此，他开创本我之道，初入八境，就跳脱出了太虚界的命运和时间长河中。”
季惊秋若有所思。
原来不是所有天尊，都需要借助命运长河的力量。
“我准备回趟幽界，确认下我的情况是否与幽界的天命长河有关。”
季惊秋开口道。
“另外，我还要重新考虑下，是否收回分身无天。”
他原先预订的天尊路，是收回一炁化三清斩出的分身，但后来的元初宫与归真路之旅，让他不再需要任何外力。
收回分身无天，那边的万象之终，可助他完成内宇宙成坏住空的第三环。
如今他已经初步完成了“成劫”。
接下来的调和与开辟地火风水就是彻底完成成劫与住劫。
剑光闪烁了下：“可以，我再为你护道一程，回去的路上，我会传你剩下的几式剑法。”
季惊秋不由瞟了眼这家伙。
这家伙是把他当成存世之锚的替补了吗？
他忽然皱眉，难道剑光觉得此行可能有生死危机？
他直言道：“你觉得有危险？”
“如果真如我猜测的那般。”剑光平静道，“那么你对某些人来说，很有可能就是一枚果实，如今果实成熟，就是采撷时。”
季惊秋面色平静，身上的气息急剧攀升到极限，冲霄而起，形成非有相非无相的天地异象，牵荡虚空生灭。
以他为果实？不怕磕坏了牙！
“随着我渐渐登顶，所有的谜团都开始陆续浮出水面了。”
“我很期待最后的答案。”
剑光感慨道：“你这天尊强的真是令人发指，不说的话，谁也不会信只是初晋，我本尊当年恐怕也不及你了。”
季惊秋拨弄着因果之线，这条大道在宇宙的滋养下，正迅速完成补全，成为真实大道。
他虽然没有被命运长河所呼应，却可凭借因果之道，窥探命运长河的浪花。
“在离开前，我还需要拿到太虚为我留下的赠礼，另外……”
季惊秋目露异色，摩拳擦掌道：
“【此岸】的道祖？该清算下了。”
剑光提醒道：“你自己注意，这片天地下，我不会出手，【此岸】的人可不少。”
“没事。”季惊秋看向不远处，笑道，“我也不是孤军一人，我这人，最喜欢团结战线了。”
不远处。
数位道祖联袂而至，拜访新晋天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