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9.第856章 历史人物

第856章 历史人物

袁可立是谁?

没听说过。

无名之辈矣。

这样无名小卒,也想拜入林三元门下,简直做梦。

年轻人,难免不自量力。

众士绅都是如此低声讽刺,相顾冷笑。

大家都以为林延潮要拒绝,却见他倒是微微一笑道:“果真是故人,西湖画舫一别至今两年了。”

袁可立闻言又是高兴,又是惭愧道:“不意学功先生竟还记得晚生,当年文会之上,学生才疏识浅,竟质疑学功先生文章……”

没错,这袁可立当年在西湖画舫上见过微服出行的林延潮。

他与董其昌乃是同窗,都拜在前礼部尚书陆树声的门下。在西湖画舫上,林延潮作了一篇《与袁中郎共西湖游记》,当时袁可立以为林延潮的文章通俗易懂,就如农夫所作,以大俗称之。

却被陆树声直接斥说,当年钱镠目不识丁,但却能对夫人写出‘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等意境的书信来。你怎么能以为用平实之言,写不出好文章来。

提起旧事,袁可立十分羞愧地道:“……后先生的《与袁中郎共西湖游记》名传天下,三吴士子争相诵之,晚生再度方知之前见识不过井蛙窥天,不由追悔莫及,至今仍被人讥笑。而今纵使被天下人羞死,也恳请先生原谅之前晚生冒犯,将晚生收录门墙。”

听了袁可立的话,众人脸上更加精彩,此人竟质疑林三元的文章,这是多大的勇气啊。

连王世贞都称赞林延潮的文章直追苏韩,有大明一朝,文坛大宗师必有他一席之地。你居然质疑他文章不好?

这样子还好意思,拜入林延潮的门下,你的脸皮堪比城墙厚啊。

林延潮不知为何却欣赏袁可立如此坦然的勇气,于是笑着道:“当日我不是与你说过了,既是文章岂有不许别人说的道理。这样吧,你明日来我官署。”

林延潮如此说,拜师之事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袁可立大喜道:“谢先生。”

众人闻言都是羡慕,林延潮不计前嫌,收此人为门生,实在是雅量。

见袁可立拜入林延潮门下,众人也不甘人后。如林延潮的门生侯执蒲,引荐了他从兄弟侯执躬拜见。

林延潮见这侯执躬,头戴方巾,身穿宝蓝缎直裰,打扮清楚,仪表堂堂,不由心底赞之,心道中州之地,果真出俊杰。

侯执躬向林延潮叩了三个头,恳请拜入门下。见对方其意甚诚,林延潮也是半答允了。

接着彭员外则又拉着另一个少年,对林延潮道:“先生,这是吾家六郎端吾,自小亲近诗书,眼下虽是诸生,但他日才学不亚于其兄之下。眼下我想将犬子托付给先生,聆听教诲,恳请先生看在我这点薄面上,万万不要推辞。”

说完这少年彭端吾也是跪下叩头。林延潮见了没有立即答允,而是问道:“汝父对汝期望甚切,汝将来如何尽孝道?”

彭端吾朗声道:“回先生,父母只恐儿子有病,做不好的人,此念时时不忘。儿子亦肯时时不放,保此身以安父母心,做好人以继父母志,便是孝道。”

彭端吾说完,左右不由称奇。这少年果真年少才高。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称许道:“善!”

侯执躬,彭端吾后不少乡绅都将子弟引入要拜在林延潮门下。

于是彭家的谢师宴兼进士及第宴,几乎变成了林延潮的拜师宴。

林延潮也并非随意收徒,但见这些子弟不少都是名门子弟,甚至在历史上名留青史的,故而动了念头。

譬如这侯执蒲,侯执躬就是很有名气,特别是侯执蒲,与其子侯恂,都是了不得人物。桃花扇里,侯方域自报家门言,‘先祖太常,家父司徒,久树东林之帜。’

侯执蒲,侯恂就是侯方域的祖父,父亲,后来都成为东林党骨干,侯方域还是复社四公子之一。这样的人物,本就是进士之选,再经林延潮略一教导,前途应不会比历史上差。

至于彭家也是家藏千金,乃远近首富,

有了归德侯家,彭家,以及杨镐所在杨家支持,再加上朝中的沈鲤,这就是除了申时行,同乡同窗外,林延潮的另一政治资源。

当然林延潮也有隐忧,沈鲤几乎就是半个东林党党魁了,还有侯执蒲,侯执躬都是东林党人,另外自己的门生郭正域,同乡叶向高,以及好友顾宪成,赵南星都是历史上的东林党人。

最重要是当今的皇长子,林延潮也是有‘拥立’之功的。要知道东林党可是历史上皇长子的铁杆,从这点上而言两边有最一致的利益。

若是按照这轨迹下去,林延潮不是也要加入东林党吗?以他的地位,若在东林党中怕是地位不低啊。

可林延潮从后世不少文献看来,东林党可谓正反两面,骂者有之,赞誉者有之。

平心而论,东林党有不少清流,有骨气气节的名臣,这是公认的。林延潮与沈鲤,郭正域相交,觉得对方就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至于顾宪成,赵南星,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俊才。

但在党同伐异上,东林大佬左光斗有一句名言,若非同道,即为仇敌。

对于这一点,令林延潮对东林党很有保留。

为何保留?好比说自己爱国,但也不用以打砸同胞买的外国车来表示爱国。

当日谢师宴后,林延潮回到同知署。

几日后,知府付知远巡视各县已毕,众官员参上。

府衙保民堂上,付知远端坐,左右官员皆屏息静气。

付知远对众官员道:“眼下已是六月。唐建中元年,行两税法,律令曰,夏税无过六月,秋税无过十一月。”

“而至我大明,太祖仁德,多宽限百姓两月,约定夏税无过八月,秋粮无过明年二月。而今府库空虚,没有余钱,又是六月,征收夏税刻不容缓。”

付知远这么说,众官员都是屏息静气。

林延潮坐在付知远右手侧,乃堂上唯一好整以暇之人。

付知远目视左右,然后道:“本府来归德不过一个月,对于民情不熟,于催科之事,诸位同僚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本章完)

870.第857章 串票

第857章 串票

听付知远的话,林延潮陷入沉思。

这催科之事,对他而言也是很重要。

托老天爷的福,今年归德还算风调雨顺。

眼下夏粮一收,老百姓们就有了粮食。这粮食一来要作朝廷税赋缴纳,二来要作为青苗钱还款给农商钱庄。

青苗法,已是作为林延潮的创见,经过丘橓上报给天子了。

此事作为修堤之外,林延潮又一政绩,同时老百姓对于青苗钱还款多少,也关系到农商钱庄的收入。

万一催科之时,被下面的胥吏横征暴敛,那么一是搞臭了自己的名声,二是老百姓破了产,还不上青苗钱。

那样如何是好?只有将抵押的老百姓田地,拿来还债。

拿来还债,对于林延潮而言,自然是不亏。但对于林延潮名声受损,这贷青苗钱,是解人燃眉之急的好事,但最后弄得老百姓卖田抵债,那还不如不借。

那么林延潮的青苗法,就变成了巧取豪夺,如此就并非是他的政绩,而成了他的恶名了。

但是付知远相询时,林延潮没有立即起身,因为他不知付知远心底是否已有主张。

若是没有主张,林延潮起身说自是无妨,但有了主张,若不合他的意思,那么二人很容易起冲突。林延潮不愿再与付知远关系搞僵,弄得如同前任知府一般。

这时坐在林延潮下首的吴通判起身道:“府台,下官以为催科之事,重在于杜绝官吏侵蚀,若有发现立即监禁严追。”

付知远点点头道:“此言甚是,请别驾继续说?”

吴通判道:“下官以为凡有违律者抓以严惩,那么官吏必不敢抱侥幸之心。治国,唯有治吏二字!”

好一句‘治国,唯有治吏二字!’

吴通判的话,令下面的官员不由点头称许。

这一句话,好比八股文章,一下子破题,将题中意思道尽。

付知远也是点头,这吴通判确实说得不错,然后问道:“请吴别驾继续说。”

吴通判见得到知府大人的赞赏,当下神清气爽,犹如科场下‘文不加点’般继续道:“治国先治吏,治吏先正心。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上正则下亦正,只要我等以身作则,心正则身正,身正则明德,明德则吏治清明,吏治清明则天下大治。”

“好!”付知远开口称许。

下面官员也是称是。

一名官员奉承道:“吴别驾之言好比经义之文,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娓娓道来,有理有据。”

一名官员不由赞道:“好一句‘吏治清明则天下大治’,真画龙点睛之笔。”

林延潮却眉头微微皱起,倒不是说吴通判的话说得错了,相反他这一番话很有见地。

只是在林延潮看来,都是虚文,没有落实之事。换句话说,就都是理论上的东西,没有实锤。

这也是明朝文人一贯的毛病,注重理论,而实践不行。

林延潮不是反对理论,理论一定是要先于实践(道在器先),但是理论不能脱离实践(道不可离器)。

但林延潮没有表态,这时付知远察言观色看得林延潮心底似有想法问道:“司马有何高见?”

林延潮道:“吴别驾所言极是,下官深以为然。”

付知远捏须,心觉林延潮如此就有掖着藏着的意思了,他不由眉头一皱。

这时林延潮道:“不过可以再补充几句。”

付知远闻言眉头顿时展开,欣然道:“请说。”

林延潮见付知远倒是个虚心之人,于是道:“下官今日查阅文献,查得嘉靖时两淮御史李士翱设一禁约,颇有参考之意。”

其实林延潮胸中这一套理论都是现代来的,但没办法,任何理论都要去过去找依据,才能有办法说服人。

至于众官员们则是心想,林延潮博闻强记,不知又被他从哪里看得典故来。

林延潮道:“李御史主管盐运司时,置内号簿三扇,并通、泰、淮三分司外号簿三扇。空立前件,刻印空票。每分司若干张,上截于内号簿前件上编都字一号起至若干号止,下截于外号簿前件上编通字、泰字、淮字一号起至若干号止,俱用印钤。”

“内号簿票,本司收贮。外号簿,发三分司收候。如遇商人赴司领盐引,即于内号簿附写商名引盐赈米数目,就行填票,付商赍赴该管分司处,比对外号相同,如前附写,照数收完。一面行场支盐,一面出给实收,给商连票,赍缴运司销号。”

林延潮说的例子,就是李御史主管盐司时,在总司留底薄,分司留外薄,底薄外薄都编号,一并用盐司印铃。

盐商领盐引先去总司领底薄,依数目填票后,再领票去分司,依编号从外薄中取票附写。

然后商人去盐场支盐,出给分司实收条子,与两张连票,最后去总司销票。

没错,这办法现代人耳熟能详,但古人理解有难度。

与方才吴通判一说,就满堂叫好不同,林延潮这提议一出,却令在场官员陷入沉思。一来不少人不理解,二来理论只要大方向不错,怎么样也不会被人说。

但具体方法就很有商榷的余地,落实到做事上,总有弊病,没有十全十美办法,总有人赞成和反对。

付知远闻言沉思道:“司马所言,本府略有所闻,在苏杭一带称此为串票。”

一名官员问道:“此法下官略有所闻,下官主管常平仓,平日收谷时,也置二薄,一存州县,二存斗级。百姓输谷,先书县簿,给小票挂号,发百姓赴仓交纳。斗级给亦书簿,给与百姓收票,赴县销缴。此法与司马之法有何不同呢?”

何通判解释道:“此法少了连号,虽有执付,收票,仍是容易为胥吏所乘。”

何通判这么说众人都是解惑。

这名官员也是歉然道:“林司马,是下官愚钝了。”

林延潮笑着道:“不明则问,有何愚钝之说?”

付知远道:“不过此法如何用以催科之用呢?”

林延潮道:“昔年催科,以鼠尾册为准,各地设粮长解粮,此乃民收民解之策。”

鼠尾册又称“虎头鼠尾册”。就是差役以丁粮为宗,力差、银差取决于丁粮多少。无论大小户一律造册,把丁粮多的大户、富户编在前,以负担重役,把丁粮少的小户、贫户编在后,以当轻役。前为大户如虎头,后为小户为鼠尾。

“但行一条鞭法后,朝廷由民收民解,改由官收官解,不许地方里家,先年收头,将银两径收私家,再缴送官府。”

“官收官解行之,故而若不根除官吏贪墨之害,那么一条鞭法即为害法,而非良法。”

众官员们闻言露出思索之策,一条鞭法对于大明地方征税制度的改变是深远的。

除了不再以丁粮多寡,改以田亩多寡征税外,还将原来民收民解变为官收官解。

原来朱元璋深怕官吏下乡剥削百姓,故而在民间,设立粮长,让大户充当。由粮长向民间收粮再缴纳给朝廷。结果粮长有了权力,却鱼肉乡里。

但结果却是老百姓既免不了被官府剥削,还要被粮长剥削一手。

张居正设立一条鞭法,就决心革除这个弊病。

一条鞭法,从民收民解,再次恢复为官收官解,但如此不是又回到老路,你张居正有什么办法,杜绝老百姓被官吏剥削呢?

张居正的办法,就是立柜头。

什么是立柜头?就是在缴税时,令各县设置一柜,柜上开口,纳税的百姓,将银子封好后,自己填写姓名银数,由官秤称重后,再投入柜中。

这柜子官吏上缴前不许开柜,同时老百姓自己缴银,不经他人揽收。如此杜绝官吏上下其手,老百姓可以自封投柜。

不得不说,这办法实在是高啊!可以咱大明朝为了杜绝官吏贪污还是想尽了办法,张居正这等的官员,为了老百姓不受剥削,可谓是呕心沥血。

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

官吏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就是在票薄上搞名堂啊!

官府催科是,登簿出票。给付纳户以收执,但在柜收的流水日收簿上到底登记上。柜吏们却可以让老百姓多交,自己少登给朝廷。

林延潮道:“过去存留,执付二票太简,故而本官建议改为三票,每票连号,盖官府铃印。”

“三票里,一票为存根,存于衙门,以便核算;一票为收执,给付纳户,以为交纳的凭证;一票则给催比钱粮人役执掌,以为催比钱粮的依据。”

林延潮不仅增设了连号之用,还将二票增为了三票,在收执,增加了存根,如此方便官员追查。

若官吏再行多交少登之举,有了存根比对,他们做手脚的难度将增加许多。

林延潮这一办法一解释,官吏们露出恍然之色,纷纷点头。

连堂上的付知远也是点头道:“司马所举之策,实乃良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